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枉生录-第1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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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奕霄象征性地回了下头,不屈不挠道:“皇上吩咐,打多少下可以让我娶杭州顾氏,我一定挺着就是!”
  乾隆气得要发笑,坐在奕霄对面叹口气,终是没有忍心下令责打,只好说:“让你娶杭州顾氏,不过只能当你的侧福晋。朕指婚给你的,做正室。”
  没想到他的让步一点没有让奕霄肯退让,他抬起头道:“爹娘三媒六证,聘的是顾氏,我就拿她当嫡妻,不会拿她当妾室!何况,我爹娘一夫一妻一辈子,何等恩爱!我何必娶几个回家给自己找不痛快?”
  乾隆差点说:你爹当年娶小妾气你娘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可是,“一夫一妻一辈子”这种幸福,又是多少人渴求而不得的?难得奕霄毫无纨绔劣性,也不羡慕那些左拥右抱的“艳福”,至纯至朴,何等可贵!他见傅恒在一旁要求情又不敢的样子,叹了口气,挥挥手对马国用说:“叫散差退下吧!”
作者有话要说:  

☆、探逆党慈母涉险

  冰儿晚来等奕霄回家吃饭,进来的人儿垂头丧气,细看脸上似乎犹带泪痕,不由问道:“这怎么了?今天遇到了什么不痛快的事儿?”
  奕霄在乾隆面前假作硬气,其实委屈得恨不得扑进母亲怀里哭一场才好,扁扁嘴道:“我今儿顶撞了皇上。”
  “为什么?”冰儿吃了一惊,见他眼睛里水汪汪的就要落泪,又好笑又心疼,“瞧你!还要掉金豆子不成?顶撞了皇上,他是要处分你还是什么?不怕,大不了就是还当平民老百姓!”
  “我都差点被皇上打一顿!”
  冰儿心里一慌,要紧用目光检视了一下儿子浑身上下,才回想起他进门时步履姿态与平常无异,应该没有真挨打,既好笑自己的不够从容,也好笑奕霄在外头人五人六的,回家还是娇儿子架势。“你为什么事把他惹急了?”
  奕霄道:“皇上说要给我指婚,我说已经在杭州定了亲事,也下了大定了。可皇上就是不同意,我就说:‘我不当郡王,也不娶指婚的格格。’”一五一十把事情告诉了冰儿,不知是委屈还是后怕,滴滴答答滑了两行眼泪。
  冰儿笑道:“别这副孬样!他对你算好的!要是换了我这样说话,早就挨揍了!到底是隔辈亲,吓唬你一下也就完了。何况,也没有强你娶皇室的格格。”她抚慰着儿子:“吃饭吧。明儿我就请人看日子、送日子,早早娶过门省心。到时候,任他谁家的格格,只要愿意当小的,就能进我家门,让你的心上人正儿八经穿红裙,受跪拜,也扬眉吐气一回!”
  奕霄破涕为笑道:“娘真促狭!爱新觉罗家的格格还有肯给我这号人当小妾的?分明就是挤兑别人!再说,我有了阿柔,也不会纳小。”
  正说着,门上报来有客求见,奕霄接过名帖看,一张梅红色花笺,是闺阁特有的,笑道:“看来是找娘的。”冰儿也接过瞧:“原来是苇儿。不知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呢?”
  延请进客人,冰儿笑嘻嘻道:“真是贵客,盼你常来走动,却今天才来!正好,一起吃个便饭。”
  苇儿的神色却有些紧张,四下看看,对自己身边带的几个丫鬟道:“你们在外头伺候吧。”
  冰儿一诧,旋即从容道:“到书房吧,那里清净好聊天。”转脸对奕霄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摒绝无关的人,到了书房,前后门窗都检查过了,才拉着苇儿坐下:“你脸色不好,怎么了?”
  苇儿声音有些轻微的颤抖,深吸了几口气平稳了心情,才说:“急匆匆过来,是因为听到一个消息,知道重要,赶紧来报信!我男人在外城巡防,今儿早上换班,听他一个要好哥们抱怨,说又要剿匪,没有平安日子过了,一来二去地问出来,有人密报了清水教教徒的藏身之地,皇上那里已经派了人,打算秘密围剿。只知道派过去的是一个极有打仗经验的领侍卫内大臣,还运了火炮,领了几十支火铳,这个架势,清水教若是遭剿,只怕会很惨烈。”
  冰儿神色凝重,问道:“知不知道大概是什么时候进剿?”
