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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面江湖-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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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沉默地持剑而立,久久没有开口,心中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消逝再消逝,忽然间又烦躁不耐,望向奚玉棠的目光复杂无比,竟让人分不出他究竟想做什么。
    良久,卫寒讥笑着勾了勾唇角,剑一收,从怀里拿出明黄色的圣旨,全身上下的杀气一卷而空,整个人无比冷静,好似回到了当初武林大会,他还是那个拒人千里之外的卫千户。
    “本官前来宣旨,着你们教主出来接旨。”
    情节突变,所有人都怔了怔。越清风朝斯年使了个眼色,后者一个响指,所有暗卫潮水般退下,奚玉棠则定定望着庭院里那个挺拔的身影,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一笑,信步走下了台阶。
    今儿她就再送卫寒一个礼。
    和越清风一前一后来到庭院中央,奚玉棠动作流畅地一撩衣摆,单膝而跪,在卫寒瞳孔猛缩、不可置信的目光里,恭敬地开口,“玄天教奚玉棠,接旨。”
    “你……!”卫寒蓦然瞪大了眼睛。
    一旁越清风面色淡然地扫了他一眼,跪都没跪,只恭敬地弯腰行礼。
    卫寒死死盯着眼前人,竟忘了手里还有圣旨,若非还记起自己的职责,恐怕下一秒就会拉起眼前跪地之人问清楚。他极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这么多年来,所有的大惊大怒,似乎都在今日用完了。
    “卫千户不宣吗?”奚玉棠抬头,面色淡然地望他。
    不知哪来的毅力压下了心中惊涛骇浪般的翻涌,卫寒闭了闭眼,展开圣旨,声音僵硬而冷清,“着玄天教教主奚玉棠即刻进宫见驾,钦此。”
    “奚玉棠领旨谢恩。”
    起身,奚小教主从卫寒手里接过圣旨,后者眼神复杂地望着她,“奚教主?”
    “嗯?卫千户有何指教?”
    “……”
    很好。
    他居然被骗得团团转。
    “本官在车上等你。”他冷冷丢下一句,再也无法在这个别院多待半秒,转身离去。
    奚玉棠定定看着他的背影,蹙了蹙眉,没再开口。
    ###
    换了身衣服,束起长发,戴好面具,奚玉棠出现在别院门口的马车前时,已重新成为了玄天教教主。在她身后,沈七、冷一和韶光都是一脸担忧,越清风面色淡然,身边跟着秋远和斯年,见她回头望过来,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
    “教主。”沈七还是忍不住开口。
    “放心。”奚玉棠笑了笑,睨了一眼车内,“有卫千户相陪,不会有事。”
    说着,足尖一点,人已进了车内。
    “走。”卫寒看都没看她,冷声下令。
    马车快速往京城方向驶去,身后的越家别院越来越远,奚玉棠靠着车壁闭目养神,对面,卫寒一双眼睛仿佛黏在了她脸上,车厢内一片死寂,谁都没有先开口。
    车外天光大亮,用过早饭越清风就去了暖玉房,如今正午已过,奚玉棠有些乏累。因为寒毒的缘故,她虽实力无碍,但每夜都要遭受折磨,自然不可能休息得好。今日又闹了这一出,到这时,她已经没什么力气和卫寒争辩,索性就由着他看。
    卫寒之于她并无什么重要之处,一个是朝廷锦衣司的头领,一个是玄天教教主,两人要走的路不同,利益上也没有冲突,是敌是友一时半会也分不出来。唯独值得让奚玉棠在意的,是他身后站着五皇子司煜。一旦司离恢复了身份,五皇子就是他的敌人,而自己也势必会被划入太子阵营……
    她实在不想参与什么夺嫡之争,至于卫寒,多一个朋友自然比多一个敌人好,可如今看来,恐怕没那么好收场。
    “……奚教主这一手,玩的果真大。”卫寒终于开口,口吻复杂,却已是没有了方才那冲天的愤怒。
    奚玉棠勾了勾唇角,慢吞吞地睁开眼迎上他的目光,“当不得卫千户夸奖。”
    “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江南堂是你的手笔,宋家一案也是你,就连六皇子司离,也在你计划之中?”
    “不敢。”奚玉棠淡淡道,“本座只承认第一件事。”
    意料之中的回答。
    卫寒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奚教主的信誉可不怎么样,你觉得本官会信?”
