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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春归-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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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起子奴才在外面吃香喝辣,过得都跟个大爷似的。”
真是风向变了,原来一直不被重用的他,现在也能站在正己堂回事了,“您只要发句话,小的立马领了人去将那些人家抄了。”
“辛苦肖管事了,”罗轻容翻了翻手中的单子,当初那个女人就是抓了这一点,将那些贪墨府里的管事们全都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下,让一直强撑着身体打理家事的罗老夫人极没有面子,当时就一病不起。
“抄检就不必了,咱们是什么样的人家,传到外面也不好听,家大业大的难免会有些不安分的,你这就放出消息,就说是老夫人的意思,这年底就是千秋节了,咱们府上放出些人去,为太后祈福,”罗轻容一脸愁容,在几个名字上划了浅浅的甲痕,“这几家麻烦肖管事将他们的家底打听清楚了。”
“是,”肖管事心里一喜,罗远鹏虽说是这个侯爷的真正主子,可架不住长年戍边,自己这个奶兄也一向不得重用,平日没少受那些得脸的管事的气,就算是下头田庄的庄头们,也没有几个将自己放在眼里,这下好了,真是山水轮流转,这下可犯到自己手里。
“这些事你还要跟罗管事商量着来,父亲就要回来了,弄出什么不好的新闻来,丢的是整个罗府的脸,”罗轻容并不打算真的将这些管事打落尘埃,上一世的教训她记得清清楚楚,这些世仆们私下里也是盘根错节,为了些许银子,伤了罗家的名声,这些人一旦离了侯府的庇佑,好日子也算是过到头了,“当初跟着祖母过来的人,你们不用管。”罗轻容目光如冰,“记住了?”
“小的有数了,”肖山心里一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小丫头的目光里有太多的东西,仿佛自己那点儿小心思一下子被摊到了阳光之下,“您不过是让小的和林妈妈一起看看咱们罗家的老伙计们都过的怎么样。”
“我记得你女儿今年已经十二了?”罗轻容知道肖管事是不会与罗平商量的,不过他的态度让她比较满意,随口换了个话题。
“是,我那大丫头可不是十二了,成日在家里闲着,也没有个差使,”肖山愁眉苦脸道,“小的那口子在厨上,家里好几张嘴,正想求主子给我那不成器的丫头谋个事做。”只怕等罗远鹏回来,这外宅就是他肖山的天下了,肖山要求提的理直气壮。
肖山的苦相罗轻容根本不会相信,父亲罗远鹏并不是一点成算不都没有的人,确切的说,长年在外的他,根本还没有将武安侯府当做自己的家,所以便在外面置了些产业,这些母亲高氏也曾告诉过自己,而肖山,便帮他打理着这些产业,肖山是个什么样的人罗轻容比父亲清楚,肖山现在一门心思想打压那些管事,其实他的日子过的不比任何一个管事差,他的女儿肖玉玲更是当小姐一样养着,家里有两个小丫头伺候着,“父亲母亲马上就要回来了,主院里自然需要人手,就让肖姑娘到母亲院子里做个二等丫头吧,”前一世张氏让肖玉玲给她做了陪嫁丫头,后来,她又成了梁元恪的榻上人。
“谢二姑娘,”肖山大喜过望,自己女儿什么资格都没有,竟然一进府就做了二等丫头,而且还要服侍侯夫人,这可是天大的面子,将来必有好前程,“小的明天就让她进来跟着成妈妈学规矩~”多妈妈是高氏从前的陪嫁之一,武安侯府的小丫头都要经她的手调教才能被分到各院。
“玉玲是你和范大婶的女儿,想来规矩上是不会差的,就让她直接来就是,哪里还用得上规矩?”罗轻容含笑端起桌上的青瓷茶碗。
六、
“这次阖家出府的有十家,共一百五十口,有些是只想将儿子和姑娘赎出去,自己则依旧留在府里服侍的,我没有答应,咱们也不能让他们父子母女分离,这样有违天和,祖母也不会忍心,”罗轻容轻声跟罗老夫人禀报。
前世张兰打发这些人的时候,罗轻容曾暗中可怜那些人,毕竟其中有一些是她自小就见惯了的,可这一世看到肖山送过来的那些资料,罗轻容自问侯府为给前线的男人们祈福,对下人最是宽厚,可依然收服不了有些人的心,那些被罗家喂饱了的奴才,在外面穿金戴银也就罢了,现在还想一边借罗家的势,继续作威作福,又想给子女谋个好出身,甚至还想儿子能出去谋功名,女儿能在罗家当姨太,既然他们眼里已经没有主仆情,罗轻容也没有那么多的慈悲心,那些求情到她这里的,一律不见,至于清泰院这边,更是门都不会让进的。
“各院里也走了些丫头婆子,我也问了,准备从庄子里补上来一些。”毕竟庄子里的人更本分一些,日子过的也苦,罗轻容更愿意拉拔他们。
