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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王勾践-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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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践缓缓地转过身来,胜玉拉着勾践的风氅摆动着,那眼神如盈盈秋水,纵是铁打的男儿也愿坠入深潭万劫不复。
勾践的眼神由不安转为安静、自制、深邃、热烈。他在默默细察眼前的少女:少女头上挽着两个小髻,髻上两朵碧玉梅花,弯弯的蛾眉,水灵灵的双眼,小巧的鼻子,红艳艳的小嘴,绿色的罗裙,细细的柳腰,手中执一柄小小的绢扇,她美得纯真,美得无邪,美得叫人心疼,如果将女人比作花,那么世上所有的花都将为之逊色。
勾践不由自主地把那只拉着风氅的纤纤素手握了握,然后由衷一笑说:“小妹妹,谢谢你。”
胜玉慢慢地将手抽回,粉面一红,忽然转口道:“你初来乍到,我陪你到花园走走,外面凉快些,好吗?”
“这……你父兄回来……”
“不要紧。大热天哪能常在屋里的。今晚月儿正圆,赏月去。”
花园很大,园内花影簇簇,假山、亭阁玲珑别致。园林很清幽,两人一前一后踏着月色,沿花径来到了一个人工开凿的大湖,顺着九曲桥,来到了湖心亭。这里四周环水,荷香四溢。两人倚着池边栏杆,借着月色,勾践觉得胜玉更为清俏。但不知怎的,俏丽中却略带哀颜。
“剑哥哥,知道这湖叫什么名字吗?”胜玉忽然问。
“不知道。我对吴国的山水知之甚少,别说这府里的景点了。”
“这湖叫伤心湖,是我一个人叫的。人家告诉过我一个故事:有一个女人,她很爱她的男人,可那男人却叫她去侗候另一个男人,那女人不肯,那男人就用鞭子抽她,她受不了虐待就跳进这湖中淹死了。你说伤不伤心?”
“伤心。那可恶的男人是谁?”
“小妹——”远远传来夫差呼唤声。
“哎——哥,我们在这儿。走吧,故事以后讲给你听。”
两人在九曲桥上遇见了夫差。夫差告诉勾践客舍已准备好,三人便一同返回。“那可恶的男人是谁呢?”勾践心中又增添个谜。
清晨。啾啾的鸟声驱散了勾践的睡意,昨夜似梦非梦的景象浮现在脑际,他一跃而起,结束停当,开户向后园走去。园林如昨,信步登上假山眺望,花木掩映的绣楼珠帘沉沉。“她睡得正香呢!”勾践暗想,顺着石级,勾践来到了昨晚的“伤心湖”畔。刚踏上曲桥,远处一阵清脆的嘻笑声传来,循声观望,一群女娃从花园边门鱼贯而出,女娃们一律墨绿劲装,她们簇拥着一位身披翠绿披风、足蹬翠绿皮靴、手执软鞭的娇娃,正向园林中走来。“那不是胜玉小姐吗?原来她早起来练武了……”勾践怔了怔,便回首举步顺九曲桥朝湖心亭走去。
“剑哥哥——”勾践扭头一看,只见胜玉快步朝自己走来,身后那群女娃在远处站着观望他俩。
勾践被那么多的姑娘看着感到很不自在,不禁皱了皱眉问:“她们——?”胜玉笑笑说:“她们是府中的丫环,编分两队,五人为伍,十人为总,队长是我的贴身丫环,唤如梦。我和夫差哥哥轮流按《兵法》在教习她们跑马射箭,不知剑哥哥对此可有兴趣?”
勾践羡慕地说:“早闻说有个名叫孙武的著有《兵法》,可惜无缘一见。再说越地人水行山处,以船当车,所以我对骑术一窍不通。
胜玉含笑说:“孙武这人,听说在罗浮山,可我爹爹几次派人出去聘请,他就是不肯出来。至于所著《兵法》,我房中就有,剑哥哥要看,我差人送来就是。不会骑马可不行,我教你好吗?”
