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枉生录-第1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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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事不宜迟,和奕霄敲定的方案就可以步步为营布置下去,海兰察从顺天府里选了个能说会道又爱钱不怕死的小吏,吩咐他前去清水教谈判,特特地嘱咐了许多遍:“话里轻重缓急要拿捏得准,这差使办好了,我直接上奏升你的官。”
那小吏一看就是副滚刀肉的形容,笑道:“海大人这话说得卑职心里痒痒。卑职也知道,能够给海大人效力,那一定是后顾无忧的。”
海兰察和以往一样,笑着抬脚轻轻踹在这小吏屁股上:“晓得我的为人还那么啰嗦!好好演练几遍,别把你自己个儿小命儿搭进去。”
被软禁府中的冰儿是直到再次看到游进院子的小蛇,才开始心惊。蛇身上和上次一样缚着一张字条,里面依然是奕雯的字迹,但笔迹带些颤抖歪斜,纸上犹见斑斑泪痕。冰儿几乎是战栗着看其间内容,心跳得越来越急。顺天府派出的小吏果然不出海兰察的所料,成功地搅乱了清水教的军心,里头分成两派,主战主和皆有,若不是二当家的林清手段老辣,压服住了众人,只怕真要酿出一场内部的大变。冰儿几乎可以想象,奕雯如听晴天霹雳一般听那小吏娓娓道来自己的身世——她自以为在为天下汉人“反清复明”而战,实则自己就是个自己不齿的“鞑子”,心里的冲击可想而知。
迷信中林清以奕雯的性命要挟,让冰儿尽快打听官军进剿的时间,否则就要与奕雯同归于尽。那恶狠狠的言辞,是由奕雯亲笔写就,让人不敢想象,这个小丫头的心里当时遭受了多少痛苦折磨。
而林清的要求,是冰儿没有本事做到的。若是奕霄还在京里,或许还能逼迫他透露实情,如今海兰察坐纛儿抓总,那是门儿都没有。冰儿颤巍巍地捏着信,眼睛看着院墙,她知道院墙外头密密层层都是“守护”自己的侍卫和护军。这锦绣堆砌的牢笼,这金银铸成的地狱,把自己牢牢锁住,没有一线生机。
后院传来呛人的烟火味,冰儿痛定之后,蹒跚前往那里。英祥一身素衣,披散着头发,簇起的额发和青冉冉的胡茬衬得他面目憔悴而冷峻,他背后围着一圈内务府派来伺候的丫鬟嬷嬷,面前则是一只火盆,里头的纸灰蝴蝶似的漫天飘飞,隔着烟幕,人影扭折成异样奇特的形状,如在幻境中相视。英祥已经好几日不同冰儿说话,冰儿知道他是迁怒,但竟无一言能够相劝,连吵架都吵不起来,只能无言承受。她拿起一叠纸钱,默默地丢进火盆里,看着火盆中腾地升起一团烈焰,烘得人身上发烫。英祥抬头冷冷地瞟了她一眼,冷冷说:“你放下。”
忍不住要抗辩:“我是你家的冢妇,为什么要放下?”
英祥依然是冷冷的:“若没有遇见你,我不必做这个额驸;若没有娶你,我当年犯死罪自己承担;若如今不为这个尴尬的身份回来,也不会成为这样的不孝子。”
“你这话说得好没道理!”冰儿听得气到泪流满面,“难道你当时死了,眼不见为净,就算是孝顺了?”
英祥根本不打算和她讲什么道理,冷笑道:“若是连死都看不透,生又有何意义?”
冰儿没本事同他参禅,兼着奕雯的事压得她透不过起来,自己擦擦眼泪,不则一声离开了。
她把书房的门反锁,找来文房,墨锭在砚台中缓缓的转圈,一如她重重的心事,交叠堆砌,慢慢渗出厚汁,提笔濡墨,心里却空空的,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不知官军何时开动,亦不知清水教现在何处。欲待出门查探,门禁重重,无路可走;欲待向苇儿打听消息,又怕这次牵连到她,再无可以利用、构陷的倒霉鬼了。笔尖一滴墨滴落下来,在素纸上洇出一团黑色,顺着纸的纹路慢慢扩散成一大坨。冰儿心情尤为烦躁,看着这一滩墨渍,浑似个狰狞的鬼头,心里慌慌地又开始乱跳,忍不住把纸团成一团。
闭着眼睛枯坐半晌,脑海里却一直是那个墨团,窗外蝉鸣啾啾,她皱着眉突然一松,心里像被闪电瞬间照亮,旋即又黯淡下去。只是左思右想,这电光一闪般的主意也未必不可用。既然横竖是冒险,就再冒险一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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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反复看着这次传递出来的纸条,枯着眉头把条子往桌上一拍:“全是他妈废话!事情已经到了火烧眉毛的地步,还叫我们耐心等待!耐心等待官兵的炮火来轰么?她倒是有耐心有闲心,还在纸头上画画花儿,倒不怕她女儿被官兵一索儿杀掉了?”
