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茹妃 作者:香胡胡-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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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有幸拜了师傅,师傅教我尊重万物,修身养性,教我识香、辩香、制香以避秽防疫,其间种种相生相克之道,着实让人既喜又惊,既惧且畏。

    四十八年,经了爷患上时疫的担惊受怕后,儿媳便坚定了信心,为了世间护我与我爱护的,要把更多心力用来研究医药之道,便是不擅诊病,也一定要知道更多救人养人之法。

    儿媳心里就是这么想的,若皇阿玛觉得儿媳错了,儿媳领罚。”

    皇帝眯眼看了看四儿身畔说着领罚却一脸无畏的儿媳妇,扫了一眼神色平静,身侧双手却紧握成拳的四儿子,轻嗤:“领罚,却不并认错?”

    茹蕙摇头:“后宅女子缝衣做食是为家人,儿媳学医制药也是为家人,儿媳不觉自己有错。”

    皇帝冷然睨视着那不肯低头的女子,良久,连亭中两个孩子都不安地站起了身。

    “好大的胆子,好一个为家人。”皇帝斥喝了一声,而后不等儿孙跪下请罪,他却又突然开颜而笑:“如此,你既有心护持家人,朕便成全你,赐你特权,准你借阅宫中珍藏典藉。”

    茹蕙的心一定,而后大喜:“谢皇上。”

    四爷提着的心一松,赶紧拉着茹蕙跪在地上磕头谢恩。

    父母跪了,弘曜与弘旲自然不敢坐着,跟着都跪了下去。

    等到皇帝将儿子儿媳妇及两个孙儿唤起后,皇太后嗔了皇帝一眼:“看你把孩子们吓的,真是越老越顽皮。”

    被当孩子责备了的皇帝脸上露出一丝赧然,抚须而笑:“儿子就是看看您孙媳妇是事真有志,这还什么都没做呢,你老人家就心疼上了。”

    皇太后笑道:“心疼,哀家当然心疼,老四家这孩子是个实在人,从来不弄花花手段,本份、勤谨,是个好孩子。”

    皇帝点了点头:“虽然处事粗直了些,不过心确实是好。”

    又看了一眼两个孙儿,皇帝脸上的笑容真挚了许多:“最重要的是,给朕生了两个好孙儿。”

    听到皇帝这话,弘曜尤可,弘旲却不得了,一下如同放开了笼头的马,开始撒欢儿了。

    “额娘,皇玛法说了,弘旲是好孙儿,那你以后可不能再拿大巴掌打弘旲屁股了。”

    茹蕙低头看头二儿子咬牙:“打你屁股怎么了?你皇玛法手下的大臣要是做错了事,挨的可是板子,难不成你以后想让额娘给你换成板子?”

    弘旲看着他额娘那发青的脸色,有些心怯,转身就跑。

    “皇玛法,大巴掌打得疼还是板子打得疼?”

    皇帝眼蕴笑意,低头看着扑到自己膝上的孙儿,“弘旲想看看板子是什么样吗?”

    弘旲想了想,郑重声明:“皇玛法,弘旲只是看看。”

    皇帝几乎要忍不住笑了:“好,只看看。”

    板子很快被拿了上来。

    弘旲目瞪口呆看着那比他的胳膊还粗的板子,不敢置信地看了他额娘一眼,回头跟皇帝告状:“皇玛法,额娘要打弘旲板子。”

    皇帝笑眯眯道:“弘旲啊,跟皇玛法说说,你额娘为什么要打你板子啊?”

    弘旲瘪了瘪嘴,如同一朵蔫的了小花儿一样搭拉下了脑袋:“因为弘旲犯错了。”

    皇帝更乐了:“来,跟皇玛法说说,你都犯了什么错啊?”

    弘旲又回头看了一眼他额娘,老实答道:“弘旲糟踏食物,不好好吃饭,发脾气把桌上的吃食都扫到了地上;贪玩不睡觉,把自己折腾病了;把阿玛的砚台打了,躲在假山洞里睡了半天,把额娘急哭了;不顾嬷嬷阻止跑到湖边。”

    弘旲抬起头,惊怕地看了一眼竖在身边不远处的板子,哭丧着脸:“皇玛法,弘旲不打板子,你还是让额娘拿大巴掌打孙儿屁股吧。”

    湖亭里骤然传出一阵大笑,惊得湖畔树上停歇的只只飞鸟嗖嗖的飞了起来,直到好半晌后笑声停息了,那些飞鸟这才又落回了树梢。

    又一个辰后,自湖亭领回了一个太后赏的嬷嬷并一个大儿子,茹蕙跟着四爷拉着垂头丧气的小儿子回了行宫住处。

    ……

    康熙五十三年,离京的皇帝收到八贝勒胤禩送去的两只垂死老鹰,勃然大怒,当众斥骂胤禩,道其乃辛者库贱妇所生,自幼心高阴险,听相面人张明德之言,遂大背臣道,觅人谋杀二阿哥,举国皆知。又道胤禩欲杀二阿哥,必亦欲弑君。

    怒及的皇帝,最后说出了绝情之语:胤禩与乱臣贼子结成党羽,邀结人心。朕深知其不孝不义行为,自此朕与胤禩父子之义绝矣!

