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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道而驰 作者:鲁鸣-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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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告诉我,那年从圣地亚哥回来后,他和李之白通过两次电话,没有见面。因为李之白的课和实验非常忙。直到暑假,田麦被哈佛大学录取即将来美,李之白才来找他。
那是一个星期五。两人约在下午见面。那时,格雷在位于林肯中心的纽约艺术图书馆负责画册收集。李之白到他工作的图书馆二楼办公室找他,格雷一眼就认出了他。
格雷带他看了看艺术图书馆。画册、唱片、电影录像带和音乐艺术杂志,应有尽有。格雷还给他介绍了一些美国著名的音乐。当格雷知道李之白没有纽约市图书馆证,就叫他办一个:“只要你在纽约居住,就可免费申请图书馆证。整个纽约市有300 家公立图书馆。有了图书馆证,你可在任何一个公立图书馆借书和音像。如果附近图书馆没有你想要看的书或音像,图书馆会帮你从别的图书馆免费借调过来。你可在这个图书馆借,在你附近图书馆还。我常这样做,有时要还书了,可我正好要去和图书馆相反方向的地方,我就在经过的图书馆把书还了。如果你想续借,不用到图书馆去,打个电话就行。你是学生,这样不花钱又方便。”
李之白想,什么时候中国也有这么多公立图书馆就好了。
两人到附近的饭店去吃晚饭。
李之白告诉格雷,自己同时爱兰德和田麦,如果说兰德代表着美国文化里活跃的现代因子,那么田麦则代表李之白成长的中国文化背景里的新一代女性。
格雷传讯似地盯了李之白一眼:“那你有什么打算?田麦来了后,你跟她结婚?如果她知道了你和兰德的关系,她能接受吗?”这些问题,李之白都反复想过。事到如今,他想铤而走险。他不愿意失去兰德但又想和田麦结合。兰德人再好再吸引他,他们两人的未来是不确定的,况且他没法对田麦、家人和中国朋友们公开他的同性恋。就算田麦能默认,兰德能接受自己和田麦结婚吗?
格雷提醒李之白,兰德不是双性恋者,恐怕不能接受他所爱的男人又爱着另一个女人。
“正因如此,我来找你。或许你的经验会对我有帮助。兰德知道我在中国有女朋友,也知道她将要来美国留学。”李之白的眼神里露出希望的幻想,但又惶惶若失。
格雷很肯定:“兰德爱你,当然对你过去的一切都不在乎,况且你从中国来,他可能会认为你在中国没有体验过同性恋,不知道自己的性取向。你是从他身上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同性爱,而你显然认同了这种爱。除非兰德对你很快厌倦了,移情别恋,如果他想和你长久下去,要接受你和田麦结合是不太可能的。我想,他是期待你对自己的性取向认同后,不再和女人有什么情爱的瓜葛。”李之白犹豫了一下,把兰德在旧金山酒吧里刚说完爱自己就去和别人发生性行为的事告诉了格雷:“就算我死心塌地只做同性恋,他恐怕也不会专一。这在美国是不是很普遍?”
“不要这样论断我们美国人。正因为他太爱你,性欲如火又担心伤害你,只好跑到别人那里去释放掉。如果你和兰德确定了恋爱关系,我相信他不会再这样。否则,他不就断送了他自己对你的这般爱恋吗?”
“可是元旦那天早上我醒来,他并没有在我们的床上。”
“噢,那晚我们几乎闹了通宵。他怕回你们房间吵醒你,睡在我的房间里。相信我,我们绝没有做爱。”
“你爱同性的同时从没有爱过异性吗?”
“没有。同时爱着两个人很难,除非两个同性都是双性恋者,而那个异性又同时爱那两个同性。你自己不也是双性恋者吗?你能容忍田麦爱你的同时又爱着另一个女人吗?”
李之白坦承:“我在圣地亚哥对你说过我是双性恋者,一是我没想到你会问我这个问题,二是我肯定会和田麦结合的,即使不跟她,我最终也会与别的女人结婚的。如果我公开自己的同性恋,则意味着我和家人以及中国朋友彻底绝裂。”
“华人不是也有公开的同性恋者吗?”
