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枉生录-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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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怎么着,还有人不服气呢!”边把一条盘铜钱倒进大褡裢袋里,边转到场中间拱拱手:“既然有人不服,咱们不不妨请外人来砍。”
  弘昼忙推冰儿:“你去试试。”
  冰儿一撇嘴:“我才不出这个尖儿呢!别说大刀片子,就竹片我也能把他砍死——那不找事吗?还伤我的阴德呢!”
  小个子正眼也不向这儿望,只四下跑圈儿:“咱们愿赌服输!出了事儿自己个儿抗!——您不行,那么瘦弱,人家不以为您使了劲;您也不行,我知道您出身书香门第,下不了这个狠手;哦,您,就您了!您中间请——”
  一个矮墩墩的壮小伙子走到中间,拎起刀又有些踟躇。黑大汉上下左右耍了一套功夫,又抖着双臂发气功,片刻示意可以开始了。小伙子蹑着脚用刀砍了大汉胸口一下,下面马上有人喊“妈呀!”大家都吓了一跳。
  弘昼好奇心顿起,突然向身后长随要了一枚五两的细丝纹银锞子向地上一扔:“爷今儿个高兴!小伙子你用力砍,砍破了皮这银子归你,砍不破这银子归他!”
  五两银子够农户人家半年的嚼用,四周人大哗,小伙子和黑大汉对视一眼,小伙子“呸”地往手心里吐口唾沫,握住大刀向大汉身上砍,开始几下还轻,后来见大汉毫无反应,下手愈重。可刀却像砍在石头上一样,生生地反弹开去。
  弘昼的眼睛瞪得有铜铃大,摇头叹道:“这京师地方还真是藏龙卧虎!我以前居然没发现。”
  冰儿冷静地说:“您别上当!为啥选那小伙子?——搭档!早就排好的把势,就跟衙门里的黑心板子一样,看着重,其实轻。”
  “可这是刀啊,再轻也该破点皮啊?”
  冰儿微微一笑:“钝的!您把刀竖过来磨半个时辰,把持着力度看看手臂——有点疼,但忍得住,更不会破皮。”
  “那为什么能削山药?”
  “刀尖锋利呀。您看那刀,前半段是反弧形,磨得利,削山药是没有问题,后半段钝的,砍人就不要紧。这种江湖上的雕虫小技我见得多了。您要有空,那些什么油中捞物、口里吞火、手掳火棍的把戏门道,我都说给您听。”
  那边,小伙子已经砍得精疲力竭,扔了刀一拱拳:“兄弟服了。”小个子忙殷勤地为大汉拿毛巾递茶水,又去捡地上弘昼扔下的银子,谁想弘昼是个得理不让人的,一脚踏住了银子,冷笑一声“慢着”,一个眼风一扫,跟班的便去捡起那把大刀,弘昼拿捏着在自己手臂上碰碰,果然中间都是钝的,稍用力砍也没事。于是道:“当街骗人来了?银子不给了。”
  其实江湖人混饭吃也不容易,小个子脸上没了笑容,四下一看搓搓鼻子:“怎么,砸场子来了?看你穿戴人模人样,恁地不讲规矩!你是哪门的?没打听过我们的名号?”
  弘昼也是能痞的,嬉皮笑脸道:“哟,我可没门没派,可想见识见识街头的无赖混混是怎么骗钱的。——你要爷的银子?磕俩响头,爷一高兴不定就赏了。骗爷的钱——哪怕就是一个铜子儿——也是两个字:‘不行’!”