    而后,年逾花甲的皇帝声泪俱下,道:日后必有行同狗彘的阿哥,仰赖胤禩之恩,为之兴兵构难,逼朕逊位,而立胤禩。若果如此,朕只有含笑而殁了!

    又说胤禩深恨皇父,其心之险,百倍于二阿哥等言,又警告众阿哥念父恩,遵皇旨,始合子臣之道。

    而随着皇帝这顿狂风暴雨般的宣泄而来的,是各地官场一场无声的大换血,仅康熙五十三年十一月一月,全国便有近百名或与胤禩有关,或曾出手相助搜刮珍稀药材的官员下台,而其中又尤以胤禩的奶公雅齐布与之最亲,雅齐布当年获罪被皇帝亲言充发边地翁牛特部服刑,却一直不曾往,托庇于八贝勒藏匿京中,此次直接被皇帝遣人捉拿后□□。

    被皇帝怒骂,手下势力亦大损的胤禩不得不上折自辩,言道自己冤枉,奈何皇帝对他已完全没有一丝父子之情,怎会听他所言,只冷笑着说:藐视朕躬,他冤仰何在?

    是时,侧立于乾清宫的众阿哥个个敛息,无人敢语。

    经此一遭,朝堂上喧豗一时的八阿哥党信心动摇,日见瓦解。

    五十四年正月,皇帝以胤禩溺职为由,停其食俸。

    至此,经受了一次又一次巨大打击的八爷身体大坏,缠绵病榻近半年,等他再次出门时,已是需要拄杖而行,所有人都能发现,他的眸光满蕴沉郁痛苦,只不知到底是为了完全失去继承皇位可能的,还是为皇父的绝情所伤。

    看着这样的八哥,九爷放下面子,亲求到茹蕙跟前:“八哥的身子已彻底坏了,除具有奇效的养生丸,其余药物俱皆治标不治本,我只求你,为着他从不曾说过你一句不是,为着他与四哥的血脉兄弟之情,出手帮帮忙。”

    茹蕙看着在她面前羞耻得红了脸,却眼神坚决的九爷,一句话没说,直接拿出了一瓶养生丸。

    捧着珍贵的养生丸,九爷红了眼眶:“多谢你不记恨我昔日所为。”

    穷八爷党之力,费时两年一直不曾凑齐一炉养生丸的材料,九爷自然知道,手中这瓶养生丸有多么来之不易。

    “养生丸千金难换,我不空口白话说感谢你的话,你说,你要什么,只要我有的,就一定给你,便是我没有的,我也会穷尽人力物力,将之取来奉于你身前。”

    茹蕙看着满目感激的九爷,轻叹着摇了摇头:“你今日让我看着八爷与我们爷的血脉兄弟之情出手相助,我也不求别的,只希望你日后能一直记着血脉兄弟四字,便足够了。”

    听着这话,九爷猛地抬起头,看向茹蕙,目中情绪复杂难言,最终,他点了点头:“爷记着了。”

    回到八贝勒府,等候在书房中的十爷看到垂头走进来的九爷,猛地站了起来:“快,快,把养生丸拿出来。”

    九爷抬起头,狠瞪着十爷:“你怎么就知道爷求来了,爷没求着,那女人记恨我,没给我。”

    十爷仔细看了看九爷的脸色,而后冲着他翻了个白眼儿:“你快算了吧,茹佳氏那人心软得很,你都低头了,她不可能不帮你,快别跟自己较劲儿了,拿出来,八哥还等着呢。”

    九爷狠狠咬了咬牙,不甘心地自袖中取出玉瓶放在桌上,“八哥,那女人真的给了。”

    书桌后瘦骨伶仃的八爷看着桌上的玉瓶,脸上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为着我这破身体,却让兄弟向妇人低头,你行事前,怎么就不跟我这哥哥说一声,若说了,哥哥我定不让你去,如今,你让我怎么办?这瓶药丸我便是吞下去,又与吞刀剑何异?”