“咱们乡下的几个田庄怎么样?你也不用瞒我,黑心的庄头几十年前我就见过,”罗老夫人叹了口气,“你娘不在了,我也老了,有些人怕是沉不住气了,这次你只管狠狠收拾了,咱们也好交给你母亲一个清清亮亮的家底。”借这个事让罗轻容立个威也错,以后就算是张氏来了,那些奴才一时也不敢作践自己的孙女。
“庄子里倒不是太出格,肖管事只是将管宁县庄子的庄头挂在儿媳妇名下的一百亩地给收回来了,他们全家,也没有太为难,准他们自赎。”
“你做的极好,”罗老夫人欣慰的拍拍孙女的手,这么风平浪静的将百十口子人清了出去,实在不是件易事,尤其是罗轻容在准他们赎身之时将所有的人都集中在正己堂前,先将那些管事的家底都亮了,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告诉他们为了给太后祈福,又看在他们都是几辈子老人的份儿上,一切既往不咎,准他们自赎,只是这自赎的价钱就没有那么便宜了。
而那些被揭了老底的人,这种背主私藏财物的罪名往大里说,那是要命的,在罗家名声脸面全没了,若再留下来,怕是后代们都抬不起头来做人,所以只能咬牙自赎,孙女高明之处在于,那价钱生生要了他们一半儿家财,可又给他们留了余地,“那些钱咱们也不留,我再添些,给太后在万佛寺再点盏长明灯~”
“还是老祖宗看得远,”罗轻容抿嘴一笑,这将钱物都用在太后身上,将来也不会被人攻讦与奴争利,苛待下人什么的,而且这京城的下人们也有他们自己的圈子,这些人家名声臭了,就算出去乱说,也没有人会相信一个贪墨主家财物的奴才的话。
“只是这样一来,各处还要再添人,你和柳姨娘看着办吧,”在感情上,罗老夫人完全站在孙女这一边,自然也愿意给罗轻容重新安插人手的机会。
“家里人少,拢共也没有几个院子住人,其它的只要留几个洒扫粗使的就够了,”罗轻容叹了口气,她这么做也只是不想让那个女人进来后以“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勋贵人家更应该韬光养晦”,做理由任意裁撤人手,弄得天怒人怨,武安候府落个苛待下人的名声,倒没有打算给自己布置什么人力,“祖母这里若是少了,我让罗管事选了人送到清泰院去给李嬷嬷过目,父亲和母亲的院子,我已经交给肖管事安排了~”
罗老夫人听着罗轻容的安排,心里更加欢喜,有心机懂算计的女人不少,但知道分寸,知道那个“度”在哪里的聪明女人就不多了,而且孙女不为自己提前安排人手,不但是对自己能力的自信,也是相信自己这个祖母可以依靠,罗远鹏那个父亲不会亏待她。
“飞絮院呢?还有旭哥儿那里也不能少人的,”罗老夫人转头询问柳姨娘,这个依柳也不是个糊涂的,难得的是对罗轻容也忠心,既然连金姨娘都失宠了,她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你院子里怕也出人了,你也再挑几个,旭哥儿也一天天大了,捡几个小丫头先入你院子里学学规矩~”
“婢妾一个人,原就用不了那么多的下人,人多还吵闹的很,”柳姨娘急忙摆手,她自问才力不济,出身又低,没本事镇住许多下人,“旭哥儿那里也不要再选人了,有个暖云看着,婢妾再将星儿给他,”她自然明白罗老夫人要预备小丫头的意思,“旭哥儿还小着呢,婢妾想让他将心思全用在学业和武艺上~”
柳姨娘心里明白,她在罗远鹏眼里根本什么都不是,罗旭初才是她今后的希望,因此在课业方面,她比罗轻容盯得还紧。
“淑俪院也要重新收拾出来了,”罗老夫人怜惜的看着罗轻容,“就交给依柳和田嬷嬷吧~”将自己生母的院子与别的女人住,想来孙女心里也苦,罗老夫人不舍得她再插手。
“不必了,哪也让田田嬷嬷受累,”罗轻容急忙摇头,又觉得自己反应过于强烈,笑道,“孙女知道祖母的意思,虽说,但淑俪院毕竟也是父亲要住的地方,孙女想亲自来。”
前一世那个张氏甫一入住淑俪院,便借口住不惯北方的房子,先是选择浅碧山庄重新布置了搬了过去,在淑俪院大兴土木,等将母亲曾经的痕迹一概抹去之后,又借口不想再劳师动众的搬迁,反而在浅碧山庄长住了下来,这一次罗轻容不想她再拿着母亲住过的院子来做文章,那个张氏既然不喜欢淑俪院,索性就一次也别住好了。
只是自己动完外面的铺子又整饬下人,现在若是再说淑俪院的事,祖母未免起疑,“祖母放心,孙女一定让父亲和母亲满意。”罗轻容含笑道。
“你明白就好,”罗老夫人叹了口气,“她嫁进来已成定局,你的路还长,万不可因小失大~”若是因为院子的事罗轻容被张氏抓了错处,不但会失了罗远鹏的欢心,还会落个不敬继母,跋扈的名声,与她的以后没有一点儿好处。
“孙女知道,孙女才九岁,以后还有好几十年的路要走呢~”这一次,她会沉下心,一步步慢慢的走,再不会被人左右~
沿着雕满龙凤青石路,罗轻容看着近在咫尺的一座座熟悉的宫殿,心里无比感慨,曾经的她为了成为这深宫里最尊贵的女人,真是费尽了心血,到头来终究成了镜花水月,还将罗家也陪了进去,其中固然有那个女人的缘故,难道与自己的好高骛远与轻信没有关系?