  弘昼几个跟班马上趋步上前,虎视眈眈地扎着架子,弘昼“刷”地挥开大扇子,满不在乎地看着。
  小个子知道来者不善,陪笑道:“看来是我们平日里不慎,招惹了两位爷了。若是的,咱们在这儿给两位爷赔个不是。”眼风便向弘昼扫去。可弘昼的脾气岂是这么容易就收拢的?他昂头道:“没有这个规矩。你虽然没惹我,可骗着爷,爷就不高兴。”
  小个子心里有些怯了,但这场合要是输了面子,用行话讲就叫“栽了”,往后再难在北京城里混地面了,心一横手一招对后面大汉道:“看来这位爷的头不好剃呀。——老二,他嫌咱们的刀钝,现成的盐水,当场磨把来。”大汉便把一把尺来长的匕首磨得雪亮,“哒哒”还滴着水,送到小个子手上。小个子嘬嘬牙花子,突然高高卷起袖子,牙关一咬,用匕首尖在自己手臂上一割。看着刀子下得不重,可刀是着实锋利,立刻血水就流了出来,流得也不多,红艳艳的煞是吓人。弘昼不由有些腿软,冰儿冷笑一声仍不开口。小个子像来了劲一般,索性在手臂上割了十几下,写了个大大的“义”字,对弘昼狞笑道:“江湖规矩,您先生也这么着刻个字儿,咱们便算扯平,兄弟认您做大哥,以后俯首帖耳;若不然,银子兄弟就愧领了,还请先生您磕三个响头叫咱们声‘大哥’,就是两清。怎么样?”
  弘昼哪儿敢!银子他是不在乎,可叫他堂堂天子御弟、和硕亲王给这下三滥跑江湖的下跪磕头,他也拉不下那个脸面。此刻只想脚底抹油快溜,但这阵势怎么溜得掉?!小个子何等精明之人,倒拿着匕首递向弘昼,弘昼不及发话,冰儿一伸手上前接过匕首:“好来好走,各管自己的屯子。兜搭我们什么事?”
  小个子正色拱拱手道:“兄弟,是你们那位先砸我们的场子!大家吃饭都不容易不是?”
  “是也是,但你玩得也过了,在我面前班门弄斧!”冰儿犹豫了一犹豫,好言劝道,“咱们各自退一步,否则,砸了场子你们以后还怎么在这地界上混哪?”
  “等等!这也是门道?”弘昼好奇上前,突然一手捏住小个子的胳膊,一手在上面一抹,那手臂上一片殷红的血迹擦去,皮肤上只几道红印子,连皮都没破,弘昼转头征询地望着冰儿,冰儿道:“想学泼皮你也得有点硬骨头!姜黄水涂手臂,再拿蘸碱水磨的刀儿一砍,血红的东西就是这么来的,对么?!”弘昼大爷脾气发作,不由大怒:“好啊!又骗你爷!来啊,拿这些骗子们到顺天府去!”
  小个子急了,猛地把手一缩,一把把弘昼推得退了好几步。好在弘昼也是打小打布库练骑射练出来的,踉跄了几步没有摔倒。几个亲王府的跟班赶紧上来护住主子。冰儿见欺到弘昼头上来了,她是胆子大又讲江湖气的人,不由恶向胆边生,低了身子把小个子一条腿一绊,他人就横摔下去,冷不防黑大汉拎着钝刀就冲冰儿砍过来。弘昼吓得一抱头,嘴里喊:“别光顾着我!那边公……公子也要紧!”
  冰儿插身过来,灵巧地拨开刀,斜手一拧,黑大汉一身蛮劲,哪敌得过冰儿的巧劲,人一个稳不住,打旋儿栽了一跤。冰儿回头笑道:“放心,我不要人伺候。这些个二把杈,我一个人就能收拾干净!”此时,看热闹的一般游客都已跑光,只剩些没事干帮衬凑热闹的闲汉街棍,有剔牙叫好的,有不分对手上去打太平拳的,也有干脆跑到卖艺人的摊头翻找值钱物件的。有几个站在外围,本就和卖艺人一伙当托儿的,此时黑了脸上去帮打。弘昼怕吃亏,抱了脑袋猫了腰钻在一边,又担心冰儿,却见她越战越勇,七八个人围着都被打得落花流水,看戏般看呆了。
  正在这时,顺天府的人来了,一个八品小武弁带着二十来个衙役把冰儿、弘昼的跟班及几个卖艺人团团围住。冰儿停了手,掸掸衣服,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那小武弁大喝道:“你们这是要造反了?——不看看是什么地方!给老子拿下!”
