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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忆似水年华-第1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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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公爵完全吻合。
  ①穆罕默德的继承者,伊斯兰国家的领袖。

  “还是谈谈那些并非平民百姓出身的公子哥吧,”男爵继续说道,“眼下,我的心思全
用到了一位怪小子身上,那是个聪明伶俐的小布尔乔亚,待我无礼透顶。他根本意识不到我
是个非同凡响的大人物,而他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毛小子。反正,不管怎么说,那头小蠢驴可
以冲着我这身尊严的主教袍,随心所欲地瞎嚷嚷。”“主教啊!”絮比安惊叫了一声。他根
本没有听明白德·夏吕斯先生最后几句话,一听到“主教”两字,惊呆了。“跟宗教,可不
是随便闹着玩的。”他喃喃地说。“我家出过三位教皇,”德·夏吕斯先生解释道,“有一
个红衣主教的封号,所以我有权披红袍,因为我曾舅公是红衣主教,他侄女给我祖父带来了
公爵封号,被替代继承下来了。我看您对这些暗示一窍不通,对法兰西历史无动于衷。此
外,”他又添了一句,与其说是就此下结论,毋宁说是提醒对方,“那些年轻人对我很有诱
惑力,可他们却躲着我,准是因为害怕,才敬而远之,不敢大声张扬对我的爱。他们的这种
诱惑力,首先就要求他们具有显赫的社会地位。再说,他们假装冷漠,也许会适得其反,产
生完全相反的效果。他们愚蠢得很,时间一长,就会倒我胃口。就从您较为熟悉的阶层举个
例子,我家府邸整修时,为了避免公爵夫人们争风吃醋,日后好荣幸地向我表白曾接待过
我,我到大家所说的‘旅馆’去过了几天。有位楼层招待跟我熟了,我看上了他,让他当猎
奇的小‘服务员’,负责为我关门帘,可他对我的建议一直置之不理。后来,我实在气极
了,为了向他证明我的意图是纯洁的,便差人给他送去一笔高得出奇的款子,只求他上我房
间来交谈五分钟。可我白白等了他半天。从此,我对他讨厌极了,连出门都走仆人专用甬
道,不愿看到那小混蛋的丑面孔。后来,我才得知他从未收到我的信,信全给半道截走了,
第一封被一位嫉妒他的楼层招待截去,第二封被值白班的那位秉性正直的门房拦截,第三封
又被值夜班的门房取走了,他爱那位服务员,当月亮女神狄安娜起来时,就跟他睡觉。可
是,我对他的厌恶并未因此而减退,即使象托着银盘送野味那样把那个服务员奉献给我,我
也会一手推开,恶心得要吐。噢,真不该,我们谈起正经事来了,关于我向往的事,我们之
间现在算是了结了。不过,您可以助我一臂之力,可以做个中间人,噢,不,一想到这事,
我就兴奋,我觉得,一切并未了结。”
  这部剧刚一启幕,在我这双擦亮的眼睛看来,在德·夏吕斯身上便进行了一场彻底而迅
猛的革命,仿佛他已被魔杖所触动。在此之前,我一直都不明白,也未曾目睹过。罪恶(为
语言方便起见,众人都这么说)这精灵,只要无视它的存在,它就会在无形中悄悄地伴随着
您,无一例外。仁慈、奸诈也好,名声、上流社会交往也罢,这一切从不随意暴露,人们总
保持其隐秘性。连奥德修斯一开始也没有认出雅典娜。不过,神与神之间很快就可相互看
穿,同类人彼此也可一眼识破,如德·夏吕斯先生就被絮比安一眼看透。迄此,面对德·夏
吕斯先生,我就象个漫不经心的人,面前站着一位孕妇却没注意她那笨重的身子,当她微微
一笑,再次对他说:“对,我现在有点儿累,”他还不知趣地刨根问底:“您到底哪儿不舒
