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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的王国-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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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赫宰是用了多久才接近了怕人的东海,然后将他抱在怀里,说,别怕,你不能长大,哥哥总会长大,哥哥保护你,所以别怕。
他们兄弟辗转在各个亲戚的家里,身体只有大人一半大小的赫宰却已经有了成年人的沉稳老成,以一个成人的姿态,照顾着生活已经不能自理的弟弟。
寄人篱下的日子总是不好过的,他们能吃到的食物很是有限,于是他每顿饭只吃自己那份的一半,剩下的全部喂给弟弟。
他每天背着弟弟出门晒太阳,告诉他什么是树,哪些是花,阳光是什么颜色。
他告诉他不能跟陌生人走,走路要看路注意安全,水边危险不能靠近。
每天每天,他总是重复着一样的内容,可惜东海还是不能记住。
他每天帮东海泡澡,擦背,洗脚,然后按摩有些僵硬的肌肉,再给他吹一会儿口琴听,最后抱着他躺在拥挤的小床上,给他讲故事,直到他睡着。
让他欣慰的是,东海喜欢听他吹的曲子,更喜欢听他讲的故事,赫宰没有什么童年,他没看过童话,也没有钱买故事书,所以他的童话,只是他的心里所想,他努力编出一个个动听故事,到了晚上,讲给东海听。
当然,那时候的他也会哭,毕竟再坚强,他也只是孩子。
有一天他们在外边,当他一个转身,竟不见了东海的身影,那一次,他哭的惊天动地,简直要碎了一整颗心。
他以为他弄丢了他,他以为他就要失去他。所以恐慌悲伤的像是要失去了世界。
还有一次,他带着他出了家门,那时候的东海已经可以自己走路,李赫宰牵着他,经过了一个小店,店里卖各种各样的糖果,有花花绿绿的漂亮的糖纸包裹,东海站在门外看着糖果不肯走,眼睛睁得大大的,无辜又无助。
赫宰心一酸,悄悄摸了摸裤子口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分钱,可是糖要两毛钱一块。
他低着头,把纸币放回口袋,抬眼却看见东海渴盼的看着橱窗的样子,心里轰的倒塌了一片。
后来,赫宰裤子口袋里和小手里塞满了糖果从店里冲出来,好几个高大男人叫唤着紧追不舍。
他疯了一样拽着弟弟逃命,还是不可能逃掉,于是他在被抓住以前突然塞了一块糖进了嘴里,然后一把将东海推进了旁边的小巷,然后身后突然挨了重重一脚,他整个人都摔在地上。
他小小的身子被打的在地上翻滚挣扎,满身淤青,最后所有抢出来的糖都被搜走了。
那些人走了以后,他挣扎着爬起来,瞪着血红的一双眼睛找到了摔倒在巷子里,正哭泣的东海。
赫宰走过去扶起他,然后捧起他的脸蛋,贴上他的唇,把事先含在嘴里的那块糖渡给他。
酸酸甜甜的滋味入口,东海突然就止住了眼泪,笑的像是灿烂花朵。
赫宰揉揉脸,嘴里有糖果甜美的余味,还有东海嘴唇柔软温润的触感,让他瞬间忘了身上突突跳动的伤痛,也笑了起来。
可是东海抬头看见李赫宰流血的脸时,突然笑容就僵硬,可能是父母倒在血泊是里的样子曾给他太大创伤,即使脑海里被抹去一切,也能记得对着鲜红血色的恐惧。
小东海的眼泪突然像泉水一样,忽的从那双天真的大眼睛里涌了出来,他吐掉那块糖,伸手去,晃荡着走向赫宰,然后扑进哥哥怀里。
他哭的让人心碎,断断续续的说,哥哥,哥哥,东海不要甜甜的,要哥哥。
