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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聊斋志异-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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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乃诈坠鞭于地,候其从者,敕取之。累眄于娃,娃回眸凝睇,情甚相慕。竟不敢措辞而去。生自尔意若有失,乃密征其友游长安之熟者,以讯之。友曰:“此狭邪女李氏宅也。”曰:“娃可求乎?”对曰:“李氏颇赡。前与之通者多贵戚豪族,所得甚广。非累百万,不能动其志也。”生曰:“苟患其不谐,虽百万,何惜。”他日,乃洁其衣服,盛宾从,而往。扣其门,俄有侍儿启扃。生曰:“此谁之第耶?”侍儿不答,驰走大呼曰:“前时遗策郎也!”娃大悦曰:“尔姑止之。吾当整妆易服而出。”生闻之私喜。乃引至萧墙间,见一姥垂白上偻,即娃母也。生跪拜前致词曰:“闻兹地有隙院,愿税以居,信乎?”姥曰:“惧其浅陋湫隘,不足以辱长者所处,安敢言直耶。”

  延生于迟宾之馆,馆宇甚丽。与生偶坐,因曰:“某有女娇小,技艺薄劣,欣见宾客,愿将见之。”乃命娃出,明眸皓腕,举步艳冶。生遽惊起,莫敢仰视。与之拜毕,叙寒燠,触类妍媚,目所未睹。复坐,烹茶斟酒,器用甚洁。久之,日暮,鼓声四动。姥访其居远近。生绐之曰:“在延平门外数里。”冀其远而见留也。姥曰:“鼓已发矣。当速归,无犯禁。”生曰:“幸接欢笑,不知日之云夕。道里辽阔,城内又无亲戚。将若之何?”娃曰:“不见责僻陋,方将居之,宿何害焉。”生数目姥。姥曰:“唯唯。”生乃召其家僮,持双缣,请以备一宵之馔。娃笑而止之曰:“宾主之仪,且不然也。今夕之费,愿以贫窭之家,随其粗粝以进之。其余以俟他辰。”固辞,终不许。俄徒坐西堂,帏幕帘榻,焕然夺目;妆奁衾枕,亦皆侈丽。

  乃张烛进馔,品味甚盛。彻馔,姥起。生娃谈话方切,诙谐调笑,无所不至。生曰:“前偶过卿门,遇卿适在屏间。厥后心常勤念,虽寝与食,未尝或舍。”娃答曰:“我心亦如之。”

  生曰:“今之来,非直求居而已,愿偿平生之志。但未知命也若何?”言未终,姥至,询其故,具以告。姥笑曰:“男女之际,大欲存焉。情苟相得,虽父母之命,不能制也。女子固陋,曷足以荐君子之枕席?”生遂下阶,拜而谢之曰:“愿以己为厮养。”姥遂目之为郎,饮酣而散。及旦,尽徒其囊橐,因家于李之第。自是生屏迹戢身,不复与亲知相闻。日会倡优侪类,狎戏游宴。囊中尽空,乃鬻骏乘,及其家童。岁余,资财仆马荡然。迩来姥意渐怠,娃情弥笃。他日,娃谓生曰:“与郎相知一年,尚无孕嗣。常闻竹林神者,报应如响,将致荐酹求之,可乎?”生不知其计,大喜。乃质衣于肆,以各牢醴,与娃同谒祠宇而祷祝焉,信宿而返。策驴而后,至里北门,娃谓生曰:“此东转小曲中,某之姨宅也。将憩而觐之,可乎?”生如其言。前行不逾百步,果见一车门。窥其际,甚弘敞。其青衣自车后止之曰:“至矣。”生下,适有一人出访曰:“谁?”曰:“李娃也。”乃入告。俄有一妪至,年可四十余,与生相迎,曰:“吾甥来否?”娃下车,妪逆访之曰:“何久疏绝?”相视而笑。娃引生拜之。既见,遂偕入西戟门偏院。中有山亭,竹树葱茜,池榭幽绝。生谓娃曰:“此姨之私策耶?”笑而不答,以他语对。俄献茶果,甚珍奇。食顷,有一人控大宛,汗流驰至,曰:“姥遇暴疾颇甚,殆不识人。宜速归。”娃谓姨曰:“方寸乱矣。某骑而前去,当令返乘,便与郎偕来。”生拟随之。其姨与侍儿偶语,以手挥之,令生止于户外,曰:“姥且殁矣。当与某议丧事以济其急,奈何遽相随而去?”乃止,共计其凶仪斋祭之用。日晚,乘不至。姨言曰:“无复命,何也?郎骤往觇之,某当继至。”生遂往,至旧宅,门扃钥甚密,以泥缄之。生大骇,诘其邻入。邻人曰:“李本税此而居,约已周矣。第主自收。姥徙居,而且再宿矣。征徙何处?”曰:“不详其所。”生将驰赴宣阳,以诘其姨,日已晚矣,计程不能达。乃弛其装服,质馔而食,赁榻而寝。生恚怒方甚,自昏达旦,目不交睫。质明,乃策蹇而去。既至,连扣其扉,食顷无人应。生大呼数四,有宦者徐出,生遽访之:“姨氏在乎?”