服?”一旦有人给他点破“她有身孕”,他才猛然发现她腆着肚子,两只眼睛便盯着不放。
确实,理智打开眼睛,悟错增加眼力。
  有些人不愿把德·夏吕斯先生之流当作实例来证明这一规律,都是熟人熟面,长期未曾
加以怀疑,直至有一天,在一个与他人无异的家伙的平淡无奇的外表上,那用密写墨水书写
的、至今不露真迹的古希腊人珍爱的性格谜底暴露出来了,他们只要回想在生活中,有多少
次险些做出蠢事,就完全会明白,他们周围的世界,一开始就办裸裸地暴露在眼前,把千百
种伪装一一剥掉,而人愈有教养,便愈善于掩饰。比如有那么一个男人,在他那张毫无个性
的脸上,人们根本就看不出他就是某女人的兄弟,未婚夫或者情人,正要张口骂她“好一只
母老虎!”时,万幸的是,旁边有人给他们咕噜了一句,他们咽回了已溜到嘴边的那个倒霉
字眼。于是,就象粉墙上显现出Mané,Thècel,Pharès①的字样,立即出现这样的议论:
他就是那个女人的兄弟,未婚夫或情人什么的,不该当他的面说她“母老虎”。单就这一新
的观念便会引起一系列的重新组合,过去对她家其他成员的看法有的会取消,有的会收回,
从此得到全面的调整补充。德·夏吕斯先生身上尽管附着另一个人,使他与众不同,就象那
个半人半马的神,那个与男爵合二为一的人,我却一直没有发现。现在,抽象的东西具体化
了,他一旦被识破,便马上丧失了隐身能力,德·夏吕斯先生摇身一变,来了个脱胎换骨,
面貌全非,以致不仅他那富于变化的音容,而且过去与我时起时伏的交往,总之,至此我一
直闹不明白的一切,一下子全都被看得一清二楚,就好比有一行文字,若把字母拆开打乱,
不能说明任何意思,可如按正常词序重新排列,便表达出某钟思想,更也不易忘却。
  ①据《圣经》记载,巴比伦伽勒底国国王伯沙撒一日大宴群臣,饮酒时,忽见有人
手指显现出来,在粉墙上书写了这几个词,经请预言家但以理解释,那文字讲巴比伦国末日
已到,全国将分裂给理代人和波斯人。

  此外,我现在终于明白了,刚才见德·夏吕斯先生从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家出来时,
我为何觉得他酷似女人:真是个十足的女人!他这类人,不象看上去那么矛盾,他们的理想
是富有男子气概,原因就在于他们天生的女人气质,在生活中,他们只是在外表上与其他男
子没有差别;每人的眸子平面都凹雕着一个身影,绝无例外,它铭刻在人们藉以观察宇宙万
物的眼睛里,可在他们那一类人的眼睛里,铭刻的不是仙女的倩影,而是美男的形象。他们
这些人始终处于诅咒的重负之下,不得不靠自欺欺人和背信弃义过日子,因为他们也清楚,
他们的那种欲望实在可耻,会受到惩罚,因此不可告人,然而正是这一矛盾给人创造了最为
甜密的生活乐趣;他们不得不背弃自己的上帝,因为即使是基督徒,一旦他们出庭受审,便
落成了被告,而面对着基督,且以基督的名义,他们必须为自己的一生几乎都受到诽谤而极
力辩解;他们是失去母亲的孤儿,一生中,他们不得不对自己的母亲撒谎,甚至直到为母亲
合上双眼的最后一刻;他们是无情无义的朋友,虽然他们的魅力往往得到普遍承认,触动了
不少人的情感,虽然他们的心底常常是善良的,赢得了不少人的好感,然而,那种借助谎言
得以苟延残喘的关系称得上为友情吗?一旦内心萌发出信赖与真诚的冲动,便会厌恶地唾弃
这种关系,除非有幸碰上一个为人公道,甚至富于同情心的人,但是,这种人往往会被习惯
心理引入歧途,甚至把公开的罪恶视作情爱,虽然这种情爱与他格格不入,就象有的法官,
出于原罪和种族本性所造成的种种原因,比较容易怀疑、指控同性恋者杀人,犹太人叛逆。
但是——我刚才概述了第一种观点,诸位可以看到,这一观点后面将得到修正,而且如果不
为了那些耽于幻想,凭想象看待一切的人揭穿其中的矛盾,这一观点定会令他们勃然大怒,
至少根据这一观点看,情况如此——他们虽是情人,可情爱的可能性几乎拒他们在门外,爱
恋的希望给他们以力量,担当形形色色的风险,忍受各式各样的孤寂,因为他们的情之所钟
