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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公主秘史-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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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雪丰年,人们从未想过这八年来,有哪一年的上元节像今天这样热闹,有哪一年的新春,像今天这样暖和!

    举国欢庆的同时,紫禁城的慈宁宫内亦是热闹非凡。今日太皇太后在后宫设家宴,因皇帝在前朝普天同庆,太皇太后格外高兴,特宴请各顾命大臣福晋、命妇以及后宫女眷,连同几位皇子、公主也一起参加筵宴。

    今晚的慈宁宫犹如民间的灯市一般,红红绿绿,密如繁星,十分好看。东配殿里舞乐百伎并作,太皇太后向各席分赐茶酒肴馔,贵妇人们与宫中女主人谈笑畅饮,气氛变得十分轻松愉快,这时候,几个年幼的孩童们提着狮灯、象灯、羚羊灯,又喊又叫又笑,上蹿下跳,跑来跑去,引得老人家哈哈大笑。

    “瞧瞧这些孩子,一晃眼都长这么大啦,要不是哀家天天看着,真要认不出来了啊!”

    “孩子们能够平安长大,都是列祖列宗庇佑。”皇太后在一旁接口。

    “是呀,皇帝大婚以来,皇子虽多,可成活的没几个,如今看着太子他们一天天长大,这心里也算是对得起爱新觉罗家的列祖列宗了。”太皇太后边说,边慈祥地看着走向远处的几个孩子。

    十一岁的大阿哥带着几个弟妹东奔西跑,大人们本担心年幼的公主阿哥会摔倒,但因太皇太后看着高兴,便也跟着笑咧了嘴。

    洛敏亦是看着自己年仅三岁的儿子胤祺,他跟在太子身后,提着羚羊灯,身旁牵着妹妹,一颠一颠,十分有趣。

    胤祺虽没有养在她身旁,可这两年多来,她时常走动慈仁宫,倒也与这孩子亲近,看着几个孩子玩在一起,那些困扰她多年的纷扰也早已消失不见了。

    “太子哥哥,等等若儿和五弟!”若儿是尔珠的女儿,十分受人疼爱,和太子也十分亲近。

    太子九岁了,腿脚愈发厉害,他瞧大哥跑得远,生怕追不上,就紧紧跟着,以致忽略了身后的弟妹。

    太子听到若儿的声音后,即刻停下脚步,转过头,笑着跑过去,拉住了妹妹的手,“哎呀,瞧我,光顾着追大哥,差点把若儿和五弟给忘了!”

    “太子哥哥,不要扔下若儿和五弟。”若儿从小依赖太子,眼看着太子走远,扔下她和五阿哥,乌黑的眼睛里亦是泪光荧荧,小嘴也忍不住奶声奶气地嘟囔。

    五阿哥玩着自己的花灯,没有若儿那么在意,他只要姐姐牵着自己就不怕了。

    太子瞧若儿泪眼汪汪,忙把自己的花灯给她,安慰道:“若儿乖,哥哥糊涂,再也不会把若儿和五弟丢下了,来,拿着哥哥的花灯,算是赔罪,成不?”

    若儿看着花灯,破涕为笑,想去拿,可发现拿了花灯就要放开弟弟和哥哥的手,便困惑犹豫了。

    太子眼珠一转,说:“哥哥先帮若儿拿着花灯,咱们去花园,那儿地宽,可以看烟火。”

    “呀,烟火好看!烟火好看!”若儿心里一喜,跟着太子跑去了花园。走的时候,她眼睛一瞥,拉住太子,说:“太子哥哥,也带四哥哥去看烟火吧!”

    太子一愣,转过身去,果然见四阿哥站在假山旁,看到他们又往后退了一步,这个四阿哥平时不太爱说话,就算到了热闹的节庆日,也是一个人闷闷的,不怎么合群。

    四阿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花灯中的火苗一窜一窜,忽起一阵风,“扑”一下,那小小的火焰跳动一下,熄灭了。

    陷入黑暗的四阿哥更是让人看不真切,若儿只觉得夜里黑漆漆,四哥哥要是没了灯,一定会找不到回去的路。小丫头拉了拉太子的手,说:“太子哥哥,四哥哥看不见……”

    太子素日少与四阿哥来往,不过一样是自己的弟弟,他即刻拉了两个孩子走过去,说:“四弟,咱们去花园子看烟火,要不要一块儿?”

    四阿哥沉默,若儿催道:“四哥哥,四哥哥,一块儿去吧,烟火可好看啦!”