  曰:“无之。”生曰:“昨幕在此,何故匿之?”访其谁氏之第。曰:“此崔尚书宅。昨者有一人税此院,云迟中表之远至者。未幕去矣。”生惶惑发狂,罔知所措,因返访布政旧郏邸主哀而进膳。生怨懑,绝食三日,遘疾甚笃,旬余愈甚。邸主惧其不起,徙之于凶肆之中。绵缀移时,合肆之人共伤叹而互饲之。后稍愈,杖而能起。由是凶肆日假之,令执穗帷,获其直以自给。累月,渐复壮。每听其哀歌,自叹不及逝者,辄呜咽流涕,不能自止。归则效之。生,聪敏者也。无何,曲尽其妙,虽长安无有伦比。初,二肆之佣凶器者,互争胜负。其东肆车舆皆奇丽,殆不敌,唯哀挽劣焉。

  其东肆长知生妙绝,乃醵钱二万索顾焉。其党耆旧,共较其所能者,阴教生新声,而相赞和。累旬,人莫知之。其二肆长相谓曰:“我欲各阅所佣之器于天门街,以较优劣。不胜者罚直五万,以备酒馔之用,可乎?”二肆许诺。乃邀立符契,署以保证,然后阅之。士女大和会,聚至数万。于是里胥告于贼曹,贼曹闻于京尹。四方之土,尽赴趋焉,巷无居人。自旦阅之,及亭午,历举辇舆威仪之具,西肄皆不胜,师有惭色。

  乃置层榻于南隅,有长髯者,拥铎而进,翊卫数人。于是奋髯扬眉,扼腕顿颡而登,乃歌《白马》之词。恃其夙胜,顾眄左右,旁若无人。齐声赞扬之,自以为独步一时,不可得而屈也。

  有顷,东肆长于北隅上设连榻,有乌巾少年,左右五六人,秉謔而至,即生也。整衣服,俯仰甚徐,申喉发调,容若不胜。

  乃歌《薤露》之章,举声清越。

  响振林木,曲度未终,闻者掩泣。西肆长为众所诮,益惭耻。密置所输之直于前,乃潜遁焉,四坐愕眙,莫之测也。

  先是,天子方下诏,俾外方之牧,岁一至阙下,谓之入计。时也适遇生之父在京师,与同列者易服章窃往观焉。有老竖,即生乳母婿也,见生之举措辞气,将认之而未敢,乃泫然流涕。

  生父惊而诘之。因告曰:“歌者之貌,酷似郎之亡子。”父曰:“吾子以多财为盗所害,奚至是耶?”言讫,亦泣。及归,竖间驰往,访于同党曰:“向歌者谁?若斯之妙欤?”皆曰:“某氏之子。”征其名,且易之矣。竖凛然大惊;徐往,迫而察之。生见竖色动,回翔将匿于众中。竖遂持其袂曰:“岂非某乎?”相持而泣。遂载以归。