在慈宁宫前下了小轿,看着宫门上的镏金大字,罗轻容暗暗稳了稳心神,当从黑暗中醒来,发现自己又成了八岁的小女孩后,罗轻容就选好了这一世要走的路,她尽量避免与皇家的碰面,幸好她年纪小,八岁时又大病一场,所以宫里的贵人们也没有强求,而现在,那个女人就要来了,她也不能再躲避了,毕竟无论自己怎么退避,罗远鹏的女儿,宫里的几位主子是都不会忘记的。
“太后,罗家二姑娘来了,”罗轻容并没有像前世那样自顾自的闯进去,像罗绫锦一样跟太后撒娇,而是敛衣肃神静静的候在殿门处,等候宣召。
殿内金砖墁地,靠墙的金丝楠木镂空雕花炕几上的富寿竹百宝柜中陈设有岁寒三友紫玉壶贡春瓶、八宝珊瑚盆景和白玉三镶福寿吉庆如意等各式珍玩。映着那耀目的日光呈现出富丽堂皇的天家气象。
炕几下便是临窗大炕,铺着软纨蚕冰簟,正面设着织金重锦朝阳五凤卉靠背,姜黄色刻丝松鹤团花迎手及暗花明黄缎竹丝坐垫,中间炕桌上嵌螺钿紫檀玫瑰托福禄寿三星小插屏,海晏河清玉烛台和朱漆五福捧寿攒盒,里面想必是市面上也不常见的各式蜜饯,想来太后还和以前一样,喜欢用这些来招待亲戚家的小姑娘,而今日也与往常一样,慈宁宫里绮罗成行,莺声燕语热闹非常。
“来了进来就是了,还蝎蝎螫螫的等着人去请么?”罗绫锦比堂妹罗轻容年长三岁,一身桃粉娟纱金丝绣花宫装,纤腰被碧玉宫绦衬托的盈盈一握,正坐在太后下首,她自小养在太后宫里,与母亲和罗家都不亲近,对罗轻容这种所谓的“规矩”很是不屑。
罗绫锦声音清亮,罗轻容在门外自然是听的一清二楚,但她纹丝不动,她不是罗绫锦,自然要知道分寸,纵然隔了一世,罗轻容还是清楚的记得齐太后的样子,尤其是后来成了梁元恪的侧妃,但凡到宫中,太后祖母这里是必然要来的,只是经历过生死之后,罗轻容再也不敢像前世那样只以为太后是个面慈的老人,现在想想,她和继母张氏都把这个将排行第三,既无才名又贤名不显的儿子推上了皇旁的宝座,而自己也理所当然的晋位太后的女人想的太简单了些。
前世,那道赐死自己的懿旨,就出自慈宁宫。
“轻容妹妹怎能与姐姐相比?”威远侯薛庭扬的嫡女薛如蕙掩口笑道,“这慈宁宫也只有姐和公主可以随意出入~”
“哼,”罗绫锦将头偏到一边,根本不把薛如蕙明显的示好放在眼里,她的母亲北宁公主再嫁给了薛如蕙的叔叔,这一点就像根刺一样扎在罗绫锦的心里,如果母亲不是公主,自己不是郡主,薛家会处处摆出与自己是一家人的样子?她早就听宫里的小宫女说了,民间寡妇再嫁,男家是根本不要前头的子女的。
“轻容许久没有进宫了,听说一直身子不好?快来让哀家瞧瞧,”齐太后装作没听见这两人的言语,直接招呼随宫女进来的罗轻容到自己跟前来。
“是,”罗轻容口里称是,但还是规规矩矩的给堂上的齐太后,柳贵妃,戴淑妃还有一旁的生下皇六子的敬妃磕头行礼才走到齐太后身前。
七、