恰是个男人,而这个男人毫无女人的特征,不可能性欲倒错,因此也不可能对他们产生爱
情。倘若他们用金钱买不来真正的男子汉,倘若他们不被幻想所驱使,把出卖肉体的同性恋
者错当作真正的男子汉,那结果必然就是他们的欲望永远得不到满足。他们的名声岌岌可
危,他们的自由烟云过眼,一旦罪恶暴露,便会一无所有,那风雨飘摇的地位,就好比一位
诗人,前一天晚上还备受各家沙龙的青睐,博得伦敦各剧院的掌声,可第二天便被赶出寓
所,飘零无寄,打不到睡枕垫头,象参孙①推着石磨,发出同样的感叹:
    两性必将各自消亡
  ①《圣经》中的人物,是位力大无比的勇士。

  有遭受巨大不幸的日子里,受害者会受到大多数人的同情,就好比犹太人全都倾向德雷
福斯,但一旦不再倒霉,他们甚至再也得不到一丝怜悯——有时被社会所不容——遂被同类
所唾弃,暴露无遗的真实面目引起他人的厌恶、在明镜中原形毕露,镜子反照出的不再是美
化他们真相的形象,而是把他们打心眼里不愿看到的各种丑态和盘托出,最终使他们醒悟,
他们所称其为“爱”的玩艺儿(他们玩弄字眼,在社会意义上把诗歌、绘画、音乐、马术、
禁欲等一切可以扯上的东西全称其为自己所爱)并非产生于他们认定的美的理想,而是祸出
于一种不治之症:他们酷似犹太人(唯有少数几位只愿与同种族的人结交,嘴边总是挂着通
用的礼貌用语和习惯的戏谑之言),相互躲避,追逐与他们最势不两立,拒绝与他们为伍的
人,宽恕这些人的无礼举动,被他们的殷勤讨好所陶醉;但是,一旦遭到排斥,蒙受耻辱,
他们便会与同类结成一伙,经历了类似以色列遭受到的迫害之后,他们最终会形成同类所特
有的体格与精神个性,这些个性偶尔也惹人高兴,但往往令人讨厌,他们在与同类的交往中
精神得以松弛(有的人在性情上与敌对种族更为贴近,更有相通之处,相比较而言,表面看
去最没有同性恋之嫌,尽管这种人尽情嘲讽在同性恋中越陷越深的人们),甚至从相互的存
在中得到依赖,因而,他们一方面矢口否认同属一伙(该词本身就是莫大的侮辱),而另一
方面,当有的人好不容易隐瞒了自己的本来面目,他们却主动揭开假面具,与其说是为了加
害于人(这种行为为他们所憎恶),倒不如说是为了表示歉意,象大夫诊断阑尾炎那样刨根
问底,追寻同性恋的历史,津津乐道于告诉别人苏格拉底是他们中的一员,就好比犹太人标
榜耶稣为犹太人,却不想一想,如果连同性恋也是正常的事,那末世间也就不存在不正常的
东西了,无异于基督降生之前,绝不存在反基督徒;他们也未曾想过,唯有耻辱酿成的罪
恶,正因为它只容许那些无视一切说教,无视一切典范,无视一切惩罚的人存在,依仗的是
一种天生的德性,与他人格格不入(尽管也可能兼有某些高尚的道德品质),其令人作呕的
程度远甚于某些罪恶,如偷盗、暴行、不义等,这些罪恶反而更能得到理解,因此便更容易
得到普通人原谅;他们秘密结社,与共济会相比,其范围更广,效率更高,更不易受到怀
疑,因其赖以支撑的基础是趣味、需求与习惯的一致,他们所面临的风险,最初的尝试,掌
握的学识,进行的交易,乃至运用的语言都完全统一,在他们这个社会中,希望别相互结识
的成员凭着对方一个自然的或习惯的,有意的或无意的动作,就可以立即识别同类,告诉乞
丐,他正为其关车门的是位大贵人;告诉做父亲的,那人正是他爱女的未婚夫;告诉想求
医,忏悔或为自己辨护的人谁是医生,谁是牧师,谁又是他曾上门找过的律师;他们都不得
不保守秘密,然而却都了解他人的某些隐私,而世上圈外的人对他们从无纤毫的狐疑,在他
们看来,再难以置信的历险小说都真实可信;因为在这种不符合时代精神的传奇般的生活
中,大使以苦役犯为友,而王子,虽然时而自然表现出贵族教育所养成的翩翩风度,非颤颤
巍巍的小市民所能相比,但一旦迈出公爵夫人的府邸,便与流氓大盗密谋;这伙人为人类群
体所不齿,但举足轻重,受怀疑时他们却不在场,不受猜疑时,他们则耀武扬威,肆无忌