  至其室,父责曰:“志行若此,污辱吾门!何施面目,复相见也?”乃徒行出,至曲江西杏园东,去其衣服,以马鞭鞭之数百。生不胜其苦而毙。父弃之而去。其师命相狎昵者阴随之,归告同党,共加伤叹。令二人赍苇席瘗焉。至,则心下微温。举之,良久,气稍通。因共荷而归,以苇筒灌勺饮,经宿乃活。月余,手足不能自举。其楚挞之处皆溃烂,秽甚。

  同辈患之,一夕,弃于道周。行路咸伤之,往往投其余食,得以充肠。十旬,方杖策而起。被布裘,裘有百结,褴褛如悬鹑。持一破瓯,巡于闾里,以乞食为事。自秋徂冬,夜入于粪壤窟室,昼则周游廛肆。一旦大雪,生为冻馁所驱,冒雪而出,乞食之声甚苦。闻见者莫不凄恻。时雪方甚,人家外户多不发。

  至安邑东门,循里垣北转第七八,有一门独启左扉,即娃之第也。生不知之,遂连声疾呼:“饥冻之甚!”音响凄切,所不忍听。娃自阁中闻之,谓侍儿曰:“此必生也。我辩其音矣。”

  连步而出。见生枯瘠疥厉,殆非人状。

  娃意感焉,乃谓曰:“岂非某郎也?”生愤懑绝倒,口不能言,颔颐而已。娃前抱其颈,以绣襦拥而归于西厢。失声长恸曰:“令子一朝及此,我之罪也!”绝而复苏。姥大骇,奔至,曰:“何也?”娃曰:“某郎。”姥遽曰:“当逐之。奈何令至此?”娃敛容却睇曰:“不然。此良家子也。

  当昔驱高车,持金装,至某之室,不逾期而荡荆且互设诡计,舍而逐之,殆非人。令其失志,不得齿于人伦。父子之道,天性也。使其情绝,杀而弃之。又困踬若此。天下之人尽知为某也。生亲戚满朝,一旦当权者熟察其本末,祸将及矣。

  况欺天负人,鬼神不,无自贻其殃也。某为姥子,迨今有二十岁矣。计其资,不啻直千金。今姥年六十余,愿计二十年衣食之用以赎身,当与此子别卜所诣。所诣非遥,晨昏得以温清,某愿足矣。“姥度其志不可夺,因许之。给姥之余,有百金。

  北隅四五家税一隙院。乃与生沐浴,易其衣服;为汤粥,通其肠;次以酥乳润其脏。旬余,方荐水陆之馔。头巾履袜,皆取珍异者衣之。未数月,肌肤稍腴,卒岁,平愈如初。异时,娃谓生曰:“体已康矣,志已壮矣。

  渊思寂虑,默想曩昔之艺业,可温习乎?“生思之,曰:”十得二三耳。“娃命车出游,生骑而从。至旗亭南偏门鬻坟典之肆,令生拣而市之,计费百金,尽载以归。因令生斥弃百虑以志学,俾夜作昼,孜孜。娃常偶坐,宵分乃寐。伺其疲倦,即谕之缀诗赋。二岁而业大就,海内文籍,莫不该览。

  生谓娃曰:“可策名试艺矣。”娃曰:“未也。

  且令精熟,以俟百战。“更一年,曰:”可行矣。“于是遂一上登甲科,声振礼闱。虽前辈见其文,罔不敛衽苟羡,愿友之而不可得。娃曰:”未也。今秀士,苟获擢一科第,则自谓可以取中朝之显职,擅天下之美名。子行秽迹鄙,不侔于他士。当砻淬利器,以求再捷,方可以连衡多士,争霸群英。“

  生由是益自勤苦,声价弥甚。其年,遇大比,诏征四方之隽,生应直言极谏科,策名第一,授成都府参军。三事以降,皆其友也。将之官,娃谓生日:“今之复子本躯,某不相负也。愿以残年,归养老姥。君当结媛鼎族,以奉蒸尝。中外婚媾,无自黩也。勉思自爱。某从此去矣。”生泣曰:“子若弃我,当自刭以就死。”娃固辞不从,生勤请弥恳。娃曰:“送子涉江,至于剑门,当令我回。”生许诺。

