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追忆似水年华-第64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管这些拜访不再使我感到任何痛苦,我还是一再减少拜访的次数,尽量少见斯万夫人。在我
未离开巴黎以前,我最多答应和她散步几次。阳光明媚的日子终于到来,天气转暖。我知道
斯万夫人在午饭前必出门一个小时,在林园大道,星形广场及当时称作“穷光蛋俱乐部”
(因为他们总是聚在那里观看他们听说过的有钱人)附近散步,因此我请求父母允许我在星
期日——因为平时我有事——晚一点吃午饭,先去散步到一点一刻时再吃饭。五月份希尔贝
特去乡间友人家了,所以每星期日我都去散步。快到正午时我来到凯旋门,我在林园大道路
口等待,眼睛紧盯着斯万夫人即将出现的那条小街,她的家离街口只有几米远。在这个钟
点,散步者大都回家了,剩下的人寥寥无几,而且多半衣着入时。突然,在沙土小径上出现
了斯万夫人,她姗姗来迟、不慌不忙,充满了生机,仿佛是只在正午开放的最美丽的花朵。
她的衣裳向四周洒开,它们永远是不同的颜色,但我记得主要是淡紫色,她全身光耀照人,
接着她举起长长的伞柄,撑开一把大阳伞的丝绸伞面,丝绸的颜色和衣服上的落花一样。整
整一班人马簇拥着她,其中有斯万,还有五六位早上去探望她或与她相遇的俱乐部的男子。
他们这一堆灰色或黑色的人顺从地做着几乎机械性动作,像无生命的框架将奥黛特围在中
央。你觉得这个唯一的、目光炯炯有神的女人在注视前方,越过这堆男人而注视前方,她仿
佛站在窗前凝神远眺,在自己那裸露的柔和色彩中显得纤弱而无畏惧,她似乎属于另一个种
族、陌生的种族,具有战争威力,因此她一个人就足以应付那众多的随从。她微笑着,对美
好的天气,对尚未妨碍她的阳光感到满意,象完成作品以后再无一丝顾虑的创作者一样安祥
而自信,她确信自己的装束——即使不为某些过路的庸人所欣赏——是高雅中之最高雅的,
这是为了她自己,也是为了朋友,当然,她并不过分重视,但也不是无动于衷。她让胸衣和
裙子上的小花结在她身前轻轻飘舞,仿佛这是些小生灵,只要它们能跟上她的步伐,她便慷
慨地听任它们按自己的节奏尽情嬉戏。她出现时手中的阳伞往往还未撑开,她朝这把淡紫色
的阳伞投去幸福和温柔的目光,仿佛这是一束帕尔玛紫罗兰,这目光如此温柔,即使当它不
是投向一位朋友,而是投向无生物的物体时,似乎也洋溢着微笑。就这样,她为自己的衣裳
保留了,或者说占据了一片高雅的空间,而与她亲热交谈的男人们也不得不尊重这片空间,
当然他们象门外汉那样显出某种程度的敬畏,自愧不如,承认这位女友有能力和权利决定自
己的衣着,正如承认病人有能力和权利决定吃什么特效药,母亲有能力和权利决定如何教育
子女一样。斯万夫人在这么晚的钟点出现,又被那批奉承者簇拥(他们对行人视而不见),
人们不免联想到她的住所——她刚刚在那里度过漫长的上午,并即将回去进餐。她从容安详
地走着,仿佛在自家花园中散步,这似乎表明她的家近在咫尺,也可以说她身上携带着住所
内室的清凉阴影,而正是由于这一切,她的到来使我感觉到户外的空气和热度。再说,我深
信,她的衣着,按照她所擅长的礼仪,通过一根必然的、独一无二的纽带,与季节和钟点紧
紧相连,因此,她那柔软草帽上的花朵,在裙衣上的小花结,象花园和田野的鲜花一样,自
然而然地诞生在五月。为了感受季节带来的新的变化,我的眼光只需抬到她那把阳伞的高
度,它张着大大地,仿佛是另一个更近的天空,圆圆的、仁慈的、活动的、蓝色的天空。如
果说这些礼仪是至高无上的话,它们却在清晨、春天、阳光前屈尊俯就,并以此为荣(斯万
夫人也以此为荣),而清晨、春天、阳光却并不因为受到如此高雅的女士的青睐而感激涕
零。她为它们穿上一件鲜艳轻薄的裙衣,宽松的衣领和衣袖使我想到微微发湿的颈部和手