惮,受不到惩罚;他们到处都有同伙,无论在平民阶层,在军队,还是在神殿、监狱,甚至
在御座,无一例外;他们,至少大多数都与非同类的人亲密相处,既甜蜜,又危险,挑逗对
方,与他们笑谈自己的恶习,仿佛与己无关,由于他人的盲目或虚伪,这种游戏玩得轻而易
举,且可持续多年,直至丑闻暴露,驯化者自食恶果,被人吞噬;在此之前,他们不得不矫
饰自己的生活,欲注目不得不转移视线,欲转移视线却又不得不注目,言谈中不得不为许多
形容对象易性,这种社会压力与他们承受的心灵压力相比,微不足道,确实,他们的恶习,
或恶习一词难以达义的行为,迫使他们对自己,而不再是对他人,造成重大的心理压力,以
便这种行为在自己的眼里不再构成什么恶习,然而,有的人更讲究实际,处事更性急,他们
无暇去搞交易,顾不上简化生活,争取通过合作赢得时间,于是便分道扬镳,形成了两伙,
第二伙完全由与他们清一色的人组成。
  这对来自外省的穷人来说确实令人震惊,他们举目无亲,一无所有,唯奢望有朝一日当
上名医,名律师,他们头脑还缺乏见解,人体尚欠缺风度,但希望尽快养成,以装点门面,
就象他们为装饰自己在拉丁区的小房间购置家具摆设,效仿的是他们在一些“暴发户”府上
看到的式样,这些“暴发户”从事的是有利可图而又正经的职业,他们多么希望跻身其间,
一举成名;对这些人来说,他们无意中养成的特殊情趣,好比对绘画、音乐的盲目爱好,也
许是他们唯一的独特之处,且根深蒂固,不容取代,使得他们在某晚错过了事关他们前程的
有益聚会,而他们所要模仿的恰是聚会者的言谈举止,及其思维、穿戴、打扮方式。在他们
的居住区,他们几乎只与同窗、师长或某个已功成名就,成为靠山的同乡交往,可他们很快
发现另一些年轻人,共同的特殊情趣使他们彼此贴近了,犹如在一座小城镇,由于对室内乐
和中世纪象牙艺术品有着共同爱好,助理教师与公证人结成了友谊,由于他们以同一的功利
主义天性,以指导他们事业的共同职业思想看待消遣对象,于是在外行人禁止涉足的场合不
期而遇,这里,聚集了古鼻烟盒,日本铜版画和奇花异卉的爱好者,因为这里有着相互学习
的乐趣,互通有无的实惠,当然也有对竞争的恐惧,就象在邮票市场,行家之间的深深默契
与收藏家之间的疯狂争夺兼而有之,再说,即使那些在咖啡馆设有专座的人,也不知道店里
聚集的到底是谁,闹不清是钓鱼协会,还是编辑学会,抑或是安德尔子弟协会,他们一个个
衣冠楚楚,神态持重冷漠,对数米之外那些竞相炫耀自己情妇的时髦的绔绔子弟,“花花公
子”,只敢偷偷地瞅上一眼,有的人对这帮公子哥虽然仰慕不已,但却没有胆量抬头去看,
待二十年后,当有的即将厕身某个学会,有的业已成为某个圈子的老前辈时,他们方才得知
当初最富于魅力的那位就是如今大腹便便,满头白发的夏吕斯,他与他们如出一辙,只不过
身处另一个社会,具有别样的外部标记,异样的外表特征,其独特之处使他们无法摸清他的
底细。不过,如今的社团多少有所发展,比如“左派同盟”就不同于“社会主义联盟”,门
德尔松音乐协会也有别于圣乐学院,因此,在晚上聚会时,有时会在另一张餐桌上聚集着一
帮激进分子,他们衣袖下套着手镯,脖根处挂着项链,故意把眼睛瞪得鼓鼓的,嘻笑打闹,
相互抚摸,迫使在场的中学生们赶紧躲开溜走,为他们服务的咖啡店招待虽然义愤填膺,但
也只得以礼相待,其心情恰似在晚上招待德雷福斯分子,若无得到小费揣兜的好处,早就主
动去找警察了。
  不受世俗之见约束的人正是把孤僻者的情趣与这些专业社团对立起来,从一方面看,其
中并无多少奥妙,因为这些人结社只不过模仿了孤僻者的行为,孤僻者们认为,他们心目中
不被理解的爱情与有组织的邪恶毫无共同之处;而从另一方面看,也确实有着某种奥妙,因
为这些不同的阶层恰正符合各种不同的生理类型,同时也适应病理或仅仅社会演变的各个不
同阶段。事实上,孤僻者们有朝一日总不免要融合到这些社团之中,有时纯粹是因为厌倦所
致,有时则是为了图个方便(比如那些敢持敌对态度的人最终也不得不在家中安上电话,接
