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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忆似水年华-第1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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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找他们的时候,他们让人放心”,这简直就象在间接地告诫一位浑身臭烘烘的家仆,洗
澡对身体健康有百利而无一害。
①提埃波洛(1696—1770),意大利画家,十八世纪最优秀的大型装饰画家。
就在德·盖尔芒特夫人离开门厅前,我与她闲聊时,我听到了一种嗓音,从此之后,这
嗓音我怎么都能辨别清楚,决不可能出任何差错。这是德·福古贝先生和德·夏吕斯先生在
特殊场合的窃窃私语声。一位临床医生根本用不着候诊的病人掀起衬衣,也无须听诊他的呼
吸,只要听听其嗓音,就足可以确诊。后来,我在沙龙里曾多少次听到某个人的声调或笑
声,往往为之感到诧异,他虽然极力模仿自己的职业语言或所在圈子里的人的举止风度,故
作庄重高雅的姿态,或装出一副粗俗随便的模样,但凭我这双训练有素,象调音师的定音笛
那般灵敏的耳朵,从那虚假的声音中,足可分辨出“这是一个夏吕斯式的人物”!这时,一
家使馆的全体人员走了过来,向德·夏吕斯先生致意。尽管我发现上面提及的此类病态仅仅
是当天的事(当我发现德·夏吕斯先生和絮比安的时候),但要作出诊断,也无须提问,无
须听诊。不过,与德·夏吕斯先生交谈的德·福古贝先生显得捉摸不定。可是,经历了少年
时代似懂非懂的阶段之后,他早该明白自己是在与什么东西打交道了。同性恋者往往以为世
上唯有自己以这种方式作乐,可后来又误以为——又是一个极端——唯有正常人例外。但
是,野心勃勃而又胆小怕事的的德·福古贝先生沉湎于这种于他也许是种享受的乐趣,时间
并不很久。外交生涯对他的生活产生了影响,使他规规矩矩。加之在政治科学学校寒窗苦
读,从二十岁开始,他就不得不一直过着基督徒似的清白生活。殊不知任何感官,一旦不
用,就会失其功能和活力,渐渐萎缩,德·福古贝先生正是这样,如同文明人再也不能施展
洞穴人的体力和敏锐的听力,他丧失了德·夏吕斯先生身上所具备的那种很少发生故障的特
殊洞察力。在正式宴席上,无论在巴黎还是在外国,这位全权公使甚至再也不敢相认那些身
着制服、衣冠楚楚的人物实际上与他同属一类。德·夏吕斯先生喜欢对他人指名道姓,可一
旦有人抬举他的嗜好,他便怒气冲冲,他点了几个人的名字,弄得德·福古贝先生美得惊喜
交集。这并非因为经历了漫长的岁月之后,他想入非非,试图利用天赐良机。而是这三言两
语的指点,确实渐渐改变了×公使团或外交部某部门的面貌,想起来象耶路撒冷圣殿或苏萨
的御殿一般神秘,恰似在拉辛的悲剧中,指点阿塔莉弄清了若亚斯与大卫是同一种族,告诉
阿布纳“身居王后之位”的爱丝苔尔有“犹太种族”的血亲。见大使馆的年轻成员纷纷上前
与德·夏吕斯先生握手,德·福古贝先生看样子感慨万千,犹如《爱丝苔尔》①一剧中的埃
莉丝在惊叹:
天哪!这么众多天真无邪的英姿佳丽,
四面八方蜂飞蝶舞在我眼前成群结队!
多么可爱的羞色在她们脸上尽情描绘!
①拉辛的三幕悲剧。
接着,他渴望再了解一点“内情”,微笑着向德·夏吕斯先生投去狡黠的一瞥,既在探
询,又充满欲念。“噢,瞧您,当然的事。”德·夏吕斯先生一副博学者无不通晓的神气,
象是在对一个毫无学识的蠢货说话。可德·福吉贝先生两只眼睛再也不离开那些年轻的秘
书,使德·夏吕斯先生大为恼火,驻法×使馆的大使是位老手,这些秘书当然不是他随随便
便挑来的。德·福古贝先生一声不吭,我只观察着他的目光。可我从小就习惯提供古典戏剧
的语言,甚至可让无声之物说话,于是,我指使德·福古贝的眼睛说起话来,这是爱丝苔尔
向埃莉丝解释马多谢出于对自己信仰的虔诚,坚持在王后身边只安排与他宗教信仰同一的姑
娘的那段诗句:
然而他对我们民族的爱恋,
让锡永的姑娘云集在宫殿,
柔嫩的鲜花被命运之风摇曳,
象我一样被移栽头顶一天异色,
在一个与世俗隔绝的地方,
他(大使阁下)精心管教把她们培养。
德·福古贝先生终于不再用自己的目光,开口说话了。
“谁知道,”他忧伤地说:“在我所驻的国度,是否也存在这种事?”“很可能。”
德·夏吕斯先生回答道,“是从狄奥多西国王开的头,尽管我对他的实情毫无所知。”
“啊,绝对不可能!”