勾践一听高兴地说:“那就多谢你了。”
胜玉把马鞭递给勾践说:“谢倒不必言谢,不过你得答应个条件。
勾践问:“什么条件?”
胜玉笑道:“我很喜欢学‘磐郢’剑法,你总不会吝啬不教吧?”
勾践微微一笑,眼中射出炽热的目光,低沉地说:“全套‘磐郢’剑法,只授你一人!”
“好。早膳毕,我叫如梦带你到小校场,我们在那里相见。”胜玉说罢快步离去。
小校场在西边林园,东西两园一墙之隔,开了西边角门便是。西园植有梧桐、松柏,古松数人合抱,枝桠道劲,幼松粗长如拳,参差不齐。勾践记得,他与师傅入将军府时便是从这西园松林的地下通道而进的。穿过树林,便是小校场,校场四周用粗木为栅,木栅上系着一匹赤色骏马、一匹白马。远处土堆上筑有箭垛。
见如梦伴勾践来到校场,已在栅边等候的胜玉迎上前指着赤色骏马说:“剑哥哥,这匹火云驹是我最心爱的,这马来自秦国,它不仅外表骏美,而且脾气善良,有顺人意、通灵性之特点,现在,我送给你了。”说罢,胜玉拍了拍马头,喃喃道:“火云,你与剑哥哥做朋友去吧。”那马儿柔顺地舔着胜玉的纤手,胜玉捋捋马鬃又说:“别磨了,火云,去吧。”那马儿果然通灵,竞乖乖地朝勾践跑了过去。
轻轻地,勾践拍了拍火云驹的马颈,朝胜玉躬身一揖道:“多谢玉妹美意!”
“如梦,扶剑公子上马。”胜玉说毕,解开白马缰绳,轻盈地纵身上马。
勾践踏上马杌,由如梦牵着马悠悠地转悠着,转了几圈,如梦慢慢地放松了缰绳,半个时辰后,勾践接过了缰绳后夹着马肚自己转圈,忽然在马后跟着的胜玉在火云驹屁股上轻轻一抽,那马便颠儿颠儿跑起来,勾践开始缓辔徐行,过不多时,胜玉又探身抽了“火云驹”一鞭,那马便平稳地奔驰起来,跑了几圈,胜玉见勾践已骑得稳当,两人便并辔而骑,马背上,胜玉问道:“你到这儿来想妈吗?”
“我没有妈,十二岁那年她失踪了,你妈呢?”
“我也没有妈,一生下来我妈就死了。”
“那也很不幸!你哥……
“同父异母。我爹有不少女人。”说到这里,胜玉猛抽了自己一鞭,那马一惊,长嘶一声,前蹄腾空而起,然后猛退两步,四蹄疾飞,狂奔起来。疾风吹拂着胜玉的秀发,翠绿色的兜篷迎风飘忽着,急得勾践翻身下马嘴上大叫“小心——”撒开腿在马后狂追。胜玉见勾践急的样子,猛勒马头,跃下马背时不意脚下一闪,跌入勾践怀中。
望着怀中胜玉那双澄澈犹如深潭般幽邃的眼睛,勾践爱怜地况:“你吓死我了……”。
“谢谢你。除了哥,没有人这么关心我。”胜玉双眼迷蒙,柔红的罂唇微微地颤抖着。一会儿她一愣,直起身来,轻轻推开勾践。等她回身时,面庞又恢复了矜持平和,刚才那种令人心醉的迷蒙表情巳荡然无存。
勾践轻声问道:“你是不是不舒服?”