    听着若儿清脆的声音,四阿哥似乎有所动容,而在这时,太子蹲□,取了自己灯里的蜡烛为他的重新点上,说:“四弟,跟咱们一块儿去看吧。”

    有哪个孩子不想呼朋引伴出去玩呢?四阿哥在承乾宫里没有伙伴,东六宫又离得西六宫远,他刚上南书房入学,与大阿哥、太子都不算熟悉,自己又是个内向的人,可说没什么玩伴。如今看着灯光下的一张张笑颜,他的童心怎能不被牵动!

    四阿哥点点小脑袋,提着花灯,与他们一块儿往花园去了。

    而此时,大阿哥领着其他几位阿哥公主与他们重新相遇了,几个能跑能跳的孩子很快就进了花园,抬头仰望紫禁城的上空,虽是四面高墙,可是墙外的烟火如片片金雨自高空洒下,引得孩子们兴高采烈、欢声笑语。

    也就是在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中,人们度过了康熙二十一年的上元佳节。

    *

    翌日,洛敏梳洗完毕,用过早膳,尔后便往慈仁宫看五阿哥去了。

    洛敏一走进慈仁宫东次间,就见皇太后抱着五阿哥,洛敏笑盈盈走上前,福身道:“给皇太后请安。”

    “宜妃来啦。”皇太后笑着抬头,五阿哥也跟着抬头,一双乌溜溜的小眼睛异常灵活,他向洛敏伸开小手,清脆地喊道:“额娘!抱!”

    五阿哥年纪小,却能清清楚楚喊一声满洲话。洛敏看了皇太后一眼,太后身子微微前倾,洛敏伸出了手,小阿哥一下子就扑到她怀中,搂住了她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两口。

    洛敏抱着五阿哥,皇太后叫人赐了座,笑着说:“到底是亲生的额娘,这孩子一看到你就格外开心。”

    “那也是太后您教他认得妾妃的,想想胤祺才三岁,可咱满洲话倒是说得清楚。”

    “也是五阿哥聪慧,咱们说着他也就能跟着说了,不止满洲话,就连我的家乡话都能模仿一二。”

    洛敏微微惊讶,不想五阿哥竟也能说蒙古话了。

    “五阿哥,用玛嬷教的说说看。”

    “额吉,比恰迈个萨那介百那。”五阿哥张着小嘴,仿佛说了很多遍,清清楚楚地对着洛敏说。

    洛敏自然听得懂,她的蒙语也是荣惠亲自交给敏公主后,她也跟着学到的,只是没想到,一转眼,她的儿子也开始学蒙语了,仿佛想起了很多事,她的眼眶不禁热了起来。不过又很快收住了情绪,她现在不是敏公主,她是来自盛京、不懂蒙语的满洲格格。

    她佯装疑问,“告诉额娘,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呀?”

    五阿哥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了座上的皇太后,她笑着说:“这孩子说想你了。”

    洛敏点点头,太后又道:“虽说你每天来看五阿哥,可你人没来,这孩子一睁眼便探头往外瞧了,要不是祖宗规矩摆着,这孩子早该由你养了。”

    洛敏身形微微一颤,继而笑着说:“只要能让咱们母子时常相见,在哪儿养着都是一样的,再说五阿哥有太后照顾是他的福气。”

    “后宫里也就属你最懂事,换了其他妃嫔,早闹着、哭着去了。不过我也确实喜欢胤祺这孩子,少哭少闹,脾气温得很,好像让我看到了那孩子从前的样子。”说着,太后幽幽叹了口气。

    “太后说的是?”洛敏有些不解。

    “哦,是端敏那丫头,她从前也是这脾性,只是不知怎么,嫁去科尔沁几年,倒令她变了不少。”

    “五阿哥哪有福气和公主相比?”洛敏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我这一生就这么一个女儿,虽说不是亲生的,但也是看着她长大的,只愿她在科尔沁幸福。”

    洛敏多想告诉她,公主在科尔沁有额驸陪伴,是非常幸福的,可此刻,从她眼里,洛敏看得出,荣惠她在想念未出嫁时的敏公主,而她所说的性情大变,怕是自从自己离开敏公主的身体才导致……如此一想,洛敏的心“咯噔”一跳,在心底说:皇额娘,敏敏何尝不怀念过去的日子啊!