“那么,他就不该摆出那么一副样子。他总是装模作样。一身‘嗲声嗲气’,我最讨厌
那副样子。要我跟他上街,我都不敢。再说,您应该很了解他是个什么人,他可象只一身白
毛的狼,赫然入目。”“您完全错看了他。不过,他确实挺有魅力。与法国签署协约那一
天,国王还拥吻了我。我从来没有那么激动过。”“那正是时机,跟他倾诉一番您心中的欲
望。”“啊!主啊,多可怕,要是他稍有疑心,那还了得!不过,我在这方面没什么害怕
的。”我离得不太远,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不禁使我在心头默默地咏诵起来:
国王直至今日尚不知我是谁,
这一秘密始终紧锁着我的嘴。
这场半无声半有声的对话只持续了片刻,我与盖尔芒特公爵夫人在客厅也才走了几步,
公爵夫人便被一位美貌绝伦、身材娇小的棕发夫人拦住了:“我很想见到您。邓南遮从一个
包厢里瞧见了您,他给T亲王夫人写了一封信,说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尤物。只要能与您
交谈十分钟,他死了也心甘。总之,即便您不能或不愿见面,那信就在我手中,您无论如何
要给我确定个约会时间。有些秘密的事儿,我在这里不能说。我看得出您没有认出我来,”
她朝我添了一句,“我是在帕尔马公主府中(可我从未去过)认识您的。俄国大帝希望您父
亲能派到彼得堡去。要是您星期二能来,伊斯沃尔斯基正好也在,他会跟您谈此事的。我有
份礼物要赠送给您,亲爱的,”她又朝公爵夫人转过身子,继续说道,“这份礼物,除了
您,我谁都不送。这是易卜生三部戏剧的手稿,是他让他的老看护给我送来的。我留下一
部,另两部送给您。”
盖尔芒特公爵并没有对这份厚礼感到欣喜。他弄不清易卜生或邓南遮是死人还是活人,
反正看到不少小说家、剧作家前来拜访他的夫人,把她写到各自的作品中去。上流社会人士
总是喜欢把书看成一种立方体,揭开一面,让作家迫不及待地把认识的人“装进去”。这显
然是不正当的,而且只不过是些小人而已。当然,“顺便”见见他们也并无不可,因为多亏
他们,若有暇读书或看文章,就可以看清其中“底牌”,“揭开面具”。不管怎么说,最明
智的还是与已经谢世的作家打交道。德·盖尔芒特先生认为,唯有《高卢人报》上专事悼亡
的那位先生“最最得体”。若公爵报名参加葬礼,那位先生无论如何得把德·盖尔芒特先生
的大名登在参加葬礼的“要人”名单的榜首,但仅此而已。如果公爵不大愿意列名,他也就
不报名参加殡仪,只给死者亲属寄去一封唁函,请他们接受他最深切的哀悼。要是死者亲属
在报上发表了“来信表示悼念的有盖尔芒特公爵等等”这一消息,那决不是社会新闻栏编辑
的过错,而是死者的儿女、兄弟、父亲的罪过,公爵称他们是些不择手段往上爬的家伙,下
决心从此不再与他们来往(拿他的话说,不与他们“发生纠葛”,可见他没有掌握熟语的确
切含义)。不过,一听到易卜生和邓南遮的名字,加之他们是死者还是活人还不清楚,不禁
使公爵皱起眉头,他离我们并不太远,不可能没有听到蒂蒙莱昂·德·阿蒙古夫人五花八门
的甜言蜜语。这是一位迷人的女子,才貌双全,动人魂魄,无论是才还是貌,择其之一就足
发令人倾倒。可是,她并不是出身于她如今生活的这个圈子,想当初一心只向往文学沙龙,
只与大作家结交,先后做过每一位大文豪的女友——绝不是情人,她品行极为端正——大文
豪们都把自己的手稿赠送给她,为她著书立说,是偶然的机会把她引入圣日尔曼区,当然,
这些文学方面的特权也为她提供了诸多方便。如今,她地位不凡,用不着去讨人喜欢,只要
她一露面,就可博得青睐。可是,她已习惯于周旋、耍手腕,为人效劳,如今尽管已无必
要,便仍然一如既注。她常有国家机密要向您透露,总有权贵要介绍您结识,不断有大手笔
的水彩画要赠送给您。在所有这些毫无必要的诱惑之中,确有几分虚假,但却给她的一生书
写成一部错综复杂、闪闪发光的喜剧,她确实有能耐促成众多省长和将军的任命。
