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枉生录-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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苇儿不知道怎么回答,又是素性不会撒谎的人,“嗯”了一会儿,自己的脸都有点烧起来了。英祥却是满心狐疑,自从到九月末,就发觉冰儿神思不属的样子,愁眉苦脸倒还罢了,日日望着窗外凋零的树叶发呆,过了十月,红绿等艳色衣裳都不肯穿,日日雪灰、月白、鸦青,自己先笑话了几回,却全无反应,今日左右联系着想来,里面确实有十分的不对劲。
英祥板起脸问道:“平素她烧香并不勤快,也从不觉得像今日这般。这一副穿戴似乎是祭奠?”见苇儿嘴角一搐,知道问到了点子上,便紧跟着追问:“我知道皇后忌辰是每年的三月,公主要陪皇上去奠酒,十月又是有什么日子?我怎么不知道?”
苇儿不知英祥已经知道了多少,嚅嗫道:“额驸爷,这也是过去的事儿了,何苦……”
“砰”的一声巨响,是一块端砚砸到了地上,饶是砚台结实,石头边子也被砸得碎末飞溅,苇儿不由一震,自陪嫁到王府,第一次看到英祥如此震怒,只听他声音都变了调:“过去的事儿?过去的什么事儿?为什么瞒得我好好的?既然是过去的事儿,今儿她人又到那里去干什么了?……”一叠连串的问话,苇儿不知从何答起,一屈膝跪在地上,石头渣子硌得膝盖生疼也顾不得了,抽抽搭搭道:“奴婢只是奴才罢了,主子的事,哪有奴才们乱说的道理?”
英祥毕竟顾念着苇儿是宫里来的,不好太过粗鲁无礼,不耐烦地重重挥手道:“你不用跪我!你去吧!你反正只晓得护着你们自己的主子,从来不知道是非的!退下去!”苇儿匆匆跪安,忍不住抹着眼泪退了出去。等到天黑,苇儿才看见冰儿从斜倚的榻上幽幽醒转来,忙捧着蜂蜜茶奉上,见她还是怔忪思念的神色,忍不住要劝谏,轻声道:“额驸爷问了公主是不是祭奠……”想想又补了一句:“额驸爷心绪不佳呢。”
冰儿被打断思绪,心情也不佳,冷冷道:“是祭奠又怎么样?他心绪不佳什么?我又没有讨个面首给他气受!”
苇儿素知冰儿是口无遮拦的,但说出这样不知检点的话来也是够呛,脸不由一红,劝谏道:“公主这么说话,夫妻俩不是讨不自在么?”冰儿撇撇嘴,问:“他现在在哪儿?”听得回答后,不言声往书房去了。
进屋时,看见英祥执笔在写字,冰儿见他神色似乎平静,上前一看,纸上淋漓尽是墨色,福晋要练英祥平和的性子,从小只让他练隶、楷、篆等需气息下沉、静心舒力的字体,所以英祥不擅草书,不过此日也是一笔张狂的行草,似乎心中烦絮,需用笔意来抒发,定睛瞧去,也能认得二三,大约是:“……有别必怨,有怨必盈,使人意夺神骇,心折骨惊……谁能摹暂离之状,写永诀之情者乎!”仿佛在哪儿读过,因而问道:“这写的是什么?”
半天不搭理。
冰儿知道英祥确实是生气了,若在平时,挥退侍女,皮了脸上去揉搓一番,天大的气也能消一大半,不过此时哪里要看他的脸色,见问一句话下去如石入水,自己就有气起来,轻哼一声,嘟哝着:“我一声谢还不够么?你也别太过分了!”自己打起帘子闪身离开,也不顾身后那人气得鼻息粗重,就是不愿意说句软话搭理他。
入晚,内室摆放的秋兰香气萦绕,鼻端却还是香火的味道,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就浮现出慕容业的身影,平日不想还罢了,一旦想起慕容业惨死菜市口的情景,心里酸楚作痛,顶得胃中难受欲呕,又呕不出来,偏生一滴眼泪都掉不下来,只觉得太阳堂胀胀发痛,烦闷不堪。
不觉又睡着了,等再次醒来,却是因粗鲁的一声:“往里面去点。”
冰儿睁开眼睛,天已经黑了,房间里的蜡烛都熄了,只有外间还余着灯光,朦胧照着这里。英祥把所有侍女都打发了出去,自己解开衣扣,脱掉鞋子,坐在床沿。冰儿往里面挪了挪身子,英祥扯过被子盖住自己的肚子,双手枕头,一只脚还跷在床外头。冰儿听见他的呼吸半天还不能匀净,知道他一直没有睡着,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今天吃了枪药了?”