“他们很可能是美国土生土长的华人,和我不一样。”
“哪里,我听说你们哥伦比亚大学就有个美国教授的同性爱人是从中国来的。”
“那个人肯定不和他家人以及中国人来往了。”
格雷建议李之白把事情和想法都跟兰德谈谈:“如果兰德不能接受,长痛不如短痛,至少你对他是诚实的。否则田麦来了之后,事情就会很糟糕。”
其实,李之白对兰德有所暗示。然而,每次在电话里谈到这话题,李之白不知怎样才能说得清楚自己的想法,能让兰德理解他。在他内心里,他还不知道自己是纯粹的同性恋者还是双性恋者,只有等田麦来了之后他才能知道自己对女人的肉体是否仍有兴趣。但是,不管是纯粹的同性恋还是双性恋,他只能不公开,要不然他所付出的代价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可是,这些怎么和兰德讲呢。兰德则以为李之白需要时间来证实自己到底是不是个纯粹的同性恋者,况且李之白和田麦是大学时代的恋人。兰德觉得自己理解李之白,他很自信自己在和田麦的较量中会获胜,他断定李之白是个不折不扣的同性恋者。
那天在肯德基炸鸡店,格雷急着要走,我们没聊完就不得不分手。不过,正好第二个周末,我们都要去米山家给雅文和安玛做 baby shower,即大家送礼物给将要出世的婴儿,这是美国风俗习惯。格雷答应我,到米山家再接着把他所知道李之白的故事,给我讲完。
第二个周六下午,我一个人开车去米山家。北瑞生了小儿子光光后身体还没恢复,就没跟我去。她爸妈都在我家帮忙。她妈妈高兴得手舞足蹈,比我这个当爸爸的还开心:“你尽管去吧,一切交给我,你放心。”大儿子阳阳已两岁多,是个乖孩子,他从不吵着要跟我出去,只要有人带他,跟他玩就可以。
那天米山家门庭若市,有20多人。不少人是第一次到米山家,显然他们都想亲眼看看米山和两个女人怎样生活在一起,而且这两个女人马上要为他各生下个孩子。
米山对我说:“我不再指望自己在现实生活中还有个人隐私,我也不可能在继续张牙舞爪地实现我个人的目标。我知道我已处在别人的偷窥和注视中,有关我的新闻已成为别人生活的一部分。”
“当然。谁叫你与众不同。好奇是人的本能。不要因为别人的好奇关注而责备别人。艺术家应欢迎这种好奇关注,这是新闻价值所在。很多艺术家想引起别人的好奇关注,还办不到呢。你的画也许会更加引人注目,被人看好。”
“瞧你说的。在这个处处不尽人意的世界里,自得其乐是我们对付生活的重要法宝。”
“好家伙,你米山仅一张画就曾卖了25万美元,东西方妻子各一个,独家独园的房子也有了,你不尽人意还有谁尽人意?”
“牧一,我们好长时间没见面了。我的苦恼,你不知道。”
“得了吧。人们总是生在福中不知福,他们决不像他们自己所想的那么不幸。”
“没错。人们也总是生在祸中不知祸,他们决不像他们自己所想的那么幸福。”说完,他大笑起来。米山的笑声,让我觉得他仍然很潇洒,虽然他的一夫两妻生活并没有我想像的那么幸福。
过去1年里,米山的画没卖出一张好价,太低的价钱他又不肯卖,因为他已是美国画商看好的名画家,卖得太便宜,等于掉了他的身价。
他们夫妻三人都是花钱很厉害的人,只是花法不一样罢了。雅文是那种看见好书一定要买下的人,哪怕买下之后没时间去读;而美国非小说书藉特别贵,一本书50美元以上是家常便饭,美术书一本有的要价100 多美元。米山劝她有些书不必买,可以在图书馆借,但雅文不愿意。她喜欢藏书,只要有价值,买来不看也得花那钱。安玛则和大多数美国中上产阶级出身的人一样,平时太省,但是出去度假、家俱用品要买最好的。她通常吃得比较随便,只要每天早上有牛奶、鸡蛋或火腿肉,她就认为营养足够她和肚里的胎儿,中午和晚上面包涂果酱就可对付。但周末她一定要三人一块上饭馆吃一顿,挑的都是最好的饭馆和最贵的菜。米山这个四川人虽然很讲究吃,每顿都要有肉有素,但他和雅文的烹饪手艺都不错,因而他俩建议并不需要每个周末都上饭馆吃一顿,自己弄弄,又好吃又省钱。安玛说那不一样,上饭馆吃是一种气氛,不需自己动手,全心欣赏,心境不同。我说安玛也没错,只是文化习惯不同而已,互相迁就,反正这不是感情问题。
“有时不是迁就就能解决的,而且迁就多了,会使爱受伤害。我们去年出远门度假三次,但今年只去了一次。安玛迁就了我们,因为三个人出远门度一次假,花销特别大,安玛是不肯住低廉旅馆的。她说,与其那样,就不如不去,那不是享受而是花钱吃苦,何必呢。”米山眨一眨眼,接着说:“她现在把每个周末上饭馆吃一顿改为隔一周去一次。但买东西这一点她怎么也不肯迁就,一定要买质量最好的名牌。有一天,我说我们可以不用名牌,她委屈极了,怎么也不肯,我们吵了起来。夫妻恩爱肯定多少会被打折扣。”
我问他:“你那年出名卖的画不是赚了很多钱够你们花好几年吗?”