盖尔芒特公爵夫人在我身边走着,一任她那天蓝色的目光在前方波动,但波光茫茫,以
避开她不愿结交的人们,远远望去,她不时隐约地感到,他们兴许是充满危险的暗礁。我们
俩在来宾的人墙中间向前走去,他们明知永远不可能结识“奥丽阿娜”,却如获至宝,无论
如何要把她指给自己的妻子瞧瞧:“卮休尔,快,快,快来看德·盖尔芒特夫人,她正同那
位年轻人谈话呢。”只觉得他们恨不得登上座椅,好看个清楚,仿佛在观看七月十四日的阅
兵仪式或大奖颁发仪式。这并非因为盖尔芒特夫人的沙龙比她嫂子的更有贵族气派,而是因
为前者的常客,后者从不愿邀请,尤其是她丈夫的缘故。德·拉特雷默伊耶夫人和德·萨冈
夫人的知己阿尔方斯·德·罗特希尔德夫人,她就决不会接待,因为奥丽阿娜自己常去此人
的府中。对希施男爵也是如此,威尔斯亲王常领他去公爵夫人府上,而不带他去见亲王夫
人,因为他十有八九会让她扫兴;还有几位波拿巴派,甚或共和派的名流,公爵夫人对他们
很感兴趣,可亲王这位坚定的保皇党人就恪守原则,不愿接待他们。他的反犹太主义立场也
是出于原则、任何风流都休想使它屈服,哪怕是赫赫名流也无济于事。他之所以接待斯万,
而且一直是他的朋友,盖尔芒特家族中也难有他称之为斯万,而不叫查理,是因为他知道斯
万的祖母原本是位新教徒,后嫁给了一位犹太人,做过贝里公爵的情妇,这样一来,他常常
说服自己相信斯万的父亲是亲王的私生子这一传说。倘若这一假设成立,斯万身上就只有基
督教徒的纯血统了,但实际上纯属无稽之谈,斯万的父亲是天主教徒,而其父本身又为波旁
王族的一位男人与一位女天主教徒所生。
“怎么,您没有见过这等富丽堂皇?”公爵夫人跟我谈起我们所在的府邸时这样问我。
可大大赞美了一番她嫂子的“宫殿”之后,她又迫不及待地补充说,她宁愿呆在“自己那个
简陋的小窝里,”比这里要强干百倍。“这里‘参观参观’确实可观,可这卧室里,曾发生
过多少历史悲剧,让我睡在里面,非抑郁致死。那情景就好似软禁在布卢瓦堡、枫丹白露或
卢浮宫,被世人遗忘了,排忧解愁的唯一办法就是自言自语,庆幸自己住在莫纳代契惨遭暗
杀的房间里。一杯甘菊茯,岂能解忧伤。瞧,德·圣德费尔特夫人来了。我们刚刚在她府上
用过晚餐。她明日要举办每年一次的盛大聚会,我以为她早上床休息了呢。她不肯错过一次
晚会。若晚会在乡间举行,她也会登上马车赶去,而不愿错过机会。”
实际上,德·圣德费尔特夫人今晚赴宴,与其说是为了不错过他人府上举办的聚会,毋
宁说是为了确保自己盛会的成功,搜罗最后一批志愿赴会者,同时也是以某种方式在最后时
刻检阅一下次日将光临她游园会的人马。的确,不少年来,圣德费尔特家聚会的宾客早已今
非昔比。想当年,盖尔芒特圈子里的显贵女人,寥若晨星,但由于受到女主人的热情款待,
她们渐渐领来了各自的女友。与此同时,德·圣德费尔特夫人府上朝相反的方向慢慢发展,
风流社会的无名鼠辈人数逐年减少。这一次,这位不见了,接着,另一位又不再露面。象
“烤面包”一样,一批又一批走了,不消多长时间,这儿的聚会便无声无息了,可恰是多亏
了这一点,可以放心邀请那些被排斥的圈外人来此共享欢乐,用不着费神去请体面的人士。
他们又有什么可以抱怨的呢?在这儿,他们不是可以享受(PanemetCircenses)①花式糕点
和优美的音乐节目吗?前后几乎形成鲜明对比,圣德费尔特沙龙当初开张时,是两位流亡的
公爵夫人,犹加两根女像柱,支撑着摇摇欲坠的沙龙大梁,可最近几年,只见两位极不合体
的人物混杂在上流社会中:年迈的德·康布尔梅夫人和一位建筑师的妻子,这位女子声音甜
美,人们往往禁不住邀她歌唱几曲。她俩在圣德费尔特夫人府中再也没有一个熟人,为自己
的女伴一个个不见踪影而悲戚,觉得自己碍手碍脚,看样子象两只未能及时迁徙的燕子,时
刻可能冻死。来年,她们便没有受到邀请。德·弗朗克多夫人没法为她那位酷爱音乐的表姐
求情。可她未能得到更为明确的答复,只有短短的这么一句回话:“要是您觉得音乐有趣,
谁都可以进来听嘛,这又不犯罪!”
