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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女行天下-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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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复几次以后,沈缘一口气上不来,直接昏厥过去。
  穆竹楼又折腾了一会儿,发觉沈缘晕了。不禁冷笑一声,将人提了出来。
  “洗个澡就昏了?这可不行,后面还有好玩的呢。你个胆大包天的小丫头,不陪本大爷玩上三天,怎能消我的心头之恨呢?!”

  折磨二

  比遇到一个杀手更倒霉的是遇到一个喜欢折磨人的变态。
  沈缘缓缓睁开眼睛,一时恍惚如隔世。
  这是个陌生的小屋。小屋里有着橘黄色明亮的灯火。小屋里面很温暖。这温暖如此熨帖,使沈缘舒服地都要颤抖起来。
  她的脑子像灌了浆糊,很迟钝。慢慢转着眼珠看,倏地看见一个笑容和善的锦衣青年。
  沈缘呆了半晌,脑子缓慢地转动:这是谁啊?好眼熟~~
  对方忽然邪气一笑:“沈大夫,您终于醒啦。”
  沈缘眨眨眼,又眨眨眼。
  一些很不好的记忆忽然喷涌至脑海!她立刻想起他是谁了!——假苏毅!大魔头!
  “你……”她没有注意到自己又能说话了,只颤抖着问:“你……你要杀了我吗?”
  那男人站起身来。屋子空间狭小,在他高挺的身子的映衬下显得逼仄起来。
  沈缘呼吸困难,由衷地感觉到一种迫人的压力。
  男人缓步走过来,单膝跪下(沈缘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洗干净换新衣躺在一张小矮床上,像一只待宰羔羊),修长有力的手指捏住沈缘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柔声道:“我怎么舍得让你现在死?”
  “你……你究竟想怎样?”沈缘结结巴巴说。她真想哭。
  穆竹楼轻笑起来。偏过头不去挡沈缘的视线,然后用力捏着她的下巴转着她的脑袋。贴着她的耳边轻声介绍起来:“来,看!这墙上挂满了我多年的收藏。别的不敢说,胜过天牢里的十大酷刑是绰绰有余的了。每一种刑具都能让最硬的汉子皮开肉绽痛哭流涕,像狗一样趴在地上苦苦哀求。你是这么多年唯一敢耍我的人,我准备请你一一用刑。唉,你年纪这么小,身子这么弱,又这么白嫩嫩的,真让我为难。不过你放心,我会尽力掌握分寸的,总不能让你连十个刑罚都没受完就轻易地死了……”
  沈缘觉得一颗心在不停地坠落坠落,一直落到无底深渊。
  “我和你何冤何仇?你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要这么小气?你再恨我杀了我就是了,这么细碎的折磨……你究竟是不是人?”沈缘几乎要脱口而出。
  但最后一丝理智让她忍住了。她气若游丝:“公主……公主死了吗?”
  “死了。但没有按时死。你这个小丫头出尔反尔,真是给我添了不少麻烦啊。”
  “我没有给公主下毒。”
  “所以你现在要死。”
  “毒药还在我手上。”沈缘脸色极度苍白。她竭力保持平静:“我研制出了解药。将毒药解药和一封信交给了可靠的人。信上写了我知道的所有事。倘若我失踪三天不出现,我的这位朋友会将这些东西呈给官府。既然你说你给两位皇子也下了相同的毒,太医院的人至少能辨认出来。这件事闹大了以后,你总会露出一点儿马脚。”
  穆竹楼变得面无表情。他缓缓起身,双臂抱于胸前,穿着黑色锦靴的右脚抬起踩在沈缘身上,嘴角一弯微微一笑:“接着说。敢威胁我的人并不多,我想听听你还能说些什么。”
  沈缘的呼吸颤抖起来。全身的感觉都迅疾的强烈的集中到对方踩着的地方。她明白,那个男人只要微微一用力,她的肺腑都能被踩出来。
  沈缘深深呼吸几下,心脏抽紧地厉害:“我怕死!”
  “哦?”
  “我不想死!刚才说的是玉石俱焚无可奈何的办法,只要大人愿意,小女子就绝对不会使用。”
  沈缘的喘息声很明显,声音都打着颤儿:“大人,你知道的,我的医术还行。请你不要杀我,留我在身边,我愿意为大人疗伤治病,效劳一生!”
  穆竹楼挑眉,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大笑起来。毫不掩饰情绪讥诮道:“沈大夫,我真是服了你了!你前面才背叛了我,后面却这么说……你把我当成傻瓜,还是无聊的善心人?”