    “信不信的,随卫千户高兴。”奚玉棠慵懒道,“卫千户尽管查,本座行的正端的直,不过若是卫千户想在本座身上泼脏水,那也要掂量掂量自己。”
    “好大的口气,奚教主莫非以为自己可以和朝廷对抗?”
    “这不是卫千户说的么?本座可没有这心。”
    平平静静的口吻,剑拔弩张的气氛,若非两人都压着没飙气势,恐怕这小小一个马车早就四分五裂了。
    许久,卫寒冷笑了一声,似乎有些无奈,阴影之中,奚玉棠看不真切。
    “从你口里说出的话,我一句都不敢信了。”
    “那便不信吧。”她淡淡道,“本座无意与卫千户交恶,当初武山之上借剑的人情,本座自认已经还了,为何卫千户要紧追不放?别说你真的喜欢兰玉,你我都是聪明人,这话没人会信的。”
    卫寒紧了紧手心,不知为何他就是看不得眼前人这副万事都不放在心上的姿态,心中有股暴虐的冲动,想撕碎她的冷静,撕破她的伪装!
    他猛地出手,死死扣住眼前人的手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人拖至身前,眼眸里跳动的暴躁毫不掩饰地呈现在了奚玉棠面具后的眼里,“兰玉,将我的心意随意踩在脚下,就是你说的无意交恶?”
    奚玉棠被猝然禁锢,面具后的眉峰深深锁紧,声音倏然冷了下来,“卫寒!”
    “你终于唤我名字了?”卫寒毫不在意自己被挣脱,明明勾着嘴角,眼底却毫无笑意,“那你该知道,我卫寒看上的,绝不会放手,你是男子又如何?越清风敢做的,我卫寒也敢!”
    说着,他忽然倾身而下,另一手忽然揽住了眼前人的腰。
    奚玉棠彻底被挑起了怒火,周身真气猛然爆发,抬肘相撞,阵马风樯地格住了他的动作。接着手腕一番,银针倏然出手,卫寒反应极快地偏头躲过。两人一躲一逼,在这狭窄的马车里动起手来,不消片刻,便是百十招而过,互不相让,谁也没占上风。
    终于,奚玉棠瞅准机会,不退反进,整个人旋身拧进了卫寒怀里,在对方怔愣的瞬间,毫不犹豫地银针点穴!
    卫寒整个人一僵,动作停了下来。
    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颈边死死抵着的银针,他平静下来,道,“没想到奚教主也会使美人计。”
    像是看疯子一般望着眼前人,奚玉棠几乎要气笑了,手指一紧,逼着他的银针又往下陷了几许,“卫寒,你讲不讲道理?你才见过兰玉几次?别对本座说,是因为当初相思散一事本座没顺了你心意,所以无法介怀了?你这是病!”
    “……”
    “怎么,被本座说中了?”奚玉棠冷笑,“卫寒,今儿本座就把话跟你说清楚,相思散是宋季同伙并欧阳玄对玄天设下的圈套,为的是吞灭玄天!别告诉我你不知他们的筹谋!本座堂堂七尺男儿,不得已女装行事,不过是不想卷进这京城的浑水里,中了相思散又如何?你觉得本座会同你发生什么?别开玩笑了,什么儿女情长,在我玄天教覆灭危机之前,根本什,么,都,不,是!”
    古井般渊深的眸子死死瞪着眼前人,奚玉棠和他拉开距离,依然保持着拿捏他命脉的攻击姿势,近乎咬牙切齿地开口,“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要多亏了宋季同死的早,否则本座终有一日会手刃他!还有欧阳玄那个老匹夫,盯着雪山多年,本座迟早也会让他悔不当初!至于司离,今儿本座给你放个话,我自己养大的孩子,自己心里清楚,司离他未经我同意,不敢把主意打到雪山头上,而我,对你们的夺嫡毫无兴趣。”
    话音落,卫寒的眸子猛地缩了一下。
    奚玉棠冷笑一声,针尖刺破表皮,一缕鲜血流了下来,“卫寒,好好做你的锦衣司首领,江湖上的事别插手,你我庙堂武林井河不犯,不然本座疯起来,可管不了那么多!”
