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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道而驰 作者:鲁鸣-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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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是中国大陆人,那美国女人则说着相当漂亮的中文。
田麦虽然在北方上大学,但先后在杭州和宁波长大,她的中文普通话带有江南口音。她从小就羡慕北方人尤其是北京人的普通话说得很好听。尽管她有时努力纠正自己的口音,如 N和 L、Z 和 ZH 、C 和 CH 的不同,但总是有些不自然的感觉。她不由得向那美国女人投去敬意的眼光。那美国女人看到田麦,朝她微笑了一下。
田麦情不自禁地赞美她:“你的中文说得真棒!”
“哪里。他们两位是我的老师。”那女人指指身边的那两个中国人。
“你的发音比他俩标准。他俩一定和我一样,是南方人。”
田麦碰到这三人就是米山、雅文和安玛。雅文觉得田麦脸熟,很像她姐姐雅娟小时候的一个朋友:“你是宁波人?出生在杭州并在那里读到初中一年级?”。田麦和雅娟在杭州读小学和初中一年级时是同班同学,很要好。那时田麦常去雅文家找雅娟,几乎每次都碰到小雅文。初二年级时田麦家搬到父亲老家宁波去了,就再也没有见过雅娟和雅文。雅文惊喜地认出了田麦:“我是江雅娟的妹妹,雅文。我记得你的名字,田麦。你的名字很特别很美很有诗情画意。还记得吗?那时你和我姐姐彼此喜欢对方的名字,她说她的名字俗而喜欢你的名字,你说你的名字太容易被别的同学起外号嘲笑而喜欢她的名字富有女人味”
田麦却认不出雅文。雅文长得不像雅娟,前者像爸爸,后者像妈妈。而且,雅文的变化相当大,比小时候漂亮多了,很有艺术家的气质,穿着举止都很前卫但得体大方,跟田麦脑子里模模糊糊的雅文小时候的形象判若两人。
得知雅文是从鲁迅美术学院毕业的,田麦感叹:“雅文,难怪你变化如此之大。看来艺术影响了你的整个一生。我一点都认不出你来。你怎么会觉得我脸熟?”
雅文对形象很敏感,而且“田麦”这个名字让她对其加深了记忆:“学艺术的人没什么本事,就是靠形象思维吃饭。我从小对人的形象记得特别牢。”
如果说雅文的漂亮是那种东方古典美加上现代艺术家的气质,那么田麦的脸是有点西洋式的:鼻子挺拔,嘴唇薄柔但比较大,大大的眼睛充满了忧郁,悲痛笼罩着她的表情和举止。可能在一般华人的眼里,田麦长得比雅文好看,只是雅文的艺术气质和举止打扮更动人。
想不到如今在美国相会,田麦的公寓离雅文家开车只有十几分钟。雅文把田麦介绍米山和安玛:“这是田麦,是我姐姐小时候的好朋友。这是我先生米山,这是安玛。”
米山三人本来说好了买完东西到新泽西华人聚集的艾迪生地区的一家中餐馆吃饭。田麦早已听说那里华人开的店很多,本也打算要到那里转转,买点菜。于是四人一块去吃饭。
在路上和餐馆里,两人聊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田麦回忆起往事。有一次,有个男同学欺负田麦,拿了她的一只笔故意不还给她。雅娟听说了,二话没说,见到那男同学,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你把田麦的笔还给她!”当时雅娟长得高大,相当泼辣,男同学都害怕她。雅娟对她说:“任何一个男生敢欺负你,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
田麦想,如果她和李之白这件事让雅娟知道了,一定会被雅娟臭骂一顿,一定会说她太窝囊,怎么可能对丈夫的同性恋没有察觉。可这种事就算雅娟知道了,现在也帮不了她的忙。她问雅文:“你姐姐现在哪里?干什么工作?”雅娟大学读的是一所军医学院,没有出国留学,现在她是北京一家医院的院长。
雅文得知田麦在研究艾滋病毒,敬佩地说:“我姐姐说过,女同学里你读书最好,又漂亮,心最单纯,一定最有出息。果然如此。”
田麦想,自己的确太单纯,才被李之白骗了这么久。