德·康布尔梅夫人觉得这种邀请不够热切,也就作罢了。
①拉丁语,意为“面包与娱乐”。
德·圣德费尔特夫人苦心经营,把一个麻风病院般的沙龙变成了一个贵夫人的沙龙——
最新时式,看去极为美妙——可人们也许感到奇怪,此人第二天就要举办本时令最引人瞩目
的盛会,难道她还有必要在前夕来向她的人马发出最高号令?原因是圣德费尔特沙龙的显赫
地位只被一帮人所承认,他们从不参加任何聚会,唯一的交际生活就是阅读《高卢人报》或
《费加罗报》上发表的白昼或晚间聚会的盛况报道。对这些仅通过报纸观看大千世界的上流
社会人士来说,只要报上提一提英国、奥地利等国的大使,提一提于塞斯、拉特雷默耶公爵
夫人等等,就会以为圣德费尔特沙龙为巴黎沙龙之最,而实际上它只不过是个末流沙龙。这
并非因为报上发表的是欺世之言。上面列举的人士确实大多出席了聚会。不过,他们都是经
过对方再三恳求,一再表示好意、提供方便后才参加聚会的,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到来可为
德·圣德费尔特夫人增添无限荣光。这类沙龙,不要说主动登门,就是躲还来不及呢,可以
这么说,人们是不得已去帮个忙,它们只能蒙骗《社交新闻栏》的女读者,给她们造成假
象。但一次真正的雅会却从她们眼皮底下溜过去,女主人本可以请来所有公爵夫人,且她们
也恨不能“被选中”,然而女主人却只择请两三位。更有甚者,这类女主人毫不了解或干脆
蔑视今日的广告力量,不在报上刊登来宾的姓名,因此,她们在西班牙王后眼里风度优雅,
可却鲜为众人所知,因为西班牙王后了解她们的身份,而大众并不知她们的底细。
德·圣德费尔特夫人不属于此类女主人,作为采蜜老手,她为第二天的聚会前来采摘、
网罗宾客。德·夏吕斯先生不在采集之列,他一向拒绝登她的家门。不过,他闹翻的人不计
其数,德·圣德费尔特夫人可以将他拒不赴会归咎于性格不合。
当然,倘若事关奥丽阿娜一人,德·圣德费尔特夫人很可能不会亲自出马,因为邀请之
声切切,而接受者却故作姿态翩翩,在此类表演中,最为出色的首推那些院士,候选人走出
他们府邸时总不免感激涕零,坚信可以得到他们的一票。可涉及的不仅仅是她一人。阿格里
让特亲王会来吗?还有德·迪福夫人?为防不测风云,德·圣德费尔特夫人觉得还是亲自走
一趟更为稳妥。对有的人,她来软的,好言相劝,对有的人则动硬的,厉声强求,但对其他
所有人,她都隐言相告,等待着他们的将是难以想象的乐趣,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并保证
每一位都可以在她家遇到各自渴望或急需结识的人物。她一年一度——犹如古代社会的某些
法官——行使的这种职权,作为第二天就要举办本时令最为瞩目的游园聚会的人物的这种间
客厅,先后凑近每位宾客的耳朵,往里灌一句:“您明天不要忘了我。”与此同时,要是瞥
见了哪位必须回避的丑八怪或乡绅,她遂趾高气扬地扭过头去,但满脸却继续堆笑,这种乡
绅往往是有人出于同窗之情,让他们进入“希尔贝”府中,然而为她的游园会却不会增添任
何光彩。对这类人物,她喜欢暂不搭理,以便事后可以解释:“我是口头邀请宾客的,可惜
没有遇到您。”就这样,这位头脑简单的圣德费尔特用她那双四处搜寻的眼睛在参加亲王夫
人晚会的成员中“挑三捡四”。她自以为这样一来,便成了一位名副其实的盖尔芒特公爵夫
人。
必须交待一句,盖尔芒特公爵夫人也并非人们以为的那样,轻易向人问候,时时笑容可