  “不知道。动用军需的动作那么快,怕是几天内就要成事的。”
  她不由倒抽了一口气,火炮和火铳不长眼睛,到时候打到哪儿算哪儿,万一宅室着火,更是难以救人。虽然知道军机似火,来不得半点犹豫,但乾隆果然不再特为地营救奕雯,大约确实要放弃她了。冰儿忍着心头酸辣的感受,此刻当务之急,并不是怨天尤人,而是赶紧利用这个线报消弭这件事情。她看着苇儿,等着她最后一句似乎咽在喉头难以出口的话。
  苇儿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低声说:“我知道这件事,叫我男人赶紧打听情况。他一昼都没有补觉,在到处跑腿打听,七零八落的消息凑出来,大致知道了地方。”她抬起眼睛,水色莹亮,睫毛微湿,颊边肌肉抖动,连字音都似从齿间挤出来一般,但是语气有那种孤注一掷的决然和坚定:“主子于我有大恩,这事情过去,若是查泄密的人,我们家男人是逃不脱的。不过,我们一家能为主子死,也是荣耀!”
  “苇儿!”冰儿一把握住她颤抖的手,亦是心悸,半晌道,“你觉得为难,就不要说!”
  苇儿惨惨笑道:“上下嘴唇一碰,一点都不为难!若是真有事出,想必我家几个小的年龄不够,不至于问罪,但是家境一般,以后还要靠别人养活,我心里有点放不下……”她终至饮泣,毕竟是拿自己和自己最亲近的人的命来回报,心里那些挣扎犹豫自然可以想见。只是事情急遽如电光火石,也容不得左思右想,既然决定了,不如干脆些,让自己没有挣扎犹豫的时间!苇儿反过来攥着冰儿的双手,匆匆把清水教所在的地方说了,说完,牙齿上下打战,脸色煞白,是几乎要晕倒的形容。
  冰儿握着她冰冷的手指,牢牢记着那个地方,双唇颤抖,连个谢字都说不出来,只是苇儿看着她眼睛瞪得圆圆,眨都不眨,泪珠顺着眼角一道一道在脸颊上滑出亮晶晶的纹路来。她曾经一直跟在冰儿身边,明白她的所思所想,明白她说不出口的感激和歉疚。苇儿极力克制住自己的骇惧和后怕,强笑道:“凡事虽要看天命,也要尽人力。主子的能耐我放心,您不要犹豫,不要被无干的事牵绊,一定要把小格格救出来,才不枉我此刻的心意!”
  这是拿命来搏的心意!大恩不言谢,冰儿只是沉沉点头道:“我晓得!”
  “我走了。”事情说完,算是了却心愿,苇儿平静下来,带着泪含笑道,“主子当心,多保重!”
  “苇儿,不留下来吃个饭?”
  “不了。”苇儿笑道,“能陪家人多一晚上,也是好的。”
  苇儿匆匆离去,冰儿送完她回来,脑子里乱糟糟的,脚里轻飘飘走路都不能稳当,临近房门,里头摆好了桌子,细瓷的碗碟里盛着简单而精致的晚餐,英祥和奕霄坐着等她一起就餐,浑然不知她的内心经历过了怎样可怕的波动,又是怎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认真思考怎么在最快的时间内处理好这件事。
  坐下用膳,食不甘味,连英祥都看了出来,终于忍不住放下筷子问道:“怎么了?你有心事?”
  冰儿笑笑道:“苇儿家遭遇了一件事,央我帮忙,我在寻思怎么帮好。”
  英祥点点头说:“她对你忠心耿耿,你要能帮她,一定不能疏忽。若有需要我和奕霄的地方,也不必忌惮着,横竖是一家人。”
  冰儿忍着眼眶的酸胀,微笑着的嘴角已然颤抖起来,忙低下头吃饭菜掩饰。这件事,触犯了乾隆的底线,绝不能让英祥和奕霄参与,甚至都不能让他们知道。有什么后果,自己一力承担便是。为了奕雯,什么都顾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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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搬的新屋子其实是以前公主府的赐园,并不是陌生地方,京城的西郊山明水秀,虽有太多人工痕迹,仍不得不承认实在是一块宝地。明明是夏季最热的时候,唯有这里林木森森,水光渺渺,凭空去了五分暑气,加上英祥一家在公主赐园所居的那一隅,虽只有两座院落,但其间一水环绕,薜萝幽深,极为精致。屋宇早早地搭起凉棚,太阳直射不到,里头又用了几盆窖里的藏冰,英祥在里面轻轻摇扇读书,毫不觉得炎热。
  门帘一掀,随着漏进屋子里的蝉鸣,英祥抬眼看了看虾须竹帘下露出的那张脸,笑道:“天儿热,你别各屋子乱窜,仔细着了暑。”
  冰儿笑道:“奕霄去陪那些阿哥爷们读书去了,你又在这里看书,我横竖没什么事情,叫老黄驾了骡车,带我去外头散散。前些时日见霄儿晚上睡不太好,寻思着找点药料,给他带到园子里去代茶饮,上书房是不许打扇的,我怕他着了暑倒是真的。”
  英祥放下书道:“你如今怎么反倒溺爱起孩子来了?皇阿哥们都能受,你怕霄儿受不了?再说,什么药料宫里没有?皇上老早说了,你直接开单子到内务府去要就是,何必大热的天还在外头受罪?”
