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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同人)[聂卫]一念成魔-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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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大开,白虎驰如闪电往弩阵狂奔,早有准备的弩箭精确射出,急速分散,已然着火烈焰腾腾的白虎凭借余势冲来堪堪扑了个空。随之而至的燕国军队很有些傻眼。秦军则趁机迅速聚拢,漫天箭雨连绵不绝,中箭倒下的士兵身上顷刻腾起火焰,衣衫尽燃。
空中与燕军协同作战的朱雀完全在秦弩的射程范围之内,盾牌掩护驽手鲜少损伤,拿箭、上弦、瞄准、射击,动作娴熟且有条不紊,一架架朱雀好像那只秃鹰一般,在空中划出一道如烟花绚烂的弧线、坠落。
弩机赋予他们超强的远程打击能力,把自己置于敌人攻击范围之外,单向的打击对手,再加上机动的车骑混合编队,奇正相合,阵势展开正面对敌,重弩手守则强弩压阵,攻则集中火力,进则摧枯拉朽,退则坚若磐石。这样的秦军,怎能不所向披靡?!
张良单手负背拳头紧攥,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红莲拢了拢身上披风,转眸与他相对,眼波颤动“你在忧心韩国?”
卫庄嗤鼻轻哼,无甚所谓。眯眼、依稀可见燎原烽火漆黑战甲中透出一抹单衣白影,颇为玩味道“调拨三千韩军守城,我倒要看看他怎么破城!”
坚守不出,拒不迎战,盖聂一时之间确然有些为难。
王翦连喝几口冷茶,眉头拧成一团还算沉得住气。
王贲却没有这般好脾气,烦躁地踱来踱去直幌得人眼珠子疼。怒火上头破口大骂“燕王那老小子要真有骨气会拿他儿子的人头换安生!仅剩蓟城这一座孤城了偏偏想起来自己是燕国的王,理当与燕国共存亡了。还与蓟城百姓歃血为盟誓要战到最后一兵一卒!鸟!早干嘛去了?”
这事儿委实蹊跷,王翦沉吟片刻转头问本就话少此时更是一言不发的盖聂“上将军以为呢?”
盖聂捏着一杯温度全无的残茶,睫羽半垂,恬淡的面容叫人猜不透他是在沉思还是在发呆,顿了顿道“守城兵士、不是燕国军队,燕国没有那样的精锐”
“再怎么精锐,也是要吃喝的。切断城内水源,断绝他们的粮草补给,将蓟城围死,还怕拿它不下!”屡屡碰壁,王贲当真发了狠。
王翦一听就晓得这法子在盖聂这儿行不通。
果不其然,盖聂缓缓抬眸貌似温和实则锋芒暗藏地将王贲看着,不轻不重凉凉反问“城中上万百姓皆作陪葬吗?”
王贲噎了噎,干瞪眼。依着他,如此并非不可,但这话能跟盖聂说吗?!如果真说了铁定讨不着好来。低咒一声,掀帐而出,恨铁不成钢地愤愤嘟囔一句“妇人之仁!”
王翦欲盖弥彰地哈哈大笑“这浑小子脾气比老子还大”
盖聂抬眼瞧了瞧他,理论上应该陪着呵呵两声一笑而过,可委实笑不出来,也便不勉强自己,只淡淡晗首道“无妨”
王翦一个人笑的挺没意思,平了平嘴角轻咳一声随口一问“上将军既然不愿围城,可是有别的良策?”