胜玉摇摇头说:“没有。噢,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你不是要看《兵法》吗?走,我叫如梦送到你那里去,如梦,把马送回马厩。”
转眼半月过去了,夫差说是从什么地方回来了。他依然面带笑容,与勾践、胜玉或在西园习射,或在湖心亭一同切磋《兵法》,有时譬自为解释兵法起窦,三人竞争得面红耳赤。一天,夫差正与勾践比试射箭,勾践练射的是“百步穿杨”,夫差练的是“跑马射的”,胜玉则在练“磐郢”剑。
箭垛上插着一枝新叶杨枝,勾践弯弓搭箭,鹰目觑得准确,“嗖嗖嗖”连发三箭,三片杨树叶钉入箭垛正中。夫差笑笑,翻身上马,那马绕场奔跑,至箭垛百步之遥,“嗖嗖嗖”连发三箭,三片杨树叶带箭埋入土垛。众家将齐声喝采,不料,此时背后传来一个洪亮声音:
“光能跑马射箭有什么了不起。”众人一回头,见是姬光带着几个亲随来到校场,背后远远跟着几个陌生人,众人连忙叩拜。
姬光看了看勾践,然后对夫差道:“跑马射箭,使刀舞剑,只能降兵,要做一个善于降将的人,就要驱策天下英才,为己所用,才能叱咤风云,建立万世伟业。”
胜玉提着磐郢剑跑过来撒娇道:“爹,建什么伟业啊?”
姬光将胜玉手中的剑拿过来转交勾践手中说:“女孩子问长问短可不太好。去,骑马去。为父和你的两位哥哥有正事要商哩。”说完就带着夫差、勾践离去。
这里胜玉因夫差、勾践离去,哪里还有什么兴致,噘着嘴命家将收拾射具,悻悻回房。
勾践随姬光一行人鱼贯进入一间密室,姬光居中座,夫差、勾践左右侍立,另有四人分两厢入座,据自报家门,勾践方知四人为:伍子胥、伯豁、孙武、专诸。密谈的议题是谁去负责行刺王僚。白发苍苍的伍子胥声若洪钟,开言道:“下官和伯大人为楚王所逼,投奔吴国,蒙大将军垂顾,收容于麾下。然我俩皆系楚廷钦犯,难以抛头露面,行刺王僚恐不稳便。”
伯喜否连声应道:“是啊,是啊,要下官与伍大人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统率三军、出谋划策是所长,这行剌恐非我等能担当此重任的。”
孙武双眉一竖,沉声道:“某通三韬、精六略,测鬼神不察之机,知天地无穷之妙,受大将军重聘,难道只是为逞匹夫之勇?”
姬光一见,拈须一笑道:
“在理,在理。人尽其才,物尽其用,三位德高望重,威名远扬,只是……”姬光将目光扫向勾践。
勾践见席上三人推三阻四,连赫赫有名的孙武都不肯出手,不由暗想:这些人徒有虚名,原来都是怕死鬼!忽见姬光在看自己,便抱拳说道:“各位前辈,不才欧剑子,乃越人,本无所长,仅会使一剑而已。今愿当此重任。”
“呸,你小小年纪有甚本领,敢口出大言?”席间一人击桌而起,勾践一看,原来是一个贩夫走卒模样的人在吼叫。“请问你是……”未等勾践问完,那人一拍胸脯大声说:“小子,我叫专诸,虽是个市井屠夫,却也知恩感德。姬光大将军常用柴米油盐接济于我,对我全家有活命之恩,这行刺之事非我莫属,你靠边儿吧!”
