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枉生录-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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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姑娘见一堆救命的钱,迟疑着接过,又下定决心般看着乾隆:“那……长……长爷要我做什么?”
乾隆正面对着姑娘的脸庞,正好看个仔细:笼烟眉微锁,杏核眼含泪,鹅蛋脸倒白白净净的,只鼻梁上微微几颗雀斑,反更增秀丽。乾隆不禁微微好笑:“我不要你怎么样,不要你做什么。我天生怕见女人哭……对了,你们家怎么会欠上这样一笔大债?既欠了债,又怎么至于弄到坐牢?”
姑娘长叹一口,深深蹲了个万福谢了恩,才说:“恩人问话,我不能不答。……爹是货郎,那日挑挑子去叫卖,到下晚了还图着做几件生意,没成想巷子深处的拐弯角,不小心绊到什么东西,当时叫喊起来,恰巧打更的来了,发现一具尸首。当下被扭到县衙。着人认了,说是瘦西湖的一个当红的姐儿,脖子上有勒痕。闹了人命,这下就说不清楚了,我爹只是个做寻常小买卖的,又没有仇家,谁做这般天杀的事情?徐县令倒也清楚,没叫动刑,只是把爹关着,后来说一道勒痕,应该是自尽的,怎么到了巷子里又说不清。报到上面,知府那里责怪下来,说案子含糊,少不得请了一趟趟的公差,如今其他倒没什么,许了公差的一堆银子没有着落,不知哪里传下话来,只说补齐了银子就放人——天知道我们又欠谁的银子。先还和上头犟着,想着我们横竖横没有犯过,上了两次匣床才知道,这地方没有道理可讲,只有花钱买个平安为算……可小老百姓家,顶梁柱不在,哪支撑得起哟!”姑娘说着便落泪,一会儿才醒过来似的看手中的荷包和银子,掐了自己胳膊一下道:“我这不是在做梦吧?天下哪有这么白送的银子?”
“有,是你碰上了我。”乾隆不由笑了,道,“拿着吧。我看你是孝女,才赏你的。”突然觉得“赏”字用的皇帝味儿太浓,见姑娘也没在意,又道:“等一等。”
姑娘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乾隆,乾隆笑道:“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知道姑娘的芳名。”
“紫兰,岳紫兰。”姑娘忸怩地说道,突然脸红得和发烧似的,扭身跑了。
“紫兰……”乾隆轻轻吟着这个名字,不由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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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爷,查到了!”小院里,颚岱单膝跪地奏道:“庄家是一户读书人家,当家的叫庄哲,是个老生员,妻子庄翟氏,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庄小倩美而会诗,范崇锡想把她献给那舜阿做小,央人去说。庄哲说,他女儿是书香人家子女,不能为妾,不肯答应。如此几次,范崇锡恼了,说你庄家自以为是什么狗屁书香人家,我范崇锡要把你家变为娼户也不是不可能,到时看你再摆什么清高架子!可巧那日郊里拿了一个大盗,上知县徐砚书那儿一审,竟审出有个同谋是庄哲。庄哲有功名的人,徐砚书说不好审,范崇锡便自说自话传公事革了庄哲的生员,亲自审讯。”
“贼咬一口,入骨三分,不过,事情要查清亦不是难事。庄哲自己是读书人,难道就没有故友交好的?范崇锡仅凭贼供,毫无佐证,又岂能一手遮天?”乾隆插口道,“况且,若只是同谋,也罪不至死啊。”
“是。可主子爷,衙门里头黑起来可是真黑!庄哲不认供,范崇锡便叫去庄家起赃,楞生生把好好一户人家翻得底朝天。也不知怎么的,还真就翻出二百两银子。庄哲还不认供,范崇锡有了由头,便令刑讯,捱了上千板子,又把两条腿都给夹断了。那庄哲五十多岁年纪,一口气没憋上来,睁着眼就死了!那范崇锡竟也不怕,报个暴病身亡就了结了!”
“啪”,一本书掉在地上,颚岱抬头一看,乾隆面色铁青,紧攥着椅子扶手忍住因气怒而造成的颤抖:“果然是暗无天日,他居然敢刑杀!……颚岱,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春天。”
“一年了!照理督察院应具奏的,怎么朕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范崇锡还能逍逍遥遥当知府?!”