盖聂沉默。强攻不下,后退不能,又要保全城中百姓、投鼠忌器,若非知他甚深者岂能将他迫至如斯境地。默了又默,偏头看向手中的剑,开口道“丑时,以火为号”
夜黑风骤,冷月孤星,天地肃杀。卫庄提剑漫无目的迈步长街。冬寒冷厉,白日里还不怎么觉得,到了夜间感触尤深。即便穿的足够厚又有内力护身,亦觉遍体生寒、冷入心肺。何况晚风凛冽,拂面如刀。卫庄偏就不想回房,仰头望着星月高悬夜幕,胸腔情绪涌动,无端恨怒又起。
第一次相见,盖聂一身白衣执木剑以遗世独立之姿站在他的视线里,身后夕阳如火作陪衬亦衬不出半分炙烈,年纪轻轻已练就了无喜无怒不动如山的沉敛性情、仿佛玉雕的假人,一如严冬傲雪孤松,一如这中天朗月,刚直铮铮皎洁皓皓,温润清冽不可企及。然而卫庄不知道的是,盖聂并非没有喜怒,只是山中岁月空寂,让他习惯了喜在心、怒也在心。
彼时卫庄看在眼里,不由自主就想靠近,不折手段也要得到!年旷日久竟有些分不清到底是想将他拖进这万丈红尘,还是想、毁了他。只恨不能将那一缕华光紧紧撰在手中的冲动日益疯长、不可自控。
走火入魔般的执念
人生有八苦,求不得最甚。倘若他晓得有一个词叫做“求而不得”的话,内心的错杂纠结也许会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深吸了口气,眸光比孤星更寒戾、比冷月更清绝。盖聂几番攻城未果就再没动静,卫庄不信他会放弃。撤兵是不可能的,弯唇晒笑,当真很是期待盖聂接下来会怎么做。如若能狠的下心不顾忌蓟城百姓死活,卫庄理应欣慰,他迂腐不化的师哥终于领悟了这个时代的生存之道。十分矛盾地,心里竟似隐隐排斥这种变化的可能。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始终未变
长街直通城门,不知不觉城楼渐渐映入眼帘,略站了站,正要回去,一瞬白影凌波踏月般凭空出现,越过城墙稳稳落在城碟。利刃出鞘,守卫尚不及惊呼便已做了剑下亡魂。
一人、一剑、一轮冷月。卫庄站在长街的阴影里,看得分明。
挥臂夺过一只火把、烽火燎燃,纵身跃下城楼,血顺着渊虹剑槽一线下滑,滴了一路。守卫惊醒,吹响号角操戈冲来。盖聂却只管朝城门走,唯有周身清晰可感的杀气明白无误地诏示着他晓得这是杀场,兵士靠近,翻天覆海般强大的剑气突然掠起,步法精准快速,如闪电划破夜空、似剪刀割裂锦帛,月光下的地面冷白如霜绛,顷刻染了无数殷红斑驳。
一剑劈开门栓,城门开、索桥下。盖聂临风立在门侧,马蹄奔腾如迅雷、人声呼呵如潮水,顺风传入耳中。始料未及一柄长剑刺来,盖聂挥剑格挡,入下肋数寸,血流潺潺。手腕一旋,剑挑上峰将刺进身体的钝刃拨开,距离拉开回身凝眸,盖聂蹙眉,黑衣、斗笠、剑不开锋,墨家巨子!不等他想更多,杀气十足的剑光横扫眉宇,渊虹探出自下而上翻转卷住剑尖借势荡向城墙,锵然一声炸响,两柄剑撞上城砖、火星迸溅,城砖碎裂。
马蹄声近,已过护城河,收剑、掠身与夜色融为一体,没了踪迹。盖聂亦不追,抬袖拭了嘴角血渍。
“燕丹!”薄唇微动,出口的两个字尤似含了坚冰。这个人,要伤只能由他来出手;要死也只有他够资格挥剑!燕丹、他怎么敢!卫庄暴怒。移目再看那人,心里恨到了极致。
时光荏苒,盖聂始终是盖聂,追逐着他那愚妄的梦想,为那些愚蠢的废物洒一腔热血、不惜性命。卫庄当真想仰天大笑一场,却终究没有。转身、折步而回。
演卯之时,睡得最香,这档口扰人清梦无疑是不人道的。红莲揉了揉惺忪妙目,往拄剑而立面掺铁青的卫庄斜了斜,不无哀怨地想:看这情景硬被从梦里拉出来挨冻受寒的倒像是自家王兄了。偏此时卫庄转眸暼过来,吓得红莲心尖一颤。
“现在,有一件事儿需要你做”不知想到什么,话说完脸上更黑。“白凤,你同红莲一起去。”
“秦军攻进来了?”夜半兵戈起,这一问委实多余,索性张良也需要有人回答,抬眼望着泼墨绘染般的夜色,幽幽叹息。
盖聂一行经大道直入王宫,不点火照明、不扰民,暗夜行军,军容整齐步伐统一,极似阴兵过境。
燕王宫、一反常态地止了糜糜声乐、停了酒宴歌舞,四方灯火大亮、灯笼高照,耀黑夜如白昼,颇显出几分宫廷应有的盛世威严来。
“砰”一声,质感厚重的宫门被王贲一脚踹开,大殿之上居高临下端坐了一个人,衮服王冠、一丝不苟,神情微敛、纹丝不动,端正近于麻木。见人进来也无太大反应,机械地缓缓抬手,搭在王座的扶手上,些微“咔嚓”声响扶手下沉。
“火媚术”盖聂紧盯着燕王的黯淡空茫的眼睛,直觉不对,下一瞬,脚下震动,四壁摇晃,龙吟低嘶,危险的死亡气息弥漫开来。盖聂执剑当胸挡在王翦等人身前,背对着他们步步后退道“快撤出王宫!”