  月余,至剑门。未及发而除书至,生父由常州诏入,拜成都尹,兼剑南采访使。泱辰,父到。生因投刺,谒于邮亭。父不敢认,见其祖父官讳,方大惊,命登阶,抚背恸哭移时,曰:“吾与尔父子如初。”因诘其由,具陈其本末。大奇之,诘娃安在。曰:“送某至此,当令复还。”父曰:“不可。”翌日,命驾与生先之成都,留娃于剑门,筑别馆以处之。明日,命媒氏通二姓之好,备六礼以迎之,遂如秦晋之偶。娃既备礼,岁时伏腊,妇道甚修,治家严整,极为亲所眷。向后数岁,生父母偕殁,持孝甚至。有灵芝产于倚庐,一穗三秀。本道上闻。

  又有白燕数十,巢其层甍。天子异之,宠锡加等。终制,累迁清显之任。十年间,至数郡。娃封汧国夫人。有四子,皆为大官,其卑者犹为太原尹。弟兄姻媾皆甲门,内外隆盛,莫之与京。嗟乎!倡荡之姬,节行如是,虽古先烈女,不能逾也。焉得不为之叹息哉!予伯祖尝牧晋州,转户部,为水陆运使。三任皆与生为代,故谙详其事。贞元中,予与陇西公佐话妇人操烈之品格,因遂述汧国之事。公佐拊掌竦听,命予为传。乃握管儒翰,疏而存之。

  时乙亥岁秋八月,太原白行简云。

  素娥宜兴吴生,白皙疏秀,玉立亭亭,俨然裙屐少年也。岁试澄江,寓天宁寺前某吏家。夜梦女子来,与之缱绻;晓而遗泄,以为梦幻。次夕复然,异之。逾夕,留烛以觇其异。

  目甫交,觉有人据腹上。微开目,则一少女,妙曼无俦;启衾纳之,即与纵送。女若不胜,曰:“狂郎憨猛如是,弱质何堪?”细诘生平,女言为狐,蒋氏素蛾,与君宿缘,愿偕终老。生言家固有妻,恐不相容。素言无妨。由是来无虚夕。谈制艺诗文,极有理法;兼长音律,旁涉星卜诸杂艺。生出所作,丹黄无不中款。因劝吴曰:“子非功名中人,多不过掇一芹,惟安乐寿考,可拟散仙,非措大可及也。”同寓生闻吴室中哝哝与人语,窥之,见与一人坐,排户入,已失所在。疑为邪祟,劝令易室,诺之。是夕女至,曰:“野合胡可久?我将先归,拜谒太公翁姑,庶不以私奔为人窃笑也。”遂去。吴祖,名诸生,年六十余,适自邑归,道遇一媪携女郎,就问吴住址。翁曰:“此小孙,诘之何为?”妪曰:“息女已字郎君,特送之来拜见尊氏。翁即太公耶?”翁骇愕,疑孙在郡或有成说,偕归。晓之曰:“小孙已娶二年。我家寒素,不能多添食指,勿自误。”妪曰:“稔知君家娘子贤,便为姊妹行,渠侬所愿;糟糠荆布,固能甘之。

  妾家亦非朝精餐而夕佳肴也。“促女拜毕,入内见姑嫜,并谒生妻如礼。妪辞去。越日送奁具来,满一室,颇不草草。

  媪谓女曰:“好事郎君,我得暇来视汝。”相向泛澜而去。

  生试毕,归,入室见女,惊喜交集。翁择日为之合卺。闺房雍睦,志各无他。无何,同试生以遇女事渐泄于翁。翁虑为孙患,密召羽流为驱禳计。素已知之,曰:“我至汝家两月余,丝毫未尝失礼。翁生平究濂溪之学,世之妖淫狂蛊,枕席间促人寿算者,不知凡几,翁不能治,乃仇礼法人。我虽非人,固少娴闺教,长习阃仪,狐而人也,何害?”生以白翁,翁遂安之。素谓翁曰:“某地一区,贱值可得。此地葬后,三年可小康,子孙当世科第。”如言买之,以媪葬焉。