待耶拿家族的人或去博丹商店购物)。一般来说,他们在这些社会中不太受欢迎,因为在他
们较为清白的生活中,他们一方面缺乏经验,另一方面又过分耽于幻想而难以自拔,因而在
他们身上烙上了更深刻的女性化的特殊性格印记,而那些行家里手却想尽办法消除这种种印
记。必须承认,在这些新来乍到的人身上,那种女子气并不仅仅集中在内心深处,而是显而
易见,令人厌恶,一有风吹草动,他们便胆颤心惊,象歇斯底里大发作,听到一声尖笑,也
会吓得手脚乱抽,不象人样,活象眼圈浓黑,目光忧郁,长着悬钩爪的猴子,然而他们却身
穿无尾常礼服,系着黑色大领带;凡此种种,致使这些新成员反被那些远不如他们清白的家
伙怀疑来路不明,难以接纳。不过,他们最终还是被接受了,于是享受到了种种便利,商
业、大企业正是藉此改变了个体人们的生活,使他们得以获取在此之前过分昂贵,甚至难以
寻觅的物品,过去,他们独自在稠人广众之中难以发现的东西,现在却泛滥成灾,把他们淹
没了。
  然而,尽管摆脱困境的门道数不胜数,但是对有的人来说,社会压力还是太沉重了,这
些人往往来自那些尚未为自己造成精神压力的人中,他们仍误以为他们的爱情方式颇为难
得。这里,暂且不谈那些因其习性的特殊本质而自以为高女人一筹,鄙视她们,把同性恋视
作伟大天才和光辉时代特有产物的人,当他们试图让自己的情趣得到赞许时,他们所寻求的
目标并不是他们认为生就有此禀性者,如吗啡瘾者天生就爱吗啡,而是他们认为无愧于此情
趣的人,那高涨的热情象是在布道,犹如别人鼓吹犹太复国主义,宣扬拒绝服兵役,宣传圣
西门主义,素食主义或无政府主义。有的人入睡后,如果有人哪天早晨突然闯进房里,那准
会发现他们露着一个令人赞叹的女人脑袋,其神态极为说明问题,象征着整个女性,头发本
身就给予证实,卷曲时多么富于女性化,展开时,又多么自然地形成发辫,披撒在脸颊上,
人们不禁为之惊叹,这位少妇,这个少女,加拉大①,她刚刚无意识地从囚禁自身的男体中
苏醒过来,她未求教于任何人,全凭自己的机敏,多么善于利用牢笼的微小出口,获取其生
命必需的一切。毫无疑问,这位容貌可人的年轻小伙子不会承认:“我是个女人。”即使—
—出于种种可能因素——跟哪位女人一起生活,他也会对她矢口否认自己是个女性,向她发
誓自己绝未跟男人发生过关系。可她只要看到我们方才显示的情景,见他身穿睡衣躺在床
上,双臂裸露,乌发下露出脖颈,那么,那睡衣顿时会变成一件女人的内衣,那脑袋也活脱
脱成了一位漂亮的西班牙女郎的脑袋。女主人定会为显现在她眼前的内情惊恐不已,这情景
比话语,比行为本身更真实可信,即使从未有过表露,但行为本身不可能不很快予以证实,
因为任何人都会按自己的爱欲行事,倘若此人尚不过分邪恶的话,定会到异性中去寻欢作
乐。对同性恋者来说,邪恶并非始于结交(因为各种不同因素都可制约结交),而是始于他
与众多女人作乐。我们方才试图描述的那们年轻小伙子是位女性,那是多么显而易见,以致
曾经充满欲望凝望着他的女人(除非有特殊的情趣)无不大失所望,如同莎士比亚喜剧中的
女人被一位乔装打扮成英俊少年的年轻姑娘弄得心情沮丧。这同样也是欺骗行为,同性恋者
对此也很清楚,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伪装一旦扒去,妻子将经受的是何等失望的心情,
这一对性别的认识错误是幻想派诗歌多么丰富的创造源泉啊。再说,对那位要求苛刻的女主
人,他纵然拒不承认(她如果不是一位戈摩尔女人)“我是个女人”,也无济于事,他体内
那个虽无意识但显而易见的女人是多么狡猾,多么伶俐,又象攀援植物般多么执着地寻觅男
性器官!只需看一看那披落在洁白的睡枕上的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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