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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告白-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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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海生对他这么用心,让豆腐觉得,自己并不是替他在不重要的地方挡了两刀,却像拿自己的内脏给顾海生做了置换手术——如果换做别的什么人,客气肯定会客气,感激也肯定会感激,但决不至于切切关怀到这个程度。
  但转念一想,豆腐又有些难过:因为这并不能说明他的特殊,这只能说明顾海生的善良,他对谁都这样,关怀备至,嘘寒问暖,再加上豆腐是苏誉的人……顾海生也许只是看在苏誉的面子上,才这么做。
  他在病房里忽喜忽忧,一时儿甜蜜一时儿失落,顾海生却半点都察觉不到,下了班,仍旧会来病房转一圈,甚至会削苹果给豆腐吃。
  豆腐住的是贵宾级私人病房,这也是顾海生的意思,病房宽大,还有配套的厨房,有时候冯振川或者顾家的厨子老倪也会过来,做几个精致的菜给豆腐吃,补身体的煲汤更是连日不断。
  病房外面,种满了绿荫荫高大的香樟,翠云如盖,风一来,像流动涟涟的碧玉,烁烁闪闪,簌簌有声。
  顾海生坐在病床前,一边削苹果一边说,苏誉的父亲也知道这件事了,老人家很感激豆腐,还说过两天要亲自来看他。
  豆腐一听,吓着了,苏誉的父亲那是什么身份?他是什么身份?不说别的,让一个年近古稀的老人坐着轮椅跑来看他这个二十啷当的毛头小子,这他哪里受得起!
  “可千万别让老爷子过来。”豆腐赶紧摆手,“我这都快好了,过两天就出院了……”
  顾海生笑道:“豆腐你不用害怕,你们经理的父亲并不是那种爱摆架子的老人,到时候你见一见就知道了。”
  豆腐犯愁道:“这可好,还劳动了经理他爸……我自己的爸都没来看过呢。”
  他这么一说,顾海生吃了一惊!
  “你爸没来看过你?!”
  豆腐尴尬地张了张嘴:“是我不叫他来的,来了见面,心情又不好,何必呢,又不是多重的伤。”
  顾海生低头削着苹果,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要是别人,我可能还劝两句,因为是你,我又觉得没什么必要劝。”
  豆腐听了这话,心里别有了一番滋味,顾海生这意思,是说他懂他,他和豆腐是自己人。
  其实只是豆腐的父亲没来,他母亲,他两个哥哥还有嫂子连带弟弟,包括还没过门的弟妹都跟了来,把豆腐弄得哭笑不得。
  这两年豆腐没回家,但他没少给家里寄钱,虽然没有直接给父母,却都是通过两个嫂子的手,悄悄给的。他大哥常年开出租,近来查出肾有问题,豆腐就干脆掏钱给他把那辆出租车买下来,让他再找两个人轮班,自己在家养着,只收租子就行。他二哥的女儿想上名校,择校费那么贵,也是豆腐给侄女掏的钱。包括弟弟念大学,他也在不断的接济。
  所以兄弟们怎么可能不念着豆腐的好?
  然而这一次,家人到访却引得豆腐有些不快,起因在他二嫂身上,原来豆腐二嫂的哥哥,竟然就在瀛海上班。
  豆腐二嫂的意思是,小叔子舍命救了瀛海的总裁,对方应该感恩才是,正好她哥哥在瀛海里做后勤,职务很低,这要是顾海生能说句话,把她哥哥往上提两级,那该多好!
  豆腐听在耳朵里,心里却很不痛快。
  豆腐不是清高绝俗的那种人,正相反,他很会利用人际关系,包括他侄女上的那所中学,也是他通过熟客,认识了对方一个副校长,这才给家里联系上的。要是按照往常,豆腐肯定痛痛快快帮二嫂这个忙了。
  但是这次,他却非常不情愿。
  他不愿意和顾海生提这事儿,仿佛一旦提了,就玷污了他和顾海生之间的感情,就仿佛他是为了图点什么,才去救的顾海生。
  他受不了自己这份对顾海生的心意里,掺上一星半点儿的杂质。
  豆腐心里不痛快,顾海生察觉了,他停下削苹果的手,抬头看看豆腐:“怎么了?”
  豆腐慌忙回过神:“没什么,想起家里一些杂事儿,有点烦。”
  顾海生看看他,笑道:“嗯,明白,家里就你最能干,什么事儿都找到你头上,你还非得帮,不帮人家就说你凉薄,帮了,自己累个半死,用了人情用了钱,一肚子委屈,到头来家里还说你应该的,难道自己亲戚的事儿,你能不管么?”