  冰儿在他面前常常使性儿,嘴一撅道:“你管得倒宽!这么说吧,我在家蹲得无聊,想出去走走行不行啊?”
  英祥一副“拿你没办法”的神色,道:“我还管得了你?不是关心你吗?想去你就去呗,自己别大意就是了。唉……”无奈地摇了摇头,又问:“不要我陪你?”
  “不用。”冰儿笑道,“不过如果回来得晚,或者……或者有什么事情,你自己吃饭便是。对了——”她又拉拉杂杂说:“明儿天气特别好,你帮我一起把屋子里头最下面的那个藤箱翻一翻,好些皮毛衣服正好趁大太阳晒晒。”她重复着:“藤箱是睡觉的西稍间,靠床的东头,最下面的那个。”
  若是此去有难,那里有她的遗书,平素翻不到的箱子,若是此刻不格外交代,有个万一,他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英祥却想不到那许多,笑道:“瞧你还有几年才到四十,怎么这么老婆子嘴巴?啰嗦死了!早些去吧,早去早回!”
  出了家门,冰儿倚着骡车的车窗,怔怔地望着沿路的景致。这辰光太阳还不很高,做事的人都尽量赶着此刻不算特别炎热,纷纷忙碌着。从清幽的西郊,慢慢看到了京城的热闹,又慢慢恢复了清净,这种感觉似曾相识,恍然若梦。她问驾车的车夫:“老黄,到哪儿了?”
  车夫笑道:“夫人不是要去京城郊外么?快了,这里人少路好走,再过个一两刻钟就能出外城门,然后是去——”
  冰儿点点头道:“先去东郊那里的一座弥勒庙。”
  车夫问道:“夫人是去进香?京里也有好庙宇,为什么找那个地方?”
  冰儿说:“还愿去,哪里在乎庙宇的大小、气派与否,只要灵验就好。”
  那车夫闲着也是闲着,问:“那里真的灵验?求什么最灵?我也要去拜拜呢!”
  冰儿笑道:“我能求什么?求儿女家人平安罢了。”
  车夫道:“呵呵,求平安也值当还愿?不过霄二爷真真一飞冲天啊,若是弥勒佛保佑的,真该去还愿呢!”
  到了地方,太阳已经有些炎热了,找了半天、问了好些人,才找到一间小小的弥勒庙,冰儿歉疚地对老黄说:“对不住,我记性不好,忘了地方,得亏你肯帮我问,不然都不知道上哪儿找去!”从腰里摸出一串亮闪闪的铜哥儿塞过去:“这旁边我看到有家茶酒铺子,你拿着钱要点酒、要点菜,消消闲。我自己进去便是。”
  车夫一脸的笑,推脱两句就接下了钱,乐滋滋拴了骡子在草料槽前,手搭着凉棚找到了不远处的铺子,憨憨道:“谢夫人的赏。那我就到那里,夫人出来可以直接找我。”
  冰儿点了点头,看了看这座小庙的山门,脸色凝重起来,犹豫了一小会儿,提了裙子跨进门槛。
  和京城里面的那些庙宇相比,这座庙小得简直是只麻雀,进了山门不足四十步距离,就到了后殿——说是后殿,也简陋得很,殿顶用的青瓦,墙上垩着泥黄色,柱子的朱漆都剥落了大半。冰儿对着后殿供奉的菩萨稽首一拜,再抬头时,瞥眼看见了墙壁上嵌着的一扇木门,轻轻闩着。她轻轻走过去,拨开门闩,门后是下山的台阶,弯弯曲曲不知道绕向哪里,石阶粗糙的缝隙里生着茸茸的青草,曲折蜿蜒地扒着泥土,在已然酷烈的午时光线下晒得油亮。顺着石阶往下走,好半天才能到山底下,那里绿树掩映,是几间荒陋的民宅,瓦片散碎,木柱倾侧,但是门面很宽,进深似乎也不小,幽幽静静地杵在那里,随着脚下软鞋踩过碎石时轻微的“啵啵”声,余外几乎不闻一丝声响。
  门“吱呀”一声被她推开了。门房里干净,是有人住的痕迹,里头果然很深,还带着影壁,大约曾也是乡间有些钱的人家居住的,不知怎么竟破落成这副样子,一个人正拿蒲扇盖在脸上打中觉,突然听见门响,一激灵猛地竖起来,眼神还有些迷糊,扯着嗓子问:“你找谁?”