  穆竹楼脚下用力,弯腰低头,姿势扭曲却不难看,黑黝黝的眸子近距离观看沈缘痛苦的神情,半晌才沉声道:“你打错算盘了!”
  一字一句,力道层层加重。沈缘痛的呼不出声。她清楚地感觉到背上的骨头即将压断!
  几乎能想到骨头折断刺破内脏生不如死的痛苦场景,沈缘害怕极了。
  身体承受的痛苦和心理的极度畏惧达到了极限,忽然爆发出强大的负面情绪!
  “……你会后悔的!我是最好的大夫!你再厉害再只手遮天,也只是个人!是会生病会受伤的会死的活人!你也有亲戚朋友也会有喜欢的人,你今天这么折磨我,小心你终有一日身怀重金求医无门!”
  “喀拉~~”
  狭小的屋子里充斥着少女的惨叫。
  穆竹楼收回脚,轻轻甩了疼的泪流满面的沈缘两记耳光,慢条斯理道:“不劳你关心。”
  沈缘背上的骨头折断了。内脏也受了伤。穆竹楼略通医术,身边又带着疗效极好的伤药。他给她治伤,小心不让她死了。然后再慢条斯理地用刑折磨她。
  穆竹楼放出话,至少要折磨沈缘三天才让她死。
  沈缘在这三天承受了想象不到的惨烈酷刑,被折磨地体无完肤,痛极了会晕,接着又会被痛醒。
  她几乎流干了眼泪,骂出所有最恶毒最难听的话语。但这点儿微末的攻击却不能伤了对方一根寒毛。沈缘越痛苦狼狈越泼妇癫狂穆竹楼就越开心。沈缘绝望地认为这个男人简直不是人类。连虎狼都没有他残忍,毒蛇也没有他阴险冷酷。
  当然了,她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编的,除了流浪儿柔柔,她在这儿哪认识别人。既没有可靠的人能依托,更不用说帮她通报官府了。穷极无聊时研制出解药这件事倒是真的。被折磨地半晕不醒的时候,实话就全被对方套出来了。——这样她更没有活命的指望了。
  沈缘一向是最怕死的人,即使逃生无望,也是好死不如赖活着的类型。但在穆竹楼漫无休止的折磨中,却无数次想要中途自杀。
  偏偏穆竹楼早就预料到这种状况,将她的手腕脚腕分筋错骨,还将她的嘴堵上了。重伤的沈缘唯一能实行的自杀方式是饿死,但三天又绝对饿不死人的。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沈缘用血肉之躯完完全全体会了这八个字的意思。真是字字血泪。
  穆竹楼开心地折磨了沈缘三天。他其实挺佩服沈缘的,别的女人别说三天,一天就能疯了,沈缘却一直很有精神。她在明白逃不出去求死不得的处境之后,就开始恶毒地骂他。骂的内容五花八门精彩绝伦,十个中年泼妇加起来也拍马不及。骂地嗓子嘶哑了,就恶狠狠地瞪他。
  穆竹楼不以为意。其实,在对方的怒骂和瞪视中,他更有成就感。对方要是不痛彻心扉,折磨起来就没意思了。
  直到三天后。穆竹楼玩够了,准备杀死沈缘。
  据点里的下属却战战兢兢捧书信来报。穆竹楼打开一看,消息地动天惊。
  萧某人不知怎么得知了穆家兄弟在汉阳里的据点,夜里独身闯关,大哥独力不支,被打成重伤抓走了!
  穆竹楼一把攥住信纸,心乱如麻!
  他一向胆大妄为,风紧关头还敢出城寻仇,未免没有招引出萧翊与之对决的意思。虽然明知很可能不是萧翊的对手,他却毫不在意。自打干了杀手这一行,他穆竹楼就从来不把别人的性命当命了,也从来不把自己的命当做一回事。一向是只求痛快不惧生死。
  只是孪生哥哥穆玉楼却是他唯一的亲人。也是他心里唯一有着深厚真切感情的亲人。他宁可自己被萧翊抓住千刀万剐,也不愿意哥哥受一点儿损伤。
  穆竹楼焦灼不定负手踱步半天,思虑很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快步走进狭小昏暗的刑屋。沈缘双眼微睁,眸光无神,像只可怜的死狗一样一动不动趴在矮床上。听见他急促的脚步声,眼皮微微一撩。
  穆竹楼快步走到矮床前,一撩袍角半蹲地上,眼睛紧盯沈缘。
  “你活命的机会来了。告诉我,怎么做,我才能安心地用你?”