下面的人们立刻喧闹起来,有嚷嚷着说宁可与官兵同归于尽的,有坚决反对而希望用奕雯来换取逃跑的机会的,各执一词,吵到几乎揎臂捋袖打将起来,互相指责对方是不顾大局、叛逆白莲圣母的人。吵到激烈处,一个大汉怒不可遏,提起一把剔骨尖刀奔向奕雯而去,嘴里叨叨着:“娘的!老子杀掉这个鞑子,看你们拿什么去跟清妖投降!”周围人欲待去拦,那汉子力气不小,抬手就把面前一个人一掀老远,尖刀挥舞起来气势颇为吓人,谁都不愿意被他误伤,只是嘴上叫嚷。
奕雯眼看这白刃就要到自己眼前,不由尖叫起来,她身子后退着,却终于退无可退,背倚着墙,止不住地落泪。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王硕祯横身上去挡在她前面,声音因害怕而颤抖,但很是坚决:“葛大哥,你要杀她,就先杀我!”
林清在那汉子身后大声吼道:“你造反了!你敢动少教主一根寒毛试试!”
那汉子馁了下来,嘴里咕咕哝哝的,愤然把尖刀扔在地上。
众人吵吵嚷嚷,王硕祯偷偷拉着奕雯的手,他能感觉到奕雯浑身颤抖,手指冰凉,悄悄转头看她的脸,那丰润的双唇紧紧抿着,美丽的大眼睛透着迷茫和痛楚,已经锁不住泪水,湿痕不断倾泻在她粉嫩的脸颊上。谭青培踱步过去,拿着那张新送到的纸条,先时没有注意,此时的凝神细睇,让他的目光“霍”地一跳,但他随即轻轻把纸条放回原处,未则一声。
林清气得发抖,瞪着眼瞧着王硕祯松了一口气,转身安慰哭得梨花带雨的奕雯,他对王硕祯厉声道:“少教主也请自重!这是什么时候了,当不起你们俩还在这里卿卿我我的!”王硕祯其实颇为惧怕林清,且在众目睽睽之下,脸不由一红,好在他肤色深,倒也看不太出来,讪讪然放开握着奕雯腕子的手,嚅嗫道:“奕雯和其他鞑子不一样,她一直从善如流,大家也是看在眼里的……我们互相称一声兄弟姐妹,难道这点包容和照应也没有么?”
林清心里远比那些大老粗们清明,其实早在与谭青培交谈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奕雯的身世,也明白朝廷这一举试探的意味甚重,但自己这里早落入官兵的眼睛也是确定的,如今给人家弄成了这样子瓮中捉鳖的格局,想靠自己个儿硬冲硬闯肯定是找死,但想凭这间小小祠堂困守,只怕也坚持不了多久。唯今之计,还是需要奕雯这个质子,但是怎么和朝廷谈判,还是需要仔细考虑清楚。于是林清清清喉咙对剑拔弩张的清水教徒们说道:“这是少教主仁义,也是白莲圣母仁义。我昨夜还得到圣母托梦指点:本教日后必成大事,少教主必登帝位,在座诸位都是皇帝的重臣。但,若行事不谨,滥杀无辜,岂不是和清妖当年入关时草菅人命相同?圣母岂能首肯?”
抬出他们的“神”,众人皆唯唯而已,也不敢再吵,听林清挥一挥手道:“诸位如今是要勤练武功,兼修圣道,就算他们攻打进来,就算官兵的炮火刀枪再厉害,我们有圣母护体,潜心修为的人也不会为之所伤;在人间得圣母保佑,享洪天巨福,羽化之后亦将荣登天界,极乐无忧!……”
一场风波算是暂时压灭了。林清回到房间,他的一名心腹也跟了进去,四下看看,闩上房门才问道:“二当家的,如今该怎么处?”
林清双手枕着头,闭着眼睛叹口气道:“难!”
那心腹枯坐在一边,半晌说:“二当家,我说句不好听的,您是明白人,为少教主搭上一条命,可不值得!”