英祥半天不说话,冰儿翻了个身打算去睡,英祥才压低声音道:“那是谁?”
冰儿一愣,不过她素来没有什么不敢说不敢做的,答道:“是我哥哥的忌辰。”
“哪个皇子?”
半晌听到回答:“不是皇子,是我义兄。”
英祥隐隐记起以前提及过这么个人物,可惜那时候没有在意,此时心中顿生酸意:“什么叫义兄?!”
冰儿道:“我义父的儿子,小时候是最疼我的哥哥。后来……后来死掉了。”英祥等了半天,却没有听到她细细的解释,心里更生疑窦,欲待要细问,又怕问出什么来,欲待不细问,心里总似堵了痞块,不得通畅:“你就只有这么多说?”
“还要说什么?!”
英祥心头大忿,心道:说什么!你与他不是亲生兄妹,究竟何来这样念念不忘的情愫?然而冰儿语气不快,就像吃了爆豆子一样,知道也问不出什么来,这股气只好憋在心里,不知怎么排解了,翻身睡了过去,一夜不再理睬。
偏偏接下来几天都是英祥休沐,小夫妻两人日日相对坐,各自板了一张脸,又无话可说,连架都吵不起来,实在是件很痛苦的事儿,英祥终于忍不住道:“我出去一下。”
冰儿不识趣地问:“去哪儿?”
英祥忍了气,又不能不答,只好泛泛说:“找朋友谈谈天罢了。”
“不是又去什么花街柳巷吧?”
英祥怒道:“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你告诉你皇阿玛去啊!”冰儿忍不住说:“我出不了门呢!你反正只管去啊!多找几个粉头安置在你的浅晖院,直叫莺莺燕燕真热闹呢!”苇儿要来劝,冰儿怒声道:“你们又来多什么嘴!额驸爷自己长着脚,他要去哪里逛,是我们这些没脚蟹能干涉的?!”不管是谁,连鼻子带脸一顿冲,谁都不敢说话了。英祥自己换了衣裳,摔了门帘就走了。
花街柳巷是去不得的,好在总有知己好友可以共图一醉,本来没喝酒还矜持,三大海南酒下肚,肚子里的话就腾不出地方,直要往外倾吐了。冰儿当年和慕容业的秘辛,虽然知情的人不多,知情的一些侍卫什么的也都严防着不敢乱说,但曲里拐弯地探问,星星点点总归让英祥知道了一些。干脆全部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个一星半点的,再加上自己的胡乱揣测琢磨,心里越想越多,就浑不是滋味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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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带着一身酒气,却不想进公主府,面对那张似乎已经突然变了容色的脸,心里想着一星半点儿的那些秘辛,回顾起以往的点点滴滴,那些恩爱缠绵翻作一句话:“假的!都是假的!”吞了苍蝇似的恶心难受,徘徊在二门许久,连小豆子都忍不住要问:“爷……这……不进去?”
“不进去!”
英祥翻脚就回头出门,小豆子拦在门口,赔笑道:“爷,虽然隔壁是郡王府,不过一来福晋事无巨细都是要问的,二来浅晖院里头鸠占鹊巢,反倒是咱们不方便。”
英祥恨不得抬手甩小豆子一个耳光,可惜平时宠惯了,竟下不去手,小豆子油里油气笑道:“爷,床头吵架床尾和,多大的事儿嘛!啥话是说不清楚的?”
英祥怒道:“你什么时候被她收服的?”未及小豆子答话,早在二门后的穿堂内张望的苇儿奔了过来,笑吟吟道:“果然是额驸爷回来了!我们主子正在一遍一遍地望呢!今儿炖了山鸡,是西山刚送来的鲜货,经了秋霜,格外的肥嫩,还要请额驸爷赏脸尝一尝呢!我们主子还问,这段时候有南来的好大的肥蟹,九团十脐,鲜得打嘴不放,不知额驸爷吃不吃得惯?……”
她一叠连声地热情招呼,倒让英祥心里略松乏,想着也有些事问清楚省得生疑,虽则仍板着脸,还是叫两人连推带拉,一个逗哏、一个捧哏,掇弄进了屋子里。
屋子里果然是一阵逗人馋唾的鲜香味,不过英祥此时胃纳不佳,看着冰儿用长长的铁箸拨弄一只硕大白铜火锅里的食料,坐下挥退了侍女们,木木地坐在冰儿对面半晌,才说:“我现在没什么胃口,不过想听你句话。”
冰儿其实也没有胃口,抬起有些红肿的眼睛看了看对面的丈夫,蒸汽熏腾,也不大看得清他的脸色,只是淡淡地说:“你还要问什么?该告诉你的,还有什么没告诉你?”
