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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竞芳华-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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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氏和项云柏二人听得项庭沛这一番话,整个心神都被震住了。庄氏看向沈氏的目光有如利箭:“你的心忒狠了!”
项景天亦是大为意外,既惊且怒,额上的青筋暴突而起,咬牙道:“下人会撒谎,难道沛儿也会撒谎么?”
“她撒谎!她就是撒谎!”项庭真一手指着项庭沛,残留在睫毛中的泪湿掩不住她眼内的悲怒,“她说的每一句话都非实言!她处心积虑,接近我,讨好我,取信于我,就是为了今日这一着!好,好,甚好,你早有预谋,我根本看不出来你的用心!可你害我便害我了,为何还要连累我娘?”
“妹妹,为何到了这般田地,你还是执迷不悟?”项庭沛痛心疾首,“不是我害你,也不是我连累大太太,而是大太太害了你,是大太太连累了你。早在你助纣为虐那一日开始,你就无法回头了。”她深吸一口气,又道,“你既存了心,自然是想要滴水不漏,你借着打点大嫂吃食的由头,把这几个妈妈安插进了大嫂的小厨房里,你就是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毒害大嫂,你想神不知鬼不觉,可是你却忘了,人在做,天在看。”
沈氏面上肌肉微微一抽,目内泛起一股阴翳,意味深长地看着项庭沛道:“你有备而来,从你回府那天开始,你就是有备而来。你今日所做的每一件事,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冲着我来的,你等这一天很久了,是不是?”
项庭沛容神悲戚,转过身去,“我后悔,我悔不当初,我不该替妹妹将此事瞒下去。那天我在爹爹的颐明院外徘徊了好久,不知该不该如实相告。可我又想到,如若我就这么告诉了爹爹,妹妹该如何自处?这不是害妹妹不好过么?倒不如我再想法子劝劝妹妹,悄声无息地把事情掩下去,兴许什么都不会发生,兴许……”
庄氏抓住项庭沛的手,凄声道:“你为何不当机立断?你若非心存顾念,我的孙儿就不必惨死啊!”
项景天闭一闭眼睛,恨声道:“简直丧尽天良!”
沈氏来到丈夫跟前,急声道:“事实并非如此,老爷,你心里明白,灵云不是这样的人。我身为一府主母,我深明道德大义,我不可能这般做出这等灭绝人性之事!”
项景天睁圆眼睛瞪着妻子,冷冷吐出一句:“一府主母,你也配?”
沈氏触及到丈夫不带感情的眼神,心底一冷。庄氏扑将上来,一把揪住了沈氏的衣领子,带着哭腔道:“大姊,你为何狠心害我孙儿?是不是因为我得以回府,你记恨我?早知如此,我便躲在庄院里永不回来了!”
沈氏被她揪得生疼,使劲儿要推开她,却是无果:“你休得胡言乱语,我没有做过!我问心无愧,心里有鬼的是你们!是你们布下的局,想害我和庭真不得翻身!”
庄氏看她的眼神犀利如刀锋:“你真的问心无愧么?你真的没有做过阴损之事么?你敢对天发誓么?”
沈氏被她逼视得心底发慌,手上不觉更加重了力道,没想她却突然松开了手,顺着那推搡的手劲整个儿摔倒在了地上,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碰出了一道深红的淤痕。
项景天耳闻着庄氏发出吃痛的惨叫声,心中一揪,下意识地扬手一下掴在了沈氏的脸上。因是心怀着怨恨,那掌风甚是凌厉,竟是半点也没有留情,偌大厅堂内只听得一声震耳脆响,众目睽睽之下,沈氏被丈夫狠狠地打了一个耳光,顿觉脸颊火辣辣地生疼,两耳嗡鸣不止,整个儿都站不住了,踉跄着往后退去。
项庭真不及多想,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母亲,惊愕地望着父亲:“爹爹,你怎么可以如此?”
项景天一时也怔了怔,旋即又冷下了脸来,扶着哀哭不止的庄氏道:“沈氏心如蛇蝎,犯下弥天大错,还胆敢动手打人,实该严惩!”
沈氏半边脸马上便红肿了起来,只觉得脑仁突突地痛得厉害,然而这些肉体上的痛楚却敌不过心房的绝望之痛。她浑身发软,只依靠着女儿的手臂勉强站立着,从牙缝里迸出话来:“满屋子的算计,哪里是你这个糊涂心肠能看穿的!”
项云柏看到亲娘受伤,已是极为愤怒,走上前一步道:“大娘,你莫要欺人太甚!要知道,你做过的亏心事,可不止这一宗。”他言罢,当即吩咐心腹近侍道,“去把人给带进来!”