“哪里。买房、搬家、买家具和请人设计室内,花掉好多钱。每个月要付房屋贷款,而房地税,一个月就超过1000美元。我们一个月没有4000美元以上都不够开销。”这点开销,我相信。我自己家每个月都是这么开销的。纽约郊外好地段的房子,就是白白送给穷人也住不起,因为仅房地税、水电和暖气费这些开销,平均一个月要1500美元以上。
“那雅文怎么样?她毕竟是中国人。”
“嗯,她好些。在生活习惯花钱方面,我们比较接近。但在为人相处方面,安玛比她干脆。安玛有什么想法都会说出来,虽然她会深思熟虑怎样表达。雅文恰恰相反,很多东西一旦被她认为有可能伤害对方,她就不轻易说出来,但其实很多时候那只是她个人的以为,并不会造成什么伤害,然而她不说或随便我们决定,这样我和安玛就无法知道她内心里真正的想法,甚至误解了她,等到她内心里真正的想法积累到不能再留在内心时,她会突然爆发,把原来的林林总总都数落一番,让我们大吃一惊。”
“这么说,你和安玛相处得更容易一些?”
“都差不多,只是各有不同。雅文嘴没安玛甜。可安玛有一点,我也受不了。她如果生气过火了,那温文尔雅的修养全都没了,不管三七二十一,不给面子,平时甜甜蜜蜜的感情可以全然不顾。你不相信吧,她有两次生气,对我动手了呢。要不是我强忍住,非出事不可。雅文不会这样,她比较克制。真好笑,有一次雅文看见安玛对我动手,过来劝架,说要文斗不要武斗。你知道安玛说什么吗?你放屁,给我滚开。把雅文气得够呛,都哭了。过后,安玛过来道歉,左一个不是,右一个不是,对她又拥抱又亲吻。我说安玛,你与其如此,还不如刚才克制一下。她马上赔礼,说我要好好地向你们中国人学习忍耐,原谅我吧。她那真诚和甜蜜的劲,我马上心软了,甚至有时恨不得马上想跟她做爱。我们中国人比较看重情面,对自己的亲朋好友不会一下子就翻脸不认人。北瑞怎么样?”北瑞虽有一半西方人血统,但不像安玛那样外向能说会道。从小听她父亲讲中国和他小时候的故事,她对自己现在拥有的很满足,她总是说:“比起我爸爸年轻时,我们已太幸福了。”或者“比起住在中国的人,我们应知足了。”有时,我受不了她说后面这句话,反驳她:“中国人现在有钱的人也不少,比我们过得好多了。”她最大的优点是喜欢读书,有空就看书,看得眼泪盈眶,甚至哭得不能自制,或一个人在那儿没完没了地笑。只要她有好书看,她就很开心。不过,天下夫妻总会有问题。北瑞最大的毛病是非常情绪化,我们吵架时,她会砸东西,开车出去消气而挺让我担心她路上会出事。她做事也太认真,比方做菜,完全按菜谱上说的去做,少一样或多一样东西都不行,有时候搞得我哭笑不得。
我呢,生活小节上修养不到家,比如打喷嚏前不会想到拿面纸把鼻子捂住,唾液或鼻涕喷在地上,她踩到了很恶心,也不卫生;我常忘记说对不起或谢谢;温柔不够,没有很多美国小伙子哄女人的柔情本事。我在努力改变自己,只是因为不是从小在西方文化泡大的,有时柔情起来不是如鱼得水的那样自然。北瑞对此只好自嘲:“谁叫我有其母必有其女,又嫁给了中国人。”