李赫宰看着地上沾满了灰尘的糖,又听见东海那句话,身上的疼痛跟无尽的心酸委屈,突然成了洪流,涌上来成了灾,有什么突然再不能忍受,于是他终于放声大哭,死死抱住怀里哽咽的东海,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他们相依为命的年月,李赫宰掏空了自己,去宠爱去照顾,岁月如梭,一晃间已经又过10个年头,可他却十年如一日,日日如此。
他在做兼职工程师,只需要画画图,不需要离家很长时间,又特意找到离单位很近的这个住处,方便他照顾。
每天晚上,先拿出一个木盆,用温水浸湿毛巾,抱过椅子上的东海,抱到床边把他平放在上边,仔仔细细的帮他擦洗,然后温柔的帮他舒展开身体,小心翼翼的揉捏每块肌肉和关节,然后和他轻声说话。
“东海啊,今天哥哥上班去的时候看见一片花园,特别的好看,改天哥哥一定带你去看看……”
“东海啊,今天哥哥挨上司的骂了,谁让他又想让我加班加点,画图的话在家不也一样吗,加班的话我们东海可怎么办啊……”
“东海啊,明天好像会下雨了,在家的时候不许光着脚丫在屋里乱跑知道吗?你看你这脚丫儿又踩的这么脏……”
“东海啊,哥哥今天又多签了笔单,这次的设计图能赚更多的钱,等我们攒够了钱,哥哥就带你住更好更舒服的房子,好不好……”
每次他都是津津有味的和东海说着一天发生的事情,嘱咐他好好生活,和他一句一句的聊天,虽然回答他的,永远是沉默的夜色。
作者有话要说:
☆、四
日子依旧温婉平静,李赫宰有时候也很奇怪,怎么自己照顾了这么多年,辛苦是必然的,可怎么就一次也没有厌倦过。
他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有多少妙龄少女为他倾心,不断暗示,又或者明着向他示好,可是他总是微笑拒绝。
他知道自己挂念的,知道自己所放不下的,那是一辈子的事。
总觉着,有了这份牵挂,这辈子已经足够了。
所以当慕言歌出现的时候,她也没有例外成了李赫宰心里众多不可能之一,只是这姑娘却韧劲十足,从不肯放弃,出手更是不顾旁人的看法,敢爱敢恨又干脆直接。这一度让李赫宰很尴尬却也无可奈何。不过反正自己也没曾暗示过什么,也许姑娘过了段日子总会明白,也就随她去了。
最近变天了,就快到了严冬,天气于是唰啦就冷下来,李赫宰一向抵抗力很强,这次却中了招,有些轻咳,于是他怕传染给东海,忙在下班的路上买了药。
晚饭准备的很丰盛,他总是不停研究东海喜欢的菜式,翻了花的做给他吃,虽然每次抱他站上人体秤的时候,总没有得到那满意的数字,那孩子还是长不来什么肉。
锅里蒸着鲢鱼,手里切着山药,都是补身体的好东西,于是他这么一晃神,刀子一偏便割了手,血像红珊瑚珠子似的连着滚滚的往下掉,他疼的嘶了一声,赶紧回房间去找创可贴。
东海正在屋子里自己玩,看见哥哥风风火火的冲进来,手上还滴着血,他马上扑腾着从床上下来,踉踉跄跄跑到正翻找创可贴的李赫宰身后。
李赫宰找到创可贴回头的时候看见了身后的他,东海站在那里,小脸竟已经煞白,手不断搓着衣角,眼睛里已经蓄满了眼泪。
李赫宰起身抱住他,连伤都忘了,就说:“没事儿的没事儿的,乖啊,哥哥用这个粘一下就好了!”
然后赶紧把口子严严实实的贴起来,不敢让东海多看,他疼的微微皱了眉,东海定定的看着,然后伸手摸摸李赫宰皱起来的眉头。
李赫宰笑了,想想也是,自己甚少在他面前皱眉,基本所有时间都是温柔的笑着,这样的神情,只有在自己一个人或者面对外人的时候才会有。
于是李赫宰捉住东海温暖的小爪子说:“因为疼,疼才会这样的,流血的话就会疼,因为破了一个口子,所以会疼。”
东海似懂非懂,眨巴着眼睛。
李赫宰宠溺的摸摸他的头,拿着创可贴在他眼前晃晃,说:“如果东海不小心哪个地方有了伤口了,疼了,记得要用它帮自己治好,知道了吗?”