倒是个知道规矩的,一旁的柳贵妃心里满意,仔细打量着罗轻容,虽说是武将家的女儿,但罗轻容像足了去世的高氏,巴掌大的一张瓜子脸,横烟眉下一双水汪汪的杏眼,皮肤细腻如初蕊,竟比满殿的贵女们都多了份北地难寻的水色,“母后,罗二姑娘这病了一场倒比以往出挑了许多,”
“是啊,就是看着单薄了些,可还吃着药?”戴淑妃心里不以为然,她生下的皇长子如今已经十二岁了,已经开始为儿子思谋亲事,罗家的家世她是极满意的,只是这罗轻容的身子,削肩细腰的看上去可不像个能生养的,倒不比罗绫锦来的壮实。
活过一世,罗轻容自然明白这两位的用意,微笑答道,“已经全好了,只是轻容历来苦夏,”
齐太后又拉着罗轻容问了妹妹罗老夫人的身体,听她事无巨细回答的头头是道,便知道是真的在妹妹跟前用了心的,心下十分安慰,再看一旁坐着的外孙女,不由心里一摇头,“既然你祖母想你了,绫锦就回去住些日子,你二叔过些日子也要回来了,长辈回来你不在也不好。”
罗绫锦根本不想回武安侯府,她与庶出的二叔根本就没见过几面,但说到让她陪祖母,又实在推脱不过,遂笑道,“我也想祖母了,若不是侯府我那个院子太热,早就想回去住上些日子了。”
古人卧冰求鲤,罗绫锦竟然以天热做借口,罗轻容微微一笑,“姐姐若是嫌栖凤楼太热,我那里临着泉水~”罗绫锦是她的堂姐,日+后又是中宫皇后,前世因罗远鹏和张氏积极支持她所嫁的四皇子,致使罗绫锦倚重薛家,这一世罗轻容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更改前世的错误,自然不会与她交恶。
“你那里湿气那么重,地方也小,”罗绫锦对罗轻容没有什么好感,确切的说是对现在的武安侯府没有什么好感,父亲死了,也丢了原本属于长房的爵位,武安侯成了庶出的二叔,母亲改嫁薛家,罗绫锦长年住在慈宁宫,虽然待遇同公主一样,可她时时觉得像无根的浮萍,哪里都不是她的家,而罗轻容却飞上枝头,成了武安侯府的嫡小姐,这一点,让罗绫锦觉得原本属于自己的首饰被旁人抢了,即使那首饰并不是她心爱之物,可依然很不舒服。
“你是去陪你祖母的,还是去享受的?你那栖凤阁赶上半个侯府大了,哪里会热?!”齐太后嗔道,“还不收拾了赶快回去,非得等你祖母过来跟我讨她的孙女?”
栖凤楼赶上半个侯府这话一点儿也不假,因齐氏姐妹感情好,罗老夫人又舍不得让文武双全的儿子因为尚公主还难入朝堂,当初北宁公主下嫁时并没有单独建公主府,而是到武安侯府做了长媳,她的宅邸也是依着武安侯府另圈了地建了栖凤楼,说起来是楼,其实是个五进的院子,如今凤去楼空,但里面是按公主府的规制建的,罗家也没有再安排人住进去。
“太后说的是,”罗轻容嫣然一笑,“祖母每日都跟轻容讲姐姐小时候的事呢~”
“绫锦这次多回去些日子,等见过你二叔再回来,”想到妹妹只有罗绫锦这么一个亲人了,齐太后也一阵黯然,“你也大了,以后要多陪陪你祖母,跟你妹妹学学~”罗绫锦毕竟是罗家的女儿,就算是嫁入王府,真正的依仗还是武安侯府,自己还能再照应她多久?