林清道:“这小子是扶不起的阿斗,见到女色就顾不得大局。要成大事,靠不得他!但是如今我们也被逼到墙角根儿了,这会子就算是反戈,想接受朝廷的招安,也得有凭恃,否则,水浒里头的那些好汉的下场就是我们的下场。”
“那奕雯……”
林清“嗖”地直起身,双目炯炯:“我们的凭恃大概也就是她了。今儿我的手一直扣在暗器上,姓葛的那个莽夫要是再近两步,我就必须杀他了。这群乌合之众,看问题从来看不到日后,想要靠他们成就大事,只怕困难得很。”他有野心,但首先还是要保全自己,他忖了忖道:“你仔细盯着王硕祯,我怕他一时糊涂放走奕雯,我们手上没了她,就等死吧。”
“可是如今怎么凭奕雯和官军去谈招安呢?”
“虽然之前官府杀得厉害,但信奉圣母的人也多,刚到直隶时才不过二三十人,我们如今也有百来号人了。这个人数在这个情况下很是尴尬——要与官军抗衡,不够;要接受招安,又多了。”林清那双眼半眯着,光色灼人,哪怕只是盯着桌面也显得愤愤然有杀气,而实则他却很冷静,瞟了瞟窗外,淡淡道,“走一步算一步吧!”
作者有话要说:
☆、施小计孤身筹谋
这段时间,对奕雯来说和年初时被顺天府刑讯一样,是异常痛苦难熬的日子,如果说那段时间痛苦在肉体,如今则是一颗心蓦然被放置到万丈悬崖边上,轻轻一个转身就会落入万劫不复的可怕境地。她这才晓得,原来一个身份,会让自己瞬间剥离原本生活的沃土,而流离失所,找不到存在的意义和希望。
好在,王硕祯一如既往。这个和自己一般大的少年,已然肩负了太多:亲人的被杀,自己的颠沛,都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无法承受的苦痛,如今又如傀儡一样被林清捏在手上,众人尊敬他而不信任他,他就如清水教中所供奉的“白莲圣母”一样,高高在上,其实连话语权都没有,总有人代他发言、代他下令,他只需要尸位素餐,听着那些“夺取天下”“登极称帝”之类的美好梦想——而今,随着形势的恶转,他对这些梦想早已不抱希望,甚至充满深深的厌恶——只是他不知道如何摆脱一切,就如同不知道如何摆脱“清水教主王伦之子”的身份一样。
王硕祯轻轻挽着在床角蜷缩成一团的奕雯,柔声劝慰她:“你莫怕,只要我在,我一定不让他们伤害你!”
奕雯跟他说话却不大客气,带着点日常撒娇时惯常的恶狠狠声调,昂起头直视王硕祯的眼睛:“那要是你不在呢?要是你和二当家的意见相冲呢?要是真到了推车撞壁的时候,要拿我当质子去和官府交换呢?你怎么保护我?!”
王硕祯神情无奈而痛苦,半晌说:“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也没有办法。”他低下头,世界上的事,多半都无法被他左右,他只能给喜欢的女孩子一点点他做得到的小小承诺,但是,这承诺太卑微了,他甚至不敢想象奕雯提出来的那些问题,如果遇到那样的情况,他除了为奕雯而死,只怕什么都做不了了。
又过了好久,他听着奕雯凄凄的哭声,心里痛苦得几近烦躁,突然轻声对奕雯说:“我们走吧!”
“去哪儿?”奕雯抬起亮汪汪的泪眼问。
“我也不知道。”王硕祯迷茫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子,“反正在这里是不行的。他们要么想杀你,要么想拿你换自己的平安,到最后我们俩肯定是没有结果。与其这样,倒不如现在我们就一起逃出去。我想,天下之大,总不至于没有我们两个人的藏身之处吧?”
奕雯低头想了想,逃出去诚然前路一片未知,但留在这里日子不好过已经可以确定了。她仍是怀着少女天真的心思,只要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管他未来如何!于是点点头,抹了泪水露出笑容:“好!这主意好!我们这就走!”
王硕祯见她甜美的笑容,自己忍不住也笑了:“我原来还想着,夺取天下之后,就封你做皇后。如今也不做此想了,我们俩出去,找个山谷,搭间草棚,种菜养鸡,我就不信我养不活你!”奕雯红了脸蛋,用胳膊肘杵了他一把:“谁要做你的皇后……”他们沉浸在梦想中,浑然不觉身边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险境。依偎了一会儿,他们悄悄起身收拾包裹,携着手,猫着身子往外头跑。“出了门,就向西边的大山那里去——”王硕祯指点着。
不料刚出后夹道,迎面就来了个人,抱着胳膊拦着问:“少教主,你们去哪儿?”