东海把目光挪下去,他盯着创可贴,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李赫宰又帮东海擦身,浸湿的毛巾拧干,然后擦拭宝物一样,轻轻为他的东海擦拭身体,手里皮肤滑腻柔韧,一寸一毫的擦拭。
换了温水,端来盆子放在床边,扶起东海,握着冰凉的一对脚丫,缓缓浸到温水里,他听见头上一声嘤咛,好像温度他很满意,于是放心的搓洗起来。
睡前,他把东海的脑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枕好,从桌子抽屉里抽出他心爱的口琴,放在嘴边吹起小调。
悠扬沙哑的调子在夜色里浓浓淡淡的婉转流淌,李东海搂紧哥哥的腰,小声和着哼唱。
大眼睛眨巴着看着他的哥哥,李赫宰喜欢他的眼睛,看着自己的时候,让他觉得自己是他的英雄。
这是每一天里,李赫宰最幸福的时候。
他们拥抱着躺在床上,李赫宰突然看着面前的东海,微闭着眼睛,纤长的睫毛覆下来,在白皙的近透明的脸上洒下一个静谧影子,背后细沙窗帘随风轻舞,月色干净清澈,他突然头脑一动,轻声试探的叫了声“东海”。
东海果然还没睡着,睫毛颤了颤,忽的睁开一双水亮的眼睛,冰黑色的瞳孔里是溪流一样的纯净透彻。
赫宰将他向怀里拥了拥,说:“东海,从我上了班就没有给你讲过故事了,今天突然想到了,哥哥给你讲一个好不好。”
东海似乎是听懂了,嘴角高高的扬起来,眼里镀上晶亮的光泽。
李赫宰笑了,英俊的脸庞上有异常温柔的神色,他缓缓说:“有一个王国,是所有人都想去的地方,那里有长着翅膀的海洋,它飞起来的时候,天空就会下雨……”
李东海歪歪头:“海……洋?”
“海洋啊,海洋和天空有一样的颜色,是水做成的,很大很大……”
“哦……”眨眨眼睛。
“那我接着说啊,那个王国啊,还有软软的云彩……”
“云菜?”转转眼睛。
“不是菜,是彩,云彩,就是天上白白的,一团一团的那个,我前几天才又跟你说过的……”
“啊……”张张嘴巴。
“我们接着讲啊,那里的云彩啊,可以随手采下来,只要用国王……咳,国王就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嗯,用他给你的魔术棒……”
“魔术棒?”咬咬嘴唇。
“额……呼……东海啊,魔术棒就是很神奇很好用的一根棍子。”李赫宰笑着扶额,为自己略有无力的滑稽解释。
“啊……”点点头。
“只要用那个啊,就能把云彩变成棉花糖……”
“棉花糖!”这个听懂了,眼里闪亮亮的光都快溢出来。
“恩。”赫宰摸摸他的头发,笑的宠溺:“那里还有彩色的风,吹过哪里,哪里就会变色,房子可以变成紫色,天空可以变成粉红色,还有小路,会变成青苔色……那个,就是绿色……”
“噢……”眼睛睁得好大,听的好认真。
“那里下雨的时候啊,你还可以爬上彩虹,彩虹知道吧?下雨以后,天上那个彩色的桥……”
“恩!”捧着哥哥的手臂,重重的点头。
“你可以爬到彩虹上面去,把它当做大大的滑梯,顺着它滑下来,可以吹着彩色的风,摸到粉色的天空,抓来云彩当棉花糖,可以摸到大海水汪汪的蓝色翅膀,低头就可以看到整个王国最漂亮的花园……”
“哇……”那双向来平静如水的眼里,竟绽放出神往的光来,竟好像真的看见那样一个王国就在他的眼前。
李赫宰心里一暖,因为他从前总是讲些有人物情节的小故事,可他的东海总是听得懵懵懂懂,可这次,他似乎真的对赫宰所讲述的童话王国有了向往。
东海似乎好久还是不能回神,然后突然抱住哥哥的脖颈,眼里是欣喜期待的光亮,然后很努力的说:“哥哥,哥哥……和东海,去……”
李赫宰忽的睁大眼睛,心里突然开出花朵,有甜香弥散在胸口。他捧着宝贝一样,抱紧东海,说:“恩,哥哥带东海去,一定带东海去,就我们两个人,永远不分开……”
东海于是又咯咯的笑了,清脆的像是春天门上的风铃。
李赫宰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他从未有过不耐,从未有过抱怨。因为那个孩子一直在努力爱着,把心里的温暖跟眷恋努力的表达给他看。
他并没有白白宠爱了他这一场啊。
他抱着他,深夜里寒气厚重,他用被子紧紧把那个孩子跟他自己包裹在一起,彼此的温暖已足够他们一晚好梦。
夜里有些凉,他想,明天要填一床被子了,然后把被子往东海的身上扯了一扯,自己一个寒噤,便咳起来。他将脸埋在了被子里,尽量不可出声音。看来真是着了凉了,咳的胸口都发疼,今晚估计又不能好好睡了。
可是有那个孩子窝在他怀里,好像多难熬的疼都有了灵丹妙药,在那巨大的幸福面前,全都不值一提了。
李东海被李赫宰宠了这些年,似乎什么事都是不需自己去做的,有一次慕言歌又来对门做客,看见对李赫宰百般依赖的东海,还有对东海万般宠溺的李赫宰,颇有无奈的摇了摇头说:“你也许该让他学着自己照顾自己了,这么依赖你,他永远也学不会什么的。”
李赫宰正为李东海穿上外衣,他答应今天要和慕言歌一起带着东海出去转转,听见那话,微微怔了下,然后笑说:“我有教他很多,其他的再教多少遍他也很难记住,我不忍心逼他,其实学不会也没什么的,不是有我在么。”
慕言歌失笑:“你又不能照顾他一辈子,不让他学会料理生活可怎么行?”