  弘昼见那班衙役如狼似虎扑过去连冰儿和自己的跟班长随们也要一并捆拿,忙跳过去,冲那武弁照脸一啐:“瞎了你的狗眼!这些是我的人,给我放开!”
  那武弁看来不认识弘昼,也火了,一抹脸大骂道:“你妈球的是什么东西!你的人又怎么样?敢啐爷?来人,给我一并绑上!”
  弘昼急了:“你血姥姥的!……你不认识你五爷?叫你们堂官来和爷说话!我不信他不跪着来!”
  “你是个什么东西!想见我们府尹?”
  “你们府尹?……哈哈哈,那姓唐的小叭儿狗前天还上我府上磕头献媚,我看他乖巧,许他蹲我家二门的门洞里吃了碗茶,你知道你们堂官狗颠屁股的小样儿?……我是什么东西?你看看我腰间的明黄带子!”弘昼把褂子撩起老高,露出只有宗室才能服用的明黄带子。
  那武弁愣住了,正做没理会处,又一队人马过来,为首的见到弘昼的跟班,马上换了笑脸滚鞍下马上前打个千:“哟,这不是和亲王府里的王二爷么?——你们怎么捆上王二爷了?饭碗不想要了?——王二爷,弄疼了您没?这些个狗才是吃_屎长大的,您别一般见识!怎么,您今儿得闲,不伺候王爷了?难得有这个空,倒要劳驾您老和小的喝碗水酒去。”然后压低声音道:“上次托您跟王爷说的那事儿……”
  那跟班哭笑不得,在主子面前他可不敢放肆。弘昼见居然是自家奴才为自己解了围,也怕把事情再弄大,说起来“王爷公主当街打架”名声不好,趁这机会大大咧咧和那跟班道:“别他妈废话了,带上咱们的人走路,回府和亲王爷还等你伺候呢!”能做弘昼的贴身跟班,也是个精灵透顶的,那跟班怔了一下笑道:“好嘞!——这个这个,你是个晓事的,这几个骗子送顺天府好好拷问,和亲王会亲自过问。”说罢,和弘昼一起大摇大摆、自说自话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很无聊,显摆一下以前在某书看到的江湖骗术,其实也就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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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虽然不完全透明了,不过还是个半透明(囧),前来的各位客官,留个人气吧,戳个收藏吧,再不然打个分吧。
  惨淡经营的日子不好过啊。
  我都在考虑是不是也要到碧水什么的自荐一下了,又怕选材太冷不受待见。

☆、二才子中式同榜

  几天后,弘昼弯腰曲背进了养心殿,进门就陪笑道:“臣给皇上请安……也来请罪。”
  乾隆手边是一大叠殿试的卷子,正逐份拿着比较,正眼也不瞧弘昼一瞧,口里道:“你有何罪?朕倒不明白了。”
  讽刺的语气十足,弘昼咽了口唾沫,陪笑道:“是我的不是了!皇上好歹看着亲兄弟的份儿上,别再给臣脸子瞧了。”
  乾隆无奈地一笑,放下手中的卷子,微哂道:“瞧你说的话!朕给你什么脸子瞧?进来就想将朕的军了?坐吧。”