  豆腐听他这一席话,大为震惊!
  “顾先生,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顾海生忍俊不禁:“我怎么可能猜不出来?看看你从国外带回来的那些礼物,我就知道你是这种人了。”
  豆腐心里,微微一动,他忽然问:“顾先生也是这种人么?”
  顾海生微微一笑,那样子像是默认,但却没吭声。
  不知为何,豆腐觉得顾海生那样子,像地下党接头,不能太明显,但又决不是否定。
  他们彼此的距离变得更近了,想到这儿,豆腐不由心跳都加快了。
  “可是现在,顾先生应该不用为这些烦恼了。”他故意说,“您要办点儿事,底下人立即就给您办好了,也不用像我这样发愁。”
  顾海生一时失笑:“说得我像得了阿拉丁神灯,哪有那么容易?虽然,我在这方面确实不会像你这么多烦恼,倒不是有人帮我办好。”
  “那又是因为什么?”
  顾海生慢慢削着那个苹果,半晌,才淡淡道:“大部分都是权钱交易,和做生意没区别。能拿亲情来要求我的,如今已经很少了。”
  他这话听着平淡,里面藏着悲凉,豆腐忽然也难过起来。
  他怔怔看着顾海生,看他修长漂亮的手指,灵巧地削着那个苹果,绵延的苹果皮又薄又细,竟然一点都没断,始终套在苹果上面。
  这么灵活的双手,想来,在床上的话……
  豆腐的脸,腾的红了!
  他都在瞎想些什么啊!
  感觉出他的异样,顾海生抬头看看他:“怎么了?”
  “没……”豆腐支吾着,往下缩了缩,他是恨不得缩进被子里去!
  顾海生笑道:“看来真的有事,说吧,也许我能帮忙呢。”
  “真没事。”豆腐更窘。
  顾海生将削好的苹果放在干净白瓷盘里,然后抬头看看他。
  “豆腐,有事就和我说吧,你就把我当自家人就行了。”
  被他那温煦的目光注视着,豆腐觉得又难堪,又无比的贴心温暖,到这一步,他如果再坚称没事,就太不给顾海生面子了。
  “是我二嫂……”
  他低着头,支支吾吾的,把他二嫂的事儿,大致和顾海生提了提。
  顾海生听了,就笑起来:“我还当多大个事儿呢。你啊,就为了这,一早上闷闷不乐的?这简单得很,等我回去和艾米说一声……”
  “顾先生,不要。”
  豆腐这么干脆地拒绝,顾海生有点诧异:“怎么了?”
  豆腐只是低着头,他觉得脸颊烧得滚烫!
  “我不想这么做。”他哑声说,“我想了的,哪怕我自己每个月多掏几千块给我二嫂,我也不愿意拿这种事麻烦你。”
  豆腐的声音很轻,里面甚至带着颤抖,顾海生看见他窘得耳根子都红了,一时就明白了。
  他暗暗自责,都说了豆腐是个自尊心特别强的人,他怎么能这么大咧咧的施恩给他呢?
  “你放心,不会麻烦到我。”顾海生望着他柔声道,“这事儿好处理,我也不用特意叫艾米打招呼,今年反正后勤那边有一次调整,只要你二嫂他哥哥没有大的过失,他们那一批都会得到升职的机会。”
  豆腐呆望着顾海生,他没想到顾海生还能想出这种办法。
  顾海生一笑:“你看,这样一来,就不算我单独照顾你家亲戚了吧?”
  豆腐低下头,小声说:“……顾先生,谢谢你。”
  这就是顾海生,他会照顾到你最细微的感受,让你得到帮助却又不落痕迹,你不会因为感恩于他就有心理负担,更不会闹出斗米恩担米仇的不堪结局。他对谁都这么好,像三月的杨柳风。可是这么一来,他也不会对任何人“更加的好”。
  只除了苏誉,或者说,除了整个苏家。
  没过两天,苏云藩竟然真的到医院来了,陪着他的是儿子苏誉。
  顾海生推着轮椅,一直将苏云藩推到豆腐的病床前。
  豆腐窘得手足无措,慌得要下床来,苏誉赶紧按住他,笑道:“行了,别拘礼了,你身上有刀伤,哪能起身呢?”