  越年春,素尽出簪珥衣饰典质,嘱生市木棉。时棉值极贱,不三月,价顿昂,获利倍蓰。自后种植树艺,皆决于素,居然小阜矣。女自适吴,未言归宁,母亦绝不至。一日,言母将偕诸姊妹自陕来我家,姊姊一人任庖厨,恐不给,合召庖人,分治肴馔。至期,果有数十人荷羊酒先至,随肩舆数十落庭中,素一一承接。生从穴窥见少女十余人,皆珠翠满头,列坐喧笑,室中铺设华焕,非复曩时寒俭。但闻素母曰:“别后转食诸女家,翱翔六七剩山川风土之具,暇当为汝述之,可发大噱。”

  正喧笑间,一苍头奴奔入告曰:“六姑举家被雷劫矣!”一丽人即倒地大号,众皆不欢而散。次日,素谓生,欲偕归省视,并唁六姊。生问途之远近,素启箱出二纸鸾,捻之即真,与生各跨其一,振翼入云。俄见楼阁数重,一婢在下呼曰:“九姑偕吴官人至矣!”入拜毕,女问六姊所在,曰:“夜来过哀,卧未起。”令婢导生入厅,事旁舍,嘱曰:“倘独居嫌闷,架上有书可读,户后小园请散步也。”吴饭后,随意抽架上书翻阅,皆黄庭内经,幽奥费解。入园,花木繁盛,后有一小楼,蹑梯登焉。

  楼中悉贮大红皮箱,不敢启视,仍下楼出。次早,母谓曰:“婿凡躯,此间不宜久住,盍即归?”呼素出,告以故。素欲六姊同行,媪许之,曰:“乘骑太劳,可由船而去。”即有两长鬣奴牵一舟,促登讫,觉风声出舵中。素以一手挽帆索,东西但闻轰涛鼓浪声,须臾抵家。另辟一室舍其姊。生妻欲为其弟三郎谋续胶,念甫萌,素已知之,谓曰:“以吾姊视爱弟,才貌相当。惟六姊自痛婿后,万念皆灰,久欲入山修道,所以迟迟者,为老母仙去不远耳。”生问:“何以得仙?”曰:“异类修真,第一先具仙体。必觅人世端丽之姿,摹仿想象,数百年而形似,更致百年而神似,方能脱却皮囊,游仙自在。

  即狐而论,传派非一,有正法,有旁门。

  得正法者,偷纪同人,积修行满,自列仙班,若蛊人自利,所获较速,而得祸亦烈。“生曰:”子既仙,盍授我真诀?“

  曰:“此须有仙骨,否则具有大功德,为诸所钦敬,方可登仙。

  子夙世既无道根,又无厚植,岂敢妄授?但能却病延年,得享修龄足矣。“后数年,素忽病心痛,转辗晨夕,竟死。附葬祖茔。生年八十余,强健如少壮人。有仆赴山东,遇素跨黑卫,从一青衣,问仆主人安否?探怀出包授之曰:”持归,付汝主。“

  发之,则殓时簪珥也。

  蔡筝娘陈先道,字不矜,南城人。自桂林罢官归,过洞庭。梦彩衣童,自言是洞庭龙子,奉命告:饭勿食蒜韭及犬,后三年当有所遇。及期六月,在河中幕府,沿檄如商州,道经蓝桥驿,梦向所见童执节而来曰:“仙子候君至!”遂导以行,到一处,峻崖峭壁。童以节扣石壁,闻铿然掣锁声。俄入洞户,栋宇华焕,金壁绚赫,佳花美木,世所未睹。稍进,抵中堂,望一丽女,方笄岁,姿态缥缈,宛若神仙中人;正隐几写佛书,顾客至,甚喜,相延对席,谈说如云。陈乘间调之曰:“独居闷乎?”