  弘昼斜签着坐在一张杌子上,道:“您也明白我的,坏心也没有,就是老犯混。所幸皇上看在臣是个‘荒唐老五’的份儿上从没难为过。殿试那天,我说了那许多屁话,当时还不觉得,回去后我家清客相公们一掰开分析,我就知道犯了欺君大罪了,巴巴地想着请罪来着,谁料第二天偏头疼闹了一天;第三天您忙,牌子没递进去;前天我家那口子又生了病,折腾得我没敢离开;昨天……嘿!”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说得眉飞色舞了起来,“您还不知道吧,京城名角小飞凤在同丰堂开了新戏,兄弟心一痒去串场子了,那场面叫个大……”他越说越兴奋,一抬头见乾隆微皱着眉头盯着自己,才意识到话说多了,忙刹住道:“请罪就耽搁到现在。”
  “那天你是过分。”乾隆啜了口茶,语气虽不凌厉,但也不温和,“当时朕回上一句,兄弟俩斗起口来,你就该粉身碎骨了。”他见弘昼低了头一脸不自在,又笑道,“其实朕也知道你内心友爱,说的话虽过分,都是在为朕身子着想。亲兄弟嘛,这点子事朕包容不来,还谈什么君子胸怀?你既来请罪,朕就不罪你,心意朕领下了。回头去给太后和太妃们请安吧,老人家们惦念着你呢。”
  弘昼忙答“是”,又踌躇着讲:“臣弟还有一罪……却不知皇上难为五格格了没有?那天实在是我犯混。”
  乾隆笑道:“你们两个活宝,是够丢脸的!堂堂亲王公主,天潢贵胄金枝玉叶,跑去逛街看热闹就已经不象话了,怎么就跟卖艺的打起架来?你要不逃得快,几天全京就都知道了,朕倒看你的亲王脸面往哪里搁!那丫头也忒不成话!不是给你瞧病去的吗?怎么瞧到大街上了?朕就知道不该放她出来,简直就是个祸种子,没一天能安生的。”他自失地一笑:“她满身的江湖气市井气真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去掉,朕打也打了,罚也罚了,冷脸子也给她瞧过了,都奈何不了她。书不好好读,鬼主意一肚子。你当笑话听听,上回沈德潜去上书房教诗韵,限定每人当场做一首咏《溪山行旅图》的诗。四阿哥五阿哥做的都很看得过,六阿哥那么小年纪也都做了出来。就她啃了半天笔头,求了十几次情,勉强写了一首:‘山高有半尺,地大有一丈。满纸黑墨墨,有啥好看头?’沈德潜哭笑不得,想了半天鼓励她说还能看出咏的是画,可惜不协韵,叫再做一首。她作诗倒快,马上又来了一首:‘山水在画中,到处没有空。画上个山洞,不知可走通?’”
  弘昼虽“荒唐”,毕竟自小上书房教出来的,学问上还是来得的,大笑道:“妙绝!还真协韵了。”笑了一阵又道,“五丫头虽然有些匪气,但究其心还是好的。而且胆识阅历,在宗室那么多人里头是拔尖的。再加上那一身好功夫,就是个将军料子。”
  乾隆看看弘昼,他心里其实非常清楚,弘昼的精明才干学识眼光,都不在自己之下,平日的荒唐是做给自己看的,弘昼太明白自己的脾气,宽仁大度,却心细如发,唯恐皇权稍稍旁落。这是表明他绝不掺和政事,是个深谙韬晦的人。兄弟极力为自己着想,自己自然不能亏待他。乾隆因笑道:“朕都不晓得她是如此人才。可惜是个丫头,还是要能温婉贤淑,知书达理,能嫁入夫家不添乱就够好了。”
  弘昼见乾隆谈起冰儿,既是爱惜,又有些没奈何的,也不知怎么接话,眨巴了一下眼睛,瞅见乾隆案头的卷子,开口打破沉闷:“皇上拿的是殿试的卷子吧?今年怎么样?”