    十爷在一旁大咧咧笑了一声:“八哥,你不把这养生丸吃下去,可不就辜负了老九的一片心?”

 第93章

    八爷长叹:“吃与不吃,都心愧,如之奈何?”

    “八哥,你前段日子病得太重,加之心中郁愤煎熬雪上加霜,你又一直拖着不曾就医,已是熬坏了身子骨儿,大夫可是说了,你若再不好好养养,寿数将会大折。”

    十四爷收回盯着玉瓶的目光,看向桌后脸色枯黄的八爷,不赞同地直摇头:“小四嫂制的养身丸正可养身固本,恰是对症,九哥好容易讨回来,你若不用,岂非让兄弟们忧心?漫说其它,只为着兄弟们安心,你也不可固执。”

    十爷闻言点头:“老十四说得没错,养生丸养身健体,这一瓶服下去,八哥的身子指定就好了,快吃,快吃,想那些没用的做什么?”

    又道:“老九跟茹佳氏低头怎么了?当初书房被砸也是他自己错了不是,人家茹佳氏不记旧恶,九哥一去就把东西给他了,这说明什么?”

    “什么?”

    “说明咱八哥有福啊,嘿嘿。”

    八爷看着憨笑的老十,无奈地摇了摇头。

    有福?

    失宠于君,失爱于父,牵连母妃受辱而亡,带累兄弟劳苦奔波,这样的他,哪里又是有福之人!

    只是……

    抬头对上九弟殷切期盼的目光,想着这些日子他为着自己四处寻医求药,八爷按住闷痛的胸口,长叹了一口气,最终艰难地抬起手,拿起了桌上的玉瓶。

    看着八爷服下药丸,九爷十爷一时大喜,十四看着几个年长的哥哥,目光闪了闪,亦笑了。

    “老九,爷说的没错吧。”傻乐了一阵儿,十爷突然转头向九爷开炮。

    九爷没好气,他当然知道老十在得瑟什么:“行,你看人准,你能,成了吧。”

    十爷大乐:“哈哈,三十年了,爷终于有一回让你心服口服了,哈哈,不行,爷得庆祝庆祝,来人,高福。”

    十爷跑到书房门口冲着门外大喊。

    很快,八贝勒府的内侍总管跑了过来,点头哈腰:“十爷,可是主子爷有什么吩咐?”

    十爷挥手:“不是八哥,是你十爷,去,叫下面做几个好菜,再把八哥藏着的好酒拿几壶上来,爷今儿高兴,要不醉不归。”

    说完,不等高福答话,便又转了回去。

    “九哥,陪爷喝酒。”十爷心情一好,也不介意叫老九一声哥,一边咧着一张嘴走回自己的座位,大马金刀往上一坐,眼神还直瞅老九,那坐姿,脸上那表情,啧,别提多得意了。

    老九被老十明目张胆的挑衅,偏偏什么也不能做,坐在那里一脸郁闷。

    十四在一旁看着两个哥哥的这番动静,一个劲儿乐,倒是八爷不明所以:“你们说的是什么?”

    九爷看了一眼老十,见他只冲自己嘿嘿笑,却不开口,知道这小子好容易占了一回上风,还想再听听好话呢,只是八哥相询,老九他也不能不答,因此只能摇头苦笑道:“我本欲将咱们收集到的材料拿去找茹佳氏换养生丸,老十知道了,便道我不拿材料换还好,若换,必换不来。又说茹佳氏那人实诚,只要拿咱们与四哥的兄弟情说事儿,她一准不会推脱。

    我本来做好准备,若她不给我,我再说拿材料换的事儿,谁知道,我一出口,那女人便将东西拿出来了。”

    “我素来嫌她跋扈,本以为此次求上门必会受辱,或者即使不受辱也必会付出巨大代价,谁知……” 九爷摇头:“这一次,我确实不如老十看得准。”

    又听了一遍老九自承不如自己,十爷乐坏了,哈哈大笑:“唉呀唉呀,其实也没什么,弟弟我只是一早就知道,茹佳氏那性子吧,她像一个人。”

    屋中另外三人齐齐看向十爷:“像谁?”

    十爷嘿嘿嘿直乐,抬起手握拳竖起大拇指,而后在三兄弟不解的目光中,手腕一转,将大拇指对准了自己,十爷看着兄弟几个诧异的目光直哈哈:“像谁,当然是像爷呗。”

    看着径直坐在那里傻乐的十爷,书房中兄弟三人脸上的表情从不可思议,到若有所思,再到明悟。

    “别说,还真有点像。”十四没忍住,已笑了起来:“行事直接、待人实诚,没心眼儿,连发起脾气来也一样的都很吓人。”

    十爷乐得嘴都合不拢:“看吧,我就说她像我,她何该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呀,唉,可惜了!”

