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枉生录-第1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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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巍
作者有话要说:
☆、十年生死两茫茫【尾声】
乾隆六十年。
老皇帝八十六岁,须发皆白,精神尚好,到底眼睛耳朵不似原来聪明,盘膝坐在炕上,用一只西洋进奉的放大镜努力看着奏折上的字。不一会儿便觉得有些疲劳,执笔批改觉得手亦颤抖,乾隆轻轻在夹宣的奏本上掐上指甲印子,横竖均有规律,批折处的小太监会依例把这些不太重要的折子上批上“览”“知道了”“该部奏闻”等例行的文字。虽然如此,岁月不饶人,许多事情做起来费力,乾隆已经准备来年退位颐养,封令贵妃所出的皇十五子永琰为皇太子,明年元旦禅位,为此,还追封已经去世多年的令仪皇贵妃为孝仪皇后,以提高永琰的身份地位。
“皇上,固伦和孝公主来请安。”小太监含笑进来,怕乾隆听不见,大声奏道,知道皇帝听到这位和孝公主来,是什么都要放开的。果不其然,乾隆满脸是笑,一叠连声道:“快叫进来!”
固伦和孝公主便是乾隆四十年惇嫔所生的小公主,是乾隆最小的女儿,今年才二十一岁,出落得英姿飒爽,不像个娇柔的女孩儿,倒似个大方落落的哥儿。她走进殿,着一身青色箭袍,请过安后立起身,乾隆道:“冰儿……”
“谁?”和孝公主奇道。
乾隆自失地一笑:“叫错了。珑儿,来。”
和孝公主撒着娇坐在乾隆身边:“我知道了!皇阿玛又想起别人了,显见的我是失宠了。”
乾隆笑道:“就是你恃宠而骄!”话里毫无责备的意思,只把二十多岁的公主还像小孩子一样搂在怀里,看不够似的端详着:一双剑眉,一双黑亮有神的眼睛,略带倔强的嘴唇,笑起来时神采飞扬。“真像……”
“像谁?”
“像你皇姐姐。”
和孝公主偎在乾隆怀里,笑道:“自我生下来,皇阿玛就说我像皇姐姐。可三姐和九姐,人家都说和我长得不像。不过就是她们俩,我也记不真切了。”
乾隆道:“你又招我!”
和孝公主见乾隆神色黯然,眼角浑浊处似有荧光点点,怕自己惹得乾隆又伤感,忙用柔软的手心捂着乾隆的眼角,带着些哄小孩的神气说:“我说错了我说错了!皇阿玛不许伤心!皇阿玛还有我!我服侍皇阿玛!”
乾隆慈爱地点一点和孝公主的额头:“知道你最孝顺!可惜阿玛老了,不知再能疼你多少年了。”
“阿玛这么疼爱我,已经是异数!再盛宠得过了,我怕要折福了!”和孝公主道。自小她受宠过于任何一位阿哥格格,母亲惇妃打死宫女,乾隆念着女儿也没有重处;甚至乾隆人后戏言,如果和孝公主是个男儿,定当传位于他。乾隆拍拍和孝公主的手背道:“又胡说来!朕不疼你,还疼谁?朕的十个公主,如今就剩你还在朕身边陪伴。那年指婚,朕就想了,无论如何不能再指配蒙古,就算可以在京赐宅,万一有事还得奔回去,岂不疲累?只要你过得舒心,朕就舒心。”他的手指似若无意地挑起和孝公主颈间的一根细细银链,见她好好地戴着那枚玉佩,并没有嫌弃其价值不昂,不由脸上露了点笑意,越发爱抚地轻轻揉着公主柔腻的颌角肌肤。
和孝公主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她与丈夫丰绅殷德不睦,只是在乾隆面前,总做得举案齐眉的样子,如今公爹和凹H照茫延腥烁⊥夂沤小扒Ч诺谝惶巴酢保环嵘鹨蟮乱唤殒桉廖拗鞘叮恢勒套抛约菏枪搪锥铈狻⒑瞳|独子的身份四处招摇。而乾隆即将禅位的十五阿哥,恰恰和和质嵌酝罚蘸笥犁次唬瞳|怕就要倒台,自己牵连一线,不知是否还有善终……