  笑曰:“神圣无闷。”既而置酒同饮,累十觞,引生于室。室中皆锦绮文绣之饰,烧蜡烛大如椽。

  女子曰:“人间方酷暑,此处则无暑气。”陈但觉清凉加深秋。女从容言:“吾蔡员外女,今住吉邑,以尘缘未尽,富于春秋。名嬄,字清娘,小名次心。幼时善秦筝,父母以其与彭氏女名嫌,更字曰‘筝娘’。得与君接,幸矣。君仙材也,但世故胶胶,不容久居此。”

  又言:“司命不欲与君大官,恐复堕落耳。”因出自玉牌授之,请曰:“君既游物外,不可无纪。”陈操笔立成十绝句,其一曰:“玉貌青童洞里回,洞庭仙子有书催,书词问我何多事,何不骖鸾早早来?”其二曰:“长恐凡材不合仙,喜逢神女执因缘;云中隐隐开金锁,路入麻姑小有天。”其三曰:“梅石榴花映绮窗,碧芙蓉朵亚银塘;青鸾不舞苍虬卧,满院春风白日长。”其四曰:“沉沉香雾映房栊,翦翦檐头尽日风,汗雨顿稀尘虑息,始知身在蕊珠宫。”其五曰:“老聃西逝即浮屠,莫怪窗间贝叶书,长哂杨妃仙格势,却教鹦鹉诵真如。”其六曰:“当怪乐天长恨词,钗钿寄语太伤悲;于今始信蓬山上,有忆人间有问时。”其七曰:“一到仙宫白玉堂,氛氲香泽满衣裳;非龙非麝非沉水,疑是诸天异国香。”其八曰:“玉女倚天多喜笑,素娥如月与精神;假饶不许长年住,犹胜人间不遇人。”其九曰:“琼浆饮罢日西沉,瞬息观游直万金;尘累满怀那住得,凤萧休作别离音。”其十曰:“玉水本流三岛上,蟠桃生在五云间;若非此处皆凡猥,刘阮昏迷皆往还。”写毕复饮,女命侍儿以萧度离凤之曲,曲终而寤,箫声故在耳,后两夕,复梦童携诗牌白曰:“仙子谢君。玉女即天女也,素娥月精以鬼况甚无味。刘、阮太真,列仙也,常相往还,君何訾诋之甚?老子为九天最尊,奈何辄斥其名?今为易‘老聃’二字为‘道家’,‘仙格势’三字为‘苦轻肆’,‘皆凡猥’三字为‘那真实’。”陈悉依算语,童遂去,且行且言曰:“人间文士轻薄,好讥毁人。”回头微笑而去。自是不复再逢。陈自作文记其事。女与陈饮款终宵,曾不及乱,非唐稗说所记诸仙。此其真玉妃辈乎?

  女聊斋志异 卷三 卷四

  (清)古吴靓芬女史贾茗辑

  卷三小青传普依祠姚家妇刘妪夏夫人鞠烈妇赵潘二夫人甘后杨太真梅妃牛应贞麻姑裴航许真君刘晨赵飞燕洛神有外山王吴生卷四聂隐娘姮儿双缢庙妙女王梦蚊白猿娇红记孙壮姑邬生袁姬爱儿谢翱

  卷三小青传小青者,虎林某生姬也,家广陵。与生同姓,故讳之,仅一小青字云。姬夙根颖异。十岁,遇一老尼,授《心经》,一再过了了,覆之不失一字。尼曰:“是儿早慧福薄,愿乞作弟子。即不尔,无令识字,可三十年活耳。”家人以为妄,嗤之。

  母本女塾师,随就学。所游多名闺,遂得精涉诸技,妙解声律。

  江都固佳丽地,或诸闺彦云集,苕战手语,众偶纷然。姬随变酬答,悉出意表,人人惟恐失姬。虽素闲仪则,而风期逸艳,绰约自好,其天性也。年十六,归生。

  生豪公子也,性嘈唼憨跳不韵。妇更奇妒,姬曲意下之,终不解。一日,随游天竺。妇问曰:“吾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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