雅文察觉田麦脸色立刻变得不太好,更显得倦怠憔悴。“你们搞科学的不要为了科学而拼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你看起来太劳累了。”雅文的这番关照,说得田麦心里暖乎乎的,眼泪止不住地涌了出来,不仅是被雅文的话所感动,而是心里的悲痛实在憋得太久太难受了。可她不愿意把最近发生的这事说出来,只好说:“不好意思。最近出了点事情,弄得我很累很不舒服。”
雅文很懂人情,其实她一见面时就看出了田麦的忧心忡忡和悲痛的样子。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安慰了田麦一番。把她和她姐姐的电话号码给了田麦:“什么时候需要我,就给我打电话。反正我们住得这么近,来往也方便。我姐姐上次来美国考察,还到我这儿来了一趟。不过她很生我的气,现在不愿理我。”
“为什么?我若有你这么可爱的妹妹,开心都来不及。”
“这以后你会知道的。她一定会对你说。”
田麦和米山、安玛也聊了不少。她很喜欢他们,只是有一点让她困惑的是安玛对米山和雅文夫妻俩的事了如指掌,而且安玛并不在乎她在场,对米山和雅文都很亲热,好像关系非同一般。
分手后开车回去的路上,田麦一直在想:安玛是什么人?难道是米山公开的情人?如果不是,难道雅文和安玛是一对同性恋?若是如此,难道米山可以接受并这样相处?雅娟上次来美国考察,可能发现了他们的秘密而生雅文的气。如果米山可以接受雅文和安玛的同性恋,那么如果李之白很早就把同性恋告诉自己,自己会不会接受呢?不会的。想到这里,田麦充满了好奇。
回到公寓,她看了看表,正是中国时间星期天早上9 点半。她拿起电话给雅娟打过去。雅娟正好在家,接到这意外的电话,欣喜若狂。两人就分别多年的情况,聊了不少。田麦告诉她,自己和雅文住得很近。
雅娟高兴极了:“哎呀,太好了,你离我妹妹只有十几分钟路啊。你可要替我多关照她。搞艺术的人真是异想天开,完全凭激情办事,一时冲动”她告诉田麦有关雅文的家庭情况。
田麦听后的惊异,不亚于听了李之白同性恋的坦白。这个世界,远远不是她所想像的那样正常,更不是科学家用数理化公式能推算或证明的。法国作家巴斯葛说,现实世界是这样一个圆球,它的圆心无所不在,它的圆周却无处可寻。其实,它的圆心在于人的思想,它的圆周在于人选择的生活方式,在于我们怎样与别人互动。生活无奇不有。对于人的眼睛,不是缺少惊异,而是缺少发现。
我第二次见到田麦是在米山家里。雅文和安玛先后生下女儿米雅和米安后,我们全家去米山家探望她们。田麦也去了。我才知道她认识米山一家,才知道雅文因姐姐雅娟的关系和田麦成了好友。
我和田麦单独谈了好一会。她和李之白分手后,俩人没见过面,直到李之白垂危,她赶去见了他一面,也就是我在李之白病房里见到她的那一次。至于她没参加李之白的葬礼,田麦说她不是没有夫妻一场的情意,而是那样的气氛会让她更加伤心。她很难接受这样的事实。更让她痛苦欲死的是李之白把艾滋病毒传染给了她,“之白发现自己携带艾滋病毒,是他听说兰德患了艾滋病死去之后去检查才知道的,那时我们都已结婚这么多年了!”田麦说到这里已泣不成声,心里像被挖开了一个洞而隐隐作痛。
我给她递去手巾纸。她唉声叹气告诉我,她已做过检查,证实自己被李之白感染了。她已离开了霍普金斯大学,调到一家生产抗艾滋病毒药的新泽西药厂。她缓缓地抬起头:“柳医生,我在霍普金斯大学是研究艾滋病毒、给学生上艾滋病毒课的教授!您可能知道,霍普金斯大学公共卫生学院在美国排名第一。美国最著名的公共卫生学院里一个研究艾滋病毒的教授的丈夫居然死在艾滋病之下,而且自己是病毒携带者!这不是天大的讽刺和笑话吗?如果说出去,我在同事和学生面前都没脸见人。”
死亡的阴影如巨大的黑云压在田麦的头顶,她眼睛里露出悲痛的神色。她万分伤心地说:“真没想到我来美十几年的奋斗最后是这样的命运!”她现在每天都吃药,是目前市场上最好最贵的药。她所在药厂研制的新药,她用在自己身上先试。
我挺为田麦难过,理解她内心深处的疼痛。她实在是无辜受害者,一个牺牲品。李之白1982年夏末来美,他和男人有性生活在那年秋季就开始了。他和兰德的第一次做爱是那年圣诞节除夕午夜。李之白很可能在那段时间即1983年之前就已被感染上了。当然,也不排除他是在这之后被传染的,因为只要有一次不小心或没采取保护措施,就有可能被传染。
我问田麦:“那你怎么知道他携带了艾滋病毒?在这之前,你对李之白是同性恋者没有察觉到一点蛛丝马迹?”