  苏云藩也笑道:“阮先生,你不用起来,我是来看病人的,哪能让病人起身迎接我?”
  那是豆腐第一次见到苏云藩,他在心里暗自惊叹,一则是父子俩容貌十分相似,他这就等于见到了一个老年版的苏誉,二来,他也是被苏云藩那种儒雅的气质给打动,虽然年近七旬,身体不好又只能坐轮椅,但苏云藩身上那种举重若轻,大度宽和的姿态,还真不是豆腐平常接待的那些富商可以相比的。
  苏云藩态度果然温和,他细心问了豆腐好些事情,什么地方的人,父母是做什么的,家里兄弟几个……豆腐很开心,虽然他一个劲儿提醒自己,这不过是人家客气,但长辈如此的关切,还是令他十分感动。
  他笑道:“其实经理就不应该让您来,我这伤都没在要紧的位置,而且早就长好了。”
  苏云藩叹道:“我怎么能不来呢?要不是我家小誉,你根本就不会遭到这种事。他都这么大了,三十多的人了,还像个没脑子的小孩,这么没数!”
  苏誉站在旁边,见父亲当着酒童的面数落自己,就有点不自在了,他闷闷道:“我又没法未卜先知,怎么可能知道田子晟有反社会人格?”
  苏云藩拉下脸来:“还顶嘴!这次要不是阮先生及时赶过去,海生的命都得搭上!小誉,你到底还想害多少人!”
  苏誉一听这话,勃然色变!
  “那是我想的么!我不是赶不过去么!你以为我乐意看见这种局面?!”
  他的话还没说完,却见苏云藩突然抬手,狠狠给了苏誉一耳光!
  豆腐吓坏了,赶紧起身:“老爷子!您别发火!这不是我们经理的错!他也不想的!”
  顾海生也慌了神,把老人在轮椅里扶稳,又劝道:“姐夫,您怎么发这么大的火?这真不是小誉的错!”
  唯有苏誉,惨白着一张脸站在那儿,那样子,像个想回嘴却又想不出该怎么回嘴的小孩。
  苏云藩费力地喘息着,好半天,他才哑声说:“你也不用急,再过两年,你爹就该入土了,到时候你想怎么闹就怎么闹。只一样,你不要祸害海生,更不要祸害你身边这些人!”
  苏誉梗着脖子,他脸上的指痕渐渐发红,他只咬着牙,一言不发!
  苏云藩又转头来,对豆腐认真地说:“阮先生,我要好好的谢你,要不是你豁出命去,现在躺这儿的就是我家海生了,或许结果还会更惨。”
  豆腐愈发不好意思,他偷偷看了苏誉一眼,又笑道:“您千万别客气,我才多大啊,哪里受得起您亲自道谢?”
  苏云藩却摇摇头:“我不是在客气。就算你那天救的是你们经理,我都不会这么谢你,但你救的是我家海生,这份恩情,我这个老头子会一直记着的。”
  又寒暄了一阵,苏云藩这才告辞,顾海生将他推出病房,又回头对豆腐笑了笑:“等会儿我再来看你。”
  豆腐赶紧道:“顾先生您就别过来了,照顾老人家要紧,我这儿没事了。”
  那俩走了,豆腐担心地看看旁边还杵在那儿的苏誉,他试探着轻声道:“经理……”
  苏誉似乎这才回过神来,他深吸了口气,忽然笑了笑。
  “没事。我爸就是这么粗暴,每次见面,不是打就是骂。”
  豆腐笑道:“经理,你别生你爸的气,他年纪大了,你多让让他,往后,就别总和他顶嘴了。”
  苏誉小孩儿般,傲娇地哼了一声:“要你管!”
  他仿佛十分不屑地走到门口,又看了豆腐一眼,没好气道:“躺着吧!明天我再过来。”
  等他们都走了,豆腐缩回到床上。
  他还在想着苏云藩的那些话,他记得苏云藩说:我家海生。
  所以顾海生是苏家的,就像苏云藩的儿子,他和苏誉真的是一家人。
  想到这儿,豆腐忽然一阵深深的难过,他不由蜷进了被子里面。
  他不是苏家的,他只是苏誉的员工,哪怕是个非常出色的员工。
  他和顾海生,永远都不会是一家人。
  

  ☆、第 78 章

  苏云藩来访的事,豆腐后来和布丁说了,他说,没想到父子俩那么像。
  “你要见着就好了,真是不同一般。”豆腐感慨道,“老爷子这也就是年纪大了,年轻的时候,肯定是仙鹤一样的人物。”
  “仙鹤?”