腕,总之,她为它们打扮自己,就好比一位高贵夫人愉快地答应去拜访乡村人家,虽然谁都
认识她,连最卑俗的人也认识她,她却执意在这一天作村姑打扮。我等斯万夫人一到便向他
问好,她让我站住,微笑着说:“goodmorning”(早上好)。我们一同走了几步。于是我
明白她遵守衣着法规是为了自己,仿佛遵守的是最高智慧(而她是掌握这种智慧的大祭
司),因为,当她觉得太热时,便将扣着的外衣敞开,或者干脆脱下来交给我,于是我在她
的衬衣上发现了上千条缝钮制作的细节,它们幸运地未曾被人觉察,就好比作曲家精心构思
而永远不能达到公众耳中的乐队乐谱一样。她那件搭在我臂上的外衣也露出衣袖中的某些精
美饰件,我出于乐趣或者出于殷勤而久久地注视它,它和衣服正面一样做工精细,但往往不
被人看见,它或者是一条色彩艳丽的带子,或者是一片淡紫色衬缎,它们就象是大都堂中离
地八十英尺高处的栏杆内侧所暗藏的哥德式雕塑一样,它们可以和大门廊上的浮雕比美,但
是从来没有人见到它们,直到一位艺术家偶然出游到此,登上教堂顶端以俯瞰全村,才在半
空中,在两个塔楼之间发现了它们。
  斯万夫人在林园大道上散步仿佛在自家花园的小径上散步,人们——他们不知她有
“footing”的习惯——之所以有这种印象是因为她是走着来的,后面没有跟着马车。因为
从五月份起,人们经常看见她象女神一样娇弱无力而雍容高贵地端坐在有八条弹簧的宽大的
敞篷马车里在温暖空气中驶过。她的马是巴黎最健美的,仆役的制服也是巴黎最讲究的。而
此刻,斯万夫人却以步代车,而且由于天热步履缓慢,因此看上去似乎出于好奇心,想优雅
地藐视礼仪规矩,就好比出席盛大晚会的君主自作主张地突然从包厢来到普通观众的休息
室,随从们既赞叹又骇然,但不敢提出任何异议。斯万夫人和群众的关系也是这样。群众感
到在他们之间隔着这种由某种财富筑成的壁垒,而它似乎是无法逾越的。当然,圣日耳曼区
也有它的壁垒,但是对“穷光蛋”的眼睛和想象力却不大富有刺激性。那里的贵妇人朴实无
华,与普通市民相似,平易近人,不象斯万夫人那样使“穷光蛋”自惭形秽,甚至自感一钱
不值。当然斯万夫人这样的女人不会对自己那充满珠光宝气的生活感到惊奇,她们甚至不再
觉察,因为已经习以为常,也就是说她们认为这一切理所当然、合情合理,并且以这种奢侈
习惯作为判断他人的标准,因此,如果说这种女人(既然她们在本人身上所显示的并在他人
身上所发现的崇高,具有纯粹的物质性,因而容易被人看见,但需很长时间才能被获取,并
且万一消失难以补偿)将路人置于最低贱的地位,那么反过来,她在路人眼前一出现便立刻
不容辩驳地显得至高无上。这个特殊的社会阶层当时包括与贵族女人交往的伊斯拉埃尔夫人
以及将要与贵族女人交往的斯万夫人,这个中间阶层低于它所奉承的圣日耳曼区,却高于除
圣日耳曼区以外的其他一切。这个阶层的特点在于它已脱离富人社会,但却是财富的象征,
而这种财富变得柔软,服从于一种艺术目的,艺术思想,好比是具有可塑性的、刻着诗意图
案的、会微笑的金币。这个阶层如今可能不复存在,至少失去了原有的性格和魅力。何况当
时组成这个阶层的女士们已人老珠黄,失去了旧日统治的先决条件。言归正传,此刻斯万夫
人正走在林园大道上,雍容庄重、满脸微笑、和蔼可亲,仿佛从她那高贵财富的顶端,她那
芳香扑鼻的成熟夏季的光荣之巅走下来,象伊帕蒂阿①一样看到天体在她缓慢的步履下旋
转。过路的年轻人也不安地瞧着她,不知能否凭泛泛之交而向她问好(何况他们和斯万仅一
面之交,所以怕他认不出他们来)。他们抱着不知后果如何的忐忑心情决定一试,谁知这具
有挑衅性和亵渎性的冒失举动是否会损伤那个阶层不可触犯的至高权威,从而招来滔天大祸
或者神灵的惩罚呢!然而,这个举动好比给座钟上了发条,引起奥黛特四周那些小人们一连
