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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草美人邓丽君-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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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丽君那天在女校长的办公室里讪讪地出来以后,就再也没有回到她的教室,背起了书包提前回家了。她回到家里后,并没有把女校长勒令她退学的事情说给父母听。她郁郁不乐,在晚饭时没有吃饭,只喝了几口稀粥,聊以充饥。饭后又像往日一样换上一件雪白的超短裙,故作轻松地随赵素挂上了街。她一连到三家歌舞厅赶场,归来后已是子夜更深。这一夜,邓丽君在属于她居住的小偏厦内长吁短叹,在一张木板床上辗转反侧,不能入眠。小小年纪的她必须要在这一夜里,对自己日后的前途大事做出抉择。她要么继续每晚到歌厅里去唱歌,赚得可观的钞票以养家糊口,要么她痛下决心,与她视若性命的演唱艺术彻底地决裂,才可以再回到学校读书。
半夜里邓丽君的枕头被忧伤的泪水打湿了。她的心里充满了矛盾,充满了痛苦。她记得从卢州国小来金陵文中头一学年冬天,在那次新年晚会上,擅长唱歌的邓丽君又像她在小学时那样,被女学友们公认为“骄傲的小公主”。虽然学业平平,可是邓丽君在女中的能歌善舞却赢得了许多师生的喜爱。平日邓丽君也许更喜欢到她所喜欢去的地方去一亮歌喉,有时甚至也厌倦了永无休止的读书生涯。然而一旦被告知她要从此离开金陵女中,那种难以割舍的心痛如断肝肠!在昏黑的小偏厦里,邓丽君忍不住苦泪长流,伏在枕上低声地悲泣了起来。
她的哭声惊动了睡在外间的父母,邓枢不知道平日老是很快乐的阿丽为何事痛哭不已。他很想披衣起床,掌灯来询问他的女儿心有何苦何愁,却被赵素桂一把按住了。夫妇俩经过一阵唱唱细语,很快就猜到了邓丽君的夜间哭泣必与唱歌有关。天将破晓时,邓丽君又像往日那样起床,随父亲到城外的观音山下去练嗓子。这时,邓枢才发现一夜之间,女儿的双眼红肿了,面色也一下子变得有些苍白。
“阿丽,你昨夜里到底为什么哭?莫非在学校里有什么人欺负你吗?”
“……”
“你为什么不说话?如果有人与你过不去,我去寻她评理!”
“阿爸,没有谁与我过不去,更没有人欺负我。我,我是想告诉您,从今天起我就不再到女中去上学了!”
“不去上学?为什么?阿丽,你不是还在补习英文吗?你不是还想在女中毕业后再考大学深造吗?为什么一夜之间忽然又说不再上学,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你说,你说清楚嘛!阿丽,瞧你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必有原因的。一定是受到了什么压力吧?你说给我听,也好让我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
邓丽君沉默着,碎玉般的皓齿咬着她的下唇,看得出她内心隐含着无限的痛楚。她本来不想将发生在学校里的事情告诉父亲,可是她即将失学在家又不得不将隐清说出来。邓丽君沉吟着,迟疑着,后来她还是将女校长的话委婉地说给她的父亲听。性情刚烈耿直的邓枢哪里肯咽下这口冤气,早饭过后,他就气冲冲地去寻那位女校长评理去了……
邓丽君坐着那辆“的土”已经回到了台北市内,天上的雨云越聚越厚,渐渐沥沥的雨似乎没有半点停歇之意,马路边的排水沟里响着哗啦啦的流水声。忽然,邓丽君发现了路边一幢十分熟悉的建筑,这里是台北市的济南路。在路东坐落着灰褐色的陈年建筑,它是有名的“花侨大舞厅”,当年它是邓丽君心中最为辉煌的娱乐场所。如今这“花价大舞厅”历经风雨沧桑的洗礼,已经变得有几分陈旧。令邓丽君颇感惊诧的却是,尽管是在阴雨天气里,街路泥泞,可是舞厅的门前却仍然停着几辆小汽车和黄包车。显然这家昔日宾客盈门的大舞厅,如今仍然有人光顾。对于从这里出道的邓丽君来说,旧地重游内心中难免百感交集。
