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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的青春雪克-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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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凤把水碗放在桌上,又回到朱大江头前轻轻地问道:
“你说给我,胡文玉同志到底怎么了?”
朱大江怕刺激她,一时答不出来。吭哧了几下才说:“我,我真不知道。”
两人都静下来。好一会什么话也没说。冬冬的挖土声在地下响着。许凤悄悄地坐在炕下的板凳上,两手抱着头,望着摇闪的灯火,听着朱大江那沉睡的呼吸声,想着牺牲的同志,不觉眼里流下泪来。听着有人走来,才慢慢地用袖子擦了一下眼泪,一看是小曼进来了。小曼踮起脚尖,悄悄地走到许凤身边,凑到耳朵上小声说:“王医生来啦。”
许凤用手揉揉眼睛立起来,看看窗纸已经透亮,忙吹熄了灯,跟小曼一起走了出去。
下午,王医生叫秀芬帮着给朱大江动完了手术。王医生见秀芬的动作那么干净利落,非常满意。对许凤说道:“秀芬同志应该学做护士才好,简直再合适也没有了。”
“为什么?”秀芬撇了一下小嘴,拾掇着医疗器具。
王医生洗完了脸,用毛巾擦着,把那四方脸都擦红了。擦了脸又仔细地检查着每个指甲。许凤笑了一下说:“你以为她真行吗?”
王医生精神全部集中在擦洗他的手上,谁也没有看地说:“当然,她跟别的女同志不一样,看着伤口、鲜血,她一点也不害怕,下的去手。依我看她又很会关心别人,而且她对护士的工作好像很熟的样子。”
许凤笑道:“一九三九年后方医院在她们村住了快半年,她天天去帮忙,所以懂一点。”
说着话擦洗完了,王医生又到屋里看了朱大江一回,给他留下药。王医生把医疗器具藏在装满青草的柳条筐里,又嘱咐了朱大江几句,背起草筐和许凤走出屋去。朱大江忍着疼痛闭上眼睛躺着,听见王医生还在外屋和人们说话。又听见秀芬说:“我还不知道朱大江同志的伤这么严重呢。浑身那么多伤口,可没有听到他哎哟过一声。”
王医生说:“朱队长真是铁汉子。我往外夹他的碎骨头,用药布沾着盐水穿过伤口来回擦,连我都咬着牙替他忍痛,可是他眼睁睁地看着,连眉都不皱一下。”
又听许凤问道:“他不会有危险了吧?”
王医生说:“总算熬过来了,像他这样的人,会好得很快的。”
只听张大娘紧跟着说:“阿弥陀佛,只要没有危险就好。”
听着是小曼冬冬地跑进来说:“凤姐,你派人叫的那个老头子来了。”
许凤忙说:“好吧,我就去见他。”
她们说着话送王医生走了。屋里静下来。朱大江慢慢地睡过去了。
这些天张村虽派了张福臣老大伯当联络员,来回跑枣园据点,借着给敌人送粮、送柴、送报告的机会,了解了敌人一些情况,但是终究不能得到敌人内部的机密情报。虽说还有一个刘远,利用与王金庆从小相熟的有利条件,经常进出枣园据点,也可以搞一点情报回来。但究竟是以维持会人员身份来活动,不易搞到机密情报,而且也不及时。所以许凤急着要物色一个可靠的有社会经验的人,打进枣园据点的特务组织内部去做情报工作,以便及时掌握敌人的动态,好对敌人进行斗争。许凤想来想去突然想起窦町的窦洛殿,他担负这个任务很合适,所以今天就派人叫了他来和他商量。
许凤在东院里和窦洛殿一起吃了饭,谈着工作。朱大江这里足足地睡了一大觉,醒来一看,已是黄昏时分。张大娘和秀芬进来点上灯,喂他吃了粥出去了。朱大江觉得松快了许多。正看着灯光出神,听见院内有低低的人语声,有人向屋里走来。其中有一个人脚步声特别沉重,正在想不知是谁,一掀门帘,一个身形粗壮腰背挺直的老头大踏步走了进来。朱大江一看,惊喜地叫道:
“洛殿哥!是你!”
“是我,老弟!”
窦洛殿迈着大步走到朱大江身边,闪着明亮的小窝口眼,察看着朱大江的伤。一面看,一面惊奇地说:“哎呀,我的老弟,你真算死里逃生又捡了一条命,我还光害怕咱们见不上面了呢。”
朱大江摸着洛殿的手说:“好哇,洛殿哥,那回你一病就不露面了,可真把人闷死了。你那是怎么搞的?”
