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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春归-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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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这个父亲虽然痴爱张兰,但对她这个女儿一向不薄,想到自己和他都因为信了一个女人的话,最终落了个抄家身死的下场,“女儿见过父亲。”罗轻容深深拜了下去,眼泪却止不住落了下来。
“快起来,你身子可好些了?”当年办完妻子的丧事回辽东时,他心里最愧对的就是这个女儿,高氏留给他的唯一骨血,几年不见,她已经出落成了个大姑娘,如一株水仙一样盈盈立于自己眼前,罗远鹏不由想起妻子的模样,高氏是他自己求娶的妻室,也是他最终能越过更得罗老夫人欢心的罗远鹄得到武安侯爵位的一大助力,想到高氏,他语气又放软了几分,“真是长大了,咱们先去给你祖母请安,”说着情不自禁的牵了罗轻容的手向清泰院走去。
丈夫还是头一次忘了自己,张兰心里一酸,旋即又淡淡一笑,她不相信古人这种盲婚哑嫁下有多深的感情,何况罗远鹏又常年在外,听说跟他的前妻更是聚少离多,当然,他对女儿好也不是坏事,说明这个男人还是有人情味儿的。
这个叫罗轻容的“嫡女”大概八…九岁左右,可完全不像张兰见过的那些任事不懂的女孩子,除了个子小些,身体还没长开,但挺直的脊背和从容的步态没有一点儿孩儿气,浅绿浅裙将小小的身躯衬得如同一竿翠竹,让张兰不由暗暗惊心,难道这就是“大家闺秀”?可罗素绢怎么从来没有给过自己这种感觉?
感觉到似乎有一道目光注视着自己,罗轻容不由自主的挺直的后背,被父亲握着的手不安的动了动,她知道,这是张兰在打量她,刚才她刻意不去看那个女人,也没有主动去给她行礼,既然父亲忘记了,自己年纪小,偶有“失礼”也不为过,想到自己最后那几年的日子,她心里有些发抖,根本不愿意再一次面对继母,但罗轻容心里清楚,该来的总会来的,片刻之后的清泰院,她依然是要认下这个母亲的。
“奴婢见过侯爷,”李嬷嬷一看到罗远鹏一行进院子,急忙迎了过来,“老夫人天不亮就起身了,一直等着呢~”
“母亲身体可好?”罗远鹏与嫡母并不亲近,想到以后又要与这位母亲朝夕相处,心里便有几分烦躁。
“多亏有二姑娘日日陪着,虽说比往年清减了,但精神还好,”李嬷嬷跟了罗老夫人一辈子,怎会不知道这对母子的心绪?
“快进来吧,”罗老夫人一听到门外的说话声,便扬声招唤,“快来我看看~”
“母亲,”罗远鹏看着满脸老态的罗老夫人,喉头一哽,倒头跪下,“儿子不孝~”他的生母钱姨娘早早离世,如今看到嫡母憔悴成这个样子,罗远鹏心里满是酸涩,对罗老夫人的那些怨念似乎淡了许多。
“快起来,快起来,”自罗远鹏一进来,罗老夫人便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罗远鹏与她的亲生长子罗远鸿长得太过相似,这也是她并不太愿见这个庶子的缘故,那酷似的眉眼就像一把刀扎在她的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自己白发人送黑发人~
罗远鹏怎么可能就么这随便起身?规规矩矩的给罗老夫人三叩首后才站起来道,“儿子一去三年,辛苦母亲了~”
“自家母子说什么辛苦,”罗老夫人叹了口气,“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咱们罗家世代给皇帝出力,也是你们的福气~”
“母亲,这是我在锦州新娶的夫人,张氏,”罗远鹏回头看向张兰,“让她给您磕头~”
自进了正堂,张兰就在小心的打量自己这位婆婆,她一身靛青团花褙子,头上苍白的发髻上只用几只长簪绾发,此刻正注视着自己,可眼神却没有多少精神,果然像肖山所说,熬一天算一天罢了。
自古婆媳就是天敌,好在她这个婆婆不是亲生的,而且老公与她也不亲近,所以张兰看着干瘦枯黄的罗老夫人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孝顺什么的只要不缺她吃穿,找人服侍好就是了,远着些不起什么冲突,罗远鹏自然不会说自己什么,毕竟以后这个家自己才是真正的女主人。
“兰儿,”罗远鹏看张兰有些发愣脸不由一红,他虽然是庶出,但到底是世家子,在他的认知里,也知道世家最讲究的就是规矩,当然,他内心对这些嗤之以鼻,但也不得不承认妻子现在的表现多少有些失礼,“快过来给母亲见礼~”
“呃,”张兰上前一步,福身道,“媳妇张兰见过母亲,母亲身体可好?”