英祥勃然作色,冷哼一声,又是枯坐半晌,才冷笑道:“是么?普普通通的义兄,也值当甘冒军法私纵匪首?普普通通的义兄,也值当堂堂公主流配千里?普普通通的义兄,也值当违抗圣旨,出宫送别?普普通通的义兄,也值当顶撞皇上,几乎被打死?……”他说得激动,见对面那人的身子也剧烈颤抖起来,眼中泪水像断线的珠子一样一串串从面颊滑落,无根水一般滴下下颌,倏忽不见。然而竟无一语辩白,唇边反而是轻蔑的笑意。英祥看不见自己同样颤抖得厉害的手足,只觉得四体冰冷,说话却较往常犀利:“更叫我想不通的是,普普通通的义兄,到底对你有何恩德,年年祭拜不能略有疏忽,竟连抗旨都不放在眼里?我原以为你不过恃宠生骄出去解闷,如今看来,你用心太狠,竟然利用我对你痴情,拿着我当垫脚的石头抗旨,去祭拜那个人!!”
冰儿虽是有三分委屈,更多的是骨子里的倔强,虽然可以解释,却绝不肯首先服输认错,硬碰硬说道:“那又怎么着?我对他的心意,你确实比不上!不过,我有没有做有违妇德的事情,其他人不知道,你总该明白——我给你的是不是完璧的身子?!”
身子当然是完璧,这也是英祥之前一直没有怀疑的原因,可身子是完璧,心却给别的男人分走了一大块,这也是英祥不能忍耐的。尤其他自己,因着福晋管理严格,大婚前连屋里人都没有一个,连对近身服侍的小丫头都没有动过心思,只是一颗心全盘地对着冰儿,暗暗起誓要好好爱她护她,没成想心爱的人早有过其他人在心里,于他,真是极不平衡的感受!
此刻,他无言回复,只是心里那股冒上来的无名邪火却顶得脑袋发烫、四肢冰凉,英祥咬着后槽牙暗暗想:你心里既然有别人,为何我心里就不可以也有个别人?大丈夫三妻四妾本就是平常,何况是你心里有人在先,如今我也谈不上什么对不对得住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拟秋深纨扇当弃
这次吵架不同以前,谁都没有先示好的意思,每日两人均是死沉的一张脸,谁也不瞧谁,赌气别扭。先是分床而眠,接着英祥搬到了外书房,再接着干脆借口事情忙,想住回郡王府去。矛盾闹大了,福晋少不得知道,小两口闹意见,自然先叫儿子来训了一顿,但哪能让他服气,英祥在母亲面前像小孩子似的,气得眼泪汪汪:“额娘!是她对不起我在前!我可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
福晋问了问情况,叹口气道:“她有青梅竹马的哥哥,可并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何况当初也是你先瞧上她的,她心里有这么一点秘密,你也包容不了么?”英祥便不再开口反驳,但尽管垂首侍立,一派恭恭敬敬听从的样子,实际上任谁都看得出来,就谈那些大道理,他满心的结还没有解开。讲多少回,没说到要点上,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英祥心里的死结打开,有一回说急了,英祥甚至说:“额娘,我只怪自己当年没有听你的。尚主不是好玩的差使,弄得我也只有窝囊废一般,丢光了脸也不敢吱声。”
福晋见这儿子执拗,不像肯幡然悔悟的样子,儿子成婚了便是大人,不好像以往那样教训,只有叹口气的份儿。她素知冰儿虽脾气不好,倒是心直口快,半点不藏奸的性子,思量许久,还是决定找媳妇聊一聊。
冰儿正在公主府后园的廊下望着挂在檐下的两只画眉发呆,大约是天凉了的缘故,画眉也懒得啼叫,一只垂着头、敛着翅膀在笼子里歇晌,另一只蹦到东来蹦到西,啄啄这个瓷缸,又啄啄那个水碟,还拿爪子刨着笼子,一副不安分的样子。
“是不是让人收到荫凉些的树下去?”
冰儿没好气答道:“两只破鸟,犯不着伺候得周到。能挨得下就活,挨不下就拉倒。人都没有这么金贵,偏它们……”一回头不由尴尬:“原来是额娘……我以为又是哪个丫头。”忙站起身来。
福晋依礼蹲身福了福,冰儿也回了礼。两人就在廊下椅子上坐下,下方是潺潺流水,不时有几只豢养的紫鸳鸯、白鸭等从枯荷丛中游过,福晋道:“这里池子还没有清理么?”
