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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别锦年 作者:简宁-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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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开说了这话哈哈大笑,慕容翰、慕容恪恍然大悟,同时笑出声。宇文樱先是疑惑,细思之后,会心一笑。
“恪儿,你这媳妇儿说着想不出办法,看问题倒是透彻。元邕兄说的对,果真是得多跟她说说话!”
宇文樱哭笑不得,“舅舅。你若再夸我,当心我得意过头!”
“得意过头!得意过头好!”慕容翰心中欣喜,“咱们就盼着冉闵也得意过头!”
三人举起手中的碗,干了一碗酒便不再多喝,继续商讨备战细节。
宇文樱见他们已找到解决之法,这才放心退下。
临放下帐帘之前,她听得他们的议论。
“他们若要诱咱们入林,定会先进攻,且战且退。咱们派一队轻骑截击,佯装大败,往回撤退。冉闵眼见我军大败,定会乘胜追击,咱们趁机引诱他们至平地。”
“为确保冉闵追击,派出诱敌的轻骑须得在军中好好挑选。既不能败得太快让敌人全歼,又不能太勇猛让魏军心生忌惮。度须得把握好,以免冉闵不上钩。”
……
出得军帐来,宇文樱暗自走出驻扎之所,抬头望着天,一阵叹息。
“你若不舍,现在走还来得及!”
宇文樱回头,见了来人,轻笑一声,低声道:“多谢!”
“你无需谢我!我若不说,他们一样能想出解决之法。天意如此!”
宇文樱听了慧能这话,一声苦笑,直问道:“大师可曾想过,所谓天意其实不过都是人为?他们能想到这些,何尝不是因为你看透天机,知道他们会想出铁锁连马阵,知道他们会佯败诱敌,再将这一切告诉了我?”
慧能内心一震,“你的意思是,所谓的天意是由我而起,只是我不自知?”
宇文樱摇头,“确切地说,是由你我而起。往近的来看,你若不出现廉台,我便不会向你问起解决之法。你若能坚持不说,我也不会知道,更无法告诉他们。稍微往远一些看。若非我离开吴郡之时给高济留下书信,他也不会去寒山寺找你,你便不会想到过来。再深究下去,那就该是我为何要给你留下书信,自然是因为你托人带给我的锦囊。反复深究,怕是能说到前一世的纠葛。如此看来,世事反复,我避无可避,不论你如何想方设法救我,我终究非死不可。”
慧能听了这话,陷入深思之中,好半晌没回过神来。
当年自己听了师傅的话,担心她遭受劫难,这便一意孤行封印了她的记忆。如今看来,正因为自己当初的举动,才有了锦鲤为救步六孤浅溪而死的传说。到了这一世,师傅说她会因慕容恪而死,如今看来,竟也是自己一步步将她至于如今的境地。
想清楚这一切,他神色间有些绝望。
宇文樱神情坚定。“这一切与你无关,也全是我自己的选择。只有等我死了,打破天意这个魔咒,大家都会清净自在一些。你与其想方设法为我改变命运,不如放下一切,诚心向佛。你若成佛,便能净化人心,化解私欲,还百姓一个清平盛世。”
慧能终究点了点头,有些想开口问出的话终究没问出口。
宇文樱颔首。“祝大师终得圆满!”
她说了这话便径直离开,在她身后,慧能沉默。
他原想问她,可再需要自己帮忙,只因据他窥得的天机来看,在她死后,这世间所有人都会忘了她,就好似她从不曾在这世上活过一样。
宇文樱慢慢前行,终究不忍回头再提要求。
她原想着,让他在自己死后,将这世间所有与自己有关的记忆封存,省去所有人的善心,就当自己从不曾来过这个世界。
如今两人既觉得天意由自己意愿而起,便都闭口不提。
或许,命盘的转向会因此慢慢改变。
但愿如此!
 第243章 最后一战
燕军魏军即将开始第十一战!