庄氏抚着肿痛的额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我已经多番规劝云柏,让他息事宁人,不要再重提旧事,可是没想到大姊竟不肯放过我们。看来云柏说得对,不是咱们不肯罢休,只是不能让老爷蒙在鼓里。”


 第五十八章 诛心(二)

沈氏母女眼见庄氏一房人步步进逼,竟是要将她们母女赶尽杀绝的态势,不由暗惊于心。项庭真颤声道:“今日你们的目的已经达到,究竟还想如何?”
这时,项云柏的近侍领了两名妇人进入厅堂,那两位妇人一进门,便诚惶诚恐地跪了下来,齐声道:“民妇见过项老爷!”
项庭真一听这声音,立马反应了过来,这当中的一个女子,正是当日被撵出了府去的碧荷!
而跪于碧荷身旁的,则是一名上了年纪的老妇人,看那与碧荷相似的面容,想必就是她的老子娘无疑。
项庭真顿时明白了,心头大震,直如五雷轰顶。
项景天疑惑道:“她们……”
项云柏冷冷看了沈氏母女一眼,方道:“爹爹,你可还认得她们?这是碧荷,原是云杨院子里的二等丫鬟,于大半年前出来指证我娘指使其毒害云杨,后来便出了府。这是她的娘何氏。”
项景天点了点头,道:“何故把她们找回来?”
项云柏冷笑道:“还是让她们自己说罢。”
碧荷怯怯地道:“回老爷,奴婢自出府以来,良心一直不安,恶梦缠身,我娘亦病重不愈。奴婢心知,这是因着行了有损阴骘之事的缘故。便于日前前来寻见大爷,向大爷和盘托出当日的事实真相……”她目光带着惧意地看向沈氏,“其实当日我与彩珠二人,所说的都并非真话,之所以那样做,全因着背后有人指使,她们……”她举起颤抖的手指,指向沈氏母女,“她们,把我老子娘软禁了起来,逼我听她们的命令行事,逼我嫁祸给二太太,害太太蒙受不白之冤。”
沈氏脸色灰白一片,脚下一软,几乎要摔倒下去。项庭真死命扶稳母亲,紧紧盯着底下的碧荷,想要反驳,然而胸腔中竟似空无一物,已然没有了抵御之力,再没有什么比事实为有力的重击了,她们所说的都是事实,都是她们当日的迫不得已。是她们自以为无后顾之忧的致命后患。
到了这一刻,她方真真切切地认识到,她们输了,全盘皆输了,没有分毫回旋的余地,只有束手待毙罢了。
项景天怒不可遏,“简直混账!”
项云柏沉着脸问道:“既然并非二太太指使你下毒,那究竟是谁指使你?”
碧荷深吸了一口气,毫无意外地如实道来:“是大太太手底下的郑妈妈。”
沈氏听到此节,眼角流下一行清泪,哑声道:“罢了,不必再说了,都是我的主意,全都是我的主意,与旁人无关。”
项景天却不肯就此罢休,只厉声道:“把郑氏带来!”
当郑妈妈被赖孝荣等人押送着进入厅堂时,沈氏颤巍巍地站起来,道:“你们放开她,她是我的陪嫁,是我娘家的人,你们谁都不能碰她!”
郑妈妈已然知晓境况,径自跪下,面上并无半点惧意,冷静道:“老身敢作敢当,当日之事,太太全不知情,都是老身一人所为!”
项庭真敛一敛心神,亦来到郑妈妈身边跪下,道:“让碧荷和彩珠作供一事,是女儿的主意,母亲与此事无关。”她抬头看着父亲,“倘若爹爹要怪罪,便让庭真一人承担罢!”
庄氏冷嘲道:“好一出主仆情深、母女情真的好戏,便是你们这般口径一致,当日才生生将我诬陷于不义。你们想替大姊脱罪,可曾把老爷放在眼里?可曾把家规放在眼里?”
项景天心底震怒不已,重重一掌击在楠木圈椅的扶手上,高声道:“人心不古!当真是我当年瞎了眼睛,把你迎娶进门!怎么也料不到你有这样歹毒的心肠!你有何脸面去见你的老父?虎毒尚且不食儿,你竟是……”他心中对沈氏最后一分怜惜也彻底烟消云散了,看向她的眼内尽是愤恨与忿怒,“你竟连亲儿也不放过?你连亲儿也能痛下杀手,更别说是云柏他们的孩子了!”