    荣惠的回忆令洛敏在一旁沉默了,她不敢开口,生怕一开口就忍不住落泪。

    荣惠看向五阿哥,宠爱地说:“越瞧这孩子,越是觉得亲切,想必是老天爷派来弥补我的吧。”说着,她让刘嬷嬷扶着走来,伸手道:“来,让玛嬷抱抱。”

    五阿哥伸手搂住太后的脖子,五阿哥突然开口说:“玛嬷,和额娘一块儿陪我玩儿。”

    太后点点头,又笑道:“好,咱们去你姑姑房里拿泥人儿玩。”

    太后抱着五阿哥往外走,洛敏愣愣地坐着,太后停下脚步,扭头道:“宜妃,你也跟着来吧。”

    洛敏恍恍惚惚跟着他们走,当走进她很久很久以前住的屋子时,记忆的闸门一下子打开了。屋里的摆设全都原封不动地保留着,打扫得一尘不染,床头的两个小泥人儿却已褪了色。

    “玛嬷,我想要泥人儿。”五阿哥指着泥人说。

    “来,拿着。”太后伸手拿起其中一个完好的泥人儿交给五阿哥,五阿哥拿着泥人别提多开心。

    “你一定觉得奇怪吧,为何公主房里放着泥人儿?”太后看向一言不发的洛敏说。

    洛敏醒过神,迟疑着点了点头。

    “是她弟弟送的,只可惜那孩子去得早。”太后只说了其中一个来由,并没说另一个,却把两个都包括在了里头,弟弟,弟弟,当初送她泥人的都是她的弟弟,只是身份不同罢了。

    洛敏依旧点点头,太后说:“我这宫里没什么玩具,也就这两个泥人儿能逗得五阿哥开心。”

    “您不怕五阿哥弄坏了,公主会不高兴么?”

    “都是小孩子的玩意儿,那丫头左右是用不着了,瞧她两年前回来省亲也没正眼看过一眼,想是不在意了,既然五阿哥喜欢,就让他拿着玩儿吧。”太后无所谓地说。

    五阿哥拿着泥人玩得正高兴,也没在意她们在说什么,反而挣扎着想要落地,太后放他下来,五阿哥走到洛敏脚边,举着泥人说:“额娘,您看,泥人儿。”

    洛敏低头笑笑,五阿哥又跑到另一边去玩了,洛敏的目光始终跟随着他,跟随着他手上的泥人。忽然,“扑通”一声,那孩子摔在地上,泥人甩了出去,碎裂开来,胤祺哇哇大哭。

    洛敏与太后紧张地跑过去,扶起他,抱在怀里,心疼地问他有没有摔疼,胤祺只是哭,不说话,太后忙叫保姆来哄孩子,哄了很久才让他停止哭,许是哭得累了,倒头躺在保姆身上睡了过去。

    在太后的授意下,胤祺被保姆抱走了。洛敏看着胤祺离开,收回视线时,只见那泥人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青石地上,碎了,就连最美好的回忆也全都碎了。

    太后叫人收拾了屋子,临走时,只是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徒留洛敏思绪万千,就连回去的路上也是魂不守舍。

   过去,真的只能成为过去了么?她和玄烨,真的回不到过去了么……

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时交二更;天色漆黑;乾清宫的寝殿却依旧灯火通明。今天奏事处送来的折子不多;玄烨早已批完;只是他还没想到休息,伸臂直腰打了个舒展后,又拾了本《汉书》来看;没瞧几眼;摊手一放,还没有收手,新来的奉茶宫女正好端了一杯热茶,搁在桌上。

    玄烨端起茶盏;撇撇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抿了两口又放下,那宫女端走茶盏,他又准备看书,当伸手去摸那本刚被他放下的《汉书》时,余光瞥见摆在另一头的一本词集,他伸长了手,拾起它,封面上印着“饮水”二字。

    玄烨翻了两页,本是一番赞赏目光,可再往下翻,双眉渐渐聚拢,眼里显露哀伤。他素来欣赏该词作人的文采,自己每有兴致吟诗,该词作人总能出口成章、随声唱和,很是投机,以至于这些年有他贴身护驾,也不至于太过孤苦。

    这《饮水词》收录了他历年创作,康熙十七年由其忘年之交顾贞观编纂刊成,玄烨亦是慕他文采斐然,每当他有所创作,必然首要阅读,心情愉悦时,常以金牌、佩刀、字帖作为赏赐,有时还会玩笑一句,以此充为他润笔的稿酬。

    这词集玄烨早已翻阅数遍,只是不知今日为何又想看了,许是朝堂上太累,想让词中的真情实意打动自己,然而词中多有凄婉,令人不忍卒读。

    就在他想合上书时,西洋自鸣钟敲了一下,抬头一看,原来已到了子时。梁九功还守在殿外,听到钟声,想起太皇太后的叮嘱,他硬着头皮,蹑手蹑脚走进来提醒万岁爷就寝。

    玄烨正巧有些累了,便也没继续看,由着宫人伺候就寝。梁九功退出去时,玄烨又叫住了他:“九功。”

    “万岁爷,奴才在。”梁九功几步上前,听候差遣。

    “今儿夜里谁在当值?”