“……”鄂岱不知是不知道还是不敢说,半晌不做声。乾隆自己咬着牙冷笑道:“自然是官官相护,织成罗天大网,只护着其间的人,瞒得朕如痴子聋子瞎子,一丝风都透不过来。好得很,好得很。”
他说的倒似平静,冰儿在御前伺候不多,也觉得出里面风雨欲来的压抑,只见乾隆脸上浮着一丝狰狞的笑意,眼睛却不知看在何方,用手胡乱在几上摸着,半天没摸到茶杯,一侧头看桌上空空的,才想起自己是微服出巡,住着租来的小院,不比养心殿里服侍周到,冲一旁冰儿大声道:“怎么伺候的?泡茶来!”又对颚岱道:“继续说。庄家的大儿子怎么死的?他女儿又怎么样了?”
“嗻。”颚岱下意识地擦了一把额角,微微动了一下发麻的腿,又道:“庄哲的大儿子叫庄伦,也进了学的,听说策论做得极好,学里推他第一。本来准备赴乡试了,家里出了这档子事,年轻人一时气血方刚,就到府里击鼓喊冤,范崇锡叫进了他,两人一时在堂上顶起来,被以‘咆哮公堂’的罪打了三十板子,那板子毒极了,不过就是三十小板,楞打得个年轻小伙儿口吐鲜血。庄伦仗着生员身份还要顶,范崇锡说:‘我不开革你的生员,也一样叫你死!’不顾规矩,给庄伦枷了一面一百斤的大枷,站了六日,活活站死了……死前还说……”
“说什么?”乾隆毫无表情地追问。
颚岱舔了舔嘴唇,道:“说……说‘天下乌鸦一般黑’,说‘吏治到了这田地……嗯……大清国的气数不长了’……”
“那庄小倩呢?”
“庄小倩和庄翟氏以大盗家属属实,窝赃不报,也没逃得出去,都是官卖。庄小倩自然进了范府,庄翟氏被卖到翠意楼当杂使老妈子。翠意楼虽是个妓院,老鸨倒是个义气的,没难为过庄翟氏,反允许她到处跑动,后来索性借口人又老又笨,开了贱籍。庄小倩就不好过了,一个弱女子,进了范府,又抵死不从,挨了不少打,开始为了能送上去,还没下死劲打,不想那庄小倩是个烈性的,假意应允了,衣袖里藏把剪子要刺杀范崇锡,结果没成。范崇锡老羞成怒,叫人吊着她往死里打,打破了相,开在外面园子里做粗使苦活。”颚岱讲完了,抬头瞟见乾隆面色凝重却已无怒气,反倒心里发战。
乾隆对他说:“起来吧。关注着点庄家。庄翟氏对朕似乎有点敌意——朕是满人么——你去照顾照顾。对了,庄翟氏一直骂宝庆和哈德依,他们俩身份有没有查过?”
“查过了。”颚岱道,“宝庆和哈德依都是那舜阿的戈什哈,随那舜阿到扬州府也三个月了,平日里最是作威作福的。因为得用,两个小小戈什哈倒和范崇锡称兄道弟的。庄家这事,跑腿、拿人、出馊点子,这两个人是头一份。”
乾隆道:“他们本就是一丘之貉!……看来那舜阿不一定是昏庸无知,他就是等 ‘孝敬’呢!好个精明聪慧的好臣子啊!”转眼见冰儿捧着盖碗来,便索茶喝,喝一口就皱了眉:“唔!这好好的雨前茶都给你泡得变了味儿!雨前茶不能用滚水,要用刚生‘鱼眼(1)’的水。沏时要拉长水流慢沏,再盖严杯盖,醇香味才出的来!——真是给你糟蹋了!”
冰儿虽知乾隆是此时心情不好才横挑鼻子竖挑眼,但她秉性又直率又任性的,当场撅了小嘴道:“这地方也没好水,我也不是行家,能沏出什么样的好茶来?”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啧啧嘴品品味说,“也没什么不同嘛!我喝什么茶,觉得都是差不多的味儿,都是茶味儿罢了。在外面走道,又没背着房子,讲究那么多,不累死呐!”
“听听听听,怎么说话呢?”乾隆虽皱着眉头说话,但也不像平常被顶撞后有生气的意思,反觉得是俏皮的打岔,逗自己一笑,“朕就不过茶上讲究一点,好意教教你,就来那么多话!还‘讲究那么多’,讲究要多,怎么吃得下你做的饭菜?”
“那以后我不做了!难道我是专门做饭的么?”冰儿赌气地一扭身。大家不由都笑了。
可一会儿,乾隆的脸又板了起来,大家看他脸色,笑语也都咽了下去。乾隆看众人表情,欲说什么又住了口,起身来回踱了几步,站定道:“朕要会会那个知府范崇锡!”