于慕容恪而言,此战关乎生死,绝不能再败。
开战前夕,待悄悄布置好铁马阵之后,慕容恪将燕军分为三部。据作战计划,慕容恪自率中军,选善射者5000人,位于铁马方阵之后。慕容翰与高开分别与另两部隐伏于铁马方阵两侧,配合主力进击。
眼见宇文樱自信满满披上铁甲,慕容恪暗自担忧。
“为何你一定要同去?”
宇文樱笑道:“我与你同在中军,你担心什么?依我看,中军有铁马在前挡着,待轻骑将魏军引入阵中,我只需同其他人一样,搭弓射箭,算是最安全不过。”
慕容恪刚要出言再劝,宇文樱又一阵唠叨。
“原先我也觉得咱们这次凶险异常,听了你们想出的对策。如今,我万分确定咱们会赢了冉闵。等此战结束,四月就要过完了。到时我一定要去寒山寺一趟,活生生站在慧能大师面前。估计等他见了我,一定会吓一大跳……到时你可要跟我一起去!”
慕容恪轻声应下。
宇文樱灿然一笑,“到时候咱们顺便去找高济一趟。向他讨债去。当初你将铺子给他,分文未取,如今过去了一年半的时间,想必他也赚了不少银子,咱们该要回来一些。”
慕容恪轻笑一声,“我倒不知你是个财迷!”
宇文樱没好气白了他一眼。“我以往还说过,以后要做生意养你呢。我若不贪财一些,就你整日四散钱财的性子,我可养不起你!”
慕容恪笑得直摇头,却见宇文樱舔了舔唇。
他心下一动,倒了杯茶递给她。“你说了半天的话,也该渴了。等你喝了这杯,咱们就出去,大军该是出发的时候了。”
宇文樱接过茶一饮而尽,伸手抹了抹唇角,一脸满足。
眼见慕容恪直盯着自己看。宇文樱嫣然一笑,“大将军你若再盯着小的看,小的耳根子都要红了!”
慕容恪伸手揽住她的腰,轻抚上她的脸。
宇文樱微微踮脚,轻吻他的唇,“夫君,我信你此战必胜。”
慕容恪揽住她的手微微加重力道,将她往自己怀里摁。
“阿樱,不要怪我!我只想让你活着。”
“你……”他怀里的宇文樱陷入昏迷。
慕容恪将她拦腰抱起,放于床上躺下,这才掀开帐帘出去。
宇文陵迎上来,一脸焦急,“姐夫,阿姐如何了?”
“已经睡着了。等她醒来,想必战事已经结束了。”
宇文陵刚长舒一口气,再看着慕容恪,又有些担心,“姐夫,你呢?”
慕容恪回头望了一样军帐,再回头已是一脸释然。
“走吧,陵儿!”
宇文陵神情坚定,与慕容恪同时离开。
军帐内,宇文樱眼角两行清泪。待帐外悄无声息,她缓缓睁开眼。
片刻后。撕杀声响起,两军第十一次交战!
交战后不久,不出意外,魏兵且战且退,逐渐向丛林靠拢。
慕容恪派出早前挑选的轻骑追击魏军。轻骑先前得了命令,只许败不能胜,同魏军交战渐露颓势。冉闵眼见这队轻骑战败,意图撤退,立马将原定引燕军入丛林的计划忘到了九霄云外,下令放马追杀,却被手下将领拦住。
“陛下,不可轻率!我军若贸然追赶。当心中了慕容恪的埋伏。即便没有埋伏,咱们也只能险胜,士兵伤亡惨重。如此,尚不及引他们入丛林,胜得轻巧。”
冉闵一阵细思,深觉有理,立刻又下令,引燕军入丛林。
他一声令,魏军边战边退,只等燕军追随他们入林。
“将士们,将军正率兵在追来的路上,咱们再坚持一刻,只等将军前来。”
只见这人一声喊之后,原本意图撤退的燕军顿时斗志大增,与魏军又一阵撕杀。
冉闵见此,心中大喜,魏军听他命令,退往丛林。
“不好!他们想引咱们入丛林,快回去报告将军,往后撤,当心中了埋伏!”