  “嗯!特别干净,特别清雅,毫无俗气的那种人。”豆腐说,“难以想象瀛海是他的,也难怪后来把公司交给了顾先生——顾先生也承了他那一脉。”
  布丁笑道:“你把人都夸上天了。”
  豆腐也笑:“我没夸大其词。其实咱们经理和他爸很像,原本也是一只仙鹤。就是后来不知怎么,一头扎泥坑里了……”
  “还扎得特别欢!”
  俩人一同大笑起来。
  豆腐抹了抹眼泪,笑道:“经理他人呢?在店里?”
  “没有。”布丁犹豫片刻,才道,“他今天去看守所,说,想见见田子晟。”
  苏誉那天,确实就在看守所里。
  见到田子晟的时候,男孩身上已经换了衣服,手上戴着手铐,因为是重度杀人犯,看管非常严密。
  不大的屋子,中间一张木桌,就他们俩。
  田子晟进屋来,看见坐在里面的是苏誉,表情本来有些惊讶,但是很快,他就笑起来。
  警察出去,苏誉看着田子晟坐下来,他淡淡地说:“没想到是我,对么?”
  田子晟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他忽然说:“在临死前还能看你一眼,这是好事情。”
  苏誉不咸不淡地说:“放心,你离死还很遥远,死刑的手续是相当繁杂的。”
  田子晟欢乐地笑起来:“是么?那我确实受不了,嗯,得想点办法快点死,反正也没什么值得活着的了。”
  “如果想死,你应该更早一些,在杀小漆他们之前就该动手。”
  提到小漆,田子晟那张好看的脸,就露出一种了然的微笑。
  “我也没想到小漆那么爱我,我说什么他听什么。哦,其实以前,我对你也是这样,苏誉,我对你言听计从,不管你在床上想玩什么花样,我都配合……”
  “我们好像只上过一次床。”苏誉淡淡地说,“而且也没你说得那么夸张,毕竟我一点都不爱你,懒得费那个心思。”
  这最后半句,像毒箭,刺中田子晟的心!
  苏誉非常高兴地看着他陡然色变!
  “你是个变态,田子晟,你的心理有严重问题,你连基本的人性都不具备,你就像个木偶,连灵魂都没有。你这种人,充其量也只能当个玩物。”
  田子晟长久地凝视着他,然后,他微微点头,少年的脸上,呈现和年龄不相符的沉寂。
  “我知道你今天为什么要来,你想来伤害我,为小漆报仇,为那两个死了的酒童报复我。”
  苏誉微微笑了笑:“这只是其中一部分理由,另外,我想告诉你的是,我有真正爱着的男人,只不过那个人绝对不是你,而且他比你好一万倍,你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说完这句话,苏誉更加高兴地看见,田子晟的眼瞳,变成了两摊干扑扑的灰烬。
  他就是要让他听见这些,苏誉知道,这就是打击此人的最佳办法。他没法就这样把这个混蛋交给警方,从此再不能插手,如果不是有法律维护着,他说不定要拿一把刀,细细的把田子晟身上的肉全都剜下来。
  良久,他听见田子晟嘶哑的声音:“那人是谁?”
  苏誉懒懒笑道:“你没必要知道他是谁,而且我还告诉你田子晟,布丁和你说的,全都是谎言。我和布丁之间,从未发生过半点争执,他也从来没有挪用过独眼杰克的一分资金。”
  田子晟轻轻呼出一口气:“我料到了。那么,你爱的人是布丁?”
  苏誉更笑:“反正今天有时间,你可以一个个的猜。”
  他见田子晟盯着他,不出声,于是轻轻叹了口气:“这就是你的问题,田子晟,你总想改变无法改变的事实,我不爱你,就是不爱你,就算你把这全世界的人都杀光,我也仍旧瞧不上你。”
  田子晟长久地盯着他,忽然,他微笑起来。
  他说:“哦,那个人是顾海生。”
  苏誉觉得,自己脸上的微笑,仿佛裂开了一条缝!
  他仍旧维持着笑容,让自己保持镇定不变:“你真这么觉得?”
  田子晟轻轻点头:“原来我只是有点怀疑,现在,我可以肯定这一点了。”
  苏誉仿佛有些烦恼似的,他轻轻啧了一声:“都说了,布丁说的全都是谎话,他自己都承认了,那是在万分危急的情况下,编造出来应付你的。”
  田子晟笑起来:“那是因为连布丁自己都不知道,他在不知不觉中吐露了实情。苏誉,你知道潜意识是怎么回事?就是那种并未上升到意识层面的东西,人其实知道一切,但人又不知道自己知道这一切。”
  苏誉盯着他!