  沈缘慢慢眨了一下无神的眼睛。
  嘴唇翕动,嗓音嘶哑。声音小的要贴在耳边才能听见。
  “……给我下毒,定期吃解药才能缓解毒性的那种。或者把我关在重兵把守的屋子里。我武功粗浅,决计逃不出。”
  “……”
  穆竹楼无言,定定看了沈缘半晌。眼神深邃,内含着无数复杂的情绪。
  “我不信你。是老天逼我信你。”
  “……”
  “沈大夫,只要你这次无异心,我对天发誓,日后绝不再加一指于你身上,甚至会敬你护你,保你一世富贵平安。但倘若这次你又横生枝节,我保证,你一定会承受比今天还多十倍百倍的痛苦!我以兄长的性命发誓,如违此誓,便如此木!”
  一掌劈下,矮床边的一块硬木碎裂成块!
  沈缘心神一震。眼皮微微一跳。
  “……我晓得了。你放心,我是大夫,救死扶伤惯了,比谁都更爱惜自己的性命。”

  变成同盟

  天意莫测。短短一夜,一个人可以从地狱飞升到天堂,然后再次坠入地狱中。
  只是昨日恨不得掐死的死敌,却立即又变成了互相保命的同伴。
  人生际遇之奇,莫过于此。
  月淡云疏,荒野苍凉。汉阳城外的山上,一个外表不起眼,内里却宽阔的地洞里面,躺着一个脸色苍白身形娇小的少女。在她的旁边燃着一堆小小的篝火,一个身形颀长矫健的青年正在添柴,俊秀的脸庞在火光的映衬下,忽明忽暗。
  沈缘的手脚筋骨被正了回来,浑身的伤口也涂了上好的伤药。虽然身上还是很痛,但是已经吃饱喝足,正惬意的躺着。性命虽然还是朝不保夕,却总比之前的绝境强多了。
  地洞里非常静寂。穆竹楼心情不好,思虑忧重,一点儿也不想说话的样子。
  沈缘疑惑了一个晚上了,现在又有空闲,便忍不住问。
  “唉,首先得问您一句,我该怎么称呼您啊?您折磨了我三天,我还连您的姓名不知哩!”
  穆竹楼闷闷地说:“随便。”
  沈缘一顿。“好吧,‘隋’公子,‘隋’爷,我就这样称呼您了。好歹咱们现在也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还请你暂且说明一下,否则在下心里实在没底,心神不安啊。”
  “……那你就心神不安吧。你武功粗浅,浑身重伤,废物一个,告诉你又有何用。”
  穆竹楼不是很满意沈缘对他的称呼,又懒得改,心神烦乱间,口气很冲。
  沈缘却毫不以为意。
  她忽然发现自己一点儿也不怕他了。首先,他现在有求于她,还不能杀她。其次,在那三天里她把对方的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人早就得罪透了,再也不能指望修好,索性有了破罐子破摔的心态,相处起来反而轻松洒脱。
  沈缘不屈不挠地继续骚扰对方:“话不是这么说。我武功粗浅浑身重伤不假,可我脑子还很好使呀,你说出来嘛,众人拾柴火焰高,搞不好我就能帮你想出一个绝妙的法子来呢。”
  穆竹楼翻了个白眼,干脆转过身去用后脑勺对着她。
  沈缘真是穷极无聊了。她看出他不想说话,就越想惹他——这可能是被穆竹楼折磨了三天的后遗症,看他不爽心里就舒服极了。
  沈缘有气无力的声音一直不停:“你不说我就猜啦。你刚才带着我逃跑,还把你原来的下属都制住了,想必是怕他们阻止你。他们为什么要阻止你呢?肯定是你的顶头上司命令的。你顶头上司命令的肯定是让你很为难的事情。你不想照做,又不愿意和上司撕破脸,所以没杀人灭口,只是自个儿逃啦。你我之间前三天可算是生死仇敌了,你居然能放下恩怨把我弄出来,想必一定只能依靠我了……靠我的医术?想必是你要让我为某个人治病疗伤……”
  穆竹楼恨不得把耳朵堵上。他当然不会委屈自己,阴阴冷冷磨牙道:“你再叽里呱啦,我割了你的舌头!”
  “你尽管割!你再折腾我一下,我就宁可死了也不帮你疗伤治病!”
  沈缘自觉地捏住了对方的软肋,态度强硬,神情极为嚣张。
  穆竹楼何曾受过这种气,冲过去揪住她的衣襟:“你个死丫头片子,你以为大爷我不敢对你下手?!”