郑妈妈膝行几步到项景天脚下,“老爷,给二爷下毒之事太太当真一无所知!您不能怪罪太太!她多年来悉心伺候您,无论受了多大的委屈都不言声,她心里只有您!她为了您承受了太多不为人知的苦楚,老爷您为何都不放在眼里?你为何不把太太放在眼里?”
项景天怒火中烧,一脚狠狠地朝郑妈妈胸肋处踢去,只听郑妈妈惨叫一声伏倒在地,他却不为所动,只愤然道:“有其主必有其仆!你们主仆二人串通一气,在府内横施毒手,我好好儿的一个女儿,都教你们给带累坏了!来人,把这姓郑的拖下去,重打八十大板,不必留情!”
听得这一声不必留情,沈氏便知这是要把郑氏往死里打的意思,她不由嚎啕痛哭,“扑通”一声扑倒在郑妈妈身旁,哭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老爷您高抬贵手,饶过郑玉一条生路!”
项景天怒上心头,想起家法中有一条是妻不贤义,以鞭笞责之的例,遂冷声道:“自然都是你的错!今日要打的不仅是这姓郑的,还有你!”他想也不想,扬声道,“来人,把沈氏押下去,痛打三十大板!”
沈氏整个儿怔在了原地,定定地盯着项景天看,神情间慢慢地木然下来,似是他想要杖责的人并非自己。
项庭真却是无从冷静,她深知,以母亲的身子骨,这三十板子是绝对承受不住的。她倏然扑倒在母亲身边,一手护住了母亲的腰身,苦苦哀求道:“爹爹,当日之事娘并非主谋,求您饶恕娘!娘这身上还有旧疾,万万不能杖打啊!”
项景天却是横下了心,厉声命令赖孝荣道:“把姑娘拉开,将太太押下去!”
项庭真哪里肯松手,只用足了浑身的劲儿抱紧了母亲,口上一迭声道:“爹,女儿求您放过娘!求求您!”
赖孝荣先是不敢对她用强的,抬头看向项景天时,看到老爷子那决绝的眼神,心知是不会放过了,方命几个粗壮的婆子过来把项庭真拉开。那几个婆子七手八脚地抓住了项庭真的手臂和肩头,使劲往后一拖,便把她拉离了沈氏的身边,不论她怎么挣扎,亦是无济于事。
与此同时,另有几个媳妇上来抓沈氏的手,在旁的郑妈妈见状,强忍胸口的疼痛扑了过来,高声道:“哪里来的贱奴才,谁敢碰太太一根指头,老身跟你们拼命!”
项景天才要发作,却听厅堂大门处传来一个声音:“爹爹要清算旧账,原不该只冲着娘来。”


 第五十九章 舐犊

众人转首看去,只见一身月白色长衫的项云杨箫然立于门前,风过处,薄绸的下摆飘飘然然,益发显得他形销骨立,容神凄冷。
项景天看到他,怒意却未减,只道:“你娘为了争宠,竟命人毒害你,我断断不可轻饶了她!”
项云杨纹丝未动,镇声道:“我娘争的不是宠,她争的是您的心。”
原本跪在地上僵化了神情的沈氏这时回过头来,看向儿子的眼眸里是满满的震惊,凝在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滑落了下来。
项景天无意跟他说下去,扬一扬手道:“此事与你无关,你下去!”
“服下毒药的是我,为何与我无关?”项云杨往前走了一步,面容间透着一股坚执,“爹爹在二娘回府之前,曾经问我,可曾怪罪二娘,我当日没有回答,今日可以给你们答案。”他慢慢地跪了下去,“我不怪她,因为我早知下毒的人并不是她。我也怪她,倘若不是因为她,我娘不会陷入两难的境地。倘若爹爹一碗水能端平,倘若爹爹明白妾不如妻,倘若爹爹能体会娘的苦心,便不会有今日。”
沈氏默默地垂泪,项庭真始未及地注视着二哥哥,心内五味杂陈。项景天脸色变了又变,握一握拳道:“你这个不通诗书的蠢饨儿,哪里晓得分辨是非?休得再顾左右而言他!赶紧下去!”