    
    第78章 苦逼越少主
    
    撂完狠话,奚玉棠索性点了对方哑穴,这才一路平静地进了城。
    到达皇宫时,天色已暗,马车一路从朱雀门而入,走到一半停下,剩下的路需步行。
    奚玉棠收了卫寒身上的银针,穴道解开,对方深深看她看一眼,径直带路,一路上都没再开口。
    勤政殿内只有延平帝和老太监梁文德两人,奚玉棠跟着卫寒通报后进了大殿,卫寒复旨,而后便站到了一旁,一点都没有要走的意思。皇帝没有在意,待奚玉棠行了礼后,又晾了她好一会,处理完手边的折子才抬起头来。
    奚玉棠正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大殿中央。
    “抬起头来,让朕看看。”延平帝威严地开口。
    奚玉棠稍稍抬了头,视线低垂,端的是一副沉默寡言模样。
    好一会,延平帝才轻描淡写地说了句“不错”。他放下笔,又打量了一遍眼前人,这才不紧不慢道,“跟朕说说,你都教了离儿些什么?”
    奚玉棠拱手回话,“回陛下,一些武功。司离……殿下天资聪颖,学得很快。”
    “听说你遇见离儿时,他受了伤?”
    “……皮外伤,不算严重,伴有发烧昏迷,草民着人看顾了三天三夜,殿下才醒来。”
    “是沈神医?”延平帝挑眉。
    “回陛下,是。”奚玉棠低头。
    延平帝显然听过沈七的大名,眼底露出满意之色,顿了顿,道,“离儿回宫,你可甘愿?”
    奚玉棠眉心一跳,跪了下去,“草民并无不甘,并真心为殿下高兴。”
    对方要的显然就是这句话,哈哈大笑起来,“奚玉棠,你护卫皇子有功,说吧,想要什么,朕赏你。”
    ……想要钱!很多钱!
    奚玉棠心底呼喊了几句,嘴上却道,“草民不敢居功。”
    “无妨,说说看。”延平帝道。
    “……”
    卫寒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奚玉棠,眼中一闪,顿了顿,恭敬道,“陛下不如赏奚教主一官半职,这样六殿下也能在这京城时常见到友人。”
    话音刚落,奚玉棠头皮一紧,刚要说话,便听延平帝不辨喜怒地慵懒开口,“哦?卫小子,你这是打算给自己招揽一名得力干将了?”
    奚玉棠顿时忍不住,“草民谢卫大人厚爱,请陛下恕罪,草民村野莽夫,闲云野鹤惯了,并无进入官场之心。如今殿下已回宫,草民也该回雪山老家了。”
    这是她进殿以来说得最长的一句话,不卑不亢,姿态极低。且不说卫寒按的是什么心,单说让她进入锦衣司成为他的手下,奚玉棠就第一个忍不了,更不用说,她和司离有着九年相处的关系,延平帝到底愿不愿意他们再接触,还是个很严重的问题。一个搞不好,就算不拖司离下水,也很可能授人以柄。
    今时不同以往,凡是对司离不好的事,她都不能去做。
    话说完,奚玉棠提着心等待着延平帝的答复,可到最后,皇帝也没有对此说什么,又问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后,挥手放人,并让她在出宫前去见一见司离。
    奚玉棠谢恩告退,在小太监的带领下来到一座宫殿前,远远的,就看见司离站在门口翘首以盼,见到她就立刻小跑上前,可刚跑了两步,不知想到什么,又突兀地停了下来,原地等待。
    待她来到近前,小太监行礼告退,司离这才板着脸将人迎进殿内,并屏退了所有人。接着,他猛地转身扑进了奚玉棠怀里,把头埋在她颈窝,抱着人怎么都不愿撒手。
    很快,奚玉棠便察觉到自己的衣襟被眼泪浸透,心下顿时叹了口气。
    “这么大了还哭呢?”她笑。
    “……教主,司离想你。”司离梗着嗓呜咽,“这里我一个人都不认识。”
    一句话说得奚玉棠心都要碎了。
    她蹲下来,将少年整个抱进怀里,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背,“现在不认识,不代表以后不认识,你是我圣教右护法,这点困难还怕么?乖,别闹,若是在外头也动不动就哭鼻子,岂不是让人笑话?”
    司离依依不舍地抬起头,小脸上全是泪,双眼红彤彤像只兔子,“我才不会在外面哭呢!”
    “好好,本座信你。”奚玉棠笑起来,“来跟我说说这几日过得好么?”
    司离眨了眨眼,拉着她一路进了寝殿,亲自端茶倒水,做惯了的事到现在看来,竟如此的难能可贵。两人像在雪山时那样亲密地坐在一起,司离说,奚玉棠听,少年从小就是个闲不住的活泼性子,憋了这么长时日,好不容易见到她,倒豆子一般将所见所闻挑挑拣拣地说了一大通,全是他觉得好玩的,或者该注意的。
    除了最开始那一句‘谁也不识’以外,再没有苦水。
    报喜不报忧,当是如此。
    奚玉棠嘴角挂着笑,一直听他说了很多,直到再无话可说,这才递了杯水给他。沉默片刻,她轻声开口,“司离,喜欢这里么?”