十三、
“兰儿,还不赶快跪下,”罗远鹏满脸难堪的看着地上的锦垫,新妇初见婆婆是要磕头敬茶的,这清泰院垫子都准备好了,而一旁紫棠手里的红木条盘里端正的放着一只胭脂红富贵如意汝窑茶碗站在那里,罗远鹏不相信张兰不知道新媳妇初见婆婆是要磕头见礼的,或许是她在为自己为自己出气,可绝不是现在这个时候,也不是这种方式。
“啊,不好意思,”张兰瞬间明白过来,急忙提裙跪在锦垫上,心里不由暗骂自己太大意了,这进门的规矩来时罗远鹏专门请了教规矩的嬷嬷细细与自己说了,可是,到底是穿过来的,见人就磕头的习惯张兰一时半会儿还真是没有养成,“媳妇张兰给母亲请安~”
“快起来吧,你们一路辛苦了,”罗老夫人接过张兰奉上的茶碗,示意李嬷嬷将准备好的刻榴生百子图样的紫檀匣子递了过去,“几件首饰,算是给你润妆。”
“媳妇谢过母亲,”张兰这次规规矩矩的双手接过,才缓缓的站起身来。
“侄女见过二叔,二婶,”罗绫锦将张兰的表现看在眼里,心里已经满是不屑,暗道这个女人是罗远鹏从哪里淘弄来的,竟然敢让她坐在侯夫人的位子,不自觉间,声音里便带了几分倨傲。
“见过华阳郡主,”罗远鹏自觉被罗绫锦的神情打了脸,可又辩驳不得,抢先给罗绫锦见礼,“兰儿,这是华阳郡主,过来见礼。”
“二叔这是做什么?”罗绫锦目光中带了一分凛冽,转而笑道,“当初我母亲以公主身份下嫁之时,便是要做罗家妇的,如今父亲不在了,二叔反倒与侄女生分起来,您这郡主一叫,侄女怕是在这罗家住不得了~”
“姐姐快莫要多想,”罗轻容心里一叹,庶出的身份是父亲心中永远的疼,因此也最为敏感,而罗绫锦也是个多疑的性子,尤其是对袭了武安侯爵位的罗远鹏,“父亲也是先行国礼,再论家礼,没有旁的意思~”
这是什么状况?张兰看着一身胭脂然薄缎漂花褙子,头梳飞凤髻,上插着金玉玲珑莲花钗,眉心贴金累丝荷花钿,鬓边插鎏金镶珠草虫啄针,耳垂碎金柳叶坠子,连长裙的下摆都坠了流苏串珠为饰的罗绫锦,恍然明白这就是那个公主的女儿太后的外孙女自己的侄女了,心里哀叹罗远鹏极品亲戚多,人却笑微微的站到丈夫身边,冲罗绫锦一福道,“轻容说的是,我家侯爷是朝廷命官,这忠字不就排在孝字前头么?”