项云杨重重地叩了一下首,碰得额头青淤一片,平静道:“正如爹爹所言,云杨只不过是个蠢钝痴儿,不晓得孰对孰错,只知道亲情为重。当日郑妈妈向我下毒,我早已知情,只是为了助娘成其事,所以才甘心吃下毒物,倘若我这一死,能让爹爹你的心回到娘的身上,那也是值得。”
项景天大惊失色,沈氏亦是震动有加。只听项云杨又道:“所以若要论是非对错,我也有错,事因爹爹您而起,难道您没有半分错处么?”他轻淡一笑,“是了,爹爹是堂堂一家之主,自然不会有错,那就让儿子代为受罚,在此向当日受冤的二娘叩足一百个响头,以抵母亲的杖责之刑罢。”言罢,他也不管父亲答应不答应,自顾地叩起头来。他的每一下叩首都使尽了十足的力气,磕得青石地板“嗵嗵”作响,才不过五、六下,额头上便渗出了鲜血来。
沈氏泪如雨下,低哭道:“我的好儿子……”
项庭真挣开了钳制自己臂膀的那几个婆子,来到兄长身旁跪下,陪同他一起叩首,嘴里不停地道:“求爹爹饶恕娘,求爹爹饶恕娘……”
庄氏和项云柏母子目睹这一幕,面上泛起一抹鄙薄,再回头看向项景天,却见才刚还暴跳如雷的他此时已然安静了下来,面沉如水地注视着底下一双儿女,看不出他的心思,却也可知他必是被打动了,并没有再坚持命人把沈氏押下去。庄氏心暗自不甘,只冷冷地与儿子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说话。
项景天静默半晌,似乎是经过了一番内心交战,垂一垂嘴角方道:“罢了,你们都给我起来。”他目带厌恶的看向沈氏,“你自个儿瞧瞧,你把儿女们折磨成什么样子了?你这辈子的罪孽能洗得清么?你还配为人母么?”
沈氏怔怔忡忡的,满脸凄惘,喃喃道:“我不配,我不配……”
项景天闭眼长叹了一口气,压一压心头紊乱的意绪,冷声道:“杖责之刑免了,可咱们项家绝对容不下你这样心狠手辣的毒妇。”他下定了决心,沉沉道,“来人,取了笔墨来!我会给你备下一封出妻书,只是乃念孩子们在外的名声,我暂且不把出妻书公诸于从,倘若日后你再有不端之行,我必会毫不留情将你撵出府去。”他顿一顿,又道,“从今日起,在这府里,你再不是我的大夫人!”
已经不知是怎样返回的长春院,只觉得每踏出一步,都是虚虚软软地无力,眼前遍处的昏昏暗暗看不真切方向,就连各路人面也是模糊不清,不知是人是鬼,是哭是笑,是怜是嘲。
项庭真扶着母亲跌跌撞撞地在炕上坐下后,外头郑妈妈手底下的一个小丫鬟秋莺,便哭哭啼啼地冲进来道:“都往死里打,他们都往死里打,郑妈妈只挨了三十板子,便受不住了……临去前,只说了一句,留得青山在。”
沈氏听闻郑妈妈竟惨死在杖刑之下,整个儿抖了一抖,那最后紧绷着的一根弦似乎也断裂了开来,再无以继。
项庭真强忍着心头的痛楚,握紧母亲的手道:“娘,留得青山在,是郑妈妈劝诫您的。”
沈氏的神情却慢慢平静了下来,眼里并没有波澜,她注视了女儿半晌,方轻轻道:“云杨在哪儿?我想见他,让他来。”
项庭真忙去把二哥哥寻了来,项云杨才进了屋门,沈氏便朝他招了招手,柔声道:“云杨我的儿,到娘跟前来。”
项云杨来到母亲身边,低低地唤了一声:“娘。”
沈氏满目慈爱地端详着亲儿,抬手心疼地抚上他血迹斑斑的额头,指尖颤抖不已,切切道:“伤有点重,蒋大夫那有他祖传的化淤消肿药,药效比什么都好,你回头去问他要,晓得了吗?”
项云杨点了点头。
沈氏拉着他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侧,唇边泛起一抹笑意:“娘把你叫来,没什么要紧的事,就想跟你说说话。你能不能告诉娘,你为什么喜欢算卦?”