乾隆见和孝公主神情落寞,劝道:“和〗谟锌鳎奘侵赖模还倚墓⒐ⅲ辔獬溆隽瞬簧倭α俊K淙挥械闾澳谭钅闶种艿剑隳苁嫣剐抟卜诺孟滦男!藓陀犁盗耍兴恍砩焙瞳|,不许杀和
乾隆的眼皮有点耷拉,口里喃喃道:“是老了……没精神了……晚上睡不着,白天却总犯困……”和孝公主忙道:“女儿服侍阿玛睡下,就先告退了。”
乾隆握着女儿的手歪在炕床上,和孝公主凝视着年迈的父亲,梦中的他,慈祥而和善,全无平日国君的威仪赫赫,睡熟时嘟囔自语,只听不清在讲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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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科尔沁草原正是最美的季节。
碧天如穹庐,绿野茫茫接天。怒放的鲜花,开败的籽穗,草原上一碧万顷,一片绿中间或夹着静静吃草的牛羊,风吹来时,如卷绿浪。静谧一片,唯有苍鹰在天际翱翔,时而高亢鸣叫;乳羊“咩咩”钻在母羊腹下吃奶,声音甜嗲。突然,遥远的地方传来沧桑老劲的马头琴声。鹰滑翔着,牛羊停止了咀嚼,琴声带着马尾弓弦高亢而复杂的颤音,委婉地在天际打了个转儿,又落到人间,似乎在低声诉说,又似乎在高声呐喊,似乎是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柔肠,又似乎是庄子鼓盆而歌的欢快,一时又如泣如诉似悲鸣一般,令人不禁恻然。
“王爷,是这里么?”
奕霄忙擦了擦眼角不慎落下的清泪,对身边女子道:“是这里,是我父亲在拉琴。”
身边女子道:“那年柔姐姐去世,阿玛也没有回京瞧瞧么?”
奕霄点点头,道:“我们新婚,也没有向爹磕头,今儿一并补上吧。”那女子乖巧地点点头,见奕霄耸着肩,有些怕冷的样子,忙在他身上披了一件厚衣裳,随着奕霄、亦是循着琴声,来到一位六十来岁的老汉面前。老汉打扮得朴素:青毡小帽,灰旧的蓝布长袍,绛红牛皮腰带,盘膝对着一块高耸的、长满青草的小土堆坐着,一边放着马鞭和干粮,一把马头琴抱在怀中。他的脸上刻满岁月和阳光留下的印记,眼角唇边深深的皱纹,眉毛花白,眉头颦起,眉梢垂落,眼睛似乎永远是半眯着,看不清其中的神采,只是脸的轮廓俊朗如刀刻,眉眼分布和谐,眸子间或一轮,颇有文气,可以看出老汉年轻时是何等英武又何等博学的小伙子。
奕霄上前跪下,身边女子也忙跟着跪下。奕霄磕头道:“爹,儿子带新续弦的妻子来给您磕头。”
英祥点点头,笑道:“起来吧。你们新婚,我也没有去贺喜,实在离不开这里。你娘以前说,她的师父无论漂泊去哪里,都要带着她师母的骨灰,这我是做不到,但离了她身边,心里真就会不踏实。”英祥看看新媳妇又道:“新媳妇长得漂亮,也是知书达理的样子,你要好好对人家。”
奕霄垂泪道:“儿子知道。阿柔去世的时候,我也觉得天地间再没什么可以留恋的东西了,春季里开花,都觉得是愁红惨绿,恨不得她没有生那个孩子,还好好地在我身边。”奕霄的新婚妻子拭了拭眼睛,劝道:“王爷也别太伤感,阿寿和阿勍今后,就是我的亲儿!阿玛在这里,也是见证。”
英祥太息一声,对奕霄道:“你不要学我。你爹感情用事,误人误己的错误犯得太多。你如今承袭了冰图郡王爵,皇上又素来看重你,你好好做事,不要辜负皇上,也不要辜负你母亲。”奕霄哽咽应了,对身边女子道:“绮琴,跟我一起给娘磕个头吧。”
那叫绮琴的新福晋忙转向那个土堆跪着,虔诚地行了大礼,口中祷祝道:“额娘虽不能亲见我们成婚,在天上也请保佑我们王爷长命百岁,愿我给王爷多生子嗣,开枝散叶。”说罢,摆出供奉的点心酒水,又虔诚地叩首为礼。
奕霄却仍有不甘,握着父亲的手道:“爹,这里虽好,毕竟不是养老的好地方。你跟我去旗里,一样有草原,一样可以把娘的坟茔移过去。让儿子好好孝敬你,好不好?”