“停车!请把车子停在这里吧。”邓丽君很快就决定先在济南路下车,她先付了车资,然后她冒着靠靠小雨,沿着一条积水的水泥坡道向舞厅门前走来。因为她的装束和那幅可以遮住整双眼睛的墨镜,在购买门票和入场时,谁也没有发现来者就是如今在台港及日本大红大紫的著名歌星邓丽君。
出现在邓丽君面前的一楼歌舞厅昏暗而空旷。屋顶的一盏鎏金大吊灯闪着淡黄色的光辉,舞池间只有三五对红男绿女,在一支乐队的伴奏下懒懒散散地跳着。舞池的前方是乐队,架子鼓敲得震天响,两只黑管和三把小号忽高忽低地吹奏着“恰恰”舞曲。环绕着舞池的仍然是一排排大小沙发,只是在雨天里并没有多少舞客。邓丽君看见在黑暗的一隅,仅有几对缠绵的情侣,对坐在茶几两侧,边饮着香按可乐边悄悄地说着情话。只是在舞池的右侧,紧靠乐队席的地方,有一位裸露着双肩和后背的歌女,正在那里手举话筒在摇头晃脑地唱着一首歌。邓丽君立刻就听清了她唱的歌词,正是一年前她在日本唱红了的《空港》:“风儿阵阵吹来,风儿多么可爱,我时常向轻民诉说情怀……”那披散着爆炸头发的女歌手,虽然极力想模仿着邓丽君柔和的唱腔,可是她的音域狭窄,嗓音又有些暗哑,所以她唱起来并非得心应手。她那矫揉造作的歌声显然和邓丽君那甜美圆润的唱腔形成极为强烈的反差。
邓丽君并没有惊动任何人,她来到灯光难及的角落,拣一张空桌前落座。女侍过来为她布上茶点,邓丽君默然地坐在那里品着一杯热咖啡。因为外边连天阴雨,实在是有些寒意。幸亏她清晨决定利用在台北探家的短暂两回去探望常荫椿时,赵素桂叮咛女儿务必多加一件内衣,否则半路上忽然下起雨来,邓丽君是难以抵御这初春料峭的寒气。
玫瑰玫瑰最娇美,玫瑰玫瑰最艳丽。
长夏开在枝头上,玫瑰玫瑰我爱你。
邓丽君手托香腮,在迷离的灯火中远远地眺望着那位搔首弄姿的女歌手,她此刻又换了一支歌曲。邓丽君忽然记起这无名歌手所唱的《玫瑰玫瑰我爱你》,原本是影星周璇在30年代为电影《天涯歌女》所录唱的插曲。这首由吴村作词,林玫作曲的流行歌曲,正是她自己刚出道时喜欢唱的几首歌曲之一。当年邓丽君13岁时到这家舞厅来唱歌的时候,也是唱过这首《玫瑰玫瑰我爱你》的,如今几年的光阴倏然过去,天地间已经斗转星移,这位比自己年长几岁双颊涂满脂粉的女歌手,为何偏偏还在重复她所唱的歌曲,并且极力地模仿她的唱腔?唉埃,真是的,任何一位歌手都是一样可以闯出一条新路来的啊!
玫瑰玫瑰情意重,玫瑰玫瑰情意浓。
长夏开在荆棘里,玫瑰玫瑰我爱你。
邓丽君在当头摇曳的太空灯的光影里,仿佛又回到了少年卖唱的岁月。她好像和那位无名歌手一样手拿着麦克风,摇动着纤细的腰肢在动情地吟唱。在她下决心离开那所金陵女中之后,父亲不顾赵素桂和邓丽君的劝阻,还是到金陵女中去找那位严厉而古板的女校长评理去了。那一天上午,邓丽君是在无限的焦顿中度过的,她不想让父亲去女中,知道女校长一言九鼎,她是断然不会因为邓枢的发难再收回成命的。邓丽君同时又有一种不切实际的希望,虽然这种希望是十分渺茫的。
“不行!根本谈不拢,这个性格古怪的女校长阴着一张脸,一口咬定非让阿丽放弃到歌厅唱歌,才可以让她再回到金陵女中的课堂上去听课!”邓丽君的天真幻想很快就破灭了。就在她守在窗口焦急遥望盼父亲从学校带回好消息时,邓枢竟怒气冲冲地回到家里。邓丽君聪明过人,她从父亲那不悦的气色上很快就断定他与女校长的谈判失败了。心中仅有的希冀被酸溜溜的失望所替代,她想哭却又忍住了。她知道今生从此与金陵女中无缘了,甚至与所有的学校都失之交臂了。
“真是太不通人情。”赵素桂望见女儿将脸偏向窗口,眼睛里闪动着泪花。她为女儿小小年纪就遭到失学的冷酷打击愤愤不平,她说:“她爸,你就没有跟女校长说清咱家阿丽到外边唱歌,根本就不影响学业吗?”