勾践目视姬光,探询地:“这……”
姬光哈哈大笑道:“专诸乃当今豪杰,你小小年纪,志气可嘉,还是配合配合算了。至于我儿么,届时去郑国母舅处搬兵,作为外应,刺僚之事当然归专诸壮士的了。”
专诸听姬光一说,咧嘴高兴地说:“大将军,话虽如此,可行剌王僚非得用利器不可,我那杀猪时用的尖刀恐不顶用。”
姬光宽宽一笑道:“剑子之父欧冶子已送来了‘鱼肠’剑,此剑锋利无比,吹发立断,杀人不在话下。”
“好!”专诸一听,大喜过望道:“有了‘鱼肠’,宝剑与专诸的大名将留传千古,我这就到太湖去学烧炙鱼,那王僚不是爱炙鱼吗,届时,大将军可请王僚过府吃我的烧炙鱼,到时便在酒席上结束了他的狗命。”说完,专诸也不与别人打招呼,大笑着顾自离席而去。
姬光也不以为怪,望着专诸背影连声称赞道:“真壮士也,真壮士也……”
勾践察看其余人的颜色,除夫差外脸上都浮起轻蔑的冷笑。
勾践入吴,倏忽半载有余。
这些日子里,胜玉与勾践不是习武练艺,就是研读兵法,两人如影相随,不时出门到各处行走。
这天,勾践和胜玉骑马来到王城,见一队队兵马列队向南进发,两人看得出是去打仗去了,从市民口中得知:原来是楚平王死了,吴王僚乘楚丧乱之际,派大将烛庸、掩余和太子庆忌去攻打楚国。回府的路上,勾践问胜玉道:“你父身为大将,怎么打仗却是别人挂帅前往?”
胜玉冷笑道:“你没见到他走路一瘸一拐的吗?其实,乘楚丧乱去攻打,原是爹爹的主意,只不过他欺骗吴王说自己从车上摔下来脚受了伤,这样他自己就用不着去出征了。”
勾践听后恍然大悟,道:“你父计谋如此之多,看来孙武的兵法是学精通了”。
胜玉叹了口气道:“现在他身旁有这几位心狠手辣的人帮助他为虎作伥,莫说王僚早晚要死在他的手中,就连周遭邻国也不会有宁日的。”
勾践不想胜玉还说出来这样的话来,震惊道:“你……”
“你不必惊诧,知父莫若女。”停了停又叮嘱说:“你凡事也要小心哪,你爹现在给他铸的兵器也差不多了,目前我爹叫他铸一柄‘湛庐’宝剑,此剑铸成后,你父子尽快离开吴国,不然……”
勾践面色骤变,回道:“不然怎样?”
胜玉瞪了勾践一眼道:“他是不容别人与他争一H之长的,即使在他身后!”
勾践愕然无语。
三天后,府中上下张灯结彩,红毡地毯从内厅一直延伸到府门数里外。勾践和胜玉是一早出府溜马去了,直到傍晚才回来。
“怎么啦,有贵客要来?”见如梦迎上来,胜玉问。
“小姐,将爷说今天的客人不用小姐陪,说是王太夫人生病要见你,叫小姐马上过府,喏,轿子也备好了。”顺着如梦手指的方向,胜玉瞧了瞧果然有乘软轿停着,四名家将等在那里。
“那好吧,剑哥哥,你也跟我一起去。”
“小姐,将爷说剑公子一回来就去见他,将爷在西园。另外,少将军今晨去郑国了,他留下话说,你在王太夫人宫中等他,他很快就回来。”
“请小姐速速上轿。”两名家将已走上前左右挟持住胜玉,分明奉命强行,无通融之意。勾践见此,便对胜玉说:“你快走吧,离开这里。”胜玉泪眼盈盈,无奈地说:“你要……保重。”
如梦扶胜玉上轿,勾践默默望着远去的小轿,猛地转过身,大步进府而去。
西园校场,杀气腾腾,剑戟林立,数百名将士相聚听候姬光的调遣。
校场中间临时搭的将台上,立着佩剑执刀的伍子胥、伯豁、孙武、专诸和众将士。将台前方,几案上设醮,一柄“鱼肠”剑供在上方,正放着逼人毫光。姬光羔裘豹饰,威武有仪跪在地上占卜。
勾践穿过人群,登台立于左侧。
姬光占毕,大声道:“卜云其吉,张焉允藏!”说罢起身谓众:“王僚卑鄙无耻,不顾先王临终遗诏,弟占兄位,欺天逆道,占卜三次,某当为吴王,今日他大限将尽,尔等要戮力效命,殊无道,兴邦国!”
众人高呼:“殊无道,兴邦国!”