“若是这样,武安侯应当先进宫面圣才是~”罗绫锦厌恶的一瞥张兰,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人也不等罗远鹏再说什么,向后退了一步,敛衽一礼道,“绫锦见过二叔二婶,二叔一路辛苦。”
“好,好,都是自家人,快坐吧,”罗远鹏被罗绫锦的态度气的眉头直跳,可一回来就与侄女生冲突,他也丢不起这个人,何况这个侄女平日见到皇帝的机会比自己多的多。
“都坐吧,”罗老夫人失望的摆摆手,她原以为这个张氏虽然出身低些,但能让罗远鹏许以正妻之位,定然有过人之处,现在看来,她真是高看了这个庶子。
张兰一顿,她进京之前已经备好了见面礼,当然,罗绫锦也是有一份儿的,可今天这丫头的态度实在让她不悦,既然罗老夫人让坐了,索性就将这茬给免了,反正自己送出去人家也未必稀罕,自己也乐得省点东西,她前世生活在一个小城里,也交过几个家世富裕的男朋友,可罗家的程度,那是想都想不到的,每每看到罗远鹏送她的大颗的各色宝石玉器,整套的金玉首饰,张兰都觉得穿的值了。虽然那些东西现在张兰手里也不少了,但拿出来送与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的人,还是两省吧。
“轻容见过母亲,”张兰一进瑞安堂的所作所为让罗轻容倍感失望,这样一个大礼不顾的女人,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的一心要做像她那样的女子?罗轻容现在最恨的就是自己,或许所有的错误都跟自己的识人不明分不开,她深吸一口气,上前给张兰请安,前世的一切她已经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她现在
“你这是做什么?快莫要这样,我这人最讨厌跪来跪去的,”看到便宜女儿罗轻容罗裙轻提就要在自己面前跪下,张兰急忙起身拦住,她可是听了三十年的人人平等,最看不过的就是这动不动的跪来跪去,也正是这个缘故,刚才她在罗老夫人面前才没有反应过来,才让老公觉得自己不懂事,而现在,就刚才罗远鹏对女儿的神情,张兰已经知道他对这个女儿是有感情的,因此她也乐意做个好后母,就像自己身边的苏妈妈所说,罗轻容根本不会影响到自己什么,就算是为了和罗远鹏的关系,她也打算要善待这个女儿了。
“父亲,”罗轻容诧异的看着罗远鹏,这个张兰还是和前世一样,不喜欢这些规矩,可这一次,她不会觉得这个继母好相处了,这个世上哪里没有“规矩”?
女儿大大的眼睛中已经蕴上了水气,而嫡母更是面沉如水,罗远鹏恨恨的瞪了一眼张兰身后的苏妈妈,暗道这人是怎么教妻子规矩的?“你快坐下,以后容儿就要你照顾教养了,她的礼你受得起~”不受女儿的礼,难道是不想认高氏留下的女儿?罗远鹏不满的看着妻子。
张兰与罗远鹏已经成婚一年多了,哪里会听不出丈夫语气中的不悦,她歉意的看了罗轻容一眼,无奈的退到自己座位上,由着罗轻容认认真真的给自己叩首,再将自己备上的一套头面交给罗轻容,才算是完成了见面礼。
“你们是新婚夫妻,张氏又是初来乍到的,府上这一摊子事也够她忙活一阵子了,我看容姐儿还是像以前一样,跟着我吧,”待罗旭初也过来与张氏磕头见礼之后,罗老夫人半天才道,看张兰的作派,连大礼都不顾了,在深宅大院里,这样的人反而更难缠,她可不放心将孙女交给那样的人。
“这怎么成?”罗远鹏不安的起身,“母亲年事已高,我们怎么可以贪图自己享受~”
“你就当是让容姐儿给我做个伴儿,也算是她替你们夫妻来孝顺我,”罗老夫人语气坚定,“还有旭哥儿,也是一样,”她看向坐在下首的张兰,“你回来了,也让容姐儿和柳姨娘解解套,这一大家子可就看你的了。”