“去……去散散心。”王硕祯做出一副昂然的姿态,“怎么,我的事也要你来问么?”
那人根本不惧他,笑道:“散到这里不大方便吧?少教主应该知道,如今官兵已经知道了我们的位置,不定哪里射一支冷箭过来,伤了我们是小,伤了你可就事大了!少教主还是赶紧地回去吧。”他伸出手,用着些暗劲儿,把王硕祯往院子里推。王硕祯被他推得踉跄,心里又气又没有办法,怒道:“你干什么!当心我明儿告诉大家,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那人呵呵冷笑着:“少教主这话,小的不敢领,别好心当做了驴肝肺是不?”他狠狠地看了奕雯一眼:“若是少教主为人蛊惑,明儿闹开了,不知又会不会像今天似的几乎搞出人命来?今儿个是您拦得快,要是没拦住呢?少教主,听小的一句劝,没意思的,赶紧地回屋吧!”
他说着,语气不重,但叫人无法反驳,王硕祯听他拿奕雯的性命来威胁,心里害怕,求助地瞟瞟奕雯,奕雯心里气愤,可是这情势她更做不了主,只好气哼哼地甩手道:“回去就回去!等以后……”
以后会怎么样,她也不知道,这样幼稚的威胁语实在是一点威胁的效果都没有。那人像看小孩子过家家一样一脸好笑嘲弄的神色,盯着两个半大孩子嘟着嘴、跺着脚,敢使性儿却无可奈何的模样。两个人进了屋,转而就听到奕雯“哇”地一声大哭,然后是捶着王硕祯撒气的声音:“都是你都是你!你是什么破烂儿少教主!你说什么喜欢我,我看你喜欢个屁!……”
那人闷声一笑,转头离开却差点直接撞到一个人身上,黑里细看,一头华发,不苟言笑,不是谭青培又是谁?他素知谭青培是二当家的特特请来的“异人”,人古怪,但用药用毒本事上佳,前几回官兵派若干兵卒进来探路,都是中了谭青培所设的毒而死,死态可怖而痛苦,叫人心里直发毛。他干干一笑:“谭先生!你也出来遛弯儿啊?”
谭青培闷闷地哼了一声,也不知是表达什么意思,他神情冷漠,淡淡地瞟了里屋一眼,转身就走。
那人还待拍马,笑道:“上回谭先生说,等天下落定了,要给您妻子的骨灰找个合适的地方。我寻思着先生这愿望咱们怎么都得放在心上。要不先生把骨灰罐子交给我,我替先生办——”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谭青培冷得入骨的声音:“你敢看它一眼,我就挖了你的眼睛;你敢碰一指头,我就废了你的手!”袖子一拂,步履变得浊重而疾速,仿佛怒不可遏一般。那人被噎得无话可说,半日才偷偷嘟囔道:“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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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儿很快就在院子里看到小蛇传来的新的纸条。这次笔迹不是奕雯的,但她识得,多年前在黄山余脉的一座山谷中,她曾帮这个人抄了几年的医书,那斜仄而劲朗的一勾一画,带着不羁与散漫,直到如今也丝毫未变。
她闭上了眼睛,狠狠地呼吸着盛夏带着青草气息和灼热感觉的空气。一切难到了极处,但不想法子应对就对不起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她也想过信任自己的父亲,他或许会像当年发恩旨开赦英祥一样,实际上是竭力在救奕雯;但想着自己曾经苦苦哀求,亦没有换回义父慕容敬之和义兄慕容业的性命,她又实在不敢拿女儿的命打这么一个赌。现在所走的这条路,也许走错了,但除了把错路走到底,似乎也没有别的法子。
心中惶惑而惊恐,因而步履显得慌乱,英祥在外书房写字,远远就听到她过来了。英祥心里的气仍然没有消掉,明知道这怪不得妻子,但那无理的命令就是她父亲下达的,恨屋及乌,免不了把一腔愤懑转嫁到她身上。眼角余光瞥见冰儿掀开门帘进来,神色无措,和平时不大一样,但英祥还是克制着不去理睬她,故意别转过脑袋,却把手上正在写的字儿露了出来。