“会会?”众人一楞,面面相觑。
乾隆问道:“府衙在哪里?试试堂前鸣冤的鼓灵还是不灵。”几个侍卫吃了一惊,这可是直接犯到范崇锡头上去了,若是两个不合顶撞起来,有什么意外可是了不得的大事!赵明海和鄂岱是侍卫班领,自然要出来劝谏,还未开口,乾隆已经伸手示意他们噤声,微微点头,脸上含了一丝笑意:“钮祜禄?长春,京中皇商,与内务府渊源甚深。如何?”
这是为自己重定了一个身份,众人想想不错,纷纷点头。鄂岱道:“主子爷,虽说如此,堂鼓一敲,总不能没有公事。”“自然。我别有打算。”乾隆环顾一圈,暗叹带出来的几个侍卫都是旗人,武艺高强,竟没有一个可做文学侍臣的,只好吩咐几个侍卫中略通文墨的颚岱:“赶紧去寻些上好的梅笺,叫店主裁成名帖大小。再寻个拜匣,亦不要很精致的那种。”又对冰儿道:“行李中有文房,你去拿了来,把墨研好。”
大家才知道乾隆准备去后衙口投帖见范崇锡,几个侍卫原本怕这主子犯脾气要当众和范崇锡对质,这下都松了口气。乾隆又道:“赵明海,也有差使交给你去办。你去找庄翟氏商量——哪怕不用她出面——掐算好时间去击堂鼓,逼范崇锡当众升堂,再与他理辩。大堂中理事,总免不得百姓围观,我倒要看看——”想了想又嘱咐道:“你不用担心,若他想使阴毒,你只管打出来,你的武功,再几班衙役也是不用怕的;再不行就亮出你的一等侍卫身份——正三品,他也该行庭参礼呢!”
这是一桩苦差事,赵明海不敢辞,立刻接令,又犹豫地问道:“主子,其他还好办。只不过奴才是个武夫粗人,和范崇锡当场理论,奴才怕做不来。”
“不要紧——”乾隆话没说完,冰儿抢上来说道:“还是我去吧!我武功也行,和那大赃官吵嘴更没问题,他敢怎么样我,我打得他满地找牙!”“多嘴!哪儿轮到你说话了?!有一点在室女儿的样子罢!”乾隆轻轻斥道,又对赵明海说:“别理她。放心,你去击鼓上堂。若是辞尽,有朕呢!”
“主子!——”
乾隆摆手止住众人话头:“不要劝。朕也不是轻狂人,自有分寸。有你们,我也放心的。”
作者有话要说: 越来越“微服私访记”了,有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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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按指水刚刚烧开时沸腾如鱼眼睛一般大的水泡。
☆、灭门府只手遮天
来到书房,乾隆提笔准备在名帖上书上姓名,只是想到自己的御笔竟给府衙门房那等小人拿去,心里觉得腌臜,可几个侍卫中,略略识文断字的赵明海和鄂岱都派交了任务,其他几个人大字认不得一箩筐,只有冰儿在身边歪着头好奇地看自己干嘛。乾隆转身问道:“你会写字么?”
冰儿点点头:“会的,学过。”乾隆从旁边扯过一张纸,把笔交给冰儿道:“写来我看——恭办内务府玉器、旗下生员钮祜禄?长春,敬拜大人。”
冰儿在乾隆指点下,写完了这几个字。乾隆拿起纸一瞧,倒是出乎意料,字不算娟秀,但骨骼形体都很舒展挺拔,算得上一笔好字,不由夸道:“没想到你的字倒不丑。一向是跟谁学的?”冰儿被夸,也很高兴:“先是跟收留我的一个陈姓秀才学的,后来帮我师父抄书,也写了不少。”
乾隆见她颇有得色,道:“也只是不丑罢了,没有临过帖吧?总归看来还是随意散漫了些。”把着她的手正了几个笔画,又道:“朕从入学直到现在都在练字,好的法帖也有不少,你若喜欢写字,以后也可以着人教你。”冰儿马上道:“我不喜欢练字。”乾隆抬笔在她头上轻轻敲了一下:“就喜欢舞刀弄杖是么?听说这几日又缠着要拜赵明海做师父学功夫——你拜师父门槛倒低啊。”
冰儿笑道:“我听说‘谙达’的意思就是师父,上次骑马叫了‘谙达’,不是拜师也是拜师了。赵侍卫一手绝活,我要是能学了去,到外面也不怕别人欺负我。”
“谁敢欺负你!”乾隆笑笑说道,把裁好的梅笺理顺放在冰儿面前,“照刚才的字样,就写茶盅口大,写在梅笺上作名帖。”等冰儿一一写好了,吹干其中一张,放到刚备好的黄杨木雕的拜匣里,想了想,有拿出一张银票,折小了一道塞进去,转头吩咐外面守候的几个侍卫:“装扮好了,随我一起去府衙投帖。”
冰儿问:“我呢?”