  冰儿伸出手轻轻按在唇上“嘘”了一声,柔和笑着问:“刚刚在上头上香,突然有些内急,荒村野路的,不知小兄弟可否行个方便?”
  那人揉揉眼睛,似乎清醒过来,上下死命打量了几眼,才道:“走走走!”转而突然又说:“别走!”疾步上前闩了大门,回身道:“不对!你是哪路的神仙?”
  冰儿压根没有要走的意思,身子一旋,已经拦到了那人前头,那人只觉得脖子一凉,耳边传来轻轻而冷静清楚的声音:“别动。我找你们少教主。”
  这个人明显没有什么对抗的经验,已然慌了,哆哆嗦嗦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冰儿听着他明显的山东口音,冷笑道:“骗来骗去多没意思!放心,我不是官军。我找少教主,或是博奕雯,随便谁。你带我过去。”
  那人还待抵赖,冰儿一把捂住他的嘴,用刀在他脖子侧面的血管处画了浅浅一路血痕,湿漉漉的感觉大约是让那人难受、紧张起来,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你是什么人?总要告诉我,我才好告诉里头的二当家吧?”
  冰儿心思一动,问道:“你先告诉我二当家是什么人?”
  那人说:“少教主年岁小,如果没有二当家的照应,早被官军拿去杀掉了。我们上下,自然都听二当家的话。二当家名讳叫林清,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不少江湖奇士,冲着清水教白莲圣母的神力和二当家虚怀纳贤的名头,都来襄助我们夺取天下呢!”
  冰儿道:“我是博奕雯的母亲,我不用你通报,你直接带我进去。”
  被顶着脖子,除非不怕死,否则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那个人无奈,只能歪着脖子任由刀顶着,一步步带着冰儿走进里面。
  通过影壁,后面是一座穿堂,里面有几个人坐着,看到这副情景,都惊诧得站起来,横眉立目地喝道:“你是什么人?”
  冰儿虽是以寡对众的形势,但她素来勇气卓绝,并没有丝毫怯色,笑笑道:“我是博奕雯的母亲。你们杀我容易,可是我身上带来的消息,你们二当家的也不想知道?耽误了消息,我固然活不成,你们以为自己又能活下来?”
  这些人面面相觑,转而一人吼道:“等着!”返身到里面找人去了。冰儿估量了一下形势,拿刀架着这个门房再无意义,撒开手放开他,见此时剑拔弩张的气氛,她反而松弛下来,在穿堂下首一张空椅子上坐下,那把解手刀也随意放在一边茶几上,摆出了一副“全无威胁”的姿态。
  不过片刻功夫,里面传出杂乱的脚步声,冰儿抬眼一望,穿堂北边走进来几个人,中间簇拥着一名男子:不高,但健硕,皮肤黝黑,一身青布短打,乍一看就是一名农夫,但他不大出彩的脸上,偏有一双极为出彩的眼睛——长得倒也一般,但是眸子中神采奕奕,望向谁时就是死死地盯住,哪怕脸上笑容可掬,眼睛里也一点笑意都没有。冰儿心存警惕,起身道:“您就是二当家的?”
  那人下死地看着冰儿,不是那种一般人见到美色时的神色,而是满目惕厉,随即笑着拱手道:“听说是奕雯姑娘的母亲,未能迎接,反而让这帮子粗人吓到了您!在下林清,听奕雯姑娘多次说起您,实在是不让须眉的巾帼,我这里久仰了!”