  “别这么看着我,苏誉,你知道我有多爱你,你也知道,我在你身上费了多少心思。”田子晟像个老年人一样,疲惫地叹了口气,“你根本就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苏誉,你在复制,复制你和他的关系,在我和你身上。你让我有多绝望,那个人就曾让你有多绝望——能让当年才十七八岁的你如此绝望,如此痛苦,直至如今还无法放下,自然不是你手下的某个酒童。”
  苏誉再笑不出来,他听见自己的牙齿咯咯轻响!
  看他这样子,田子晟的笑容也消失了,少年睁着一双充满稚气的清澈眼睛:“他玩弄了你?把你上了然后又抛弃了你?就像你对我那样?苏誉,你为什么不报仇?你为什么不像我这样,痛快的实施报复?”
  没有回答。
  “哦,因为你还在爱他,你还没有死心,还想让他继续爱你。但是可怜的苏誉,你是在做梦。”田子晟说到这儿,嗤嗤笑起来,“你知道你的可悲之处是什么?在你心里,顾海生是第一位,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和他相比,然而在顾海生心里,有太多太多的人和事,都排在你前面,他可以为了那些,随时放弃你。”
  苏誉突然站起身来。
  他盯着田子晟,冷冷道:“如果你还想让你的父母安度晚年,最好不要在我面前这么放肆。”
  田子晟笑得更欢:“你觉得,一个反社会人格障碍,一个悖德狂,他会在乎自己的父母么?”
  “……”
  “苏誉,你真可怜。”少年啧啧道,“你以为你和那些酒童有所不同,其实你们真没什么两样。你不过是摆在顾海生面前的一盘蜜饯,一袋子开心果。他很聪明,他没有挑别人,是因为其他人背景太强,他怕惹上麻烦不好收拾,就算是小老百姓,家里总还有两个又臭又硬的轴亲戚。而你,苏誉,一个婊/子生下来的私生子,你比普通人更不如,除了你外公那个老糊涂,没有人站在你这边,连你的亲爸爸都更在乎顾海生,所以你能怎么办?顾海生把你上了,然后他穿上裤子走人了,什么代价都不用付,也不会得罪任何人……”
  “住嘴!”
  田子晟哈哈大笑!
  “好吧,既然你这么生气,那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这儿是锁不住我的。等我想办法逃出去了,你会看见你亲爱的海生,整整齐齐摆在你面前,就像小漆那样。”
  苏誉再听不下去,他拉开门冲了出去,身后是田子晟歇斯底里的狂笑。
  一直冲到看守所外面,苏誉只觉得身上瑟瑟发抖,他摸索着,掏出手机。
  “老冯?”他哑声说,“我不想让田子晟看见明天的太阳,你去办这件事。”
  那边传来低沉的声音:“知道了。”
  收好手机,苏誉抬头,看了看头顶夏季天空,炽烈的太阳在上方凶猛燃烧,薄如絮的淡云彩,一动不动停在天际,像被贴在幕布上的纸片,天空看上去,如同一块洗了很多遍,有点褪色的旧蓝幕。
  一切都那么逼真,像个精致的电影背景,仿佛伸手一扯,就能把它们全都扯下来。
  他不由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夏末,他拎着那个香肚,一路跌跌绊绊,就走在这样的天空底下,耳畔,是狂喊般声嘶力竭的蝉鸣。
  针一样的阳光落在他的眼睛里,苏誉闭上眼睛,他再度感觉到了那种死一般的绝望。
  那晚九点,在豆腐即将就寝之前,苏誉来医院探望他。
  豆腐很吃惊,他说,经理,你不用去店里么?
  苏誉笑道:“成天店里店里的,你竟像是比我还要在乎。”
  豆腐也笑道:“我能不在乎么?那是我的饭碗啊!”
  苏誉一笑:“放心,你的饭碗,我保得住。”
  那晚,苏誉的神色很不一般,看似笑盈盈的,但是脸色苍白,嘴唇灰扑扑的没有血色,像是被裹在蛛网里的蚊虫,被蛛丝一层层缠得无法脱身,耗竭了气力,然而尚存一息,死又死得不甘,只好拼命挣扎。
  豆腐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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