乾隆道:“你过去算什么?拜见官吏还有带丫鬟的么?”见冰儿立刻撅了嘴一副不高兴的神色,顺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指头:“到大堂门口去看热闹吧。穿素点,没有遍身丝绸的小姐抛头露面的。”
一乘滑竿抬着乾隆到了府衙角门,步行到门前,几个门子叼着牙签正在聊天,见有人来了,为首的门房上下打量了乾隆一番,觉得他一身衣着虽只是八成新,用料精致倒不似寻常人家,不由把跷得老高的脚从桌子上放了下来,客气问道:“你是?”
乾隆直着腰,拱拱手道:“在下从京城来,进学之后过了两闱都未能侥幸,便暂时承办了家中事务,备办内务府玉器。今上巡幸江南,我们也到这里,扬州玉器是有名的,寻思着要做个样子进呈御览,只是未能拜会父母官,不敢随意动作,还请各位通传。”说罢,向后一使眼色,一个侍卫忙递上一个红色封袋。
门房一掂,少说也是四两,算是个蛮重的红包了,心里当然熨帖,又见乾隆虽然有些架子,说话倒还和善可亲,又懂规矩,不由奉承地笑道:“既如此,您老等一等,小的立刻就去通传。我们大人最惜人才,一定马上接待。”伸手要了拜匣,小跑着进了门。
果不其然,没等很久,门房又一路小跑出来,笑容满面:“长爷,我们大人有请。”
乾隆使了个眼色给后面几个侍卫,原是安排好的,自有跟着进去的,也有在外头观望的,表面闲闲,心里绷紧了弦护驾。
清代素来“官不修衙”,府衙格局虽大,一应房屋显得老旧,恰巧刚下过两场春雨,尤其感觉阴湿。只等跟着门房走入花厅,才觉得眼前一亮。花厅两面窗扇通透,紫檀多宝架上非金即玉,墙壁正中挂着白鹭青莲的中堂,裱得五光十色,整间花厅一盆花草没有,入目颇觉俗艳。乾隆定睛一看,正中交椅空着,堂中上首坐着两个人,一个在酒楼见过——巡抚那舜阿的戈什哈宝庆,大大咧咧跷着二郎腿坐着;另一个四十多年纪,堂下穿着一身赭色宁绸便服,貌尚清端,三绺长须飘在胸前,只是腰微弓着,一双眼睛更是神不归主,游移不定四下看着——想来就是知府范崇锡。
范崇锡见乾隆来到,抢先站起来拱手为礼:“长爷在内务府公干,失敬失敬!”顿了顿又道:“长爷太客气了!”
乾隆先在犹豫礼仪,见范崇锡反倒要来逢迎的样子,不知是自己身份的缘故,还是拜匣里那张票子的缘故,此时虽然不情愿,也少不得做作一番,拱手笑道:“不敢不敢,未能先来拜见大人,长某失礼太甚了。”
范崇锡嘴上不语,心里不由不快:你不过区区一个生员,在我面前照理也该自称“学生”;我好歹是扬州的知府,我倒弓腰给你拱手,你不过略略点头,连腰都舍不得弯一下——如此想着,连刚才一张银票起的作用都衰减了三分。让了座后,小厮上来奉了茶,那边大大咧咧坐着的宝庆道:“咦,咱们不是见过?”
乾隆见他不过八九品的末流武职,在四品知府面前如此老相地端坐不动,已经猜到范崇锡是什么样的角色,微微一笑,端足了架子并不多言。果然宝庆自己道:“老范,上次我和你说过,太白楼里为庄翟氏说话的那位,就是今儿的长四爷。”
旗人原本是极讲究礼数的,宝庆这番做派,乾隆知他心有敌意,又见范崇锡似乎也变了脸色,唇角又是微微一扯,似笑不笑道:“长某不才,父祖都是从笔帖式起家,在内务府历任小吏,唯有我还未得官职,只是白身来参见大人。初到扬州,原是奉内府几位司员之命,供奉皇差不敢稍有延误。因而那日与这位宝爷相会,之后也未能拜见。实在是失礼得很了。”
这番话果真有用,听见乾隆自称与内务府有这么多关联,范崇锡和宝庆都坐直了身子,脸上也转了颜色,宝庆转圜极快,立刻笑道:“长爷这是哪里话!那日本是我莽撞了。——内务府广储司的祺大爷,原也是我阿玛的故交。”
乾隆知道他试探,心中冷笑,脸上笑道:“是缎库的郎中祺裕祺大人么?他新近丁忧,解了职了。”
宝庆见乾隆果然内行,肃然起敬,放下高跷的腿端坐笑道:“原来是这样,下次随我们那中丞回京,我倒要好好拜会故人。”范崇锡一直在看宝庆脸色,至此也忙坐正,一脸谄媚道:“长爷虽不居庙堂,但心忧天下,将来必然也是朝廷栋梁。晚上我到扬州最好的店里叫几个菜,奉请长爷一杯。”
乾隆见果然唬住了他们,心里又是冷笑:过一会儿,看你这酒还敢不敢请我!嘴里笑道:“怎敢叨扰大人!不才有下情上陈。”
“什么‘下情’!长爷的事自然是我范某的事。你说,你说!”