  冰儿笑道:“听林当家的谈吐,看来是读过书的人。那咱们也不用盘马弯弓,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的好。奕雯在你们这里,多蒙照顾,我实在不好意思,今日终于寻了过来,请林当家的给个方便,成全我对女儿的念想。”
  林清笑道:“好说好说!我不过年幼时跟父亲认了几个字,实在算不上读书人。但是‘忠孝节义’四个字是怎么写的还是明白的。奕雯是您的女儿,理应孝顺父母,我也劝过她多次,无奈不是我劝就有用的。”
  冰儿忖度:他自然不会那么便宜就让奕雯跟着自己随便离开。因而也不做妄想,说:“谢谢林当家的体贴!奕雯这孩子不懂事,少不得我亲自来劝她!”见周围人都是一脸冷峻,想想干脆把话说透:“我也知道,大家顾忌奕雯的哥哥在朝为官。其实呢,也不是坏事,奕雯跟我回去,我少不得要回报诸位。能得消息寻条活路,总强过在这里没头苍蝇一般躲着,是不是呢?”
  林清笑道:“自然要让你们母女见面的。不过,我这里能撑到现在,自是因为大家都相信白莲圣母,秉承上天的启示,要给我们汉人一条天道,反清复明是大业伟业,我们为之抛头颅洒热血也在所不惜。博夫人若真有心,倒不妨听听奕雯姑娘自己怎么想。”
  冰儿心道:你还想说服我一起反清是怎么的?笑笑不言语。林清并不相强,冷冷一笑,说:“对了,除却奕雯,我们这里还有人特想见见博夫人,还请夫人不要推辞。”
  既然进了虎穴,就不指望一切按自己的想法走。冰儿有充足的心理准备,点点头说:“好。见见就见见。”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轻得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心想穿堂中间那么宽的道路不走,这个人怎么尽走人家背后?扭头一看,却怔住了,半晌道:“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  

☆、救女身入不归途

  来人留着长须,头发和胡须都已经近乎全白,然而虽是鹤发,竟还有童颜,脸上红润饱满,几乎不见皱纹——长皱纹的地方在眉心和鼻侧嘴角,深深地折下去,是平素不苟言笑,常常皱眉撇嘴才生出来的痕迹。虽然隔了二十多年没有见,冰儿还是对这人的形象不能忘怀,怔了一会儿,站起身执礼甚恭:“师父!”
  那人扯扯唇角,连笑容都挤不出来,神色如当年一样淡漠,挥挥手道:“你如今出息了,不用这么叫我。”
  冰儿心里惨然:他知道自己的身世,如果他是清水教的人,那么他们也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了。这在计划之外,却不能不面对。她低头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冰儿身世起伏,可只把自己当普通人。师父当年救命大恩,不敢忘怀!”
  那里“哼”了一声,许久才道:“真不敢忘怀?那么当年那封信可送到了?”
  冰儿低着头,别人看不见她的目光猛然跳动——此日见面,不是论亲近来的,而是追究往事来的!那封信,封面上是傅恒的名字,里面是空白的毒笺,自己入宫后遇到的第一个灾难便是由他带来的。冰儿重新抬头,直视着眼前这人:谭青培,人称“圣手药王”,却常年带着妻子的骨灰罐子藏匿在深山。如今重新出山,却在清水教中,掩身于京畿要地,到底有何目的?
  谭青培见她不答话,冷笑道:“自然是误了,否则,那个人不可能还风光地活到现在!”
  冰儿冷冷说:“你和他有仇,我和他有亲。不过,我今日过来是为奕雯,也是为救清水教诸位的。若是纠缠于往事,正经事都不必办了是么?”
  谭青培又“哼”了一声:“没想到你如今能说会道。不过你是什么人?我们怎么能信你?”
  冰儿觉得心底里一脉冰凉,扭头瞥视林清,他眯缝着眼,似乎早有所知,见他们俩说僵了,这才打圆场道:“不谈这些不快的事了。既然你们母女想见面,见就是了。”一脸笑,却是目光狠戾地看着冰儿。
  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好在没有撕破脸,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如若轮不到亲谊,也可以论利害。冰儿平了平心思,听见这位二当家的林清对旁边人喊道:“请少教主和奕雯姑娘过来吧。”
  院子不很大,少顷就见两个少年远远地过来,冰儿捏着拳头,极力克制着自己不站起身。两个人影渐渐近了,那个穿翡色上衣和天青色裙子的果然是奕雯,几乎有半年没有见到她了,小丫头个子长高了些,眉目舒展,眸子如以往一样顾盼灵活,粉嫩嫩的一张脸,显得滋润而饱满。她素来是自由自在的性子,看到冰儿,惊喜地睁大了眼睛,提起裙子飞奔过来,叫着“娘”,一下子扑进她的怀里。
  冰儿霎时眼前模糊,心里那些对奕雯的埋怨和愤怒转瞬消逝不见,只余下满满的思念和关爱,虽然看女儿的形容可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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