    “不喜欢。”司离回答得很干脆。
    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奚玉棠心疼地望他,“你想跟我走么?只要你一句话,我想方设法,拼了命也会带你走。”
    司离蓦地抬头,眼中爆出惊喜的光芒。可很快,眼神便又黯淡下来,摇了摇头,“我不能跟教主走,会连累咱们雪山。”
    奚玉棠险些脱口而出‘不用管’三个字。
    可没等她开口,司离便小心翼翼地拉住了她的手,“教主,我不能走,你给过我机会了,这路……是我自己选的,我能走好,你相信我。”
    ……我怎么会不信你呢?你可是我一手养大的啊。
    可这条路一旦走上去,不是坐拥天下就是万劫不复,多少艰难困苦,你真的准备好了么?
    望着眼前少年故作开心的模样,向来铁石心肠的奚小教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两人说了一个多时辰,知道司离的决心后,奚玉棠开始一项一项交代他,尤其提到了卓正阳和东宫地下的事,见司离向自己保证不会随意涉险并想办法解决此事后,小太监前来催促,她这才起身告别。
    再三叮嘱了司离有事帮忙一定要通知她后,奚玉棠跟随小太监离开,司离站在宫殿门口目送她离去,小脸上努力挂着笑,掌心却已被指甲掐得不成模样。
    教主,你等着我。终有一天,我会凭着自己的努力走出这紫禁城,正大光明地站在你面前。
    以前您护着我,以后,换我护着你。
    ###
    跟着小太监一路来到宫门口,递上薄礼谢过对方后,奚玉棠面无表情地走出了皇宫。
    日头西沉,月朗星稀,一辆宽大低调的马车正无声地等在不远处,马车前,一袭白衣胜雪的男子笔直而闲适地站在那里,身材削瘦,脸色苍白,身后是提着灯的秋远。
    奚玉棠抬眼,恰撞进他视线里。
    她勾了勾唇角,抬步朝他走去。刚走出两步,身后便传来一声呼喊,“奚玉棠。”
    奚玉棠停住脚步,回头,卫寒正面沉如水地站在宫门口望着她。
    “记住我说过的话。”他沉声道,“别人能做的,我卫寒也能。”
    凉凉扫他一眼,奚玉棠沉默转身,脚尖一点便来到了越清风身边,后者低头咳了两声,朝秋远伸出手,后者立刻将捂得暖暖的手炉递了过去,转手,便被他塞进了眼前人怀里。
    “走吧。”他嘴角清浅地弯着,谪仙般俊美的脸上因笑容而多了一丝烟火气。
    奚玉棠接过手炉,点点头,先一步上了马车。
    秋远打帘,越清风却并不着急,而是遥遥朝宫门望去,卫寒依然站在原地,大半张脸都隐在阴影之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两人的目光于半空中相撞,接着胶着对峙,谁也不愿退让。空气中涌动着淡淡的杀气,周遭寂静得连风声都没有,气氛压抑至极,好似只需要一个引子,就能引爆一切。
    “还走不走?看上他了?”奚玉棠不耐烦的声音夹杂着深厚的内力突兀地横插而入,犹如针尖麦芒的对抗中突然刮了一阵大风,巧妙地打破了这一僵局。
    越清风轻飘飘扫了宫门口那道高大的身影,顺势撤回目光,动作极尽优雅地上了马车,车帘落下,只听里面传来他夹杂着轻咳的如玉嗓音,“不过多看两眼,怎么到你这里就变了味?”
    “他有我好看?!”
    “咳咳咳……当然没有。”
    “算你识相!秋远,你家主子今儿喝药没?”
    “秋远,你告诉她,主子我喝药了吗?”
    马车外的秋远:“……啊?主子,我,我该说喝了还是没喝?”
    “……”
    马车渐行渐远,声音也越来越弱,最终,全部消散在空气之中。
    卫寒一动不动地伫立在门口,目光始终没有从那辆马车上移开,刀刻般英俊刚毅的脸上笼罩着大片的阴影,深邃复杂的眼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有怒,有不甘,还有一丝一闪而过,连痕迹都没留下的艳羡。
    而车中活该被烈火烹油的两人对此毫无所觉。
    待远离宫墙,感受不到卫寒的杀气,奚玉棠看向对面人,没说话,眼尾的意味却写满了‘你来干什么’。
    越清风低低咳了两声,突然没头没尾地开口,“你走后,林渊差人传话找我一叙。”
    林渊?