洛殿抚摸着朱大江的膀臂叹口气说:“嗐,别提这一章了。病,倒也是真病了,可也是一口气堵在心里出不来闹的。环境好的时候,少我一个不打紧。现在敌人不是疯狂起来了吗?我可就非出来干干不行了。过去的事不去提它了,这一回我决心跟敌人拚到底!”
朱大江摸着窦洛殿的手,感慨地说:“好啊,这才算共患难的朋友!”
许凤坐在凳子上冲朱大江说:“洛殿同志一定要跟你商量一下,才决定干什么。”
朱大江忙接过去说:“好吧,快说,洛殿哥,你想干什么工作?等我好了咱们在小队上一起干吧。”
窦洛殿那嵌在宽大的前额下边的小窝口眼眨了眨,看着朱大江说:“我本想在游击队干上,可是许凤同志非叫我利用旧关系到枣园据点干上不可。本来我不应该推辞,也知道这个工作重要,可是说句良心话,我是有点干伤了心啦。”
朱大江说:“怎么,洛殿哥,你看着弟兄们死的死,伤的伤,不想报仇还要妥协吗?”
洛殿说:“兄弟,这是哪里话!我洛殿活了这五十多岁,为朋友两肋插刀,要皱皱眉不算好汉!可是,我顶住一个汉奸帽子干了半天革命,到头来反叫青抗先们把我抓起来,连胡政委都骂我是汉奸、流氓,弄的我不明不白,窝窝囊囊,差一点死在自己同志手里。我是真不想干这个勾当了。”
朱大江说:“殿哥,不管怎么样,现在非你去不可。看在党和革命的面上,你答应了吧。”
许凤看着洛殿说:“枣园据点的敌人是特别残酷狡猾的,很不容易对付,又加上洛殿同志也老了,要实在不愿去,也就算了。”
朱大江忙接过去盯住窦洛殿说:“什么,殿哥难道你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吗!”
洛殿豪爽地哈哈一笑,猛地立起来,一摇手说:“行啦,话说到这儿为止,我一定去,这把老骨头豁出去了。”回转身又对许凤说:“好,就这样,一言为定!”随后又一睒小眼睛笑着说:“你这丫头,嘴真厉害,到底叫你把我说服了。”许凤格格一笑说:“得啦,我的老大伯,对你还用得着说吗?”
三个人爽快地大笑起来。
又说了一会话,窦洛殿告辞走了。许凤送走洛殿,在门口呆了好一会,又回来坐在炕下边凳子上,说:“洛殿走了。
我相信他这个人。他说到哪里准能做到哪里。”
朱大江嗯了一声说道:“我很了解他这个人。上回我只听说他回家了,可总没闹清他为什么不干了。”
许凤想了一下说:“那是去年清明节的时候,洪队长才牺牲,你还没调来,他从城里蹓回家来,上坟烧纸,被青抗先队员抓住了。别人不知道他是党派去做地下工作的,只知道他在城里帮敌伪做事,所以名声弄得挺臭。当初原是我帮敌工部王部长找的他,派到城里去的。这区也只有我知道他。我一听说他被抓了,光怕别人闹误会杀了他,赶紧追到段村。当时几个过去跟洛殿有仇的人,正撺掇着青抗先们偷偷地带到树林里要弄死他呢。亏得赵青同志不让杀,追到村外给要回来了。但还是叫胡文玉同志把他狠狠地训了一顿,放他回去了。洛殿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回到家里,越想越恼火,一口气出不来,气得病倒了。后来就一直推说有病,不肯再出来。这个人乍一看可像个潦倒帮子哩,什么都满不在乎,挺滑稽的样子,其实他倒是个十分正直可靠的人。你俩是老交情了,你看我说的对吗?”