从田麦的回答中,我可以断定她对李之白同性恋生活知道的很少。也许她得知真相后并不想知道细节,知道了会使她更痛苦更难受。不过,她很想知道和理解为什么丈夫会成为同性恋者。她对我说:“对一个人能爱上另一同性,我不觉得不可理解。从某种意义上说,爱也就是对一个人有感情,迷痴。但是,两个同性在一起性生活,我没法理解。我是生物学家,可是在这点上我是小学生。”
我跟她半开玩笑:“李之白不也是生物学家吗?他为什么会是位同性恋者呢?他在世时,你可以直截了当地问他。”
我给田麦解释,同性恋现象普遍存在,只是物以类别而人以群分,我们不知道罢了。人类最大的悲剧,是不能理解自己。不过,很多不理解的东西,人们做得都不差,而且世代相传,如婚姻和宗教。我研究的心理学,和所有学科一样,是在不理解中开始寻求答案的。这个过程,可能很漫长。同性恋从古希腊到今天一直都有,然而要理解它还需要很长的时间。有些人可能会认为,同性恋是受外国影响。其实在中国,根据社会学家潘光旦先生遍查史料考证,几乎每个皇帝都有同性恋对象。中国同性恋者不见得比西方少。古代春秋有“余桃”、汉代有“断袖”、战国有龙阳君等同性恋现象的记载。从魏晋南北朝到宋、明、清,男色极盛。古典文学作品里也有这样的描写,如《红楼梦》和《品花宝鉴》。中国现在不再把同性恋列入精神病,但公开同性恋者极少。这是正常的。即使在美国,人们会在工作单位谈论丈夫或妻子,同性恋者却不会随便谈其爱人同志。同性恋者在西方某些国家获得法律上的合法地位也只是这十来年的事。
田麦听了我这么详细的介绍,心情好些了。她说,从人道和诚实的角度来说,对同性恋的宽容是一个好现象,至少公开的同性恋者不会去隐瞒和欺骗家里人,比起那些害怕公开而和异性结婚致使配偶终身被蒙在鼓里或痛苦一辈子,要好得多。
我给她推荐了好几本有关同性恋的书,包括弗洛伊德的《爱情心理学》和国内出版的李银河博士的《同性恋亚文化》以及网络小说《北京的故事》。
一个月后,田麦读完那些书,给我打电话,谈了她的看法:“柳医生,谢谢你推荐的那几本书,对我很有帮助。虽然我研究艾滋病毒,但我只从生物角度去研究,而不从社会和心理的范畴去研究性行为。我一直认为同性恋是西方人堕落变态的东西,想想都会觉得恶心,从来也没有想去深入了解它。尽管我也曾接触了一些同性恋的材料,但只是从生物统计的需要提取一些数据。那几本书里的很多内容,是我以前根本想都没有想过的。李之白本人都未必读过这些书。如果我早几年读到这些书,就好了。我觉得,我们中国人不管是不是同性恋者,哪怕像我这样反对同性恋的人,都应读一读这些书。它们不仅帮助我们理解同性恋,同样也帮助我们理解异性恋。不过,我真没想到中国人里有这么多不公开的同性恋者。”
第二年夏天,田麦特意和雅文、安玛、米山一起去了一趟麻省普鲁文斯镇;一个有名的同性恋小城。普鲁文斯镇是海边小城市,位于麻省的最北端,是欧洲移民最早登陆美国的地方。据说,当年从欧洲来美国登陆的移民,从船只上把同性恋者赶下去,扔在普鲁文斯镇,然后北往波士顿,南到佛罗里达。后来,普鲁文斯镇上同性恋者逐渐多了起来,有了名气。当地冬天漫长寒冷,以后同性恋者不断地移往四季阳光灿烂的佛罗利达州和加州,他们当中的许多人只在夏天回普鲁文斯镇度假。即使如此,普鲁文斯镇 60%以上的居民是同性恋者。
如果说我推荐的那几本书从思想上打开了田麦的眼界,那么普鲁文斯镇之行则从实地感性上改变了她对同性恋者的看法,虽然她和我一样依然不能理解同性恋者彼此的性吸引。
去普鲁文斯镇的旅馆是米山订的。米山在这10来年碰到不少同性恋者。尤其是在曼哈顿的格林维治村、东村和彻尔西,同性恋者多极了。那里是众多艺术家和画廊的所在地。京典和格雷现在也住在彻尔西。米山经常去那里。因此,他对有关同性恋的情况比较了解。他、安玛和雅文一直也想去普鲁文斯镇看看,但忙画展、结婚、再结婚、买房子和生孩子,一拖再拖。后来田麦告诉雅文,她很想去普鲁文斯镇一趟。米山三人就决定和田麦一起去,把孩子留给米山母亲照看。米山母亲在雅文的女儿米雅一出世而安玛的女儿米安还没出生前,就来到美国帮照看孙女儿了。