    听着老十遗憾的叹息,便是八爷心情郁结,亦是忍不住失笑。

    倒是老九一脸恍然:“怪道你但凡听到谁说她不好,必要上前抱不平,原是因此,还好!”

    “还好什么?”老十没好气白了老九一眼:“以为爷跟雅尔江阿一样一肚子下作?呸,下次他要再敢在爷面前抵毁茹佳氏,看爷不收拾了他。”

    “人家亲王,你郡王,见面你还该向他行礼,你倒说说,你怎么收拾他?”老九一脸不屑看向老十。

    老十一撸袖子:“嘿,爷还不信了,收拾不了他?不说别的,那小子成日沉溺酒色,那腰腿早软了,爷把他拉下场光明正大揍他一场还不带喘气的,完了,还没人能说爷的不是。”

    老九傻眼,宗室子弟虽也习弓马,可是比起皇子来,那高下却可立判,老十个子没雅尔江阿壮,可是要两人真下了场,雅尔江阿完全没可能胜过老十。

    “行,你能。”老九哼了一声,见老十再次咧开大嘴傻乐,根本忍不住:“你有本事,你用脑子,用脑子想法子,别用拳脚。”

    “爷长拳脚,短算计,动动手脚就能解决的事,爷为什么偏要用脑?老九,你傻不要以为爷也傻好不好。”

    “老十,你说谁傻?”老九大怒。

    “谁傻谁知道。”老十嘿嘿笑。

    被一个从小傻到大的弟弟说傻,这事简直不能忍啊,老九一拍桌子:“好胆你再说一遍。”

    老十怕过谁?

    “唉,这事少见啊,还有上赶着找骂的,我说你不是真傻了吧。”老十一边说,一边还拿眼上下扫视一遍老九全身上下:“八哥,你看,没你带着,老九这日子以后还怎么过,这人都傻了。”

    老九怒了,虎一下站起身:“老十,你……”

    对这两个弟弟的相处方式,八爷完全没打算插手:“说正事,以后,咱们四人便以十四弟为主吧。”

    十四眼睛一亮,而后又赶紧摇头:“八哥,这怎么说的,好好的怎么说出这话来?你让弟弟如何安坐?”

    八爷垂眸:“我是没机会了,九弟没那个心思,十弟不说了,他的性情本身就不适合那个位置,如此,若不想落得竹篮打水,自然还是要十四弟你顶上去。”

    八爷说到这里笑了笑:“就为着你在皇上那里为八哥我出头,几乎被他拔刀杀了这事,八哥也打心底里愿意帮扶你。”八爷抬起头,看着眼睛晶亮的十四:“蛇无头不行,听八哥的,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十四伸手抓了抓脸,心底狂喜,目光却不着痕迹自九哥与十哥的脸上扫过,看清了他们的不甘与呆愣,便知道这事儿三人事前没有通气,于是,十四脸上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情,“八哥,这事儿……”

    八爷对着皱眉的九爷使了个眼色,九爷咬了咬牙, “只要是八哥说的,我都听。”

    十爷好容易自呆愣中回神,却见屋中三兄弟都看着自己,无奈,只能嗡声道:“我听八哥的。”

    于是,在十四连声的推脱中,最后还是依了八爷的意思,八爷党以后便变成了十四爷党。

    四兄弟坐在一起商谈了一通以后的行事章程,十四便当先告辞离开了——他得给八哥留出劝解九哥与十哥的时间不是。

    “八哥。”九爷一脸愤郁:“那两只垂死老鹰的事还没查清是不是老十四干的呢,你怎么就这么定下来了?”

    老十亦一脚踢翻了坐椅:“他老十四一个毛头小子,何德何能让八哥出手扶持?我不服。”

    “这些日子在病床上,我想了许多。”八爷靠在椅背上,脸上神情莫测:“为什么皇上独独对我这么狠?然后,我发现,我并不是最惨的。”

    八爷站起身,慢慢走到书房门口,仰头看着头上的阴沉的天空,声音沉寂,却再无一丝困惑:“相较于老大被圈,老二锢于咸安宫,我至少还有自由。”

    他还有自由,只是他的母亲为了他,却拒医病亡,他那活得小心翼翼的母亲,连一分母爱都只敢谨慎了又谨慎地传达给他,那样慈爱、那样荏弱的女人,为了保护他这个无能的儿子,就那么没了。

    他恨!