朱大江嗯了一声,脸上露出了笑容。他想起洛殿来由不得就要笑的。原来窦洛殿是他的盟兄哩。洛殿家从前曾经是个不难过的小庄稼主儿,听老人说他爷爷是个闯江湖卖艺的。闹义和团的时候,摆过香堂。为人耿直,真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性子。有一次为帮朋友打官司,得罪了袁家大地主,被袁家栽赃诬陷,抓进了监狱。家业快完了,官司也打输了,最后还被判了死刑。临死前,老人嘱咐儿孙们要为他报仇雪恨。洛殿的爹一赌气当了兵,指望着拿枪杆子报仇。可是,一出去就杳无音信,再也没有回来。洛殿长大了一些,就在桥头扛脚,兼做小买卖。他继承了他爷爷的家风,日夜地打拳练武,结交朋友,好管闲事打抱不平。只要手里有了钱,就和朋友们大碗酒大块肉地吃一顿。穷朋友有什么事求到他,从不驳回,宁愿自己借债也要给别人弄到钱。朱大江还花过他二十多块洋钱呢。这个人表面一看是个没心肠的炮仗筒子,实际上内心里却隐藏着很深的仇恨,只是不露声色。不久,在兵慌马乱的时候,袁家大地主爷儿俩在一个黑夜被他砍掉了脑袋,袁家大院也着了大火。洛殿为这事被抓进了监狱。可是因为抓不住证据,又有许多朋友到处托人替洛殿说情,所以终于被释放出来。可是仅有的一点家业也花光了。从此,他就陷于贫困饥饿,但他绝不去向人乞求,黑夜熬硝盐,白天给人打短工。“七七”事变前几年,盐巡来抓熬硝盐的穷人,叫他一条扁担打的几个盐巡屁滚尿流跑回城里去了。别人叫他躲躲,他笑一声说:“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洛殿兜着他们的!”这一下可不得了。国民党派了保卫团把他抓了去,压杠子,上大挂,百般刑罚,他只用鼻子哼一声说:“你窦大爷从不服硬!”亏他朋友多,好歹保出他来。可是从此以后,单身的巡警、保卫团再也不敢路过窦町,总是绕道走,因为一碰上就要挨一顿揍。他三十多岁上才娶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媳妇,年轻漂亮,就是跟他合不来。她慢慢地跟洛殿一个年轻的朋友,教书的贾先生有了来往。人们风言风语,传到洛殿耳朵里。洛殿恼怒地叹了口气,回家叫媳妇预备了酒菜。饮酒中间,忽地拿出刀子来。媳妇见势不好,吓得跪下哀求饶命。洛殿说:“说实话,就饶你!”媳妇哭哭啼啼地都说了出来。洛殿用鞭子把她一顿好打。打完了说:“滚吧,你跟他去过吧!”一气之下他出外到黄河后套去了。过了十几年才回来……
许凤帮助朱大江吃下药去,又问他道:“洛殿被派到伪组织里面去,当时还有谁知道?”
朱大江想了一下说:“除了县委就只有我和李铁、孙刚同志知道。因为王部长叫我们三个人跟他联系过。你知道吗,李铁同志小时候到窦町跟洛殿学过拳脚呢。”
说着话秀芬给朱大江端了粥来。朱大江不愿再叫人喂,叫许凤扶他伏在枕头上,自己端着碗喝粥。这时,两个老队员葛三、蔡二来进来,把赵青的信给了许凤,又亲热地问候了朱大江。他俩说是在大扫荡中失去联系,前几天才找到赵指导员。听说朱队长受了重伤,赵指导员叫他俩来侍候朱队长养伤。许凤看了信,和朱大江商量就要这两个队员侍候他养伤。宋大江见赵青这样关心自己,心里感到很温暖。又觉得葛三、蔡二来素日对自己挺热乎,就说:“叫他俩先跟我些日子吧!”就在这时,张立根慌慌张张地进来说:“有一个不好的消息。”
许凤忙问:“什么消息?”