见罗绫锦起身应下,齐太后再展眉道,“去吧,带你妹妹见见各家的小姐,她有日子没出来了,怕是人都忘了~”
“你这侯府小姐不是金贵的很,轻易不见人么?今儿怎么给脸出来了?”离了齐太后,罗绫锦便没有什么好脸色,柳眉微扬质问堂妹。
罗轻容望着罗绫锦飞凤髻上硕大的明珠,罗绫锦比起她,更像罗家人一些,容貌也十分的秀丽出众,大大的凤眼顾盼生辉,想是自幼长在天下间最富贵的地方,跟在天下间最尊贵的人身边,举手投足之间的傲然和自得自比她们这些勋贵之女更甚许多,仿佛一切都在她的脚下,只是过尖的鼻头给她添了些许尖刻,“我也是年前病了一回,一直没有好利索,祖母怕随意出来过了病气给人,”前世自己对这个堂姐也是颇为不屑的,就像张氏所说,她的傲气骄气不过是因着有了最大的靠山,是依附的人带给她的,并不是她自身的强大,而张氏则要求她做到自身强大,走到哪里都不容旁人轻视,而她也做到了,却依然被罗绫锦依附的人轻轻一捻,便灰飞烟灭。
罗绫锦扫了这个堂妹一眼,对她谦恭的模样很满意,何况罗轻容雪白的肌肤上也少见血色,“走吧,去给公主行个礼,她也许久没有见你了~”
嘉和公主是皇上唯一的女儿,是宫中芳嫔所生,因是至德帝众多的子嗣中唯一的女儿,虽然母妃身份不高,依然挺得帝心,也是罗绫锦在宫中唯一的玩伴。
及至嘉和公主跟前,罗轻容才看到与在一起说话的女子,身子不由一僵,隔了一世,她们又见面了,以后的皇四子宁王正妃史良箴!
而自己,则是宁王侧妃,做为妾室,永远在这个女人面前抬不起头来。想到曾经的日子,罗轻容一阵恍惚,原来有些事,即使重活一次,也不能让她忘记。
“哎,你愣什么神儿?还不快行礼?”罗绫锦不满的瞪了罗轻容一眼,直接坐在史良箴让开的座位上,冲嘉和公主解释道,“我这个妹妹,成日在家里闷着,见个人就缩手缩脚的上不得台面!”
“轻容见过公主,”罗轻容无意在众人面前与罗绫锦红脸,那样只会让外人笑话罗家没有家教,“记得上次见公主还是去年的赏荷会,”
“可不是,数妹妹记性好,”嘉和公主已经十三岁了,比皇长子梁元慎还大着一岁,不像罗绫锦,处处要强,笑眯眯的招呼罗轻容,“这不,未央湖里的荷花又开了,一会儿咱们过去赏花。”
“谢过公主,臣女也是听人赞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静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罗轻容展颜一笑,半福道,“才想起来府里也有一池荷花,前儿个特意过去一看,乱糟糟的不成样子,这次回去也要比着公主养的荷花,好好整治整治!”
嘉和公主极爱荷花,连住处都选在离未阳湖最近的聚荷宫,罗轻容这么一说,她蹙眉深思道,“‘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静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如此佳句,可不正是荷之君子之风么?一年不见,没想到罗二姑娘竟有如此大才,”
看到嘉和身边的各府小姐都狐疑的看着自己,罗轻容心里一怔,才想起来这话是张氏曾经告诉她的,当时她也是深深被继母的文才折服,才对她惟命是从,“公主谬赞了,轻容才多大?哪里会有这样的见识,是臣女那兄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听来的,也说写的好,诵与臣女听的,”
原来如此,在座的诸位贵女俱都面上一松,嘉和公主也笑道,“倒是没听绫锦说过你们府上有荷花,这次绫锦回来给我讲讲,看你把它们养成什么样子了,若真是不成,我派个宫中的花匠给你,去帮你侍弄,免得委屈了那君子花。”既然是罗家大爷从外面听来的,她们这些未出阁的女子也不好让人再去打听作者。
“谢公主,”罗轻容一脸喜色,比起荷花,她更喜寒梅,只不过即将回来的张氏却如嘉和公主一样,大爱荷花,她要将浅碧山庄的荷花养好了,才更有理由留她在浅碧山庄。
“不如大家都随我去未央湖一游?”听闻佳句,嘉和公主也来了兴致,起身去向齐太后请旨。
太后那边自然是如了小姑娘的愿,“这些丫头,我怎么舍得将她们拘在宫里,你们也跟着去吧,成日忙着宫务,也疏散疏散~”齐太后自然知道戴淑妃和柳贵妃的心思,也乐得给她们相看儿媳妇的机会。
罗轻容不想做出头鸟,有过一世的经验,她已经明白凡事掐尖未必就能事事如愿,今天来的贵女不少,最醒目的就是泰安侯的两个女儿,嫡女薛如蕙,庶女薛如薇,内阁大学士史去华的女儿史良箴,翰林院掌院冯世则的嫡长女冯昭,这二人家世清贵,父亲皆是士林领袖一样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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