    “回万岁爷,是曹大人当值。”梁九功恭敬回道。

    玄烨兀自点点头,没有多说半句,摆摆手让他退下了。

    *

    翌日天晴,阳光照得万物复苏,人的身上也分外暖和。玄烨下了朝,去太皇太后宫里请过安出来,信步走在宫墙夹道上,身后只跟着两名御前侍卫,以及寸步不离身的梁九功。

    “容若,近日家中可好?”他今早接了明珠的请安折子,明知故问。

    “托皇上鸿福,奴才家中一切安好。”纳兰性德低头回道。

    “真的好么?”玄烨又问。

    纳兰一愣,不知皇上话中何意。

    玄烨说:“你阿玛今早上了折子,要朕给你赐婚,说到底,都已经五年了,你也该续弦了。”

    纳兰如鲠在喉,只一味沉默,玄烨读他的词,深知他的性情,也明白他至今未曾续弦是对原配夫人情深难忘,若真能如他词中所写那样“一生一代一双人”,倒也令人折服,只是他是明珠长子、满清贵亲,应多为家族考虑。

    “朕以孝治天下,更愿天下子民同样孝顺父母,你与亡妻情深意笃,天下皆知,可你阿玛养儿至今,又效力朝廷,鞠躬尽瘁,也不想到头来看着你鳏寡一生。”

    “皇上教训极是,奴才明白了,一切但凭皇上与阿玛做主!”纳兰终是郑重其事地举手一揖,对着玄烨也是恭敬万分。

    玄烨点点头,继续往前走,他没往乾清宫去,改了道,绕去了北花园。入了春,花园里又开始争奇斗艳、光彩夺目。万春亭前松柏苍郁,玄烨走到一棵老松树旁,昂首望了望挺拔俊秀的古木,伸手用力折下与指环一样粗的横枝,无色透明的油状液体沿着树干慢慢流淌了下来。

    纳兰他们不明所以地看着,玄烨道:“你们说这流下来的是什么?”

    梁九功看看曹寅,曹寅不说话,又看向皇上,心想万岁爷莫不是糊涂了,这松树流出的自然是松油,只是万岁爷明知故问,不知是否另有深意,不好回答。

    “是血泪。”这时,纳兰凝神盯着那些渐渐干涸的松油,一脸平静地替他们解了这个难题。

    “容若当真是懂得风雅之人,只是这分明是松油,何以称是血泪?你倒是说给朕听听。”玄烨故意笑道。

    纳兰回:“人之所以流泪,是以身心有伤,疼痛所致,就好比这古松,皇上折了它的枝,犹如断其手臂,留下伤口,有伤自流血、流泪。”

    玄烨双目紧盯着树干,不作回答,梁九功恍然大悟,暗称不愧是名满京师的纳兰词人,像自个儿这样的俗人自是想不到的。

    “松油会干涸凝结成松脂,就好比伤口愈合,止住了血泪,不再痛了。”玄烨接着他的话说。

    纳兰愣了愣,旋即明白他话中深意,道:“皇上英明。”

    “这些话,过去也曾有人与朕讲过。”玄烨微微握紧了手里的松枝,说。

    “那人必然是了解皇上之人。”

    “嗯,那时只有她懂朕,她是朕的解忧草,是朕的知己……只可惜,她离朕远去了。”玄烨忽叹一声,梁九功与曹寅俱是一愣,在御前当差数年,皇上口中的“她”自然是心知肚明的,要与纳兰公子比长情,皇上定不会输给他。

    “其实她并未离皇上远去。”

    “嗯?”玄烨扭头看向纳兰。

    纳兰道:“皇上至今不曾忘,那人必然一直留在皇上心中。”

    玄烨笑道:“除了她,你倒是最懂朕的人了。”

    “奴才得蒙皇上宠信,是奴才的福气。”

    “朕知你说的不是奉承话,朕晓得,有你替朕分忧,陪朕吟诗作对,听朕唠叨,何尝不是朕的福气。”

    “奴才惶恐!”纳兰后退一步,正欲下跪,玄烨扶起他,叹道:“你虽懂朕,却也敬畏朕,这点倒不似与她。”

    纳兰起身道:“皇上是天下主,万名景仰,奴才自当恪守本分,不敢冒犯。”他本是风雅不羁之人,无心功名利禄、官宦生涯,无奈出于钟鸣鼎食之家,宦海沉浮非他所愿,却又不得不置身其中。然而,他尊敬他的父亲,尊敬这位指点江山的帝王,不忍心学陶潜那样罢官,挂冠而去,唯有低眉折腰事权贵。