贯的答礼,首先是斯万,他举起镶着绿皮的大礼帽,笑容可掬,这笑容是他从圣日耳曼区学
来的,但已失去往日所可能有的冷漠,取而代之的(也许因为他在某种程度上充满了奥黛特
的偏见)既是厌烦——他得向衣冠不整的人答礼,又是满意——妻子的交游如此广泛。这种
复杂的感情使他对身旁衣冠楚楚的朋友说:“又是一位!我发誓,真不知道奥黛特从哪里弄
来这么多人人!”她朝那位惶恐不安的行人点点头,现在他已经走远了,但心脏仍然突突直
跳。接着她转脸对我说:“这么说,结束了?您永远不再来看希尔贝特了?您对我另眼看
待,我很高兴,您不完全‘drop’(丢弃)我。我很喜欢看见您。从前我也喜欢您对我女儿
产生的影响。我想她也会很遗憾的。总之,我不愿强人所难,否则您就不愿意再和我见面
了。”“奥黛特,萨冈在向你打招呼。”斯万提醒妻子说。果然,亲王(仿佛在戏剧或马戏
的高潮场面中,或者在古画中)正拨转马头,对着奥黛特摘下帽子深深致意,这个举动富有
戏剧性,也可以说富有象征性,它表达了这位大贵人在女人面前毕恭毕敬的骑士风度,哪怕
这位女性的代表是他的母亲和姊妹所不屑于交往的女人。斯万夫人浸沉在阳伞所投下的如流
体一般透明又蒙上一层清亮光泽的阴影中,迟迟归来的最后一批骑手认出了她,并向她致
意。他们在大道的耀眼阳光下飞驰而过,就象在摄影机前一样。这是赛马俱乐部的成员,是
公众熟知的人物——安托万·德·卡斯特兰、阿达贝尔·德·蒙莫朗西以及其他许多人——
也是斯万夫人熟悉的朋友。既然对诗意感觉的回忆比对心灵痛苦的回忆寿命更长(相对地长
寿),我当初为希尔贝特所感到的忧伤如今早已消逝。但每当我仿佛在日规上看到五月份从
中午十二点一刻到一点钟这段时间时,我仍然心情愉快,斯万夫人站定在宛如紫藤绿廊的阳
伞下,站在斑驳光影中与我谈话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
  ①伊帕蒂阿,公元四世纪希腊女哲学家及数学家,以美貌博学著称。此处指法国一
诗人关于她的诗句:“天体仍在她那白色的脚下旋转”。


  
第二卷 地名:地方
  两年以后我与外祖母一起动身去巴尔贝克时,我对希尔贝特已经几乎完全无所谓了。我
领受一张新面庞的风韵时,我希望在另一位少女帮助下去领略意大利峨特式大教堂、宫殿和
花园的美妙时,常常忧郁地这样想:我们心中的爱,对某一少女的爱,可能并不是什么确有
其事的事情。那原因是:虽然愉快的或痛苦的梦绕魂牵混成一体,能够在一定时期内将这种
爱与一个女子联系在一起,甚至使我们以为,这种爱定然是由这位女子撩拨起来的;待我们
自觉或不知不觉地摆脱了这种梦绕魂牵的情绪时,相反,这种爱似乎就是自发的,从我们自
己的内心发出来,又生出来献给另一个女子。不过,这次动身去巴尔贝克以及我在那里小住
的最初时日,我的“无所谓”还只是时断时续的。(我们的生活很少按年月顺序,在后续的
日里,有那么多不以年月为顺序的事情插进来。)我常常生活在更遥远的时光里,也就是比
我热爱希尔贝特的前夕或前夕的前夕更久远的时光里。这时,再也不能与她相见,便顿时使
我痛苦起来,就象事情发生当时一样。虽然曾经爱过她的那个我,已经几乎完全被另一个我
所取代,但是从前那个我,会突然又冒出来,而这种时刻的来到,常常是由于一件小小不然
的事,而不是什么重大的事情。例如——我现在把在诺曼底的小住提前来说,我指的就是在
巴尔贝克的小住——我在海堤上遇到一个陌生人,我听到他说:“邮政部司长一家”时,
(如果我当时还不知道这家人家对我们的生活会有什么影响的话)我大概会觉得这句话毫无
用处;可是对于与希尔贝特长期分离已经肌消神损、忍受巨大痛苦的我,这句话会引起我巨
大的痛苦。其实希尔贝特当我的面与她父亲就“邮政部司长”之家谈过一次话,可是我从来
就没有再想到这个。对爱情的回忆并不超出记忆的普遍规律,而记忆规律又受到习以为常这