李赫宰抻抻为东海穿上的外衣,自言自语的喃喃说:“该给他添些衣服,天凉了。”然后转头对慕言歌说:“为什么不能,我从来没打算离开他。”
慕言歌哑然,于是再没说下去。
三人一起出门是慕言歌的提议,也是她的计划,这像是一家三口的感觉,绝对会给李赫宰冰封已久的心带去些温暖感动吧?
可慕言歌没有预料到,这一天时间,气氛算是和乐,只可惜,李赫宰眼里除了李东海,竟像看不见她。
他为东海买了新衣服,她在一旁似乎连提建议的机会都没有,只看着他把衣服往东海的身上比划,然后两个人用最简单的方式交流,李东海点头或是摇头,面无表情或是咯咯的笑,然后李赫宰就完全明白的依照他的喜好做决定。
晚上回去的时候,李赫宰把东海安顿好,然后站在弄堂昏黄的灯光下和慕言歌说:“今天真的对不起,早说过和我们哥俩逛街会很无聊的。”
慕言歌心里难受的什么也说不出了。
李赫宰接下去说:“言歌,我想让你明白这种感觉,我想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受得了这种忽视,你是好姑娘,是我配不上你,我说过,我从没打算离开东海,所以我不能给任何姑娘任何承诺,也包括这么善解人意的你。”
慕言歌显然是被刺伤了,红着眼睛,抓住了李赫宰的衣襟:“我不需要承诺!我也不在乎你照顾你弟弟!我们一起照顾他难道不好么!我也没有说要你和他分开!你就一点也……也不……”
她想问他,难道真的对自己一点喜欢也没有么,可是她没能问出来,因为李赫宰已经抱歉的拿开了她抓着他衣襟的手。于是她笑了,一身黯然,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李赫宰也回屋,脑海里是那个姑娘受伤的模样,觉着心里对不住了,可是看到朝自己扑过来的孩子,忽然就觉着一切都是应该这样发生的。
他拿出今天给他买的两件衣服,把他抱到床上扶他站好:“乖,站着别动,哥哥给你换上新衣服看看。”然后双手环过他的腰,将旧衣服脱下来,拿起新毛衣,给他套在头上,穿好。
东海穿着白色的毛衣,脸色被衬得雪白通透,五官粉雕玉琢,眼神又那么无辜澄澈,像个精灵。
李赫宰抱着他,捧着他圆润的脸蛋,印上一个吻,像是蜜蜂轻啄花朵,尽享甜蜜。
窗子没有关,晚风已经偏凉,一股子凉风袭进来,李赫宰一个冷战便咳起来,前几日已经有些受风,这一股子贼风可让他不好过了,他放开东海,捂着嘴巴便咳起来,竟停不下来,呼吸也困难了,心肺被震的发疼。
李东海看着哥哥的样子,似乎有了恐慌,走到他面前,摸着他皱起来的眉说:“疼?”
李赫宰怔了下,没想到他竟记住了,然后笑着点点头:“不过已经没事了。”
可东海竟突然跑到衣柜的边上,低头乱翻起来,李赫宰疑惑的看着并不阻拦,然后他看见东海啪嗒啪嗒的跑来,手里拿着几个创可贴,眼里竟似有着焦急,他说:“哥哥口子在哪里?贴一下,就会,就会好,哥哥说的。”
李赫宰恍然怔住,然后一把将李东海揽进怀里,眼里竟已经湿润。
原来他的东海,是可以学会的。
原来老天抢走了李东海的一切,却依旧不能剥夺他的本能,爱是本能, 本能是永远不会被忘记的。
作者有话要说:
☆、五
李赫宰在走廊里看见芸姐的时候,芸姐笑的一脸甜媚的和他打招呼:“哟,怎么平常没见你这么早出门的?东海起了么?”