“母亲放心,”张兰根本不把这些放在心上,不就是一家子人么?她一个人带几班学生的语文,多少个调皮捣蛋的孩子在她手里都铩羽而归,还怕操持不了一个侯府?这才几口人?“有母亲和高家姐姐珠玉在前,媳妇只要萧规曹随就是了。”
待她弄清了武安侯府的情况,再露一手给这些落后的古人瞧瞧。
“好了,我也累了,你们都回去安置吧,”罗老夫人怜惜的看了罗轻容一眼,“你母亲初来,你还要多经些心,还有金姨娘就不必过来给我请安了,素绢也明日再见吧,左右她们的身子向来不好~”
罗老夫人历来对那些妾室没有好脸色,何况金姨娘在罗家,日子过的比高氏还舒服,这次她失宠,罗老夫人真是没有半分同情,也不会与她撑腰。
从清泰院出来张兰算是松了口气,这侯府的排场和规矩完全超出了她的想像,自己那个哥哥张知府府上与这里一比,简直就是土财主,就算是看了再多的宫廷剧,在这亭台楼阁雕梁画栋逼人有富贵面前,那些都太假了,如一张纸般单薄。
她跟着罗远鹏和罗轻容一路等来,时不时就仆妇躬身行礼,这府里需要这么多人么?在张兰暗暗腹诽,可这一次她没有贸然开口,她既然是这府邸的女主人了,那就不必心急,总有一天,她要让大家看到她的能力与手段,告诉这些人,日子应该怎么过!
可越走张兰越惊心,这武安侯府也太大了,院子连着院子,穿插着假山亭台曲水楼阁,张兰直觉自己是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原先的那分穿越人的傲气竟生生淡了许多。
“一晃竟然离家好几年了,”罗远鹏在淑俪院前驻足,深吸一口气才转头看向张兰,“这里是咱们的院子,进去看看吧。”
“先前的东西女儿都命人收了起来,”罗轻容上前一步,轻声给父亲解释,“父亲母亲看看可还满意,若需要调换什么,女儿即刻命人去办。”她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有些呆滞的张兰,前世的经验告诉她,张兰也只是一时被眼前的富贵所迷,就如当初她所说的一样,这一切与她太过突然,罗远鹏给她带来的一切,都让她措手不及,无所适从,而罗轻容知道,很快,她就会适应的很好。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罗远鹏已经听肖山将女儿夸了一番,回府后又看到整个侯府内外整肃,下人们秩序井然,就知道女儿真的是长大了,可看到她娇小的身躯,做为父亲,心下也难免暗自愧疚,“你母亲回来了,以后你就多歇歇,只管做你的千金小姐~”
十四、
张兰无心听他们父女清深,她已经被淑俪院的气派深深折服,踩着光滑如镜的墁地金砖走进正堂,只见中堂上一幅观音趺坐图,紫檀长案上两侧各安放一只紫铜鹤顶蟠枝烛台,正中是一只错金螭兽香炉,长案两侧半人高的定窑青花底琉璃花樽中稀疏有致的插了几去含苞待放的荷花,再向西边望去,紫檀木的隔扇门中间四扇开着,可见里面高至承尘的多宝格,琳琅满目的各式古玩张兰根本叫不出名来。
东边被十二扇紫檀木嵌象牙花映玻璃的槅扇隔出的应该就是卧室了,一架八扇青绿山水屏风挡住了她的视线,里面的情景看不太清楚。张兰到底是在张知府家里呆了几个月,多少也长了些眼力,这一色的紫檀酸枝家具,就不是一般人家可以享用得起的。
“没想到这观音像还在,”罗远鹏目光幽远,这观音像是早逝的妻子高氏亲手绣制的,又在万佛寺里供奉了七七四十九日,请回来之后,妻子不但每日烧香诵经,每逢朔望更是沐浴斋戒,求得不过是在辽东的他平平安安。