米山提前一个月打电话去订旅馆,日子订在美国独立节(7月4 日) 的那个长周末。那年独立节是星期一,全美放假。每年独立节的长周末是普鲁文斯镇最热闹的日子。旅馆非常贵,很难订得到房间。米山只订到一间房。幸亏美国旅馆大多都是每间房有两张大床。
田麦四人由米山开车,星期六下午到达旅馆。从旅馆开车到普鲁文斯镇市中心还要40分钟,所以比较便宜,110 美元一晚上。市中心旅馆一间房至少要250美元以上。在旅馆放好行李,他们迫不及待地去市中心。一路上,看到男人们亲亲热热兴高采烈地往海滩去。
到了那里,他们才理解为什么这么难订到旅馆成千上万的同性恋者在那儿度假,加上游客为了看到最精彩的西洋镜,也来凑热闹。让田麦惊讶的是,那些男同性恋者绝大多数都长得漂亮英俊潇洒有教养,不少的人一副绅士派头。只是这里的男人大多上身都没穿上衣,只穿一条海滩裤。
安玛说,“能到这里度假、每晚住250 美元以上的旅馆的同性恋者肯定不会是穷人。按照经济原则,这些人受过良好的高等教育或来自富裕家庭。显然,在这里看不到下层社会、没受过良好教育和贫困的同性恋者。男同性恋者喜欢裸露是很自然的。本来美国人就喜欢裸露来显示自己的性感和本钱,更何况同性恋者之所以走到一起就是因为性,离开了性吸引,就和好朋友没什么两样了。”
雅文说:“现在我理解了同性恋者平时喜爱在佛罗里达和加州,因为那里四季阳光灿烂,有更多的机会裸露。”
米山诙谐地说:“这个世界,女人裸露上身是色情,男人裸露上身则不是色情。不公平。在电影、广告和各种形象媒体里,我们都看到男人裸露上身。女人裸露上身,也不应被视为色情才对。消除掉了神秘感和好奇,男人的性犯罪会降低。”
安玛指出:“我发现中文里‘色情’和‘淫秽’两个词语是等同的。英文里,色情是Erotic而淫秽是 Pornography,两者都是专门描写性爱的作品,但有区别。Pornography 专指那些淫秽的作品,即以伤害身心的下流暧昧、暴力、和非自愿的虐待来描写或暴露性场面。当然,这是一个因人因文化而异的标准,不同的人和文化有不同的审美心理和身体上的承受力,就像性满足没有客观的统一标准。然而,Erotic不淫秽。它以美丽高雅来描写性场面,赞美性爱,帮助人克服性是肮脏的心理,从而很快地进入性角色。美国品味高雅的大书店,例如 Barney &Boble ,都出售 Erotic 作品。”
四人兴高采烈,大叹普鲁文斯镇是同性恋者的天堂。在七月这样明媚的温暖阳光里,是光天化日之下展示身体性感和美的最好时机。
田麦说,假如没有游客的话,这些同性恋者们很可能全裸。她没有看到女同性恋者。
米山告诉她,独立节这个礼拜来普鲁文斯镇聚会的同性恋者都是男的,女的除了游客多半是其亲戚朋友,来参加独立节游行支持男同性恋者。若要看女同性恋者,则应十月份来。
当天晚餐,他们四人在一家海鲜饭店吃龙虾。那里的龙虾又便宜又好吃。大家饱餐了一顿出来,太阳正在西下,把大地笼罩在神秘的拥抱之中。整个天空被染得如一块巨大的画布,弥漫着黄昏的成熟和安祥。晚霞斑斑驳驳,照耀海边一排排木屋,而大西洋的湿意飘荡着久远的记忆和感怀。这样的时刻有若回归般的梦境,令人感叹无比。
田麦想起了大学毕业前夕和李之白去大连玩,两人也沉浸在这样的黄昏里流连忘返,在夕照里一遍又一遍地亲吻拥抱。如今,那爱恋犹如天边的云彩,随风而逝。
安玛建议到海边去看落日。他们把车停好,便朝海边走去。田麦看到许多房屋门口、窗上和阳台都挂着彩虹旗。安玛告诉她,这是同性恋者的旗帜,彩虹是他们的标记。田麦想起她去北京时看到有条马路新建了一对高耸对称的大雕塑,其形状和颜色就是彩虹,给她留下印象很深。她敢肯定当时的设计者不知道彩虹是同性恋者的标记。想到这,她笑了起来。“你笑什么?”米山不解。
田麦把那彩虹大雕塑告诉大家,“如果外国人去北京见到了,会以为那是中国同性恋者的场所或大本营呢。”
雅文大笑说:“他们看到了会想:噢,中国比美国还开放!”