姬光满意地点头道:
“唔。伍将军和伯将军带一支人马,出暗道在城外埋伏,切断去路。”
伍子胥、伯豁领命后带百余人从松林的暗道依次而入。
姬光又开拔第二路人马说:“孙武将军带一支人马速由暗道进入王城,一进王宫,立即动手,凡是王僚死党格杀勿论。”
孙武接令后亦带领百余人鱼贯进入林中地下暗道。
校场仅剩百余人,姬光扫视一下,对专诸说:“专壮士,这柄‘鱼肠’剑交付于你,以下之事你是清楚的了。”
专诸接过“鱼肠”剑,拔了根头发在剑上吹口气,见头发断了,他搔了搔头,古怪地笑了笑,下台去了。
姬光和勾践四目相对片刻,道:“剑子,你带甲士隐于窟室,一等专壮士得手,你便可率甲士冲出,凡是宫中来的御林军、宫人,不许留一活口。”
勾践领命缓缓解下“磐郢”剑,执剑一挥,跃下台率众而去。
姬光朝留在台上的心腹将士笑笑,然后慢吞吞地说:
“替我更衣换袜,准备迎驾!”
密窟与大厅相连,内有夹墙,外有屏风挡遮,极为隐秘,申牌时分,密报探得王僚已起驾,护驾卫兵自王宫起,步步设岗,直至姬光府门。寅时,王僚在众御林军的簇拥下,乘驷马来到将军府,其时勾践率甲士军早隐入密窟,府门台阶上迎候的只有姬光和众幕僚,此时的姬光锦袍帛冠,足上缠着白布,由两名美女挽扶着。
“大王驾到,臣足疾缠身,不能远迎,死罪死罪。”姬光一见王僚便要叩头谢罪,王僚一把扶定姬光,关切地道:“王兄,自己人不要客套,快快请起。”说着亲自扶姬光一起步进大厅。姬光走路一瘸一拐的,看上去足部痛得厉害。
王僚厅中坐定后,姬光在旁陪座。笙鼓和鸣、厨子、酒吏献酒献菜、依次由阶下卫士搜身后膝行而进。宴会开始,先是一班半裸美女表演歌舞,只听得美女唱起《鱼丽》之歌:“鱼丽于目,躯鲨;君子有酒,旨目多。鱼所于圉,鲂鳢;君子有酒,多目旨。鱼丽于圉,鳜鲤;君子有酒旨目有。物其多矣;维其嘉矣……”
两名美女上前敬王僚酒,王僚左拥右抱,举爵对姬兄道:
“王兄真是孤的知己,知道寡人爱吃鱼,连唱的歌词也是鱼,那么筵席中什么都有了,却单单不见鱼哩。”
姬光道:“是该上烧炙鱼了,今天本是请大王来尝太湖庖人做的烧炙的。来,快献上炙鱼!”姬光直身一传唤,忽然嘴角痉挛了一下,向后一倒。
“王兄,你怎么啦?”王僚停箸问。
姬光道:“臣足疾举发,痛彻心髓,需用大帛缠紧,其痛方止。大王宽坐片刻,容臣入内裹好足再奉陪。”
“王兄请自便。有美人相伴,寡人将尽享快乐。”王僚说罢,拥着两名美人浪笑。姬光悄然隐入密室。
“烧炙鱼来也一”阶下一声高叫,王僚醉目一看,只见一个赤身的厨子手捧一盘,盘中一条大炙鱼正冒着热气,其香四溢。“好香,好香!”王僚闻香咂舌,那厨子一步步跪上前来,渐近王僚案前。
那厨子将炙鱼放在案上道:“大王请尝鱼!”