  沈缘一梗脖子,作视死如归状:“你下手啊?!有本事你下手啊!姑娘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这个人睚眦必报,说什么只要我这次帮你就不加一指于我身上根本八成就是骗人的!用完我就灭口是吧?!你也别装了,我实话实说,我也不指望什么了,能活一天是一天,不能活便死罢了。人生在世谁能不死?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告诉你,你这两天要是对我客客气气的呢,咱们就什么都好说;要是还想折腾我,反正我已经被你折磨三天了,大不了豁出去香消玉殒英年早逝,你也赚不成!”
  沈缘气鼓鼓的,穆竹楼直接被气乐了,一时简直无语。
  半天才松开沈缘的衣襟,指着她说:“唉,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好歹是一个姑娘家,之前嘴里胡言乱语我就不说了,现在又变成这般无赖模样?!罢罢罢!算我倒霉,今日栽倒你手里了!只是你也谨记住分寸,我的脾气一向不太好,你要是说的做的过了,休怪我辣手无情。”
  真是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穆竹楼恣意妄为二十余年,连唯一的长辈师父都管不了他,却因为形势所迫,向沈缘一个小女子服软。自己称奇之余,也觉得好笑无奈。
  思虑半天,还是叹气起来。瞅着沈缘说道:
  “古人云,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我这个小人,可也比不上你这个刁钻泼辣的小女子。事已至此,倒不如和你说说,看你这么刁钻古怪,也许能另辟蹊径也未可知。”
  “嗯……”沈缘老神在在用鼻子发出一个音。能压住穆竹楼一头,她心怀大慰,十分开心。
  穆竹楼又扔了些木块到火堆里,等火势旺一些就撩起袍角下摆坐在了沈缘的身边。
  两人靠的近了,沈缘又觉得亚历山大:“你坐得远一点儿,你离我近,我心里怕。”
  “你心里怕你还敢这样大喇喇支使我么?”穆竹楼又翻了个白眼,只好稍挪屁股。
  距离调整好了,他就开始述说遭遇。
  沈缘眨着眼睛安静听,很好地做出知心闺蜜的姿态。
  穆竹楼身为杀手,隐秘不可告人之事自然多,不可能全盘托出,只大体地说道:“正如你所说,我之前做的案子是有上面的人指使的。同做这个案子的还有一个关系密切的兄弟。这个兄弟现在被官府重伤抓住了。我想去救他。可是上面的人绝对不会允许的。他们认为折了一个人进去已经是重大损失,绝度不能再折一个进去。所以我只好自己想办法。”
  “等等!”沈缘知心闺蜜的姿态维持不下去了,大惊失色:“也就是说……现在我跟着你很危险?!”
  “什么危险?”穆竹楼奇道。
  沈缘脑补神展开:“你看呀,这种两国震惊的大案,你上司绝对绝对不能让内(幕)泄露一分的!你那个兄弟八成死定了,你也很可能被灭口!就算你真的救出了你兄弟,且没有泄露行踪,但因为你不听上司安排,妄自擅动,你上司也一定会惩处你的,搞不好你还是被灭口!”
  穆竹楼:“……”
  沈缘悲愤而同情并且指责地看着他。
  “跟着你我死定了。我怎么这么倒霉遇见你。迟早被你害死。”
  “……你想多了。我们……没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规矩。只认强者为王。只要能不露踪迹救出他,老头子便会既往不咎。”
  ……!!!
  太宽松了吧亲!
  穆竹楼的话语完全颠覆了沈缘对古代杀手的认知。这种秘密组织居然可以这么不严谨?先斩后奏神马滴,很不科学啊。
  沈缘千言万语凝结在胸,半晌总结出一句:“你上司对你们挺好的,不管黑猫白猫,抓得住老鼠就是好猫。不怎么压迫你们,好说话,挺有人情味儿的。”
  穆竹楼闻言笑了一下,不以为然:“他只把我们当成剑。只要够锋锐,能杀人就行,谈何感情?”
  “不是有一句话是剑在人在剑亡人亡么?”
  “那是傻子。剑断了,换一把更锋锐的就是。聪明人还能被困在死物上吗?”
  说着这种言辞,穆竹楼却并不失落感伤。他不是生活在幻想里的人,他很现实。
  “言归正传,我现在烦恼的是,究竟用什么办法能最容易救出兄弟?”
  沈缘陪着冥思苦想了一会儿:“硬闯恐怕不行吧?”