  乾隆道:“今年是个好年份,好多才子都在这一榜。几个主考官评的一甲一名是直隶纪昀——就是你那天看着说‘气度难得’的那个。文章是做得花团锦簇一般,用典也极丰富,乡试也点了第一,确实是人才。更难得的居然是北人,也打破了江南人包揽一甲的旧势。”
  “可不是!那发榜吧,状元——纪昀。”
  “不。”乾隆沉吟了一下,若有所思地说,“若是不知道他倒也罢了,偏偏与朕有过一面之交。……加上此人狂傲,也该磨一磨傲气。算了,状元之份不过是名,朕的宠眷才是实,宁有实、毋空名。”他把纪昀的试卷向后插了七八份,见最上面一份的名字是于敏中,文字也很看得过,便点上状元。
  弘昼一怔,觉得乾隆用心有些嫌深。但他不愿多插手这类事,笑道:“管他是状元是进士,总归是为皇上又添羽翼。臣弟有空要拜会一下,也好附庸风雅。”
  “你什么时候还知道附庸风雅?”乾隆道,“你当心着点,他最会骂人。”
  弘昼脸一嬉,二郎腿也跷了起来:“皇上不知道臣的名言么?‘不附庸风雅,难道附庸市侩?’……呵呵,臣弟不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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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科进士放出了黄榜,状元于敏中,榜眼王盛铭,探花王昶。纪昀叼着他的大烟锅袋子,踌躇满志地看榜,本以为凭自己连中解元、会元的名望,凭自己花团锦簇的殿试文章,不是榜眼也是探花,说不定“连中三元”,可是少有的佳话,结果却连一甲也没进,在二甲四名里找着了他“直隶河间纪昀”的大名。若是别人,也老早高兴得上天了,可他纪昀心比天高,一心就是非魁首不拿,眼见自己孤零零排了个二甲第四,当场脑中一片白茫茫。纵有心三年后再考,可这功名竟也违错不得,拿状元已成了一生断想。也不知怎么的,就飘飘乎乎回到了自己住的客栈“状元楼”,也不高兴吃饭,叼着烟躺在床上不愿动弹。
  突然间,外面一片筛锣声,听见几个街混混大叫大笑:“贺于老爷讳敏中状元及第!” 一派热闹,又是店老板乐得疯魔般的声音:“我就说没错吧!我们状元楼又出了状元老爷啰!……哈哈,于老爷打赏啊!”接着是于敏中高兴得变了调的声音:“我中了?我中了?……我中了!!列祖列宗,我中状元了!”
  “人不可以年纪论才学。”纪昀暗想着,于敏中才二十四岁,是江南金坛人,考试前会文谈天,也觉得他颇为博学,更兼于家在金坛地方也是小有名去的缙绅人家、书香门第。但于敏中少年中举,家资又好,言谈举止间似乎不大容人;长得虽俊朗,但眉头一皱时说多难看有多难看。识人的人都知道,这是心机深沉、不好相处的表现。纪昀苦笑着,想下楼贺一贺,门口又是一阵“咣咣”的锣响,又是谁在高喊:“又中了一个,又中了一个!——贺纪老爷讳钧中二甲第四名进士及第!打赏啊!”
  纪昀一愣,才想到那些街混混大字不认识一箩筐,把“昀”念成了“钧”,又苦笑一声,拿了几串铜钱,整整衣摆下了楼。店老板眉毛眼睛都挤了一处,胖得流油的大饼脸上肉一哆嗦一哆嗦的,却只赶着于敏中的屁股奉承,见了纪昀,搭讪一声:“贺纪老爷高中。”便不再搭腔。纪昀心里说不上是不是妒忌,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要有肚量、要看得开,一边从两个礼部笔贴式的手中接过大红洒金的喜帖,脑袋里“嗡嗡”的,把几串铜钱都随手给了身边一个人:“你们分了吧。”一群街痞子立刻哄上去抢夺,有不懂事的还在喊:“给我留着,给我留着!刚才状元给得那么少,我一个铜子儿都没碰到,这会儿该我了!”于敏中本是高高兴兴的一张脸,一下子掉了下来,人就是这点怪,不怕人说自己差劲,就怕人说自己穷,于敏中那心中的酸味直犯,踱到纪昀面前,笑道:“晓岚兄,幸会啊。其实我只是撞了运,真论文字,哪比得过你呢!”