话音甫落,地动山摇,柱石滚滚,殿宇宫墙顷刻坍塌,脚下震裂屋瓦陷落。剑啸苍冥,幽蓝的剑光和着惨白月色漫空挥洒,剑气绞织成一张缜密无缝的人网罩在身后之人头顶,碎石劈裂、木屑横飞。宫门倒塌火焰燃燃不熄,众人且走且退。
临近阶下,盖聂侧目回望,王座上那具行尸走肉已然伏倒,血肉模糊尸骨无存。不知谁开口说了一句“亡国之主合该如此”,传入耳中心脏被人发力捏住一般、疼痛无以复加,身体一时僵冷一时焚烫,怔忡看着不知名的某个地方、愣愣失神。
一根梁柱狠狠砸下,脊背一弯,撑手半跪,一口鲜血咳出,眼前发黑。支剑站直,竟似茫怔,身前身后屋陷墙塌。
“上将军!”王贲失声大吼。
轰隆震响远胜雷鸣,火光大盛绵延成海。张良回头很有些惊叹“倒是低估了青龙的威力”
银发迎风缭绕,闻言步子稍有凝滞却仿若未闻般阔步不停。
张良瞧了瞧卫庄冷毅的背影道“委实没有必要这样对燕王”即便燕丹不会因此而翻脸,可到底是同盟,这样做、实在不厚道。
“哼,我成全他像一个真正的君王一样死去,他在地下也该感激我”
张良嘴角一抽。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燕王那个贪生怕死的?!再怎么冠冕堂皇的借口只要不是他自愿,莫说到了地下,便是再世为人他也不会感激你!抚了抚额,居然想着让他厚道,果然是自己没睡醒。
“上将军!”
霞光曦照,雾霭淡薄,朦胧一片惨然冷白,映在那个从荒烟废墟中走出来血透衣衫的青年男子身上,更添一重寒寂。
王贲从未见过这样的盖聂,素日薄红的唇隐隐泛青,口齿微张,呼出的热气瞬间冷凝,脸色惨白堪比死人!汗滴循着眉眼一寸一寸滑落,若非亲眼瞧见那水珠自他额头渗出几乎要误以为是泪了。眸底深红,不知是源于赤瞳还是源于东升朝霞,抑或、都不是。长长睫羽开开阖阖、轻缓翼动,再遮不住眼中浓重哀伤彻骨,一贯挺拔的身躯仿若不能承受般杖剑微弯。满城丧乱亦不及他眼睛里的悲痛来的深刻。
一直以来,盖聂的一言一行无不叫人将他误作神人。担大义、无私情,胸襟似海、双肩似铁,永远淡泊从容。言必信、行必果,诸般决断在胸,无爱无恨,无嗜无欲。
到这一刻王贲方才惊觉,面前的盖聂,非是草木、非是铁石、更非神祗。他和自己一样,一样是有血有肉会悲会哀的区区凡人而已。痛而不言,并非不痛……
无措地踌躇两步,想去扶却又不敢。转头望向自家老爹,他倒是镇定得很、捋着胡子若有所思。
盖聂闭了闭眼,调稳内息勉力站直,以一贯的没有起伏的声线平静道“燕国已灭,燕王已死,接下来的事就有劳王将军了。我今日便率五百兵士走川山狭道回秦。”那点子转瞬即逝经不起推敲的伤痛脆弱仿佛不曾存在过。直叫看见的人怀疑自己花了眼。
川山狭道极易被伏,何况一直从中做梗的韩国还在一旁虎视眈眈,只带五百兵甲,莫不是忘了庞娟身葬马陵道的教训?!还是当真以为大秦铁骑无坚不摧、万夫不挡!