米山生活小节上也有我的这些毛病。他认为这是很多中国人的通病,因为我们过去是在很不卫生很穷的社会家庭环境中长大的,根本没意识到这些毛病。但是,米山在柔情方面功夫很到家,否则也不可能在现代社会里吸引两个女人同时和他生活在一起。
“牧一,米山,你们好!”格雷和京典走过来和我们聊。
我记得米山说过,他要把后院弄成一个随时可搭棚的画展厅。于是,我们四人一起走到后院。果然,很不错。用白帆布做成的顶部,像悉尼歌剧院的造型,被金属片连在一起,可遥控开关。仅这后院设计建造就花掉了米山6万多美元,难怪他们没多少储蓄了。
可惜,四周墙上没有画。“什么时候,在这里搞画展?”我问米山。
他耸耸肩膀:“两个孩子马上要来到这个世界上了,哪还有这种心思?”
格雷现在是他的经纪人,要看看他的画。米山叫我们自己去阁楼画室看他的作品,他不得不去招待客人。
阁楼画室里光线很足。显然是很久没有清理打扫了,到处乱七八糟。堆了很多画,有些还没有画完,有些只画了几笔,有些挂在墙上,有些摆在地板上。
格雷说,因为米山的艺术画没有长进,米山画了些纯粹的商业画,如广告商标,以赚钱养家。格雷担心那样会糟蹋了米山的艺术理想和绘画艺术水平的提高。我推开窗户,和格雷继续那天在李之白葬礼后的谈话。京典帮我们下楼去拿了些饮料和点心上来。我们便坐在窗户前,面对着户外一片树林,继续那天在李之白葬礼后的话题,聊起了李之白的故事。
田麦去哈佛大学报到之前,在纽约停留两个星期。
格雷愿意帮忙开车一起到机场去接田麦。田麦的班机是清晨8点到纽约,格雷担心那时是人们上班高峰而交通容易堵塞,建议一大早6点半出发,赶在大部分人上路之前。格雷住在布鲁克林区,离李之白所住的哥伦比亚大学医学院部的曼哈顿上城西168 街很远,于是李之白头天晚上到格雷那里住。
那天晚上俩人聊了很多,话题仍然围绕着兰德和李之白以及田麦。
格雷从李之白的谈话中听得出来,李之白很爱兰德。他很感动:“兰德很幸运,你这么爱他。今天的世界,要找到一个性伙伴并不难,但要找到像你这种对兰德痴情的人却很难。同性恋者大多都是单身,因没家庭累赘,一旦发生问题就很容易分手。我和几十个男人有过性生活,但真正相爱下来的只有3个,而且这3个最后也都不欢而散。其实,国家允许同性之间合法结婚,对整个社会安定有好处。有了家庭,相爱的人不会轻易分手。”
李之白听了格雷的叙述,更对自己将来和兰德的前景不乐观,自己不可能和兰德成家。他问格雷有没有和女人相爱过。
“我没有和女人堕入情网过。”
“为什么?你从没有碰到过你喜爱的女人吗?”李之白好奇地问。
“人全部的生活就是这样一幅画卷:和他人相遇,分开,建立关系或未构成关系。我这一生,正好没有碰到能让我废寝忘食朝思暮想的女孩。我遇到过让我心跳的姑娘,但只是一闪而过,并没有让我和她建立起爱的关系。而恰恰和那3个男人建立起爱的关系,这就是我全部的恋爱生活。为感情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才知道其分量。我说我双性恋,是说我和男人和女人都有性生活。但如果就情趣相投来说,我喜爱男人远胜过喜爱女人。活到这把年纪,我会把情趣相投看得比性更重要。如果只想过性生活,我们俩今晚就可以享受,对不?”