“一是狱中姜家兄弟,桃花砚事始末,长某愿闻其详。二是瘐毙狱中的庄哲庄伦,以及在室女子庄小倩情状,长某心有疑惑,还望大人教我。”
乾隆这话慢慢说出来,字字钉实,如扎进范崇锡和宝庆心中的刺,两人都变了颜色,范崇锡瞥瞥宝庆,脸上青红不定。宝庆怔了一会儿半开玩笑地冷笑道:“长爷是来微服私访的巡按大人吧?”乾隆亦不再做作,冷笑道:“巡按大人我朝没有,只是民怨迭起,沸反盈天,长某来到扬州后确有耳闻。大人,皇上巡幸江南,就在隔江的苏州,扬州出这样奇怪的事情,只怕于大人官声有扰啊!”
范崇锡嘴角抽搐着,正不知说什么好,突然听见前面擂鼓声响起,一名衙役飞奔到花厅外,在门前跪下回话:“大人,庄翟氏又来击鼓了!还是乱棍打出去么?”
范崇锡乜眼瞧瞧乾隆,见他眼睛微眯,一副好整以暇看笑话的姿态,咬牙道:“民既有冤,本官自然要问个清楚!长爷,我这里不好奉陪了。”说罢,狠狠地端起茶碗。外面听差惯熟于此,拉长声音叫道:“大人送客咯——”乾隆自然不久留,冷笑起身,拱手告辞,走了两步心中还是忍不住,回身道:“大人,民间有冤,需妥善安置。”
范崇锡大声道:“本官做官十载,这些事情不劳你费心。”
乾隆回身离开,心道:“做官十载又如何?!这次机会你抓不住,便是给自己找了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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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到外面,庄翟氏已被带到大堂上,差役行事极为粗鲁,好在庄翟氏经受重重磨难,这点小辱已经不在话下,气定神闲跪坐在地上望着座椅上的范崇锡。
衙役们扶着帽子豕突狼奔到各人位置,持刀的持刀,握水火棍的握水火棍,周围百姓也好奇地奔来观看,“大老爷升堂喽!——”一声吆喝,书办们各自端坐好,衙役们高喊着“威——武——”,侧门帘一揭,范崇锡已经换上了公服:白鹇补服,砗磲顶子,他皱着眉头,迈着方步走了出来,慢慢落座,死死地盯了庄翟氏一眼,一敲惊堂木,厌恶说道:“带击鼓人上来!”
击鼓的却不是庄翟氏,而是赵明海。他见多了朝野大员,此时怎会惊慌,走上去只一拱手:“见过知府大人。”
“堂下何人?”范崇锡眯眯眼问道,人向椅背靠了靠。
赵明海不卑不亢道:“在下有功名在身,恕不大礼参拜。”
范崇锡直起腰板,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几眼,心里揣度着赵明海的身份,问道,“你是什么功名?报上来。”赵明海是汉军旗人,雍正年间武举出身,由于尤其擅长近身功夫,从亲兵护卫被简拔为御前侍卫班领,年纪才三十可,也算是少年得志,他思忖了一下仅道:“在下是武孝廉功名,名叫赵明海。”
范崇锡张着口,眯起眼睛,似乎在望着赵明海,又似乎在想心事。半晌方笑道:“孝廉击鼓登堂,不知有何要事?又何曾与大盗家属同来?莫不是有什么下情陈述?”
赵明海虽然是武科,官场阅历,也知道范崇锡言下有词,不得轻率,思忖了一下方道:“不敢。物不平则鸣,赵某原是慕名扬州风华,又寻思着圣驾临幸,想来瞧个热闹,无意间知道庄氏一案,心有疑惑。听闻大人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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