但,盖聂的决定谁能改变?王翦无奈。只得悄悄嘱咐王贲“你带一万骑兵和蒙恬的二百驽手暗中护送上将军回秦”
王贲撇嘴“万一给上将军察觉定会以为咱们不从军令居心叵测了。再说,我们都能想到的事儿,上将军会想不到?”
王翦虑了虑,觉得这话不无道理,也便作罢。事后回想无论如何都不能理解自己怎么会认为这浑小子的话有道理!
十二月,天空飘雪,一瓣一瓣、晶莹洁白,绕过北风扑开的帘幔飞进车内,粘在墨底回纹袖口上、淡漠如秋水的面颊上,凉丝丝的,不等拂开就已融化。盖聂轻轻按压着阵痛不止的伤口,失血的薄唇紧呡,无端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相爱相杀
抬臂支起车窗,风携着雪花强硬侵入车内,盖聂收手,眯了眯眼,但见兵士列队前行黑甲凛凛,脚步踏过雪地铿然有声。
数年征战,本是极为熟悉的景象恍恍惚惚只觉陌生,脑海一副副模糊的画面稍纵即逝,似有什么将要破土而出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生生压制,无法把画面看清,心里隐隐明白那一定是与小庄相关。
一别七年,足够长的时间让他忘了该忘的,仅记得该记的,心无旁骛地去做要做的,不敢多想。
然而,只要牵涉到小庄,即应证了四个字——知易行难!尤其目睹了燕王的血下场后,再无达克制不去想:
倘若韩国灭亡,身为韩王的那人、会当如何?而且,还是由自己统兵所灭!
虽然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亦是他自己一手促成了今日局面,可事到临头却反而承受不起。
同样明白,即使天地间没有他盖聂也会有别人,应其时、顺其势,济此乱世。偏偏生在当下,独善其身坐等太平、他办不到!除非一死,否则无论如何都办不到。这一次卫庄当真发了狠想要自己的命,索性如他所愿便是了。
来来去去几经辗转,终究还是死在他手上,这、是不是亦可称、人生快事?
认了忍了,眸底再无挣扎、徒留浩浩荡荡一片银装素裹的静默。
马车突然停顿,操戈之声骤响。盖聂手握渊虹推门下车。
前方百余精锐迅速围拢过来,将五百秦军困在中间、杀气腾腾。以一敌五还这般有恃无恐,委实够自信。
盖聂并不理会,目不斜视径直走向那个身披玄金大氅、银丝纷飞,背向而立的高大男子,无人敢拦。
抬眸、温润似暖阳的赤色双瞳一瞬不瞬将他凝视,缓缓开言说了两个字:“小庄”。
卫庄转身回头,鲨齿挥出、剑锋直指盖聂,嘴角上扬,掀唇回敬他:“师哥!”。话里的语气比漫天白雪更能让人意识到这是地冻天寒的隆冬。
盖聂再不多话,拔剑出鞘,蓝芒冷凝覆盖渊虹周身。“动手吧”
闻言,鲨齿霎时火红。
不远的距离瞬间缩成咫尺,两剑相抵、四目相接、呼吸绞织,洋洋洒洒的绵绵细雪自眼前纷落,视线纷繁。
七载流年似白驹过隙,恍如一梦,彼此眼中的倒影是七年前同吃同住日日相对的少年,还是七年后必须执剑打个你死我活的曾经同门?两人都有些辨不清。
数招过后,两人错步分开,盖聂迅速回首横劈一剑,血、滴在雪地上,尤为刺目,卫庄竟不及反身格挡!