又是那人一声令下,燕军轻骑立刻循着来路撤退。
冉闵怒由心起,“截住他们!”
冉闵左操双刃矛,右手持连钩戟,骑朱龙马,连斩燕兵数十人。
“快!往后撤!咱们不是冉闵狗贼的对手。”
远远听得这一句话,冉闵再抬头,就见方才喊话之人盔胄掉下,散下一头青丝。
慕容恪军中竟混了个女人!还是个能发号施令的女人!
那女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却正是宇文樱。
她即刻转过头去,再斩杀一名魏兵,高声下令,“你们快撤!魏军太强,让将军快带兵撤离。”
她身边一名燕兵一边挥动长矛,一边高声喊道:“夫人,小的殿后,您快走!”
夫人?
慕容恪的夫人!
慕容恪果真就在来的路上?
绝不能让慕容恪跑了!
冉闵眼见燕兵双腿夹紧马腹,扬鞭策马,冉闵忙下令追。
跑不多远,果真见慕容恪的帅旗飘扬,冉闵大喜,快马加鞭。挥师冲杀。
“三军听令,全速追赶!”
冉闵用双刃矛挑起一把单刀,用力向前抛出……
“燕贼已然怕了咱们,众将随朕一起将夷狄消灭殆尽。”
冉闵目如闪电,声如洪钟,魏军气势高昂。全力进攻。
待到魏军距帅旗不过十几丈远,慕容恪一声令下。
“弓箭手准备!”
片刻间,铁马方阵后千箭齐发,两侧隐伏的燕军蜂拥而上,将魏军三面合围。
“陛下,有埋伏。咱们快走!”
身后的将领刚说了这句,冉闵回头狠骂了他一句。
“吾成师以出,将平幽州,斩慕容儁。今遇慕容恪而避之,人将侮我矣。”
敌众我孤又如何?他冉闵一世英雄,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燕军源源不断涌来,魏军如以往一般挥动长刀,专攻燕军战马下三路,一马虽倒,却有更多的马屹立不倒。杀了一名燕兵,再有新兵补上。冉闵斩人的动作越来越慢。斩杀一人费时越来越长,原先以一当十的魏兵竟是渐渐精疲力竭。
魏军眼看要招架不住,燕军阵地始终岿然不动,将魏军死死困在铁马阵中。
身边不断有人被铁马阵后的燕兵射杀,冉闵幡然醒悟。若再恋战,魏军怕要全军覆没。
“陛下,臣等合力突围,保陛下先行离开。”
魏军中不乏赤胆忠心之辈,眼见燕兵四面合围,人数众多,他们合力瞄准东方,将铁马阵中砍开一个缺口。
冉闵一提朱龙马的缰绳,朱龙马一声长啸,腾空而起。
眼见冉闵跃马冲破重围向东逃跑,慕容恪立刻命人随自己追击冉闵。慕容恪策马直跑出二十余里,朱龙马连续征战,疲惫不堪,倒地而毙。冉闵被生擒。
“捆起来,送回蓟城!”
慕容恪一声令下,冉闵冷哼一声。
“不愧夷狄,竟能以自己夫人做饵,引朕入阵。”冉闵大义凛然,看向慕容恪,语气中满是轻蔑,“你既然敢送自己的女人做饵,我便赠她一刀,成全你!”
不可能!
他不信!
慕容恪只觉得晴天霹雳一般,好半晌才回过神,令随行燕兵将冉闵带回,自己扬鞭策马,赶回驻扎之所。
下马,掀开帐帘,帐内空空如也。
“文宇呢?”