英祥道:“我说了很多次,我这样好得很,你不用担心,比这苦的日子我也过过。你走吧,你那里事情多,别耽误了。以后新福晋再有了孩子,再抱过来让我瞧瞧就成。你喜欢一夫一妻不纳妾,也是好的,省得家里为女人家的事情打饥荒,何况,我们家几世都是单传,倒是你这辈里开枝散叶甚多,未必不是你娘在天上为你求得的福祉。”他挥挥手向儿子告别,奕霄看那手,枯槁如老树皮一般,刻着深深的纹路——不由就鼻酸,却不能违逆了父亲的意思,转身离开了。
那双手,握过书、握过笔、握过弓、握过剑、握过扁担、握过麻袋、握过一双光滑如象牙雕就的小手——此时,一只手上下抚着琴弦,一只手左右拉着弓弦,喃喃的歌声轻悠悠飘出,飘得好远……
已经走远的奕霄一怔,这歌,调寄《江城子》,唱的也是汉语:
“十年生死两茫茫。
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
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
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肠断处,
明月夜,短松冈。”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天之娇女(之一)
正月元旦的喜气尚未褪尽,宫里又迎来新的喜事。翊坤宫里暖气如春,热闹得紧,后殿里早已经忙成一团,进进出出的人们,面带喜气,也有些不安,再一次细细地点数着惇妃生产用的东西。
惇妃这是头一胎,痛了六七个时辰才见胎头入盆,已经煎熬得冷汗淋漓,拽着自家额娘的手泪水涟涟,都统四格的夫人——亦即惇妃的亲娘——也陪着女儿泪光闪闪,嘴里还要劝慰:“乖囡!再坚持一会子!头一胎哪有那么好生?哪个女人不是这样子过来的?”劝好女儿,又回头着急地对服侍的宫女嬷嬷、产婆姥姥道:“这么着也不是法子!总得给想想辙儿!”
里头哄哄然,请了御医过来,御医倒是笃定,笑着捋须道:“儿身转动,母腹必痛,现在才不过大半日,亦不算迟日不生,娘娘和夫人不用惊怕。娘娘若有余力,倒不妨起身走走,又或者倚着墙柱站会儿,身子直了,胎元不会转动不顺。”
“可要用些药来催产?”