王僚双眼盯着盘中之鱼,刚想用银箸去挟,忽然那厨子一跃而起,手向鱼盘一探,一道毫光朝王僚一闪,“噌”地一声,“鱼肠”剑穿透王僚身上三重金甲,只听得王僚“啊”地一声,向后倒去,立时气绝。
说时迟,那时快,阶下御林军在专诸一跃时,已知不妙,但专诸使刀之快只在瞬间,御林军迟到一步,一阵刀垛剑劈,将专诸剁成一堆肉泥。同时,一直候在屏风后的勾践立即率众甲士杀出,双方一阵混战,御林军的刀剑怎能敌得过勾践的“磐郢”剑,只见青光闪处,粉红色水气迷漫,那是血雾!
御林军尸体都拖出去了,剩下了专诸那堆肉泥,肉泥中唯有一柄“鱼肠”宝剑完好。
此时的姬光从密窟中出来,他走到那堆肉泥前,看了看,弯腰从中将“鱼肠”剑拾起,拭了血污后道:“‘鱼肠’不愧是宝刀,只一下就结果了王僚之命,好剑好剑,哈哈……”
勾践不忍那堆肉泥摊在厅中,上前禀道:“大将军,那专壮士……
姬光一笑道:“他吗,成了废物一堆,埋了吧!噢,给他老母每月送些米去。”
一家将上前说道“大将军,专诸的老母昨天已经死了。”
姬光一拍额头,顿悟道:“对、对,今天中午,专诸告诉某,说是他老娘为叫他忠心报答本将军,昨晚上吊死了,说是免他有后顾之忧。忠心可嘉!忠心可嘉!我也不能让他母子俩白死,专诸有个儿子叫专毅,那么给他儿子做个官,就封他为上卿吧。”
姬光一转脸,又向勾践道:“剑子今晚立了大功,不错。不过,现在还有一件事要办。”
勾践问:“什么事?”
“王僚有一美姬,人唤兰香夫人,孤欲见她,恐她不从,请你去劝劝她,她也是越人,同乡人好说话,要她像你一样顺从于孤。她住灵岩山行越姬宫,你去吧!”
勾践满腹疑虑,嗫嚅一下后方说了声:“是,遵命。”慢慢地转身而去。
勾践刚一走,姬光忽地目露凶光,吩咐手下道:“盯着他,若他有异常举动,给孤拿下!”
初更时分,勾践已到灵岩山山脚下的行宫,丘岑之上,古松森然,在幢幢森木间,一座小小行宫静静耸立,门楣上有三个金色篆字:“越姬宫”。
宫门冷落,杂草丛生,勾践上得台阶,举手拍门,过了些时,门轻轻启开了,一个满头白发的宫女像幽灵似地出现,揉揉眼打量勾践说:“半夜三更,敲门作啥?”
勾践听口音便知是越人,于是道:“禀婆婆,我叫欧剑子,从越地来,欲求见越姬兰香夫人,烦请禀报。”
白头宫人也听出勾践是越人,瘪瘪嘴说:“兰香夫人吗,住在幽兰阁,她不轻易见人,你是同乡,说不定会见你的,跟我来吧。”
白头宫人在前引路,穿过月洞门,顺着卵石铺的通道前行,只见前面有个大花圃,右边有个凉阁,左边有一棚舍,这里所栽的所悬的无处不是越地的兰花,月光下幽兰正吐着缕缕香气,朦胧中勾践觉得眼前的景致与当年母亲居室前的情景十分相似,脚下便迟疑起来……前面传来了白头宫人的招呼声:“小同乡,过来!”勾践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快步上前,白头宫人指着林阴深处一个玲珑的小阁楼说:“喏,那悬着吊兰的楼便是兰香阁,夫人还未睡,刚才我已去通报了,她说既是越地来的,你可以上去隔着门说几句。”说罢一颠一颠顾自走了。
兰香阁珠帘沉沉,绮窗内寒灯未尽,冷月下的阁楼孤零零地在寒风中耸立着,四周啾啾的虫鸣声给人平添了几分哀凄,几分惆怅。
勾践登上楼梯依言立定在阁门外,恭身道:“越人欧剑子深夜相扰,请夫人见谅。”
一声幽幽的长叹后,隔门一人柔声说:“无妨。先说说你是越地何处人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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