他放下帐帘,心急如焚。
留下驻守之人匆忙赶来,“夫人随轻骑出去,不曾回来。”
慕容恪看向答话那人,目光凌厉。
那人战战兢兢说道:“夫人向属下等人亮明了自己的身份,还说……还说,将军密令她同负责拦截魏军的轻骑……”
不待那人说话,慕容恪又翻身上马,挥动马鞭。策马而去。
史书记载,历经廉台十连败后,燕军以铁马阵大破魏军。除了冉闵之子冉操侥幸脱围,逃往鲁口,魏军全军覆没。
三日不眠不休,慕容恪遍寻宇文樱无果。
他抱着最后的希望,叫来轻骑首领于军帐中问话,却只确定了冉闵所言属实,宇文樱确实被冉闵一刀插穿腹背。
“,她为何会跟去?”
慕容恪握着手中的瓷瓶,最后一句话已是撕喊出声。
那轻骑首领临走之前,回过头劝慰道:“若非夫人当机立断。冉闵怕也不会中计。夫人一心以将军为重,还请将军保重!”
慕容恪松手,手中的瓷瓶摔得粉碎。
“这里面先前明明装的迷药,为什么?”
他用手支撑住额头,胸口一阵窒息般的痛楚。
她就这么离自己而去了吗?
临死前,连自己见他最后一面的机会都不给?
从此阴阳两隔。永不相逢?
心中的悲哀就像洪水一般汹涌,将他彻底击毁。他想压抑住内心的苦痛,那痛苦却更加强烈,直让他发出暗哑的痛哭,到最后陷入长久的沉?。
 第244章 最后的结局
三日后,慕容恪率军回蓟城。
辅国将军府内,阖府缟素,他看着那刺眼的白色,心中涌起的痛苦更加难以克制,到最后化成大声呼啸。
“谁命你们穿成这样?将丧服换下!”
殷氏看着他,眼中满含叹息,最终低声吩咐阖府除去丧服。
“爹爹!”
慕容静哭闹着跑了出来,原本盛怒之下的慕容恪恢复平静,蹲身抱住她。
慕容静看着他,眼睛红肿,想必这些日子已是哭过好多回。
“爹爹,娘呢?娘明明说打完仗就回来陪我,娘怎么没回来?”
慕容恪满眼悲伤,最后只化作温柔,低头替她擦了擦泪,“乖,爹陪着你!”
“娘呢?”
慕容静一声问,慕容恪无言。
他的沉?无疑让慕容静最后的希望也破灭,她顿时一声嚎啕大哭。
“娘,我要娘,我不要爹爹!”
她挣脱开慕容恪,扑向宇文陵怀里,又一声大哭。“舅舅,爹不带我去找娘,你带我去好不好?”
宇文陵抱着她,看向慕容恪,目光迟疑。
鹂掩面失声,殷氏擦了擦眼角,轻轻开口,哽咽道:“小姐。您先跟着?鹂回后院,老奴带陵公子去歇息一番。他这一路劳顿,也是累了。”
鹂擦了擦脸上的泪,伸手要抱慕容静,慕容静只搂着宇文陵的脖子不松手,抽泣道:“我要舅舅……舅舅带我去找娘……”
听了这话,?鹂泪流得更凶,好不容易才忍住没哭出声。
慕容恪只觉得心里的苦痛如排山倒海一般涌出。心口窒息得疼。
殷氏还欲再劝,他只怔怔开口道:“随她吧!”
宇文陵看了自己怀中的慕容静一眼,一声沉重的叹息。
在那之后,众人眼看慕容恪就像变了个人一般,眼中再也没了往日的神采,只每日在主院坐着,比之宇文樱离开的六年,更加落寞无话。脸上满是连日醉酒的疲态。
慕容静没看到娘回来,很是哭闹了一阵子。待到后来,她终于明白,死便意味着娘亲再也不会回来了。自此,她每日只望着娘亲留给自己的锦鲤玉佩发呆,原本活泼的一个孩子变得越来越沉静,只在每晚梦中呓语之时不停地喊娘。
“娘,爹爹又醉酒了!”