李赫宰边整理衣服边说道:“这两天受了风,我早起去医院开点药然后去上班,时间早,东海吃完早饭又让我哄睡了,不然晚上他困太早,又不洗澡了。”
芸姐上上下下打量他说:“看你最近心情还不错,可你怎么反而瘦了很多?”
李赫宰笑:“东海现在让我养的是越来越胖,我整天总要抱着他,要不就是骑车子载着他,怎么能不瘦啊。”
“啧啧。”芸姐媚眼一眯,有些神道的说:“怎么没见你和小歌一起?她可是到现在也没放弃呢,你也真是死心眼儿,多一个人帮你照顾东海,有什么不好?”
李赫宰有些尴尬的摸了摸下巴,苦笑:“芸姐,其实我真是为了她好,你比她大,经事也更多,你肯定明白我的。”
芸姐转了转伶俐的眼睛,然后蓦地笑了:“说的也是,不过还是劝你再考虑下吧,这样的机会,这辈子也许就这一回咯。”
李赫宰边走向弄堂门口,边回头笑着和芸姐摆手,背影没入一片灿白色的日光里。
其实所有人都一样,每天都过的都并没有什么不同,可命运的玩笑总是开不够的,总会有一天,一个陌生人,一次错过,又或是一场遇见,都会全然颠覆了这平静,成了一生的契点。然后,那未来便顺着这骤然偏离的轨道,向着远离初衷的方向以光速奔离,便是再回头也看不到当初了。
那天李赫宰回来的很晚,弄堂一如既往的安静,掩埋了不为人知的绝望,回廊里依旧往常的昏黄色灯光,模糊了他背影中默默潜藏的苍白。
进门的时候,屋子里竟黑着灯,李东海坐在墙角的地上,腿上有不知道来历的伤口和尚未干透的血迹,他坐在一片黑暗里,只有窗外月色,照亮了那双迷离的眼睛,还有脸上斑驳凌乱的泪痕。
李赫宰只觉得心脏被人噗的抓开了口子,疼的不能自抑,他冲过去,抱起他,听见他叫着哥哥,语气里全是委屈依赖。
打开灯,才发现原来伤口并不很深,应该是他自己不小心刮伤了,只是,李东海竟不知道为自己包扎,竟忘了去为自己找到创可贴,为自己止住那疼痛。
李赫宰蓦然想起那日慕言歌对他说的话。
她说,这么依赖你,他永远也学不会什么的。
她说,你又不能照顾他一辈子。
心里一颤,突如而来的苦闷,让他额头竟沁出细密的冷汗。
他为东海包扎伤口,然后沉声问他,为什么不为自己贴创可贴。
东海似乎有些茫然,然后他笑了,说,有哥哥,我有哥哥。
空前的怒火突然烧尽了理智,他第一次向他的宝贝发了火,朝他嘶喊:“我也是正常人!谁能寸步不离的伺候你?!我不用上班吗?!我不用出门吗?!我不用结婚谈恋爱生孩子吗?!你明明会包扎你还指望我!我是你的工具吗?这么多年,我是你仆人吗?!离了我你难道就活不了了吗?!”
他吼完一通,呼吸很不均匀,胸口随着颤抖的肩膀起伏。
东海突然睁大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一向对自己温柔溺爱着的哥哥,然后眼泪呼啦的涌出来。
他飞速的缩进了角落。不经世事的眼睛装满从未有过的恐慌。
李赫宰终于不忍,可是他抑制不住心里磅礴的疼痛。
他不再说话,强硬的拉过东海,不顾他挣扎反对,将他放到床上,扯着被子盖上。动作再不温柔。
那一晚,他没有爬上床和抱着东海入睡,他坐在床边,借着月光,看着在被子底下缩成一团的东海,很少抽烟的他,静静的抽了一地的烟蒂。
夜风从窗缝挤进来,他咳起来,他急忙伸手捂住嘴,压抑着声音,生怕惊醒了睡熟的人。
胸腔的震动像是要把心肺扯开,疼的不能自己,可是心里的痛苦,却是任万千伤口也难以比拟。
他咳嗽着,然后眼泪突然在无人的深夜,肆无忌惮的汹涌而下,胸口淤积的疼痛和重压,好像被眼泪冲刷到更深的地方。
夜色沉静,月色将他的影子拉成了浓重的一片,映在了木质地板上,前所未有的苍白无助。
李赫宰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还是要去上班。他拍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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