张立根说:“听说县手枪队在滏阳河边,被敌人包围住,整整打了半天……”
说到这里,许凤忙递眼色制止张立根不叫他再往下说。因为李秀芬的未婚夫萧金是县手枪队的队员,朱大江在县手枪队当过班长,跟队长孙刚、队副李铁以及队员们都亲如兄弟,一讲出坏消息会叫他俩难过。哪知张立根瞪着眼看不出来,冲口就说出一句:
“听说他们全都牺牲了。”
一句话落地,只听当啷一声,朱大江手里的粥碗掉在地下了。秀芬一头扎在炕上,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四、不灭的火
游击队正隐藏在院子里练兵。
这些天他们把这个垒了大门的闲院子悄没声地拾掇出来,在屋里挖了地道口,作为秘密的“堡垒”。敌人来了他们就钻地道,敌人走了他们就出来练习瞄准、爬房、劈刺。黑夜他们就放好岗哨挖地道。他们还创造了巧妙的能自动关闭的墙基地道口。这些天,他们把部队坚壁的和群众拾到的枪都从地里掘出来,从井里捞出来,东寻西找,连不能打响的破枪算上,勉强凑够了每人一条枪。
现在西墙上挂着两个红辣椒当做靶子,靠东墙阴里,武小龙带着队员们都举着枪在瞄准。陈东风纠正着队员们的动作,在前边给新队员们做着示范。他那粗腿叉开站着,活像一匹笨拙的小象。刘满仓一本正经地使劲抿着大嘴,托着一支老的没了牙的汉阳造步枪,在后边和新队员们一起认真地锻炼着,直累的个个手臂发抖,两鬓汗流,武小龙才叫大家休息一下。
他们这样日以继夜地挖洞练兵,敌人也一个接一个地把据点修筑起来了。大封锁沟挖成了,公路网也修成了。各村的维持会和伪乡公所成了合法的政权。各村的小学校都开学了。一批老头子代替教员去受了敌人的训练。小学生们公开地唱着《大东亚新秩序》的歌子,读着伪课本,却背地里秘密地读着抗日课本。敌人的户口调查也开始了。一切都说明敌人的统治越来越严,抗日活动越来越困难了。许凤的病好了,四出派人找上级联系,可是听不到部队的消息,县委也联系不上,区干部们、政委、指导员、区长也不见影。派人到各村去问,得到的回答都是一句话:“不知道。”许凤、秀芬她们可没有灰心。一面继续打听消息,一面把挖地道的工作推进到周围几个村里去了。在几个村里建立了“堡垒户”,屯了粮食。抗日工作悄悄地进行着。许凤、秀芬、小曼也常跟队员们一起锻炼,只是不提打仗的事了。队员们渐渐地有些不耐烦了,背地里互相议论起来:
“真窝囊的慌,光练兵不打仗……”
“早先我们二十三团一夜攻下敌人四五个据点!……”“嘿,说那个干什么,四月里拿石佛据点我还去了呢,嗬!
那真过瘾!”
“咱们怎么办哪,我看这么藏着躲着,早晚有一天叫敌人挖出来嘟嘟死完事。”
“许凤同志是不是一仗打怕啦?”刘满仓抽着烟冲武小龙说,“去跟她说说,带着咱们去打一打吧!”他说了冲大家看着,征求大家的意见。
一个耳朵有些聋的队员没听清楚,愣愣地看看人们,冲着刘满仓问道:“你说许凤同志什么?”说了把右手掌放在耳朵边,等候刘满仓回答。
刘满仓凑到他耳朵边说:“我说,许凤同志一仗就打怕啦,不敢打了……”
“常言说骒马上不了阵嘛!娘们就是娘们……”
“嘻嘻,哈哈”一阵哄笑。
“依我看哪,她就是犯了自以为是的毛病,自己不懂打仗,还逞能,不征求别人意见,瞎指挥一气。”武小龙叹口气说:
“要说,她真是个好同志,不过领导游击队嘛……”
“往后,谁知她会怎么样,不定哪一天把咱们一勺烩进去完事,咱们也就革命成功了。”
……
许凤这时正立在夹道里边听着。她用手抓着胸前的衣裳忍着听下去,字字刺得心酸脸热,她直想发火,去和挖苦自己的同志辩驳一番,她使劲压制自己,为了不致发生不愉快的争吵,她返身往回就走。走了几步,她又站下叹了口气,用手朝自己头上拍了一下,暗笑自己,使劲往后一甩头发,走出夹道,便向队员们走来。
人们聚精会神地谈着话,没有注意许凤从夹道里走过来。队员们见陈东风一抬头不说话了,微笑着立起来,这才看见许凤。只见她今天走路特别带劲,装束也换了,脱去了那宽大的老太太式的旧浅蓝衣裳,换上了大扫荡前常穿的那紫花色白方格紧身裤褂,腰里又束了皮带,挂着手枪,穿一双紫花布纳割绒圆口鞋,披着一件绛紫色夹袄,飘飘地迈着快步走到跟前来。队员们知道她听见刚才说的话了,都怪不好意思的,你瞅瞅我,我瞧瞧你。郎小玉好像发现了什么秘密,挤到前边问道:
“凤姐,我猜着啦,一定有任务了吧!”
许凤面容严肃,两颊红润,但竭力微笑地扶着手枪爽快地说:“对,同志们,准备战斗吧!天一黑就出发。”
连那个耳朵有些聋的队员也听清了,惊奇地向同志们问着:“有任务,准备战斗,对吧?”
“对,快点吧,聋子哥!”