白凤捏了一根白羽,双目大睁,甚为讶异。挑眉晒笑:“看来,他的心态远没有面上表现的那么好”
红莲狠狠瞪了瞪这种时候还说风凉话的白凤,抽手拿了一只箭递给正拉弓的黑麒麟,恨声道:“用这只!”
地上的血,卫庄暼都不暼一眼,侧身回望、已然动了真怒。待要出剑,却见一只飞矢直冲盖聂后心射去。
盖聂没看到,但察觉到了,移步旋身、偏了几寸,箭矢入体、穿肩透背。流出的血却是黑色。
盖聂勉力抬头又看了一看卫庄,玉山倾倒。
心头惊跳,卫庄收剑蹲身查看盖聂伤势,确定没有伤及要害紧握着的手才松了松,神色骤冷,骨节分明强而有力的手搭上盖聂颈项、五指渐拢,当真想掐死他!
动作僵持着,始终没有更进一步。垂下眼帘,睨了睨闭着双目无知无觉面容灰败、掐死他他也感受不到半分痛楚的盖聂,眼底情绪澎湃、复杂难明,手掌下移,两指夹起箭翎施力拔出,黑血汹涌、污了衣裳。
眸光沉暗,冷然侧目望向黑麒麟等人、目光凌厉如刀,“谁允许你们擅自出手的?滚回去!”
黑麒麟默默隐遁身形
红莲低头敛眉,眼角微红。她不晓得被呵令“滚回去”的人里有没有她,却清楚被斥责“擅自出手”的人里是包括她的。未曾受过疾颜厉色又是一片关切之心的红莲殿下怎能不委屈?
“红莲殿下”
温言软语带着抚慰之意的一声轻唤传入耳中,红莲呡了呡唇冲张良牵出一丝浅笑,示意无碍。
卫庄捞起盖聂越过接近尾声的兵戈厮杀踏上马车,朝白凤吩咐一句:“不留活口。”
将盖聂平放在车内,蹙了蹙眉,扯下大氅甩在他身上,隔着车门道:“解药”。言毕斜睨向张良又暼了瞥车辕,意思再明显不过。
张良扶额,接了解药认命地坐在车前做个临时车夫。
勾手抬起盖聂下鄂以烈酒强把解药灌了进去,眼见他肩头的血渐渐变成正常的红色才彻底松了口气。
曲膝撑肘单手支额坐在一旁,无意识一圈圈转动拇指上的板指,视线扫过他血迹斑斑的衣衫,偏手揉了揉额角。
原以为能征服盖聂,让他自愿回头,却不想终究还是强留。卫庄不晓得到底是他高估了自己还是、低估了盖聂。极其讽刺的一声低笑逸出口,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由他离开!
褪去少年的棱角锋芒,而今阖目静躺的青年失了当年自信十足的锐气,徒添一股类似返璞归真的磐石般的厚重温和,朴实、内敛芳华。这样的盖聂,自己当真能够掌控?卫庄没有把握。
睫羽颤了颤,似要醒了
卫庄扬手一挥将盖在盖聂身上的大氅扫落,好整以暇地瞅着这人很有些迷蒙地缓缓睁开双目、眨了眨,看过来的眼神透着茫然。
“你不杀我?”
任卫庄如何聪明才智也料不到盖聂醒来的第一句话说的竟是:你不杀我!
为什么没让红莲把他毒死或者自己把他掐死?!后悔莫及的滋味儿卫庄有生之年总算是尝到了。
暗自咬了咬牙,冷声嗤笑“活人比死人更有价值”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月神预言
盖聂对于自己活着比较有价值还是死了更有价值并无兴趣,当下深切感受到的倒有一样儿:生比死更受罪。
此刻平躺着,堪堪压迫被梁柱砸出的伤患,马车每一次颠动都是锥心噬骨的疼,疼得浑身虚乏、冷汗透衣,几乎连忍的气力也耗费殆尽。眉头紧皱,缓缓撑臂坐起。
习惯了盖聂的寡言,卫庄没觉察有何不妥,觑眼将他打量一番,瞅着他身上的粗布素衣,没事找事儿地挑刺寻衅,“师哥,你猜、你这么走出去,别人会以为你是秦国上将军还是、江湖落魄剑客?”