冰儿无力地点点头:“我懒得管这些事情,反正天然该到花木凋零的时节了,何苦作势掩盖凄凉呢?”
福晋笑道:“公主说话,有些时候倒很通透。”停了停见她面色不再如先前那么凝重,才幽幽说道:“英祥已经叫我说过了,不过他脾气不好,执拗惯了,你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冰儿叹口气说:“也怪我不好,不过有些事我心里也是着实转不过弯来的。”她目视福晋道:“额娘,我亲娘去得早,这段在我心里,你就像我的亲娘一样!我有心里话,对你说,你不要嫌我!”
福晋赶忙道:“我是怕僭越,才不敢说这话!英祥虽然有几个姐姐妹妹,并没有一个是我肚子里养出来的。我骨子里多希望也有个贴心的女儿,随常说说心里话,不比外人强呢!你只管说,我当你是自家孩子,哪里谈得到嫌弃?”
冰儿道:“英祥跟我生气,是为我那个义兄。我小时候不住在宫里,和我义兄一块儿长大。后来他父亲和他都犯了事,我也做了糊涂事情……”这段故事,福晋其实已经听英祥说过,但见冰儿一腔真情,缓缓道来:“……其他情分也不去说他,可是最后能够舍了生命拯救我于水火,这样的情义我若淡忘,几乎不是人了!如今他已经不在人世,我每年祭拜他,不知道哪里是不妥当的?”
福晋暗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这番话说来何等端正!但见冰儿眼中垂泪,也觉有些心酸,抚着她的手说:“好孩子!你的心我明白,这世上,男人们一颗心分成若干块给不同的女人,都是对的;唯独我们……道理束缚着,也没有法子!英祥心思左,我慢慢劝他。”
冰儿摇摇头说:“他生我的气,我也没法子。额娘不用劝他,倒弄得您自己不快活,才是我的不孝。”
正说着,英祥飞奔进来,见到母亲一愣,请了安后对冰儿冷冷说:“皇上口谕,这会儿召你入宫觐见。”
“现在?”
“现在。”
“英祥!”福晋对儿子使使眼色,柔声道,“皇上上回生气,这会儿气也该消了,才叫公主归宁。你生气我们也省得了,只是也好些天了,又何必心心念念挂着?”
英祥看看冰儿,面无表情说:“我气什么?不过皇上气有没有消,我可不知道。走吧,正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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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坐的是一辆马车,车里宽敞,两匹驾车的马匹也格外平稳,只是小夫妻一人挨着一边,各各朝着窗外,互不说话,也互不相望。
到了宫门,下了马车,英祥一阵风似的走在前面,几个精奇嬷嬷伴着冰儿走在后头,脚步再大,也撵不上英祥大步流星的速度。王嬷嬷抱怨道:“我老了,这腿脚还真不利索了!”冰儿道:“你随他去。我们又不是第一次来这儿,还非得靠他带路不成?”
此时还是下午,过长街绕至吉祥门,是一般后宫觐见的路线,英祥侧着身子,在门口等候,见冰儿不紧不慢摇摇地来了,偏过头说:“里面我已经吩咐通传了。”又把脑袋别了回去,似乎不愿正眼瞧她一样。正说着,一名小太监就带着笑出来:“公主额驸金安!万岁爷叫你们一起进去呢!”
“一起?”两人对视一眼,也不言声,前后错开一脚,一起到了乾隆办事的西暖阁里,此时已经是常例的事情办完的时候,西暖阁里摆着的大桌上放着一份漠西蒙古的沙盘,炕桌上则整整齐齐摞着未批阅完的折本,一支玉杆的湖笔搁在笔山上,淋淋漓漓蘸着朱砂。乾隆原来站在沙盘前,见两人进来请安行礼,也没有叫起来,只抬起下巴指了指条炕前头的跪垫,一色红羊毛毡子,平展展并头摆放着。冰儿瘪着嘴跪过去,故意半侧过肩,瞥眼见那边那位也是,只是他身上淡淡的沉香气息依然流过来,带着些熟悉的温暖。
乾隆瞟了他们一眼,先对英祥说道:“昨日喀尔喀那里递来的折子,额琳沁多尔济的辩解你看到了?你怎么想?”