邓枢余怒末消地说:“我怎能不说?我的舌头都快磨薄了,我说我们的阿丽绝不是个不三不四的孩子。她到任何场所去唱歌,都不可能沾染上不良的习气。河丽从小就是个懂得自珍自重的女孩,而她的学业也并没有放松。她的几个主要学科大多达到了及格水平,有些科目甚至还有名列前茅的时候。这就是说我们的阿丽虽然每晚出去唱几首歌,可她还是很用功的。我对那位固执己见的女校长苦苦求道:”像我们阿丽这样既懂人情事故,又肯于用功的学生,你们随便将她赶出校门来,难道不觉得可惜吗?“‘赵素桂问:”她怎么说?“
邓抠愤愤地拍着桌子大声叫道:“她是个咬住死理不肯通融的怪女人。她说我们不该让阿丽这么小就为家庭生活挑担子,她还说像阿丽这样的孩子现在是应该坐在课堂里的,她还指责我说……嗨,别说了!都怪我无能啊!”
赵素桂也默默垂泪,说:“女校长说的也在理。如果我们家能开成那个米店,我还是想让阿丽回到金陵女中去。”邓枢见妻子哭得满面泪痕,也颇为伤心地叹道:“我又何尝不是这样想?我是打算在临街或在台北市的热闹街上去开一家米店,可是开米店总是要很大本钱的,如今阿丽刚唱了两个月,虽然勉强可以让全家衣食不愁,却没有过多的积存,你又让我如何来开米店呢?”
赵素桂拭泪说:“赚钱自然十分紧要,我们当父母的也不能为了赚钱就让阿丽中途辍学啊!她阿爸,你说该怎么办?”
邓枢双手抱头蹲在地上,进退两难地长吁短叹,一会儿,他抬起头来寻找许久不肯说话的女儿。一抹惨淡的夕阳从窗外投映进来,映照着邓丽君那窈窕的身影。她站立在窗前,良久不动。见父母的眼光一齐向她没过来,邓丽君缓缓地转过身来,她的神色显得很庄重。13岁的女孩由于在家境困苦中磨练,显然已经过早地成就了。她决计用自己的牺牲来换取全家的平安幸福。她在深思熟虑后,大声地说道:“阿爸,阿妈,你们都不要再争了,我已经下了决心:退学!”
那南风吹来清凉,那夜莺啼声凄怆,月下的花儿都入梦,只有那夜来香吐露着芳香。
那位无名女歌手还在舞池边摇头晃脑地唱着。邓丽君今天鬼使神差地来到了当年她出道时最先卖唱的地方,面对着那卖唱的歌女和拼命吹奏乐器的乐队队员们,她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辛酸。
当年她不是也像那位无人理睬只顾捧着话筒吟唱的女歌手一样,在别人跳舞饮茶的时候声嘶力竭地唱吗?邓丽君记得自己刚出道的时候,是在每天傍晚的5点半钟来到济南路的这家“花侨”,开始一天中的首唱首演。她大约在“花桥”这家舞厅里演唱5首流行的歌曲,每一次她都必须唱得十分认真、投入。如果稍有不慎唱错了词,或者是唱跑了调,那么“花侨”的老板除了扣她的酬金之外,有时还要训斥一顿。因为那时的“花侨”并不像目前这样舞客寥寥,生意清淡,“花侨”在从前是台北最兴隆的几家舞场之一。
那时每一次来时,她的母亲赵素桂都相随而来。她们母女不坐汽车,徒步走来。当邓丽君在台上动情歌唱时,赵素桂便守在台下的一个角落,在那里边听女儿吟唱边等候着。5首歌唱完大约6点半钟,赵素桂向老板讨了钱后,再陪着女儿去基隆路口的乐乐舞厅,在那里也需演唱5首歌。到7点半时再赶中正南路的“康泰”,接下去又是“大亨”和“明星”两家歌舞厅。待到这5家歌舞厅的场赶完,已是深夜10点半以后了。那时赵素桂和女儿邓丽君要花钱雇上一辆人力车回家了。
“啊呀!这位小姐,莫非你是当年在这里唱过歌的邓丽君小姐吗?”邓丽君正坐在那舞池边的阴影里慢慢地品着热咖啡,脑海里触景生情地回想起13岁刚出道时的艰辛,就在这时,有一个人影在身边闪过去,一会儿那人又迟迟疑疑地走了回来。邓丽君抬起头来看时,只见那人正站在一米远的地方探头探脑地打量着自己。他是谁呢?
“邓小姐呀,当真是你又回来了?”那人细瘦干瘪的身材,胸前吊挂着一支银白色的萨克斯管。很显然,他是乐队中的一名成员,也许他是在吹奏中无意间向邓丽君坐的地方扫过目光,舞厅内在阴雨天里来客实在稀少,所以这个吹萨克斯的人正好就看出了她是邓丽君?