个更为普遍的规律之制约。习以为常能使一切都变得淡漠,所以,最能唤起我们对一个人的
记忆的,正是我们早已遗忘的事情(因为那是无足轻重的事,我们反而使它保留了自己的全
部力量)。所以我们记忆最美好的部分乃在我们身外,存在于带雨点的一丝微风吹拂之中,
存在于一间卧房发霉的味道之中,或存在于第一个火苗的气味之中,在凡是我们的头脑没有
加以思考,不屑于加以记忆,可是我们自己追寻到了的地方。这是最后库存的往日,也是最
美妙的部分,到了我们的泪水似乎已完全枯竭的时候,它仍能叫我们流下热泪。是在我们身
外吗?更确切地说,是在我们心中,但是避开了我们自己的目光,存在于或长或短的遗忘之
中。唯有借助于这种遗忘,我们才能不时寻找到我们的故我,置身于某些事情面前,就象那
个人过去面对这些事情一样,再度感到痛苦,因为这时我们再也不是我们自己,而是那个
人,那个人还爱着我们今天已经无所谓的一切。在惯常记忆的强光照射下,往日的形象渐渐
黯然失色,模糊起来,什么也没有剩下,我们再也不会寻找到它了。或者更确切地说,如果
几个词(如“邮政部司长”之类)没有被小心翼翼地锁在遗忘中,我们就再也不会寻找到
它,正如将某一书籍存在国立图书馆一册,不这样,这本书就可能再也找不到了。
  但是这种痛苦和这种对希尔贝特的再生之爱,并不比人们梦中的痛苦和再生之爱更持
久。这一次,倒是因为在巴尔贝克,旧的习惯势力再也不在这里,不能使这些情感持续下去
了。习惯势力的这种效果之所以看上去似乎相互矛盾,这是因为这个习惯势力遵循着好几条
规律。在巴黎,借助于习以为常,我对希尔贝特越来越无所谓。我动身去巴尔贝克,改变习
惯,即习惯暂时停止,便圆满完成了习以为常的大业。这习以为常使事物变得淡漠,却又将
事物固定下来,使事物解体却又使这种解体无限地持续下去。数年来,每一天我都好好歹歹
将我的精神状态套在前天精神状态的套子上。到了巴尔贝克,换了一张床。每天早上有人将
早点送至床边,这早点也与巴黎的早点不同,这大概就再也支持不住我对希尔贝特的爱所赖
以生存的想法了:有时候(这种时候很罕见,确是如此),久居一地会使时日停滞,赢得时
间的最好办法便是换换地方。我的巴尔贝克之行正如大病初愈的人第一次出门一样,单等这
一时刻来到,便可发现自己已经痊愈了。
  从巴黎到巴尔贝克这段路程,如今人们一定会坐汽车走,以为这样会更舒服一些。这么
走,在某种意义上,甚至这段旅程会更真实,因为会更亲切地、感受更深切地体会到大地面
貌改变的各种渐变。但是归根结底,旅行特有的快乐并不在于能够顺路而下,疲劳时便停
下,而是使动身与到达地点之间的差异不是尽量使人感觉不到,而是使人尽可能深刻感受
到;在于完全地、完整地感受这种差异,正如我们的想象一个跳跃便把我们从自己生活的地
方带到了一个向往地点的中心时,我们心中所设想的二者之间的差异那样。这一跳跃,在我
们看来十分神奇,主要还不是因为穿越了一段空间距离,而是它把大地上两个完全不同的个
性联结在一起,把我们从一个名字带到另一个名字那里,在火车站这些特别的地方完成的神
秘的过程(比散步好,散步是什么地方想停下来就可以停下来,也就不存在目的地的问题
了)将这一跳跃图象化了。火车站几乎不属于城市的组成部分,但是包含着城市人格的真
谛,就象在指示牌上,车站上写着城市名一样。
  但是,在各种事情上,我们这个时代有一个怪癖,就是愿意在真实的环境中来展示物
件,这样也就取消了根本的东西,即将这些物件与真实环境分离开来的精神活动。人们“展
示”一幅画,将它置于与其同时代的家具、小摆设和帷幔之中,这是多么乏味的布景!如
今,一个家庭妇女头一天还完全无知,一旦到档案馆和图书馆去呆上几天,便最善于在当今
的公馆里搞这种玩艺!但是人们一面进晚餐一面在这种布景中望着一幅杰作,那幅杰作绝不
会给予人心醉神迷的快感。这种快感,只应要求它在博物馆的一间大厅里给予你。这间大厅