英祥不想乾隆在这里还说军国之事,看看冰儿,乾隆道:“不碍事,你说。”英祥顿首道:“额琳沁多尔济是受皇上谕令监送阿睦尔撒纳的,典守者难辞其咎。不过喀尔喀这些年和平不易,为西边的事费人费力也吃了不少辛苦,情有可原。”
乾隆不置可否,也没有任何赞许或不赞同的表情,道:“所幸还有策凌额驸的二个儿子成衮扎布和车布登扎布也在喀尔喀,从阿尔泰山分头查找,追击阿逆,重担他们可以略分担些。”英祥道:“是!他们俩的忠心应当可鉴。皇上圣明。”
“不用你颂圣。”乾隆这才看着冰儿,“你可知道,小小玩忽,要葬送掉多少条性命?喀尔喀蒙古的汉子也是我大清的子民,如今为阿睦尔撒纳,秋草不牧,好男儿奔逐于大漠风雪中,却迟迟得不到他的消息,朝廷边患还不知要再延续多少年!”
冰儿一听居然指责到自己头上,心里大不服气,然而此日召见自己进来,一时的气不忍住,定然没有好果子吃,所以手抠着毡子上的羊毛不说话,抠得指甲缝里都是红丝。
乾隆倒也没有和她计较礼仪,踱到炕几上,拿起一只长条锦盒递给冰儿:“赏你。”
冰儿觉得奇怪,犹豫着接过,正想谢恩,乾隆冷冷的声音传到:“打开看看。”
打开一看,竟是一柄楠竹柄的折扇,楠竹看来极老,纹路清晰而磨得光洁似玉,青皮里透着淡淡的褐色;轻轻打开,里头是染着黄蘖的宋纸扇面,上面题写一手赵书,虽没有用印,不过明显是乾隆的手笔,在赵书的圆熟秀丽中略带着刚骨,时现飞白,似乎书者其时心里颇为烦躁。此时秋深,没有还用扇子的道理,冰儿心中正在疑惑,听见乾隆道:“念。”
冰儿迟滞的声音响起:“流年不过一黄梁,无复秋扇可见捐。(1)”
乾隆问:“‘黄梁梦’和‘秋扇捐’的典故可还记得?”
冰儿依旧迟滞,好一会儿才点点头。乾隆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有些嗡嗡的:“慕容业的事情过去两年了,他本来算什么名牌上的人物?你如今又是什么身份?若是再不能忘怀,以至于把今时的好日子也玩忽过去了,朕也为你不值!”
冰儿听他居然在英祥面前对慕容业直言不讳,脑子里轰然一响,然而旋即想起慕容业与自己相处时点点滴滴的好处,犟性霎时又犯了,合起扇子双手捧着举过头顶:“皇阿玛教导、赏赐,再圣明不过。可惜我是个愚鲁的人。慕容业已逝,我只在心里给他留方寸的天地,若是这点地方都留不下,我也无异于没心没肺的狗彘!皇阿玛讲的大道理,我心里懂,可惜我这颗心,我管不住!”
说完,她觉得手里猛然一轻,扇子已然被乾隆劈手夺去,她放下手,无意识地抬起脸,想看看乾隆的表情,生怕自己说话太无理,气到了父亲,可是未及看清楚什么,一道风声伴着一道青褐色光影扑面而来,随着耳边一声巨响,整张脸被一记重击打得偏倒一边,瞬间并没有感到疼痛,只是耳边“嗡嗡”直响,眼前金花四溅,等手撑在地上稳住身体,才感觉到颧边火辣辣痛得剧烈,手不由自主想去抚痛,伸到半截停住了,只觉得眼睛下、脸颊上道道湿痕难以控制地流淌,却哭不出声来。
英祥惊愕得难以自制,眼睁睁看着冰儿左边颧骨直拉到耳畔的一道楠竹扇骨抽出的伤痕,先是一瞬间变得灰白失色,然后清晰地瞧见皮肤下头源源渗血,凸起一道二指阔的紫色僵痕,映在苍白而泪流满面的脸上,显得触目惊心!他自小儿没有挨过打,偶尔骑马摔跤摔到膝盖青紫,知道会有多么痛楚,一时间心疼得难以自制,几乎伸手要去为妻子掩一掩痛处,转而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御前,几乎是带着哭腔伏地叩首不止:“皇上请息雷霆之怒!皇上……皇上生气,还是打奴才吧!……”
乾隆却不理他,语气中带着怒意,却不显得失控,把扇子抛到冰儿怀里:“‘君有赐,不敢辞。’你连这也忘了么?你若管不住自己,朕就刨了他的坟茔,把他挫骨扬灰,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冰儿抬起流泪不止的眼睛看着乾隆,张着嘴想哭却发不出声音,许久才用力摇摇头,甩得下颌两侧的泪滴如雨点般乱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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