  “天牢重地,把守严密,现在又是多事之秋,硬闯难度很大。”
  “不如你看看对方想要什么?要是能给的话就贿赂贿赂对方。”沈缘随便一说:“要是他们想要解药就好了,至少我可以帮你制作解药。”
  穆竹楼眼光却一亮:“你说的不错!我忽然想起一个隐秘的传闻,那小子应该很在意……也许可行?!”
  沈缘听了好奇,穆竹楼却顾左右而言它,再也不肯提起。
  火堆渐渐熄灭,只余留暗红色的火光。
  地洞外面,月隐星沉,雾霭散去,红日破晓。
  ###
  汉阳城,镇北侯府。
  清晨之初,看门的小厮收到一封信,写明了送与萧翊公子亲启,落款人黄妙仁。
  因为萧翊公子常年闯荡江湖,很是结交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朋友,小厮虽然不记得府里有过这位客人,仍旧按程序层层递了上去。
  萧翊一看到信封就笑了。
  “黄妙仁。荒庙人。期限过了五天,你总算忍不住要来了。”
  摒弃众人,关上房门。萧翊将信封挑在剑尖上,远远划开以后却并没有古怪。信纸展开,字迹劲秀。
  信只有短短几行,萧翊转瞬便看完。
  只是本来轻松惬意的表情却渐渐定格,变得凝重起来。
  萧翊死死盯着信纸,足足看了一刻钟。
  之后,却深吸一口气,像是平复自己激动的情绪似的,闭上眼睛复又睁开。嘴角冷笑:“竟然知道萧某人想要什么,荒庙人,你很不简单啊。”
  清泓剑微微颤动,寒光闪烁间信纸已成齑粉,飘飘扬扬洒落在地上。
  萧翊提着宝剑,打开屋门大踏步而出。
  屋外,小厮垂手而立:“公子,太子有请。”
  “备马,去太子府。”萧翊点头道,脚步并不停。
  行至回廊,忽然迎面碰见早起练剑而归的镇北侯世子杨延。
  二人都是不喜仆人跟随的,孤身狭路相逢,俱是点头示意。
  自年岁增长,萧翊与这个义兄的关系越来越不亲密,有时简直不如路人。略打个招呼便要错身而过。
  往日,杨延也不矫情,神情淡淡的,也不会故意没话找话以示兄友弟恭。今日却忽然叫住了他。
  “萧翊,我直言快语,便直说了。最近你与太子殿下走得很近。朝堂之上,太子殿下与靖王殿下已然势同水火。镇北侯府一向只忠于陛下,绝不参与皇子之间的斗争。希望你适可而止,不要害镇北侯府搅入浑水之中。”
  萧翊面无表情,握剑的手却越攥越紧。
  一句一个镇北侯府,难道他杨延已经是镇北侯府的正经主人了么?!——那他呢?算什么?外人?!
  而且,杨延你这个头脑简单的家伙,又岂知道镇北侯府的往昔秘闻?!
  当今皇帝是怎么上位的?还不是因为娶了现今镇北侯的亲姐姐!
  萧翊慢慢道:“萧某做事自有分寸。与太子殿下交好无关其它,不过念着往日的情分。倘若真有处置不周的地方,也自有侯爷提点,不劳世子费心。”
  杨延脸色不好看起来。“我是好心!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阴阳怪气的!”
  萧翊却不理会他,已然快步走了。
  杨延愤然,踹了廊柱一脚,嘴里咕哝着骂了一句。
  萧翊听不清,猜也猜出来无外乎“小杂种”三个字。
  他现在已成年,自然不会像小时候那么受伤。心里却仍旧忍不住生出一股愤懑。
  嘴角溢出一丝冷笑:杨延,倘若我是杂种,你又算是什么东西呢?!

  皇室父子

  沈缘的伤势好一些了,但是手脚还不大灵便。这两日穆竹楼常常把她扔到山洞里不管,自己却消失不见大半天,然后一身疲累地回来。而且口风极紧,在他嘴里套不出一句话来。
  沈缘有些不安,她隐隐知道这个男人又要做出一番惊动汉阳城的大事情了。
  她只能暗地里祈祷千万不要殃及自己这条小小的池鱼才好。
  其实穆竹楼想做什么沈缘大致也能猜出,应该是先想办法救出他的兄弟,然后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令自己进行救助医治。大体流程应该不错,只是不知道其中的具体过程。
  沈缘万万想不到,到了第三天早晨却又风云突变,事情竟转到诡异的频道上像撒野的马儿一去不回了?!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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