“你是……?”邓丽君很想马上避开,或者是尽快地离开这家不断引来自己回忆往事的“花侨”。可是那个吹萨克斯管的男子认出了她,并又阻住了她的退路。所以,邓丽君也只好淡淡地与他搭话道:“我怎么不敢认了呢?”
“我是王明竹呀,从前吹小号的那个!啊呀,你果然就是从前在这里常见面的小阿丽呀!”那个吹萨克斯的人也不再客气,不待邓丽君让座,他便拉过一张藤椅来坐。邓丽君虽然叫不出他的姓名,却也很快想起这是一张熟脸孔。她很小的时候随母亲来到这“花侨”唱歌时,是常常可以与他见面的。邓丽君为了防止那人的大惊小怪,慌忙招来女侍应生,再上了一杯热咖啡,说:“王先生,多年不见,我真是一时认不得了,请勿怪罪才好。”
“哪里哪里,我怪罪什么?”那人喝了一口咖啡,有些受宠若惊地说:“邓小姐现在可是今非昔比了,您如今是红得发紫的大歌星。
无论台北、香港、东京,还是新加坡和马来西亚,谁如果提到你的名字,都会立刻肃然起敬的。我现在能够见到你,该是三生有幸啊!阿丽,你等着,我去招呼那些人来,他们从前也都是给你伴过奏的,现在让他们也来看看你阿丽到底出息成什么样子!“
“可不敢惊动大家哦。”邓丽君最担心的事情就要发生了。她来到“花侨”时一度担心被熟人发现,可是她以为自己化了妆,又是在这种舞客稀少的下雨天来此,别人是不会认出她是邓丽君的,所以她就独自坐在阴影里饮咖啡来作小想。哪里知道还是被发现了,邓丽君慌忙“嘘”了一声,然后悄声对那人说:“大家正在演奏,如何可以中途停止。再说我还要马上回去,如你一呼喊,我也就只好先走了。”
“不喊不喊,我谁也不惊动。”那人倒也识趣,他巴不得能与这位当今红遍了半个天的女歌星独自坐在一处闲聊叙旧,他喋喋不休地说道:“邓小姐,现在见到你可比登天还难啊,听说你去年从东京去香港时,在飞机场的出口挤满了想见你一面的歌迷们。好不容易将你盼来了,可是人群拥挤,一片大乱,险些在混乱中踩死人呢!警察怕你被人包围,一路护送才离开启德机场的,可有此事?”
邓丽君淡淡一笑说:“其实我也是个很平常的人,不值得有那么多人来围观的。王先生,我现在是怀恋从前,如果我再像从前到‘花侨’唱歌时那样默默无闻该多好,我还是想做个普通的人。”
那人吸着热咖啡说:“邓小姐,我清楚地记得那时你很小啊,虽然年纪轻轻的,但是唱起歌来却有板有限,一点也不逊于其它歌手。很得客人们的喜爱。那时候你一个月大概可以赚一千块新台币的。相比起来那些侍应生们一个月才拿四五百块,你的薪水当时还是变高的。其实你只是个孩子呀!自然,如今那一点点薪水对你来说是微不足道的,不过我是说你年纪轻轻已能为家赚钞票,养活家口啦。”
“我们不谈这些吧,”邓丽君微微蹙眉,她急忙将话题一转说:“王先生,我如今很怀旧,总感到小时候来外边唱歌虽然很辛苦,可是却有许多的快乐。每天到处赶场,有唱不完的歌呀!现在虽然有了名气,可是身上的负荷太重了。”
“是啊是啊,邓小姐,那时你可不像现在这样忧郁和深沉,”那人嘿嘿地笑着说:“我记得有一次,你唱歌结束以后,我们跟你开玩笑。我说你阿丽不乖,还轻轻地拍了你的头一下,谁知你当场竟然哭了起来。后来,当然是邓妈妈半哄半逼地将你带走了。我当时以为你会生我的气,记我的仇,但是第二天,你又继续蹦蹦跳跳地回来上班了。你把前一天的事情好像忘得一干二净哩,哈哈。”
邓丽君听了,也忍不住抿着嘴笑了起来。
初恋的情人死于空难雨过天晴。
午后的阳光从云隙中投下来,照亮了台北殡仪馆内的一排排水杉树。雨后的杉树在阳光的映射下青翠欲滴,郁郁葱葱。
邓丽君独自出现在这里,她感到心头泛起一股难言的苦痛。自从1972年的清明节她来到这里为众坚扫墓,到今年已经快四个年头了。方才邓丽君离开花侨大舞厅后,来到附近的花店买了一束雪白的百合花,她要将这束香气浓郁的鲜花奉献给朱坚的亡灵。