掬的。对部分人来说,当她拒绝问候,拒绝微笑,恐怕是存心的:“她让我讨厌,”她常
说,“难道非得白白浪费一小时,跟她唠叨她的那个晚会不成?”①可在许多人看来,是因
为她生性胆怯,害怕惹丈夫大发脾气,因为他实在不愿让她接待搞艺术的(玛丽-希尔贝保
护着众多艺术家,必须小心谨慎,切勿让某个著名的德国女歌唱家搭上腔);也是因为她恐
惧民族主义,她象德·夏吕斯先生一样,满脑子盖尔芒特家族的思想,从上流社会的观点出
发,对民族主义嗤之以鼻(为了吹捧参谋部,现在人们竟然让一个平民出身的将军走在某些
公爵前面),但由于她深知自己思想并不正统,又往往对民族主义思想作出很大让步,弄得
在这个反犹太主义的圈子里,担心不得已要向斯万伸出问候之手。不过,她得知亲王未让斯
万进门,与他发生了“某种争执”,便很快放下心来。她用不着冒险,在大庭广众之下违心
与“可怜的查理”交谈,她喜欢的是在私下对他表示依恋之情。
①只见走过一位公爵夫人,长得黑乎乎的,又丑又笨,品行不那么端正,虽没有被
赶出上流社会,却已被几位风雅人士排斥在社交圈子之外。“啊!这儿竟接待这种玩艺
儿!”德·盖尔芒特夫人低声道那目光就象个行家,一眼看透了让她过目的珠宝是冒牌货。
一见这位太太是个半残废,满脸尽是一撮一撮的黑毛,德·盖尔芒特夫人便断定这次晚会不
很体面。她从前与这位太太倒是以礼相待,但后来断绝了一切往来;对方向她致意,她只点
点头,再也冷淡不过,“我不明白,”她对我说,似乎在表示歉意,“玛丽-希尔贝怎么请
我们跟这帮渣滓在一起。可以说,三教九流,全都全了。梅拉尼·布达莱斯家安排得也要强
多了。若她乐意,她尽可召集东正教最高会议,开设拉托利会教堂,可她至少不会在这种日
子让我们来。”——作者注
“这个女人又是谁呀?”德·盖尔芒特夫人看见一位身材矮小的女士和她的丈夫彬彬有
礼地向她致意,失声问道。这位夫人样子有点古怪,身着黑裙,简朴得个穷人。德·盖尔芒
特夫人没有认出对方来,傲慢地扬起脑袋,象被触犯了似的,瞪着眼睛,拒不回礼:“这位
女人是谁,巴赞?”她神色惊恐地又问道。这时,德·盖尔芒特先生为了补救奥丽阿娜的失
礼举止,连忙向那位夫人致意,与她丈夫握手,一边对妻子说道:“可这是德·肖斯比埃尔
夫人呀,您太失礼了”。“我不知道什么肖斯比埃尔。”“是尚利福老太太的侄儿。”“我
全不认识。这位夫人是谁,她为何要向我致意?”“您呀,就知道问,这位是德·夏勒瓦尔
夫人的女儿,亨利埃利·蒙莫朗西。”“噢!我与她母亲是老相识,她长得妩媚动人,机智
风趣。她怎么嫁给了这帮子我根本不认识的人?您说她叫德·肖斯比埃尔夫人?”她说这个
姓氏时,一副询问的神色,仿佛害怕搞错了似的。公爵狠狠瞪了她一眼。“叫肖斯比埃尔,
这没有什么滑稽的,瞧您这副大惊小怪的样子!肖斯比埃尔老人是我刚才提到的德·夏勒瓦
尔夫人、德·塞纳古夫人和梅勒罗子爵夫人的兄弟。都是体面人。”“噢!够了。”公爵夫
人大声嚷道,象一位驯兽女郎,从来不愿露出惊恐的神色,让人以为被野兽凶残的目光吓破
了胆。“巴赞,您真让我高兴。我真不知道您从哪儿翻出了这些姓氏,可我得向您表示恭
贺。我虽然不知道肖斯比埃尔,可我读过巴尔扎克的书,世上并非就您一个人读过,我还读
过拉比什的东西。我欣赏尚利福,也不厌恶夏勒瓦尔,可我承认杜·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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