慕容静看了院中醉酒的爹爹一眼。对着锦鲤玉佩又一声叹息。
慕容恪醉眼朦胧,恍惚间瞥见了锦鲤玉佩,顿时像抓住最后的希望一般。他上前夺了玉佩仔细端详一阵,好半晌才低喃道:“为什么没变红?我刚才看,这玉佩明明像是发光了,为什么不见了?”
他蹲下身,看着慕容静,满怀希望低声问道:“安安,快帮爹看看,这玉佩是不是在发光?你见没见过玉佩发光?”
慕容静直摇头,“爹,没有!玉佩从来没发过光!”
这话生生摧毁了慕容恪的期待,他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却还是抑制不住,最终只将头埋在双手中,发出一阵低哑的痛哭。
慕容静先前从不曾见过自己爹爹痛哭,如今见他伤心,更觉得委屈。她上前抱着他,大声哭喊道:“爹爹这么厉害,为什么不把娘带回来?”
慕容恪心中的懊悔一阵强过一阵。
若上苍与他机会,让他回到那日,他只会将宇文樱带在身边,绝不会将那所谓的迷药倒入茶水之中让她喝下。他痛恨自己,为何竟没想到,自己的一切都是她在打点,她要换了自己手中的药,岂非易如反掌?他所谓的稳妥与万全,事后看来不过是多此一举,这般自以为是之下,他直害得自己与她参商永离。
自己与她前世无缘,今生无分,便只能一直带着悲恸孤独下去了吧。
他兀自陷入沉思之中。宇文陵进了院子,眼中是这些日子少有的兴奋。
“姐夫,有高大哥的信,他说阿姐离开吴县之前曾给他留了一封信,让他今年二月交给寒山寺的慧能大师!”
听了宇文陵这一句话,慕容恪心中毫无波澜,只怔怔望了他一眼。
宇文陵忙道:“高大哥说,慧能大师看了信之后便离开了寒山寺。他许是到中山找过阿姐,阿姐她……若真是……去了,也不可能找不到踪影……活要见人……”
慕容恪站起身,虽带着宿醉的疲惫,眼神却恢复了往日的清醒。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又活了过来,“是!他若去了中山,阿樱是被他救了也说不定。我这就派人去找他!”
说完,他不待宇文陵开口,忙赶去前院。下达命令。
达步于看着他,有些疑惑。
“将军,慧能大师如今就在蓟城。”
很快宇文陵推开书房门,气喘吁吁道:“姐夫,你听我把话说完……你不必派人去找他……”
不待他说完,慕容恪起身出了书房,刚走出去两步,又折返回来,眼中是久未出现的光辉和神采,“达步于,快些带我去找他!”
达步于往前带路,慕容恪跟着他,到了城中广场,见了正讲经说法的慧能。上次自己见他讲经说法还是八年前在龙城,如今这盛况好似一如八年前一样,于他自己而言,却早已事事不同。
待到人群散去,他走上前,一脸急切。
“你可曾去过中山廉台?”
因这一句话,慧能大师原先一直维持的空明淡然像是有了一丝缝隙。好半晌过后,他缓缓开口,“我告诉她,她若想走,还来得及,可她并不想改变主意,只让我找个地方将她葬了,不让你看见。”
慕容恪脑中一阵空白,比之先前更加绝望,片刻后眼中又是一片死灰。
“我曾答应过她,净化人心,助人消除私欲,还众生一个清平世界。我可净化人心,也愿助人消除私欲,清平世界却是只能交给你了。”
说了这话之后,他像是已经料到慕容恪的反应,开口补充一句。
“这是她的遗愿!而你肩上亦有无法逃避的责任!”