    奚玉棠眯起眼,“怎么,听说我来了,欧阳玄不安心?”
    对面人沉沉笑了一声,算是默认。
    圣女兰玉在宋府出事,其后又传出受伤中毒,接着宋府被灭满门,这事听起来多像玄天的手笔啊,偏偏奚玉棠还真出现在了京城地界。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欧阳玄和柳曼云面对兰玉不惧,可换成奚玉棠,就有点心虚了。
    听说奚玉棠和兰玉如今住在越家别院,欧阳玄彻底坐不住。按理说宋府一事后,聪明人都知道应该早些离开京城,断岳门和离雪宫本来也是打算走的,可不知锦衣司到底是收了哪里的小道消息,硬是将灭门案联系在了欧阳玄身上。
    柳曼云向来是盟主一党,当然也脱不开干系,最近过得也不太好。
    卫寒不比宋季同,他是比他师父更狠,做事也更决绝的一个人,是皇上心腹,又是五皇子党,年纪轻轻位高权重。相思散一事让他对宋季同的最后一丝好感消磨殆尽,连带着也对和宋季同关系好的欧阳玄没什么好脸,加上中间有奚玉棠搅局,锦衣司最近可是对武林盟一点都不客气。
    可找谁不好,偏偏找上越清风……
    是不是没脑子?
    既然玄天教主都能在越少主的地盘住下了,还有人信他们真的是水火不容的宿敌?
    “欧阳玄贿赂你了?”奚玉棠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那位盟主要做什么,无非是想让越清风出面帮他们一把,顺带打听打听玄天教的动静,最好是搞清楚他和自己的关系。
    越清风咳了几声,不答反问,“不如猜猜他的筹码?”
    “那老匹夫能有何筹码,最值钱的不过是盟主之位……”奚玉棠随口说着,忽然一怔,“不是吧?!”
    “……当然不会。”越清风失笑。
    吓她一跳!
    奚玉棠撇撇嘴,“我就说,他怎么可能舍得……我想不到,你说。”
    “事实上,我也不知。”越清风摇头,“明日赴约,想跟去看看么?”
    “地点?”
    “望湘楼。”
    “……”
    忍不住古怪地看他一眼,奚玉棠说不出是嫌弃还是好笑,“……欧阳玄约你,约到我的地盘?他是嫌命长?”
    越清风顿时沉沉笑了出来。
    ……
    当晚他们歇在了京城越宅,翌日巳时,奚越两人来到望湘楼,掌柜将两人带到了专属的包厢内,上了茶便悄然离去。奚玉棠则当着越清风的面拉开了墙壁暗格,露出了一个极小的窗口,窗口的另一边,便是欧阳玄定下的最大的包厢。
    越清风挑眉不语,奚玉棠面不改色。
    “你我二人第一次相约洛阳望湘楼时,隔壁有人么?”越少主忽然问。
    “谁敢。”奚玉棠瞥了他一眼。
    “你倒是胆子大。”越清风摇头轻笑,“这京城权贵遍地,能进隔壁包厢的都是身份特殊之人,你已有翰墨轩,居然还留了这一情报来源在手,若别人得知,恐要觉得你对这江山有非分之想。”
    奚玉棠睨他一眼,半真半假道,“你怎知我没有?”
    越清风:“……”
    咣当一声,秋远不小心打烦了茶盏,却也顾不上,只瞪大了眼睛望她。
    “……骗你们的。”奚玉棠气笑,“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有这功夫,我怎么不先组暗卫?”
    秋远顿时拍着心口大呼了一口气。
    越清风又好气又好笑,“那翰墨轩呢?”
    “后路。”奚玉棠实在不想提自己当年泾渭分明的‘侠以武犯禁’思想,都已经被奚玉岚和眼前人批判过一次了,再说出来简直是自讨羞辱。
    翰墨轩是文人必去之地,也资助了许多穷苦的读书人,这些人进入朝堂之后,就都是她的资源。而望湘楼这等人流密集之处向来是消息流通之处,加上她手上的醉花楼,可以说如果奚玉棠想做点什么,就算不掀翻整个大晋,也能搅得当权者不得安寝。
    只可惜她没这份心思。
    从司离决定走上夺嫡之路开始,她就打算将这三分产业送出去。昨日见过他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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