答案不言而喻
卫庄嗤鼻轻哼:“看来,外间传言未必可信”。
寒冬腊月,车内没点炭火,冷得厉害。盖聂却是薄汗涔涔,无暇揣摩卫庄话中含义,实事求是道:“秦王待我不薄”。
此一句不是反驳的反驳,登时惹得卫庄愠怒,颇为恼恨地冷声讥诮:“你可是赢政的救命恩人,他感激得恨不能以……,哼,岂会薄待!”
说完却见盖聂阖目蹙眉,似是讶然不解,心绪稍平。依旧嘲讽不减道:“你该不会忘了,早年、在淆函关你从樊于期刀下救了赢政之事吧?否则,你以为赢政为何非杀他不可”
盖聂默了默,文不对题地反问他:“燕丹告诉你的?”
“哼,我想知晓的事儿还需要借他人之口?”。话音甫落,旋即反应过来盖聂是在试探他!
这一问并非当真好奇他是怎么知晓的,而是为了印证燕丹还活着的猜测!
卫庄怒笑、笑容阴鸷残忍。揽手一勾压着盖聂脖颈把人带到身前,微微俯首,挨近他耳侧,用一个简直可以称之为鸳鸯交颈的暧昧姿势,咬牙阴恻恻道:“现在,我相信赢政待你不薄了。都到这个份儿上了仍替秦国算计!”
常年握剑的手指粗砺,不知轻重地在动脉上摩擦、尖锐刺痛,拇指卡着咽喉、呼吸困难,盖聂闭了闭眼,唇、紧呡成线,说不出话来。
手上的力道继续加重,出口语调益发悠缓,卫庄更近地贴着他,耳语道:“我委实好奇得很,赢政究竟许了你什么!值得你这般为他?不妨说说看,没准儿他能给的,孤、同样给得起”。眸光幽冷,露骨的轻蔑鄙弃如利刃、直刺人心。
窒息之感由心头漫上眼底,不甚明显的震怒铺陈赤色双瞳,不及蔓延便被闭上的眼帘阻隔,盖聂、彻底沉默。
卫庄甩手,一拳打在小几上、木屑横飞,几近失控地压抑低吼道:“白凤,告之赢政,盖聂应其师弟之邀留在韩国,再不回秦!”
门外驾车的张良汗颜不已,该听的不该听的悉数听了来,唉,委实是个苦命差事。
一封竹简传到咸阳宫,赢政抚案端坐,指尖无意识轻击案面,一手捏着竹简、目光胶灼其上,眉头紧拧,区区数十字,竟也看了半饷。
“啪”的一声,终于丢下竹简,按了按眉心,冷凝道:“召月神”。
进来的女人一袭浅蓝衣裳,周身红尘不染的气场仿佛泛着光,下鄂微抬,一条菱纱横遮眉眼,双手交叠平放腰间,王者威仪在前,亦是闲庭信步般的一派自在从容,神秘且神圣,端的是不负月神之名。
“王上”。月神拂衣跪坐,丹唇轻启,声音如碎雨落玉盘、沉凉悠远,带着股不可捉摸的缥缈意味,尤似天外之音。
赢政没有看她,扫了扫被掷在案上的竹简,抬目越过大殿望向高空,“孤要知道,如若没有盖聂、孤的统一大业能否顺利完成?”
月神承命。周遭当真泛起一层滢滢光泽,手臂收叠、万千影相重合交错,身形恍惚看不真切,衣袖拂过、蛛丝结网的图纹于地面呈现。
赢政笑叹:“阴阳术法果真神奇”。
月神坦然受了这句称赞,凝视着地上图纹,徐徐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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