  他虽然语气尽量装得诚恳,纪昀还是听出了其中三味,见于敏中一副掩不住的得志形容,心里厌恶,喜好言语讨巧、搞恶作剧的心思又来了,直想编话骂他几句,想想还是忍了下来:毕竟历代皆重状元,自己犯不着惹这邪火。忙陪笑道:“重棠(于敏中字)兄这话何来?纪昀平素自恃文才,有些放浪形骸的地方,其实是井底看天,自以为是太过了。叫重棠兄见笑了!”
  于敏中还要谦让:“晓岚兄才名是远近闻名的。明儿保和殿传胪面圣,今儿得写一篇谢恩表,四六体的,小弟向来不熟悉,还得晓岚兄多帮忙。”
  纪昀看看春风得意的于敏中:他家世不算贫穷,却着一身浆洗得极洁净的天青色布衣,俊秀的外貌使他如谢家玉树一般,纪昀不由自愧不如——于敏中的相貌才学,必然注定了他将得宠当时。但又觉得于敏中又大又亮黑白分明的眼睛中带着蔑视、敌意和一种阴鸷气,心里又是一寒,正不知如何接话,一个小太监众目睽睽下跑步来,大声问道:“新科进士纪昀是住这儿么?”
  纪昀不由莫名心惊,躬身道:“不才便是纪昀。不知中使有何事?”
  小太监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鼻孔朝天道:“万岁爷口谕,着新科进士纪昀即刻入宫面圣。钦此。”
  纪昀忙跪下磕头,心里扑通扑通跳得很厉害,使劲想着自己的殿试卷子上是不是犯了什么忌讳,还是没有抬行……可哪里还想得起来!只得急急跟着小太监前去紫禁城,虽未回头,他也可以猜得出于敏中等人的目光:猜忌、妒忌、好奇、同情、奇怪……人情如此,纪昀摇了摇头,加快了步伐。
  进了养心门,纪昀再潇洒也不能不恭肃、忧惧了,小太监引纪昀进到养心殿里面,在东暖阁门口,纪昀行了三跪九叩大礼:“新科进士臣纪昀,恭请皇上圣安!”
  “进来吧。”只听乾隆在里面道。
  纪昀低头进了暖阁跪下,听见乾隆道:“‘三山虽好在,惜取自由身’,‘自由身’可贵,不过功名亦可贵,如今不是天下英才尽入朕彀中了?抬起头来,看看认识不认识朕。”纪昀觉得奇怪,抬头看看坐在条炕上的乾隆:没有戴冠,身穿酱色缂丝龙袍,腰系明黄玉版带,淡淡笑着看自己,觉着很眼熟,再仔细一看,猛地一激灵想起来了:“是……是您!臣这眼神儿不好,竟没认出是万岁!臣那时太怠慢了!……”他心里突然一动:会不会就因为自己的失礼,才使状元失之交臂的?
  乾隆没想那么多,乐呵呵道:“朕那时微服嘛,怎么会怪你?要是摆身份训你,朕还没意思呢!论起来,你可是朕的文友哪。”
  纪昀连称“不敢”。又听乾隆道:“久没听你讲笑话了,实在憋得慌。喏,就这个带你来的小太监,不许想,怎么打趣他?”
  “臣有了。”纪昀捷才,又确实好表现,看了看那太监,忍住笑道,“皇上请看这个人……”就此打住,咂咂嘴不说话了。别说乾隆,就连那小太监都瞪圆了眼等急了,乾隆笑道:“你是江郎才尽了还是故意吊朕胃口?下边呢?”
  纪昀一笑:“下边没有了。”
  “没有了?……”乾隆攒眉一想,突然恍然大悟,笑得一口茶呛了半口喷了半口,“哈哈……咳咳……下边没有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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