项云杨道:“小时候觉得,可以洞察先机。长大了,才发现里边大有学问。”
沈氏颔首微笑,道:“原来这对你来说,是一门大学问,你有你的志气,只可惜娘往日鼠目寸光,愚痴之人行愚痴之事,所以才落得如此下场。”
项云杨只是默然不语,神情间有几分哀伤。
沈氏爱怜地抚一抚儿子的鬓发,道:“你喜欢的事,只管去做罢,娘再也不阻止你了。”
项云杨泪盈于睫,哽声道:“多谢娘。”
沈氏把项庭真也拉了过来,让一儿一女都伴在自己身侧,她神情满足而欣慰,含泪笑道:“瞧瞧,上天待我不薄,我的儿子,我的女儿,都是这么好。”


 第六十章 夜雨

项庭真伏在母亲怀里,道:“娘,柳暗花明又一村,咱们一定会有翻身之机的。”
沈氏轻笑着,不再说话,只是面上露出了一丝疲倦来,便让儿女俩先出去,她自个儿好生歇息。
项庭真和项云杨兄妹俩才出了房门,来到廊下,便见白福家的率着几个管事媳妇气势汹汹地赶过来,看到项庭真他们,只是略略行了一礼,便道:“奴才奉老爷之命,前来接沈氏移居存芳阁,请三姑娘和二爷给个方便。”
项庭真听她竟把称呼改为了“沈氏”,怒意无可遏止地涌上心头,几欲开口斥责,旋即转念想到,白福家的原是一府总管的副手,规矩礼数素来是分分明明的,此时这般所为,必定是父亲的授意,即便有再多不满,与这些下人争执再多亦是无济于事。
只是母亲自嫁入项家后便一直居住在长春院,这座院落更似是母亲二十余载的回忆所在,再加之母亲连受打击,精气神已是极为低落,于此时命母亲移居别处,恐怕会加深对母亲的伤害。
思及此,项庭真便坚定了主意,站定在原处一动未动,冷声道:“据我所知,长春院在我娘二十年前进门之初,曾经过修葺,这修葺的用度全数由我娘的嫁妆支出,并不曾动用公里的库银,所以当年老爷说过,长春院只属我娘一人所有。今日又何来让我娘移居别处之说?”
白福家的面上不由泛起一丝为难:“三姑娘,奴才等此番前来,乃是得了老爷之命,姑娘若是别有分说,恐怕还是得问准老爷方妥。”
项庭真沉一沉气,道:“我现下便前去寻爹爹说个明白,他一定不会让太太移居别处的,你们只管在外头候着,谁都不许惊扰太太!”
白福家的皱一皱眉,道:“奴才等人原只是听命行事,老爷只吩咐咱们接了沈氏到存芳阁,并没有二话,姑娘有再大的主意,恐怕亦是绕不过老爷去。此番倘若事有耽搁,老爷怪罪下来,咱们可是万万承担不起。眼下正值风口浪尖之时,姑娘还是莫要旁生事端为上。”
项庭真眼看她言行全不似往日的恭顺,已然明白这些个下人们最晓得跟红顶白,可又心知对方所言是实情,心头纵有万千怒意,亦只得先行压下,才想说话,身后的项云杨便静静开口道:“太太已经歇下,任凭是谁,都不能前去打扰她。”
白福家的看了一眼项云杨,眼前这位正正经经的嫡出二爷,却从来不曾端起主子架子教训下人,也是因着素来不甚受宠的缘故,当下也没有放在眼里,只朝身后的媳妇们一扬手,直刺刺便往院子里走去。没想项云杨竟高声喝令道:“通通给我站住!”
在场诸人均被这一声给惊住了,好几个胆子小的媳妇都吓得往后躲了躲。白福家的也怔住了,片刻方鼓起勇气道:“二爷,老爷之命不可违……”
“这儿是太太的长春院,是太太的地方,自然由太太作主!”项云杨面沉如水,提高了声浪,“是走是留,与旁人无关,全凭太太自己作主,没有人可以过问!”他一手指向正欲开口驳斥的白福家的,“你更是不配。你只管回了老爷,这些话都是二爷所说,他若要问罪,冲我一人来便是。”
白福家的知是不能与项云杨正面冲突,一时无法,只得讪讪地领了一众媳妇们离开了长春院。
项庭真未及与兄长多言,正想前往颐明院去寻见父亲,项云杨便道:“求他无用。”
项庭真心头一酸,道:“除此,别无他法。”聊胜于无,总强于束手无策,任人摆布。
来到颐明院中,项景天的近侍范礼便把她拦在了廊下,好言相劝:“老爷尚气在心头,谁也不见,三姑娘暂且回去,改日再来罢。”
项庭真左顾右盼,一眼瞥见内屋窗内庄氏的身影,心下不觉泛起几分悲愤,道:“我且在这儿等着,爹爹不会不见我。”
这一等,便是好几个时辰。
夜沉更深,凉雨纷纷。
她孤身立于院落之中,雨水一开始淅淅沥沥的,渐次越发滂沱密集起来,洒得她遍身湿泠泠,如是瓢泼秋雨中的一抹不起眼的零落败花。
范礼几次来劝,她均是不理不睬,只一手抓紧臂上那遍湿的衣袖,似是藉此给自己多一点坚持下去的力量。
她透过满是水珠的眼帘,直勾勾地盯着父亲所在的厢房,强忍着身上彻骨的冷寒之意,颤声道:“我只求爹爹听我一言,只听我一言,求爹爹收回成命,莫要舍弃我娘……”
然而那房门始终紧闭,从她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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