“不必不必!”御医道,“娘娘身子健旺,这一胎必然顺利。若滥用活血滑胎的药剂,反怕伤了孩子。娘娘少吃些东西,养养力气,等胎头全下,胞浆破出,再用力一努,自然瓜熟蒂落。”
他这里看人挑担不吃力,翩翩然一番话下来,打了个千儿,拎着药箱出寝宫外守候去了。里头的惇妃只觉时光漫长,痛苦不知何时才能停息,在阵痛的间隙,抱着母亲撒娇儿:“额娘,这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稳婆、姥姥忙着把屋子里所有家什的抽屉一一打开,念叨着为产妇“开骨缝”,又备着热水、剪刀、木碗,木锨,黑毡等临产要用的东西。都统夫人看着女儿楚楚可怜的样子,心疼不过,低声道:“我的儿!再熬熬罢!刚刚我出去,瞧着皇上也在正殿里候着,端着茶不思量喝,心事沉沉的模样。敢情也在盼你肚子里这个老来子呢!你想想看,你服侍在皇上身边时不过区区一个常在,倒是怀了这个娃儿后升迁如火,若不是他,你敢想自己已经越过那么些人当上了皇妃?”她的嘴朝惇妃的肚子努了努:“乖囡!听太医和姥姥的话,把这个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皇上宠孩子,自然也因子及母,你将来有的是后福!”
听说乾隆居然在翊坤宫外等候自己产子,惇妃一阵感念,浑身像来了劲儿似的,点点头,咬牙忍着又一波袭上来的剧烈腹痛,在母亲和宫女的扶掖下站起身。实在没有力气,只能倩人扶着勉强直立。她的手抚着滚圆的肚皮,暗暗为肚子里的孩子鼓劲儿。旁边扶持的宫女一时手里乏劲,松了一松,惇妃大忿,挥手就是一耳光甩了过去。她临近生产,力气不大,宫女被打得委屈,眼泪直在眶子里打转。都统夫人怒喝道:“小蹄子!还要命不要了?!这等事情都能这么粗心,要是小阿哥有了闪失,打死你都不够!”惇妃一阵痛涌过来,没有力气说话,怨毒的眼光看着这名宫女,借着痛使劲,把那宫女的手掐得紫了一片。
乾隆在外头等候,一同等候的还有令皇贵妃和其他妃嫔,因皇帝在,都是端正地踩着花盆底站着,久了未免脚酸,年纪大的经历得多,还能保持着面孔上淡淡的微笑,年纪轻的那些妒忌惇妃怀娠得宠,擦鼻子、掠头发、抠指甲……各种稀奇古怪的状态就出来了。乾隆听见令贵妃不时地咳嗽,扭头问道:“说是你这些天有些着风寒,可曾叫太医开些方剂调摄?”
令贵妃忙蹲蹲身道:“谢皇上关心!略感风寒,药也在吃,应该不甚打紧。”
正说着,里面传来一声响亮的儿啼,乾隆“呼”地站起来,虽然顾忌着颜面没有张望,但迫切的神色全部写在脸上。令贵妃见他这样,见机地笑道:“产妇的血房,皇上可不宜踏足,臣妾进去瞧瞧,把小娃娃抱出来给阿玛瞧。”
刚出生的娃娃少不得要剪脐带清洗打理,乾隆只觉得时间过得漫长,连大自鸣钟的“滴答”声仿佛都比日常慢了半拍,好容易见门帘掀开,令贵妃和几个嬷嬷喜滋滋地探出头来,怀里抱着一个织锦襁褓。令贵妃笑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又添一颗掌上明珠!”
乾隆此时脚步反而滞重起来,竟如当年在潜邸等候哲悯皇贵妃生他的第一个孩子时一般焦虑不安,又不敢相信。令贵妃把小公主抱到乾隆身前让他瞧,乾隆伸手接过襁褓,里头露出一个红彤彤的小脸蛋,眼睛没有睁开,但眼线长长的,略带些斜飞的弧度,眼皮上一道淡淡、窄窄的褶子。他心头酸软,眼圈都微微有些红,掩饰着说:“长得好饱满!长得像朕!”
令贵妃凑趣道:“可不是跟皇上一个模子里印出来一般的!咱们的十公主真是个可人儿!刚刚惇嫔在里头还有些难过,怪自己没有给皇上再添个阿哥。臣妾当时就劝她:格格更好,贴心小袄似的,阿玛额娘都要享她的福呢!”