许凤顺手搬了一块土坯放下,坐在队员们的中间。见陈东风他们脸红耳赤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便说道:“同志们,你们说的都对,有你们这么勇敢的同志,本来不应该打败仗,那都怨我。你们有什么意见都提出来吧!”
大家都望着许凤,渐渐地露出了笑容。
许凤拿根树枝在地上划着,检讨着那次袭击的缺点。一群队员围拢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许凤让大家尽情地吵了个痛快,这才把情况向他们说明:明天早晨,日军师团和伪军联队及伪道尹公署、县公署联合组成的视察团到枣园来,敌伪军从枣园到高村以东去迎接。还有城里的二三百名敌伪军护送。总共就有一千多名敌伪军。敌人还叫各村的伪村长带着老百姓拿着日本旗去欢迎,叫小学生唱汉奸歌——《大东亚新秩序》,还要放礼炮庆祝。说这一带已经明朗化了,已经由“匪区”变成了“治安区”。许凤看着大家说道:“我们必须给敌人一下狠狠的打击。这样就会把群众的抗日情绪鼓动起来。煞一煞敌人的威风,汉奸们就不敢任意横行霸道了。”
陈东风摇了摇头暗想:“游击队就那么几个人,几条破枪,又没有充足的弹药,又在白天,敌人那么多,太冒险了!”想着问道:“不知是在哪儿打?”许凤指着地图说:“在高村张家头。张俊臣同志准备好了。公路正在他们那一条街上通过,就在这儿伏击敌人!”
“时间是上午?”
“对!”
“地点正在敌人集结队伍的中心?”
“对!”
队员们沉默地思考了一会儿,纷纷地争论起来。有同意的,有反对的。互相反驳着,对怎样打法提出了许多新点子。
许凤越听越振奋,不由问陈东风道:“你的意见呢?”
陈东风犹豫了一下说:“许凤同志,我说这话可不是不愿去。我是说你无论如何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应该一下把本钱全拚掉!”
许凤脸上露出了微笑,瞅着大家说:“这个,我已经想过了。咱们一个人倒下了,一定会有更多的人站起来。再说,不会像你想的那么严重,我们有把握安全地撤出来。”
“好吧!”大家见许凤满有把握的样子,都同意了。
许凤叫了几个人分配任务。陈东风看着许凤,不知怎的,心里直劲可怜她。但在一起总不能叫她有什么损伤。他一面打着主意,一面看许凤怎样安排。只见许凤不慌不忙地跟武小龙小声谈了一阵,武小龙便带了二十个队员,带了几十个手榴弹,几个地雷,每人都带两个装了煤油的瓶子、小铁锹、小铁镐,武小龙自己带了叫张立根帮助制造的像大蒺藜一样的东西,静悄悄地出发了。接着,又叫刘满仓、郎小玉带了五个队员,并由张立根协助带了三个村里的青抗先队员,都挑选了好使的大枪,把剩下的子弹尽量给他们带上,也分批出发了。只剩下陈东风带等着分配任务。许凤却叫他跟她。正叫了秀芬要走,小曼找了来,非要和他们一起去不行,许凤只好让她一块儿走了。
在黑沉沉的树林里,游击队行进着,一会儿出现了,一会儿又消失了。在最前面,一高一矮的两个黑影,忽隐忽现,这是尖兵在搜索前进。许凤走在队伍前边,李秀芬、陈东风跟在左右卫护,小曼和队员们一个个跟在后边。他们悄无声息地迅速走着。穿过树林,爬过封锁沟,跑过公路,一会掩在树木阴影里,一会飞快地跃进。不知是哪里射来的子弹,在头上啾啾叫着飞过,手电筒白光忽然在左面公路上亮了,忽然又在前面村头上亮了。有时他们只得伏在地上几分钟不敢动。小曼只顾跟着跑,一点也不害怕,她笑着不停地看看前边后边的同志,心里只觉得兴奋、新鲜、光荣和骄傲。许凤今天也觉得非常有精神,一个出色的战斗计划把她最后的病魔赶走了,她兴奋的不得了。从第一次袭击之后,她认真地读了毛主席论游击战的著作,对战斗作了充分的准备,觉得完全有把握狠狠地打击敌人一下。
离公路不远了,正走在一块丛丛莽莽的红荆地中间,突然尖兵卧倒了。许凤一挥手,大家也都立刻跟着卧倒,就听见树林东边公路上传来嚓嚓的脚步声。许凤顺着红荆空隙看去,就见影影绰绰的一群敌人列成梯队,沿着公路走过来,不由得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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