格雷的直白,说得李之白沉思起来。他现在还并不清楚自己倒底是喜爱男人胜过喜爱女人,还是反之亦然。他觉得,从肉体吸引上说,自从和美国男人特别是和兰德交往后,男人对他更有吸引力。但是,田麦身上的女性温馨,是男人所不能给予的。他和田麦在大学相爱是因为情趣相投,性生活只是随之而来的生理欲望。他和兰德很谈得来,从兰德那里学到不少的东西,这种情趣相投,异性恋男人之间也有。对他而言,兰德身体上对他的吸引一开始并不是性意义上的。
格雷建议李之白不要和田麦陷入太深,不要急于结婚,让自己对性取向有了明确的认同之后再说。李之白感叹:“如果我是美国人,这事就可以照你说的办。问题是我是中国大陆土生土长的华人,自我认同了又怎么样?不管是同性恋还是双性恋,只要涉及到男人之间做爱,在中国人眼里都是极为恶心不能容忍的事。我不可能公开自己的性取向,那等于让我在家人和同胞朋友们面前死去。”“有那么可怕吗?”格雷很不理解。
第二天在机场接到田麦,李之白递上一枝玫瑰花,大大方方地亲吻她。田麦接过玫瑰花在鼻子上闻了闻,兴奋极了:“一年不见,刮目相看。美国饭没让你白吃,变得浪漫起来了。”她仔细地打量着李之白,重逢的喜悦挂在眉脸上。
然而,李之白内心却没有他想像得那么高兴。不知是盼望了太久已冷却了还是因为他和兰德相好而使他情感有了变化,他不得而知。他为自己的这种心理有些诚惶诚恐。
走出机场候机室门口,李之白向等候在外的格雷介绍田麦。
田麦问:“你就是兰德吧?之白曾老提起你。”
“我不是兰德,我是格雷。”格雷无意识地朝李之白会心一笑,但马上意识到了不该如此,赶快帮忙把田麦的行李往车后箱里放。田麦不明白格雷笑什么,猜想他俩在她来到之前谈论她,没有在意。
格雷招呼田麦上车:“请进。你很动人可爱,难怪李之白不舍得放弃你。”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有美国女孩追他,为了我而放弃了?”田麦爽朗地笑了。
李之白真担心格雷不小心漏嘴:“格雷开玩笑,我哪来的桃花运。”他和田麦坐在在车后座,右手搭在田麦肩膀上,左手指着窗外的候机室门口几个美国女人:“瞧,美国女孩那么高大,我这个头想追都不可能。”这正是田麦和她家里一直对李之白放心的地方,觉得李之白身材不高,没有吸引女人的优势,哪里会想到李之白已陷入同性恋很深了。
1984年寒假,田麦和李之白结婚,那年两人才24岁。当时两人都是学生没多少钱,加上观念新潮,没举行婚礼,只上纽约市政府登记了后,到饭店庆祝了一下。
吃饭时,李之白心不在焉,让田麦不解:“你怎么了?今天是我们大喜日子,你却好像心神不定,若有所失。”
李之白文质彬彬地轻声说,“想到你在哈佛,不可能放弃那最好的学校到纽约来。我要是上哈佛就好了。”说完,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叹息。田麦安慰他,哥伦比亚大学也是一流大学,有十几位获诺贝尔奖的教授,况且其医学生物研究在全美也是名列前茅的。李之白表示全力支持她在事业上成功,愿意婚后两地分居。两人都认为等事业有成后再要小孩都来得及。
这以后,两人通常是一两个礼拜见面一次,几乎都是李之白到波士顿去。
田麦拿到学位后,李之白已在纽约的洛克菲勒医学院工作,本来她要到纽约找工作,但霍普金斯大学公共卫生学院到哈佛大学应届博士毕业生中聘人,一眼就看中了田麦,因为她在国际有名的几个科学杂志上都发表了很有份量的有关艾滋病毒的论文,她的导师是大名鼎鼎的诺贝尔奖得主。在公共卫生学院当年新聘请的教授中,田麦年薪最高,而且给她配置最好的实验室。任何人都很难拒绝这样的条件。
她把这好消息告诉李之白,他没半点犹豫,非常支持她去霍普金斯大学。因而,他们又开始了牛郎织女的生活。
田麦从学生摇身一变成了副教授。她觉得不应总是再让李之白往她那里跑,她提出周末俩人轮流到对方那里过。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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