乾隆笑道:“可不是!宫里这会子就剩了两位公主,又都出嫁了。这再添一位,疼都疼不够呢!”他早已是个曾祖父了,更不是第一次有女儿,可抱着怀里小小的人儿,却比什么时候都满足、喜悦,令贵妃说了几回:“皇上别累到了!”乾隆都不肯放手,逗弄着小公主时无比温柔。直到十公主“哇——”地一声哭起来,乾隆才抬眼道:“怎么?她是饿了么?乳保该预备好了吧?别把孩子饿坏了!”
令贵妃竟觉乾隆有些好笑,含笑道:“皇上放一百个心!臣妾自然安排好了,绝不敢委屈十公主的!”
乾隆点点头,趁乳母过来接过孩子解衣扣的当口,从身边一个半旧的鹿绒燧囊里掏了半天掏出一条银链子来,令贵妃循着光望去,链子下坠着一块白玉,黑俏色雕琢着一条盘旋的飞龙,有些眼熟。玉算不得好玉,只是雕得巧妙,且被摩挲得包了层浆,油润温腻。乾隆道:“这个你先收着,十公主洗三时赏她添盆。”
从孝贤皇后的遗念儿里巴巴地掏了半天,掏出件不怎么值钱的玉佩,令贵妃暗忖,这里头定有缘故,添盆的宝贝再多,也及不上这件,有空倒是要告知惇嫔,别让她满不在乎。正想着,又听乾隆道:“公主的名字,还是和她哥哥姐姐们一样,通通用斜玉旁。玉得龙纹,当是个‘珑’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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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公主!您饶了奴才的命吧!这里实在不能玩耍!”
四岁的十公主穿一身大红的妆缎袍子,手捏着衣襟口镶着的缂丝花边,嘟着嘴对面前这个点头哈腰的养心殿首领太监,奶声奶气道:“可是,我的雪团儿跑到里头去了!”她伸出小手一指,然后斜着眼睛看那太监,一副“你瞧怎么办吧”的神色。
首领太监咽了口唾沫,陪着笑道:“奴才帮您把雪团儿捉出来可好?”
“不嘛!”十公主年纪虽小,语气却很有威仪,摇摇头说,“雪团儿胆子小,你莫要吓坏了它!我要亲自去哄它出来。”
“万岁爷这会子在议事!”
“我不管!”十公主撅起红润润的小嘴巴,“要是雪团儿吵到了皇阿玛,看你怎么办!”
得,不好伺候的主儿!首领太监为难地左看看右看看,下定决心般悄声道:“好吧,姑奶奶!奴才偷偷带您进吉祥门,您可仔细,别闹出动静来,气着皇上可了不得!”
“他高朴又在步高恒的后尘!朕就想不明白,慧贤贵妃的族人,先两辈都是国之栋梁,怎么后头这些越来越糜烂?!叶尔羌采玉,供给宫里用的能够有多少?多出来的玉石都叫他高朴中饱私囊了吧?!钱倒又罢了,叶尔羌的维族人悬系在崇山之上采玉,掉落悬崖连尸首都找不到。为了自己的宦囊,不顾百姓的性命。回疆是朕花了多少心血平靖,叶尔羌地大城坚,再给他的苛政激出民变来,朝廷又要花多少兵力精力财力?!他高朴到底长不长脑子?!”养心殿里头,乾隆正把一段话说到激愤处,气得胸口起伏。下面几个军机大臣战战兢兢,正面面相觑思忖着说点什么。
乾隆想起傅恒,再见他们这畏畏缩缩的样子,更是憋闷,毕竟不宜对军机大臣滥发脾气,只好站到窗户边眺望外头秋景平平气。不料一眼看见一只雪白的小京巴,迈着小短腿,摇着小屁股,傻呵呵地蹿了进来。乾隆正欲发怒,又见一个小女娃也是这样子迈着小短腿,弯腰撅着小屁股偷偷跟进来,蹑手蹑脚,用气声儿唤着:“雪团儿!别乱跑,到额娘身边来!”