冰儿进门见英祥在,本是愣了一愣,回过神来才觉得自己好笑:这段日子,乃至他们到京之后,英祥无事时就爱在书房读书写字,过他淡然而平和,与世无争的生活。今儿是自己想着鸠占鹊巢,才来到这平时很少光临的书房中。面前这男子着灰白色生麻衣,衣摆均不加缝缉,腰间束着布带,一眼望上去似乎瘦了不少。笔下是带着些缭乱的行草,读书人必读的《孝经》:“子曰:孝子之丧亲也,哭不哀,礼无容。言不文服美不安,闻乐不乐,食旨不甘,此哀戚之情也。三日而食,教民无以死伤生,毁不灭性,此圣人之政也。丧不过三年示民有终也。为之棺椁衣衾而举之,陈其口簋而哀戚之。擗踊哭泣,哀以送之,卜其宅兆,而安厝之。为之宗庙,以鬼享之。春秋祭祀,以时思之。生事爱敬,死事哀戚,生民之本尽矣,死生之义备矣,孝子之事亲终矣。”点划纷纷,笔意连绵,时见墨干而飞白,纵是不谙书法,也知道其中自然而然的哀戚之意溢于言表。
冰儿望之心酸,上前道:“对不起……”
英祥无声太息,半晌才说:“我知道,不干你的事。”他别过头,不大想和她继续说话,然而刚才一瞥而过,那眼里的泪光点点早已映入自己的眼帘,止不住心痛,又不知满腔的情绪该疏散到哪里去才好,终是摇摇头,搁下笔道:“你忙吧,我到院子中散散。”
冰儿见他出去,心里陡然一酸,跌坐在椅子中,手里仍然捏着那张纸条,她没有什么需要忙的,只是在默默地筹划,想了不少主意,但都不通,不由得渐渐烦躁起来。
突然,书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英祥亲自进来,语气平静如水:“门上护军报过来,你以前的侍女、如今的副参领夫人,说有急事求见你。”
“不见。”
英祥吃惊地打量着她,犹疑地重复道:“是苇儿。她,你也不见?”
“不见!”语气愈发坚决。
“她说有万分火急的事情。”
冰儿抬眼直视着英祥,一字一顿道:“不见。”
英祥无奈,点点头说:“好,我叫他们回了她。”转身出去了。
晚上,他见书房的灯烛都熄灭了,才捧着一盏琉璃小灯进去拾掇,没料到里面黑黢黢一片中居然坐着个人,身上是扑鼻的酒气,一旁翻倒着一只酒盏,里面残余着少许烈性的白酒。英祥要紧上前,放下灯,见那人鬓发散乱,面色醺红,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英祥禁不住道:“你干什么呀?!”
冰儿意识稍有模糊,说话似哭似笑,含混不清:“不是说酒可以浇愁么?……”
英祥见她这副样子,既是难过又是心疼,不由放下之前的执念,扶起她坐直身子,埋怨道:“借酒浇愁愁更愁!你又是个不会饮酒的人,不怕弄伤了自己身子!我叫丫鬟给你做椒醋汤来!”
她头昏脑胀地慢慢啜饮着椒醋汤,辛辣而浓酸的汤水,叫她一头细汗,不过一碗下去,似乎清醒了一些,眼中渐渐坠泪,埋头在英祥的怀里哭道:“你不知道,我心里好苦!……”
英祥心酸之至,陪着她落泪:“我知道……我也有过失……这次的事怪不得你,是我任性迁怒,叫你受委屈了……”他揽着妻子好好在书房坐了半天,看她渐次平静下来,双目濛濛似乎要睡,柔声道:“你早些回房睡吧。我还要为阿玛写行述,让驿递早早送到科尔沁去。奕霄是孙辈,好多事情只他一个人办起来太困难了。”
英祥提着笔,怔怔然看着面前的素笺不知如何下笔。萨楚日勒行事糊涂,纨绔性重,然而毕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如今人已随风,自己做儿子的却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亦不能亲自送葬,只能在家披麻服孝,他平素写文章下笔千言、倚马可待,如今这万千难言滋味,临到笔头,却不知从何写起,发了好久的呆,还是投笔叹息。目光转处,突然看见书桌上放着一张小小的字条,他心里疑惑,拿起来一看,这是一张普通的竹纸,上面写着“熟地、厚朴、午时茶”,又有药材,又有成药,不知是什么意思,正在思索中,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喧闹,赶紧放下手中纸条,出门问道:“怎么了?”
外头人道:“呃……好像是夫人喝醉了酒,硬要出门被门上拦住了。可要去看一看?”
怎么这么不省心!英祥觉得尤为心烦意乱,提起灯快步朝正门走去,那里不论昼夜,都守着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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