“女儿不知道母亲是不是也常到寺里烧香,所以就先留下了,”罗轻容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看着张兰,“母亲若是有好的,就让身边的姐姐帮您换了。”
“不必了,”虽然她是穿越而来,可张兰还是对鬼神不怎么相信,让她整日对着一副画像烧香,还真是难为她了,何况丈夫罗远鹏看着那画像时的神情,着实刺痛了她的眼睛,“既然是姐姐留下的,定是好东西,就挂着吧,”反正她也不用,时间久了找个理由清出去就是了。
“茹娴当初担心我的平安,每日都在观音跟前祈求,”罗远鹏很满意妻子的态度随手从长案上捻起檀香来,待柳姨娘帮他点着了,才虔诚的插到香炉里,又拜了两拜,才道,“虽然我现在已经回京,留着观音宝像也好保咱们家宅平安。”
你是不舍得前妻的东西吧,张兰现在严重怀疑这观音像上画的是高茹娴的长相了,若是没有旁人在,她倒可以撒娇吃醋的要求老公消灭前妻的痕迹,可是现在,不是时候。
“东边的家具也都换了?”透过落地的琉璃珠帘,罗远鹏发现东次间的东西都不是原来的了,处处透着陌生的桌椅坑围让他有些恍惚,仿佛走错了地方,“倒是这珠帘还在。”他在府中时,每每从外面进来,就能看到妻子盘坐在炕上要么是提笔与丫头对账,要么就是倚窗做针线,阳光穿过珠帘折射在妻子玉白的容颜上,也照得他心里暖暖的。
“这珠帘是姑娘特意留下来的,”柳姨娘也是满怀感慨,但又不敢在新夫人面前表现的太明显,“听说夫人喜欢宽敞明亮,一般的帐幔怕夫人看着烦心。”
这样的琉璃珠帘在永安朝是极为罕见的,张兰乍一见心里也是喜欢的不得了,可现在一听:前妻住过的屋子,前妻拜过的观音,前妻最爱的珠帘,还有前妻留下的女儿,想到这些,她心里着实腻味,便有些不想在这里住了,“我看着也挺好,想来高姐姐也是极喜欢这处院子的,我若是这么住下了,有些不恭。”
“母亲说的哪里话,”罗轻容心里一喜,她就是要张兰现在开口说不住这个院子,而不是先住下来再改动,“这里原就是侯夫人住的地方,您自然是要住在这里的,”罗轻容神色黯色,“若是不喜欢轻容的安排,母亲尽可依着自己的喜好来改动,其实我娘亲在天之灵,也是希望父亲能与您和睦相处,断不会因为这些小事难过。”
“你母亲不是挑剔的人,何况你小小年纪就做的如此好,她哪里会不满意?这院子已经重新布置过了,哪里还需要再动?这样就很好了,”罗远鹏安抚的拍拍女儿的肩膀,女儿被罗老夫人教养的极好,但嫡母未必没有跟她说过自己新夫人的坏话,让孩子提前存了戒心,“日后好好与你母亲相处,她会的懂的根本不是寻常闺阁女子所能想像的,与你大有好处。”
罗远鹏活了三十年,像张兰那样惊才绝艳而又机敏风趣的女人还是头一次见,现在她已经被妻子深深折服,就像张兰所说,他们不止是夫妻,还是相伴一生永远站在同一阵线的朋友,是最亲近,最应该信赖的人。成亲一年来,罗远鹏觉得娶张兰是自己一生最正确最得意的事情。
罗轻容无意与罗远鹏争辩什么,只是轻声应下,旋即仿佛想起什么一样对张兰笑道,“女儿收拾淑俪院时顺便也将浅碧山庄收拾了出来,那里临水而建,地方倒比淑俪院凉快,尤其是一池荷花,还是宫中的花匠侍弄出来的,”
“是么,”张兰眼睛一亮,听罗远鹏的意思对淑俪院的布置是极为满意了,可张兰却根本不想两人中间一直夹着个高氏,她娇嗔的望了罗远鹏一眼,“我最喜欢荷花了,不如让轻容领着咱们去看看~”
这东西都没放下,怎么就要游园子了?罗远鹏刚想拒绝,可看到张兰媚眼中满是向往,便道,“好,我在府里呆的时间短,竟不知道还有这种地方,去看看也好,省得你想家。”
见罗远鹏同意,张兰高兴的拉了罗轻容与罗远鹏向外走去,引得罗府的奴仆们一阵侧目,要知道自古女人都是不能与男人并肩而行的,自家夫人竟然如此胆大?!