    他怨!

    恨苍天不公,怨皇父无情。

    最后,他最恨的却变成了自己。

    悔恨太痛,太苦,以至他恨不能追随母亲与地下,告诉她他从不曾以她为耻,告诉她,一切都不是她的错,她不应该受到惩罚,可是,最后,他还是不甘。

    不甘胜利就在眼前,却一败涂地,不甘自己的骄傲就那样被皇位上的那个男人踩在脚下践踏,不甘自己多年努力,却一朝耗尽,最不甘,他还没改写“辛者库贱妇所生”几字就逝亡。

    于是,他又活了过来——带着彻骨的痛与恨,带着玉石俱焚、不成功便成仁的怨愤。

    八爷颤抖着深深吸了口气,压下胸口灼热的毒火,缓声开言:“老大被圈是他自找的,老二呢?他可是皇上打小疼到大的,就这术,还不是说废就废。

    为什么?

    不是因为老二狂悖,更不是因为老二行事不端,一切,只因为老二这个年轻力壮的太子威胁到了皇权。

    咱们这位八岁登基,掌了一辈子权的生父不愿意交权,他像对待以前所有威胁到他皇位的对手一样,出手狠辣丝毫没留下一丝余地,就那样将最有实力的两个儿子全都关了起来,让他们再也没机会抢。

    然后呢……”

    八爷轻哂:“然后,我们便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以为太子是我们搬倒的,其实呢?”八爷苦笑:“我们一直都只是皇上手上的刀。”

    深深吸了一口气,没管身后两个兄弟是否能承受住冲击,八爷继续自己剥骨般的剖析:“手上的刀不老实,不仅想要脱离掌控,还欲反噬其主……朝中八成大臣的支持,不仅没不会让皇上心生退让,反而激起了他刚刚平息下去的危急感,他老了,而儿子们却很年青,不仅年青,还一个比一个有野心,一个比一个有能力,一个不小心,坐了五十多年的帝位便要不保,试想,如此情况下,皇上会怎么办?”

    “咱们的康熙皇帝,不是前朝那位自挂煤山的统冶者,他在位多年,经验丰富手段良多,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翻覆之间,便让满朝大臣再不敢言,而后,一对老鹰,更彻底坐实了我藐视君王、不孝亲父的罪名,彻底断了我上进的路……”

    “在这样的情状下,那两只垂死老鹰的事,不论背后是皇帝还是十四,于我们都已没有任何意义。”

    老八转身,看向身后两个惊愣的弟弟,苦笑:“怎么,不信八哥?”

    老八与老九同时摇头。

    老十狠狠捶了几下自己脑门儿:“皇阿玛,他怎么能这样?”

    老九则低头想了半晌,而后抬头冷笑:“怎么不能?他不过是在皇权与儿子之间选择了皇权罢了,有何不对?”

    老十看着一脸恨色的老九,张口结舌。

    狠狠瞪了几眼老十,老九转头,一脸毅然:“八哥,你说吧,咱们以后怎么办,老九我说过,只听你的。”

 第94章

    老九目光坚毅决绝,老十愣怔却也飞快点头,两个弟弟全然的信任,让八爷脸上露出欣慰之色,他上前伸手环住两个弟弟的肩:“不论成与败,胤禩能得你们倾心相待,这一生就不算失败。”

    再次坐下的三兄弟,重新开始议事。

    “老十四要争,就让他去争,想必皇上很乐意再有一柄锋利又听话的刀,咱们暂且蛰伏站在十四身后,可以给他出主意,却轻易别再出手,最后皇上的宠爱会给他带来什么,都让他自己去品尝。有些十四知道的人手,咱们且都给他……”

    抬手制止了老九欲出口的不乐意,八爷道:“老十四知道的,皇上必然也知道,咱们要想不再成为皇上重点打击的目标,这些明面上的势力必须脱手,都别急,咱们都还年轻,等得起。”

    老九的目光闪了闪,没错,他们年轻,他们耗得起,皇帝已经六十二了,从古至今,活到这么大年纪的皇帝,可没几个,他们需要等待的时间不会太长的。

    看着两个哥哥脸上的冷笑,听着八哥那句丝毫不隐晦的“等得起”,从小无论做什么都愿意跟着老九行事的老十只觉全身发冷,如浸冰窖,他低下头,第一次扪心自问:八哥九哥这样真的对吗?

    把皇阿玛当做敌人,当做对手?仅仅是想想,他就觉得惊悚恐慌,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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