这样怒气勃发的时刻,乾隆却突然“噗嗤”笑了出来。见下面几位军机大臣不知所措的样子,忍了笑正一正颜色道:“国法必不能轻纵这样的贪墨之蠹,你们照这个意思,下去拟旨,高朴断不能活命,且要在叶尔羌,当着受苦的维族人面前正法!”
几位军机大臣退了下去,奏事太监又捧来等候引见的官员绿头牌,不料乾隆摆摆手道:“歇一阵。叫外头十公主进来。”
十公主很快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不知所措地被哄着带了进来,循礼请了安,眨巴着眼睛望着上头高坐的皇阿玛。乾隆笑道:“谁让你进来的?这个地方,你好随便进来么?”
十公主眼睫毛扇动得更欢了,说道:“我来捉我的雪团儿……”
乾隆对马国用道:“谁那么不懂规矩,擅自让公主进养心殿?查出来,重责四十板子!”转脸和气地对十公主道:“怎么让你的雪团儿跑到这里来了啊?”
十公主咬着小手指,期期艾艾道:“雪团儿不听话乱跑,不是好儿子!”
“哦!你是它额娘啊?”乾隆把她湿哒哒的小手指从嘴巴里解救出来,学着她甜甜的声调说话。十公主兴奋起来,喈喈呱呱说起她“儿子”雪团儿的趣事。正说得手舞足蹈,外头传来那个倒霉的首领太监挨板子的惨叫声。十公主突然噤了声,瞪圆眼睛似乎在听,俄而瞥着父亲:“阿玛,这是什么声音?”
乾隆怕女儿吓着,把她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搂着,笑眯眯道:“他犯了错误,皇阿玛要惩罚他。”
十公主凝神听了一会儿,突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长着五个小酒窝的小手扯着乾隆的衣襟,含糊不清地嚷嚷着“皇阿玛……”,哭得伤心极了!
乾隆一见她落泪,心里就慌了,忙对外头道:“别打了!这杀才叫得跟杀猪似的!没的吓到了公主!快!”外头人一路小跑出去传旨,旋即惨呼声停了下来,马国用过来问:“可要他进来谢恩?”乾隆摆摆手道:“不用了,万一流了血又唬到孩子!让他滚回去敷药吧。若不是看公主的面子,朕没有这么轻易饶他。”
十公主揩了一把眼泪,抽抽噎噎道:“是我不对,是我偷偷进来捉雪团儿。我也犯了错误,皇阿玛会这么惩罚我吗?”
乾隆又好气又好笑,拿出帕子小心地为十公主擦脸上的泪痕和眼角的泪珠,轻轻拍拍她的小屁股笑道:“嗯,擅自闯进养心殿,是该惩罚。来,给阿玛打十记屁股。”他的手又轻又柔拍下来,小公主是个人精儿,又在最会看脸色的年龄,自然晓得这是玩笑。她在这样的被宠爱的惬意感觉里放心地舒了一口气,“咯咯”地笑着,小身子软软暖暖的,温驯地靠在他的胸怀里,手指头好奇地去拨弄乾隆有些花白的胡须。他的胸口翻过一阵况味久远的沉沉痛楚,虽则淡到几乎觉不出,但仍然使他脸上飘过一层落寞,不由地把胳膊又紧了紧,仿佛再不让十公主离开他的怀抱。
马国用再次从帘子缝隙里张望里面时,恰见十公主骑在乾隆的脖子上在暖阁里头兜圈,笑得“咯咯”的,皇帝头上的累丝金龙顶,刚巧做了她最趁手的缰绳。马国用咽了咽唾沫,退开两步,用他不高不低的声音道:“启禀皇上,内务府有事奏报,是关于翊坤宫的。”
里头的嬉闹声停了一歇,过了稍许,乾隆道:“你进来。”马国用进门低着头哈着腰,听乾隆略略喘气的声音有些急:“翊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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