慕容恪怔了一怔,?然离开。
那次之后,待到慕容恪见了慧能回来,阖府上下见了他,惊觉他好似恢复到了夫人在世时的样子,细看之下,比之以往又有了不同。一样平静淡然,却似再也不知喜悲。
慕容恪整日似有处理不完的军务,看不完的兵法宗卷,将军府书房的灯火总是整霄不熄。他也只在深夜悲恸到极致之时,忆起往昔的时光,胸中才涌过一丝暖意。
他许了二哥这一世的忠诚,她的遗愿更是他肩上无法逃避的责任!
他不再颓废,更不曾醉酒,又成了世人眼中智勇俱济的大将军,南征北战,屡立战功。
七月,他受燕王慕容儁派遣,攻打鲁口,鲁口城池坚固,暂难攻克。未免无辜牺牲,他带军撤回中山。十月,中山郡苏林起兵,自称天子,他率军攻讨,斩杀苏林。十一月,他拥护燕王慕容儁在中山称帝,帝立国号为燕。年号元玺。
两年后,晋永和十年二月,他再次发兵围攻鲁口,于三月克之。四月,他受燕帝慕容儁任命,为大司马、侍中、大都督、录尚书事,封太原王。
泽心寺后山茅屋内,有二人静坐对弈。
“听闻。你获封太原王,恭喜!”
年轻的大师这话一说出口,对面那人直皱眉。去年四月,他上泽心寺找慧能,期待他能带自己找到宇文樱葬身之所。好不容易等慧能打坐完毕,他却只缓缓说道:“远道而来,对弈一局如何?”
半年后,他再来,慧能只又摆出棋局,淡然问道:“可愿对弈一局?”
这次他在蓟城接了他的信过来,满心以为他愿告知真相,不曾想等来的却是这么一句话。
慧能一声轻叹,“等你半年后再来,我怕是已经不在此处了。”
慕容恪不曾细想,只脱口问道:“你要去往何处?”
慧能轻笑一声,“不是去拜祭她!我若想去拜祭她。凭你在这寺庙安插的人,你只怕早已知道了她的葬身之所。”
他轻叹一口气,低声道:“我终究要成佛了,此次就当是告别吧。”
慕容恪看着他,最后问道:“你还是不愿告诉我么?”
慧能摇头,“我若不说,你心中存着希望,不是更好?”
慕容恪笑得苦涩,“原先我确实如此认为,现在却知道,她大概是真的死了。怕是不想让我伤心难过,才避开了我独自赴死,连最后见她一面的机会都不给我。”
慧能面上无异,心中却清楚,一切并非不可说,而是不敢说。若说了,只给了他虚无的希望,该当如何?若说了,世事又当引向何处?
不如什么都不说!
自己因她不愿成佛,又因她一心向佛。
只希望待自己成佛之后,一切尚有转机。
他起身,找出一副画轴交予他,“你前世所赠之物,今日转赠于你。”
慕容恪知是前世御殿樱的画像。也知他要断绝过往,便也不加推辞,只欣然接过,起身告辞。
“慢走!”慧能淡然一笑。
慧能看着他的背景,静静捡起一颗白子,落于棋盘,低声呢喃。
“只愿这上百年的纠葛,早日理清,回归正途!”
若非自己的执着,或许也不会有他们两世的苦痛。
他低声叹息,“你们可曾恨过我?”
只是这话他最终也没问出口。
他窥透的先机已经到头,过往一切都是虚妄,将来如何,更是无人知道。
如今再问这些,还有何用?
慕容恪转身回望了一眼,最终只一脸苦涩,径直下山去了。
下了泽心山,他牵过坐骑,翻身上马,急驰而去。
……
半年后,慕容恪再不曾收到泽心寺传来的有关慧能的消息。
他已经成佛了!
慕容恪深深叹息,连他都走了,自己果真是最后的希望也不剩下了。
纵使没有希望,这世间多个忧愁之人陪着自己也好,如今这人也不在了。
他斟一杯清酒,放于鼻尖嗅了嗅。
“果真好酒!”
他一声叹息,仰头一饮而尽。
好久不曾饮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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