安玛也笑开了:“也许,那位设计者是隐藏的同性恋者。他可能借着中国人不知道这彩虹是同性恋者的标记,索性把他的性欲望投射在他的艺术品上。米山,你们艺术家不是经常这样做吗?”
米山翘起鼻子:“别瞎扯。即使这样做,更多时候是潜意识的。”
“得了吧,别把牧一跟你讲的心理学理论用在这儿。你最卖钱的那十来幅画里,不都是和性有关的吗?这不是潜意识吧。”雅文和安玛一起拿米山来开心。
“那是因为别人没有那样在画上表现过性的困惑。”米山回答后,向田麦讲解他当初去同性恋者澡堂的经历而创作了一些很棒的油画。
田麦问他:“什么使你最终没有成为同性恋者?”
米山说,他之所以没成为同性恋者是因为他不能接受和同性恋者做爱。他曾和同性恋者有过性行为,但不是互动行为,即别人口交、抚摸他,他只是享受性快乐和释放,他即不能给予对方口交,也不肛交别人或被肛交,甚至连抚摸对方的下身都不愿意。
田麦听到米山用“口交”“肛交”这些字,心里不舒服。米山用词这样直率。李之白曾有几次叫她吸吮他的那宝贝,她死也不肯,她觉得太恶心了,她宁可不做爱也绝不会那样做。虽然她知道,清洁过的男生殖器一点都不脏,可她心理有障碍。李之白后来就再也没提。那么,会不会李之白因此去同性恋者那里得到被吸吮的性快乐?男人被吸吮时,是不劳而获,他整个神经末梢和感官处于纯享受之中。至于肛交,她和李之白有时候会有。夫妻俩都学过生理解剖学,肛门的生理解剖和阴道在肌肉抽缩、扩张和由此得到的快感有相似的地方。那么,男人自己想要得到这种快感会不会去让别的男人干呢?这会不会是李之白成为同性恋者的另一个原因呢?
想到这,田麦心有余悸。就艾滋病毒的传播而言,肛交是一种极其危险的性行为。做爱时由于摩擦,很容易造成肉眼看不到甚至人感觉不到的黏膜细微破损,这时,感染者的病毒就会趁虚而入,进入未感染者的血液中。由于直肠的肠壁较阴道壁更容易破损,所以肛交的危险性比阴道性交的危险性更大。而且,安全套在肛交时更容易脱落或破损,因为湿润弹性不如阴道。田麦越想越觉得,自己被李之白感染上病毒是必然的。
到了海边,四人完全看得都惊呆了好几千的男同性恋者在那里欢聚,观赏落日,等候独立节晚上焰火的到来。海风习习吹来,彩虹旗纷纷扬扬,在人群中和别墅阳台上飘舞。一眼望去,那些赤裸着只穿着海滩裤的男人们形成了一道壮丽的风景。他们的身体在夕阳照耀下,呈现古铜色,分外显眼,仿佛在无言地述说着生命的壮观。他们的脸,因为黄昏而半明半暗,就像一座座金属雕塑。田麦觉得,生命在这些男人的身上已是另一种意义了。
田麦从没看到过这种场面,也从没想到会有这种场面。这些男人,大都双双对对搂抱着或牵着手,有些成群地拥在一起。她身边的那几对看起来都受过很好的教育,非常温文尔雅,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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