旧历年中的台北殡仪馆显得岑寂而静温。在杉树环绕的水泥甬道两旁,看不到一个人影,四年前她就是从这条甬道上,捧着朱坚的骨灰盒,一直送到后山坡上的墓穴中去的。那时,她曾几次昏倒在他的坟墓前,四年过去了,殡仪馆的景色依旧。前庭杉树青葱,翠柏如屏。甬道左侧是一座现代化的骨灰堂,那里是一座仿古式的四合院,每一栋瓦房里都陈列着一只只亡者的骨灰盒。那座骨灰堂的后面,是偌大一片倚山而筑的墓穴地,一个个亡者的墓穴用水泥浇铸而成。一排排整齐的水泥墓穴前面,立有一方方石碑。碑前嵌有亡者的遗照、姓名和生卒年月,碑后则刻有简洁的生平文字。邓丽君寻找的是那片坟墓区最后一排的一座墓穴。它倚山坡而建,墓穴后有两棵枝桠参差的柏树。邓丽君默默地(立在两株古柏下,她那双忧郁的眼睛投向墓碑上的一帧遗照。照片上的男子宽坦的前额下有两条英俊的浓眉,一对炯炯闪亮的大眼睛含笑地望着肃立在墓前的邓丽君。他就是邓丽君13岁那年结识的初恋男友——朱坚。
“邓丽君,我们很喜欢听你的歌儿,明天就是圣诞节了,你能不能去为我们班级那些喜欢你的学友们,去唱几支歌儿呢?”那是1966年的冬天,在12月24日那天午后,正在卢州县那间破陋的红砖平房里准备傍晚去歌厅里唱歌的邓丽君,忽然发现她的窗前站着一位颀长英俊的青年男子。她并不认识他,猜想他或许是自己的崇拜者。自从她出名以来,经常可以在半路上遇到这样的热情青年。有些歌迷甚至可以像熟人那样将她拦住,海阔天空地攀谈。邓丽君不喜欢与那些陌生的异性交谈,但是她那种温存的性格又不允许她拒绝,她只能以和善的脸孔应付着。然而像现在这样直接找到她在卢州家里的情况还不多见。
“你是谁?我并不认识你呀,”邓丽君很惊讶地望了望他,旋即又温和地笑笑说:“你的学友在哪里?”
“我叫朱坚,是你的崇拜者。”青年人笑得很真诚,很友善。他的年龄比邓丽君大五六岁,属于那种很成熟的青年。他将一张名片恭恭敬敬地递给茫然无措的邓丽君,说:“我的少年也是在卢州国小度过的,可以说我俩还是校友哩。只是现在我已经商了,整天到处奔波。明天我们的十几位校友在卢州大酒店举办一次团聚会,我的那些学友大多想听你的歌儿,所以我受大家的委托来请你。不知道邓小姐能否赏光?”
邓丽君接过名片一看,上印“卢州大华建筑器材有限公司副经理朱坚”一行字。她的心不知为何怦怦地跳起来,虽然小小年纪但却经过各种场面的邓丽君,居然面对这很平常的邀请心绪慌乱起来。她为面前这位酷似兄长的英俊青年打动了。她迟疑一下,顺从地点点头说:“好吧!承蒙你们看得起,明天我可以去。只是我的歌儿并不像你们想象的那么动听,如果唱得不好,还请多多包涵才是。”
“谢谢。”朱坚向这位秀美的小姑娘一躬身,转身告辞出来。邓丽君看见她家的栅门外,果然停有一辆与青年企业家身份相符的日本丰田豪华小轿车。他钻进去,又伸出头来向送到门外的邓丽君招了招手,小轿车便匆匆驶去了。
翌日下午,邓丽君刻意地打扮了一番,按着与朱坚预定的时间到了卢州大酒店。在雅座里果然聚集着20多位与朱坚年龄相仿的男女青年,目前大多在台湾各地经商、任教或打工。当活泼可爱的邓丽君翩然而至时,校友们都向她报以热烈的掌声。朱坚并没有马上让她唱歌,而是也将她当作自己的学友,让坐在一张餐桌前。朱坚向她敬酒,学友们向她问候,在这一刹那间,邓丽君感到了快乐和幸福。在朱坚和那些亲见的校友中间,邓丽君不再是卖唱的歌女,她与所有赶来聚会的男女校友一样平等,谁也没有轻视她或想花钱来听她的歌儿以图享受。朱坚说:“今天我们请来小妹妹,并不是仅仅听她唱歌。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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