    玄烨大大“唉”了一声,说:“可是有一点,不得不说,你们真的很像,她也懂风雅,懂诗词,若朕不是皇帝,她与你结识,想必咱们三人定能成为知己好友,登高赏景,吟诗作对,逍遥人生。”他收敛了帝王之风,平添一份儒雅。

    纳兰抬头,不禁对他所说之人开始好奇。

    “可人生没有假设,需要面对现实。”

    纳兰默认,光好奇是没有用的,皇上做不到的事情,他又如何能做到。

    玄烨转过身,扔了松枝,一步步走向万春亭,好像是自说自话,又好像在对他们说:“北花园中四方亭台,东西对称,四季分明,可朕偏爱这万春亭。”他站在隔扇外停了下来,并没有继续往上走。

    “这万春亭前风景最是独特,这会子入了春,更能看尽园中佳景啦。”梁九功笑呵呵附和道。

    玄烨转身,自亭前看向那棵苍劲的松树,笑道:“春中赏景必不可少,只是这儿还有许多朕儿时的回忆。朕小时候调皮,喜欢爬树,吓坏了阿寅和他额娘。”还有她。

    “皇上那是心中急切,想救幼鸟。”玄烨的话倒也牵起了曹寅儿时的记忆。

    玄烨看向曹寅,笑道:“你倒是记得清楚。”

    “奴才岂会记不清楚,那时皇上还命奴才去取梯子,谁知半路遇上了额娘和刘嬷嬷,知道皇上要找梯子爬树,可把她们吓坏啦!”

    “之后你们就冒着大雨慌慌张张跑来找朕,可朕任性,愣是拽着你和小六子冲进雨里要将那幼鸟放回鸟巢,谁知朕爬了一半,那鸟儿已经没气儿了。”

    “那会儿雨下的大,天又凉,即便有帕子裹着,可那生命小,又经一摔,活不成也是天数。”

    “帕子……”玄烨兀自沉吟,好似想起了什么,猛然看向曹寅,问:“当年朕命小六子葬了那鸟,你可知葬在何处?”

    曹寅不知皇上为何突然紧张起来,只道:“当年皇上将幼鸟交给小六子后便走了,奴才也紧跟着额娘一块儿离开,不知那小六子做了什么,若他还在世……”

    “罢了,朕只是随口一问。”他并不关心幼鸟,只是想找回那方帕子罢了。只可惜,时隔多年,那小六子早在康熙元年,连同他师傅吴良辅以勾结官员藏污纳垢而由太皇太后下旨依“变易祖宗制度”之罪处死。他叹息,若是早个二十几年想起这事儿,或许就不会落得个不知所踪。

    那方帕子,想必早在二十多年前由那小六子拿出宫变卖了吧。

    当年没想到珍惜,如今想来唯有后悔,只是后悔已经没用了,他不可能向一个死人追究责任,可那是她第一次在这亭中对他伸出援手,她是那么体贴,那么懂事,令他不得不对她充满好奇,从而情根深种……

    他们在一起历经波折,充满回忆,好不容易在一起,却因他的过失而让他们成了陌路人,三年了,他始终没有找到求得她原谅自己的方法,亦是没有找到那背后操纵之人。

    见皇上沉默,他们也不敢说话,只是不明白方才说得好好的,怎又让气氛沉重了?难道是他们说错了话或做错了什么?

    过了半晌,玄烨问:“你们告诉朕,什么样的人最令人难忘?”

    梁九功想了想,回道:“对奴才有恩之人,奴才毕生难忘,就如同万岁爷赐予奴才的恩德,奴才将倾尽一生侍奉万岁爷!”

    玄烨心知梁九功不是奉承,当年也是瞧他忠心才留以重用。

    “阿寅呢?”他看向曹寅问,曹寅答:“请恕奴才讲句大不敬的话。”

    “你说,朕恕你无罪。”玄烨好整以暇却又认真地看着曹寅。

    “皇上与奴才吃同一乳母长大,皇上又视奴才为亲兄弟,奴才亦是把皇上当做兄长,于奴才而言,家人最为重要、最为难忘。”曹寅由衷说。

    玄烨点点头,先帝子息不旺,他又何尝不把曹寅当做亲兄弟啊!

    “容若,什么人让你最难忘?”玄烨看向纳兰,等他的答案。

    纳兰如实以告:“回皇上,奴才与曹大人、梁谙达同样忘不了皇上和家人,不会忘记父母养育之恩,皇上知遇之恩,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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