光秃秃的,没有任何特点,却更能象征艺术家专心思索以进行创作时的内心空间。
  人们从车站出发,到遥远的目的地去。可惜车站这美妙的地点也是悲剧性的地点。因
为,如果奇迹出现,借助于这种奇迹,还只在我们思想中存在的国度即将成为我们生活其中
的国度,就由于这个原因,也必须在走出候车室时,放弃马上就会又回到刚才还呆在里面的
那个熟悉的房间的念头。一旦下定决心要进入臭气冲天的兽穴——经过那里才能抵达神秘的
境界,进入一个四面玻璃窗的偌大的工场,就象我到圣拉扎尔的四面玻璃窗大工场里去找寻
开往巴尔贝克的火车一样,就必须放弃回自己家过夜的一切希望。这圣拉扎尔车站,在开了
膛破了肚的城市高处,展开广阔无垠而极不和谐的天空,戏剧性的威胁成团成堆地聚集,使
天空显得沉重,与曼坦那①或委罗内塞②笔下那几乎形成巴黎时髦的某些天空十分相像。在
这样的天空下,只会完成某一可怕而又庄严的行动,诸如坐火车动身或者竖起十字架。
  ①曼坦那(1431—1506),意大利画家,他画过一幅《钉上十字架》,普氏时代已在卢浮宫展出过。
  ②委罗内塞(1528—1588),意大利画家,他画过数幅《钉上十字架》。

  在巴黎,我躺在自己床上,从鹅毛大雪漫天飞舞中遥望巴尔贝克那波斯式教堂,不出此
限时,我的躯体对这次旅行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只有当我的躯体明白了它必须亲自出马,
抵达的当晚,人家要把我送到它很陌生的“我的”房间去的时候,异议才开始出现。动身的
前一天,我明白了母亲并不陪同我们前往时,它的反抗就更加激烈。我父亲与德·诺布瓦先
生动身去西班牙之前一直要留在部里,他宁愿在巴黎郊区租一所房子度假。此外,欣赏巴尔
贝克的美景,并不因为必须付出痛苦的代价去换取就使人的欲望大减。相反,这痛苦在我看
来,似乎能使我即将去寻求的印象现实化,保证它的真实性。任何所谓相同美丽的景色,任
何我得以去观看,而又并不因此就妨碍我回到自己的床上去睡觉的“全景”都无法代替这种
印象。我感到喜欢做什么事的人和为此而感到快乐的人并不是同一些人,这已不是第一次
了。给我看病的大夫见我动身当天早晨神色痛苦,大为惊异,他对我说:“我向你保证,哪
怕我只能找到一周的时间到海滨去乘乘凉,我决不摆架子等人来请我。你马上可以看到赛船
竞渡,太好了!”我认为自己和这位大夫一样深深向往着巴尔贝克。对我来说,甚至早在去
听贝玛演唱以前,我就已经知道,不论我喜欢什么,这件东西永远牲我的快乐,而不是去寻
求快乐。
  和从前一样,我的外祖母仍然热切希望赋予人们给予我的馈赠以艺术性,自然她对我们
动身的想法就不同。为了通过这次旅行对我进行一项部分古典式的“考验”,她本来打算一
半乘火车,一半乘马车,来完成当年德·塞维尼夫人从巴黎经过肖内和欧德迈尔桥到东方①
去所走过的这段旅程②。但在父亲的明令禁止之下,外祖母不得不放弃这个计划。我父亲知
道,外祖母安排一次外出,以便将出门旅行所能包含的智力方面的好处全部发挥出来时,事
先便可预知会有多少次误车,丢失行李,咽喉疼痛以及违章。她想到我们要到海滩去时,不
至于突然来了“该死的一车人”而受阻去不成,会十分高兴。这“该死的一车人”,是外祖
母喜爱的塞维尼夫人的叫法③。因为勒格朗丹没有为我们给他姐姐写封引见信,我们在巴尔
贝克一个人也不认识(这一忽略,我的姨祖母塞莉纳和维多利亚④均很不欣赏。为了突出往
日的密切关系,她们至今仍称那个作姑娘时她们就认识的人为“勒内·德·康布尔梅”,而
且还保留着那个人送的礼物。这礼�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1)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