罗轻容再也不会像前世那样对这个亲切的后母满心好感,她不着痕迹的挣脱了张兰的手慢了半步跟在罗远鹏后面,张兰也不是傻的,自然感觉到了这个便宜女儿与自己的疏远,不过在她看来这样才是正常的,毕竟自己与这个继女初次见面,如果一来就扑过来叫娘那才是问题呢。
过了重华院,流光阁,众人都堪堪行到了琴瑟居,张兰诧异的看着门头上的题字,“不是浅碧山庄么?”
“是女儿想着父亲母亲新婚之喜,取个好意头,就让人将名字改了,”罗轻容抿嘴一笑,“其他院子女儿也请府里的先生新取了名字。”
“你这个丫头,这又何必,”罗远鹏觉得女儿小心的真是太过于了,可这份小心又让他内心酸软,“你是武安侯府的嫡长女,说改成什么,自然就改成什么~”这一点,就算是以后张兰再为他生下儿女,罗轻容在武安侯府的地位也是不会改变的,当然他相信以妻子张兰的心胸,肯定和他也是一个想法。
琴瑟居地势开阔,绕过影壁,沿着十字青石甬道,就看到五间的上房,两边各带耳房,一色的玻璃大窗,月白暗绣纱帘,浅杏色西番花夹板帘子,廊前黑漆落地柱,东北角两株合抱粗的参天大树,枝叶如伞遮在屋顶,送来一室清凉,张兰看着墙壁上那一帘藤萝,已经喜欢上了这个地方,不由牵了罗远鹏的手,“咱们去看莲池去~”
这琴瑟居与淑俪院完全是两种感觉,罗远鹏也是满目清凉,而妻子这么开心,他也将那一丝遗憾丢到脑后,欣然随了妻子欢快的脚步向屋后而去。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真是太美了,”看到眼前一满目的碧绿和上面星罗密布的朵朵轻红,张兰初进府时的不快已经消逝的无影无踪,她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气道,“每天都能看到这些就太完美了!”
“既然你这么喜欢这里,以后每日都过来转转,反正是自家的地方,”罗远鹏最爱妻子这样恣意的样子,毫无那些世家女子的矫揉矜持。
“刚毅,”张兰目光一黯,面上却浮起诚挚之色,“我想住在这里,”她不待罗远鹏开口继续道,“刚才我也说了,淑俪院是高姐姐曾经住过的地方,兰儿实在不忍心她在这个家里连最后一点痕迹都消失了,她是你的妻子轻容的母亲,我不想你们连个缅怀她的地方都没有,再者,”她灿然一笑,回头看着那满湖美景,“我在水边长大,临水而居也可以一慰思乡之情。”看了琴瑟居,张兰是打死也不愿意再回淑俪院去了,何况看下来,加上后面的莲池,这里比那个淑俪院要大了许多。
“好,”妻子如此为自己和女儿考虑,而且也直言不讳的告诉自己她更喜欢琴瑟居,这让罗远鹏很高兴,“就依你,我这就命人将你的行李都拿过来,咱们进去看看,缺什么你只管跟李嬷嬷和依柳说~”
送罗远鹏到外院,张兰洗了个澡惬意的歪在紫檀刻花贵妃榻上,纤长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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