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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道而驰 作者:鲁鸣-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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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克看出了米山的心思,马上说:“我没有携带艾滋病毒,你绝对放心好了。”说罢,他补充似地微微一笑。
米山本想体验一下同性恋的性场面,可现在突然一点性欲都没有。迈克却没把这当一回事,他努力吸吮米山。米山发现自己此刻是一部性机器,虽然没有和迈克做爱的欲望,但下面照样再次挺拔,想必只要发动马达,机器就会运作。
迈克翻到米山的身下。米山赶紧说,我不会吻你,不会和你做爱。
迈克笑眯眯地说,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紧紧地抱着我。迈克显得非常激动,汗湿的脸庞在灯光之下发出光亮。米山想,迈克可能是对自己一见钟情。一个人很动情的时候,就容易不在乎一切。米山面对迈克,不知说什么才好。他不喜欢迈克。迈克却反复地说,“你是我梦寐以求的那种类型的男人。你愿意不愿意做我的男朋友?”
迈克在康州拥有房子,在曼哈顿有工作室。他把电话号码给了米山。米山想,迈克应看得出来,自己不喜欢他,不会和他往来,虽然自己对他表现出应有的礼貌。迈克好像一点都没有看出来,也许是屋里光线太暗,也许迈克有近视眼。临分手时,迈克一再对米山说,可千万给我打电话,以后周末我们可以一起享受我在康州的房子。
米山离开那里,下半夜还没到,夜生活正开始。有些人刚进入澡堂。米山在那里没得到什么乐趣,不过他不后悔。那晚的经历,让他看到了美国社会里一般人都没看到过的东西。作为一个画家,这种体验是一种财富。米山深深感到,黑夜有一种人不可知的魔法力量,使人物皆非。曼哈顿的夜色里,空气很暧昧。澡堂附近的商业办公大厦,大多窗口没有灯光。他看看这黑幽幽的街道,夜空只露出头顶上的一片。仰望马路两旁耸入云霄的大厦和阡陌交错的弄堂,一如身置阴暗的深渊。米山身上不由得起了鸡皮疙瘩。他想,在大厦里那些黑暗房间里,在人们看不到的角落里,有没有人也在疯狂?恐怕无人可知,就像有谁又知道他今夜的疯狂。夜既表明人的被缚,又表明人的自缚。生活中有些画面,除了人自己经历过,只有上帝知道。夜晚是私人性的,它是对白天公共生活的逃逸,是编织梦幻的场所。黑夜不存在界线,它具有弥散性、裹挟性、幽闭性,一旦进入,就难以逃离。黑夜的底部,掩盖着被欲念浸泡的灵魂,要么是浪漫的小夜曲,要么是不绝如缕的恶梦。黑夜掩盖了个人与其熟悉的群体的联系,膨胀的是原始状态,使人陷入桎梏。
后来,韩国画家金昌盛到纽约来,和米山谈起同性恋话题。金昌盛也欣赏西方男人的体魄身材,也有触摸对方的欲望,但他绝不想触摸对方性器官,更不想和对方有性行为。他听米山讲了在曼哈顿西下城澡堂里的经历,非要米山带他去见识见识。
对米山来说,这种经历有一次就够了。他不想在同一个地点重复同样的经历。他带金昌盛去了曼哈顿东中城澡堂。东中城澡堂周围都是有名的商场,如 Bloomingdale。这里是富人区。灯火阑珊。霓虹灯更是夜幕里的浮云,到处流光溢彩,给人一种飘在半空中的感觉。空气里弥漫着好闻的香水味道。路上行人不多,但穿着讲究,男人西装革履,女子长裙飘飘,披着时髦的大衣,想必是去参加派对。米山似乎看到那些人口袋里装满着美元,其身体内流动着膨胀的欲望。
和曼哈顿西下城澡堂一样,东中城澡堂门口也没挂牌子。东中城澡堂生意非常好,米山两人没有得到房间。进去以后,发现不少顾客也没得到房间。整个澡堂,和西下城澡堂很相似。只是这个澡堂里很多客人年龄偏大,中年人很多。
金昌盛小眼瞪大眼,仿佛在水族馆里观赏章鱼,看着这些男人像远古洞穴人一样几乎一丝不挂,直感叹。他和米山两人匆匆忙忙象征地冲了澡,下身围着白澡巾便分头逛了起来。
有个50多岁的男人,一看见米山,就跟着米山。米山上楼,他也上楼。米山下楼,他也下楼。米山明白,这个人肯定是看上自己了。米山走到一个幽静的角落停了下来,回头看他。那人便和米山打招呼,用手温柔地抚摸米山。
米山去了那人的房间。两人躺在床上。那人介绍自己是大学教授。暗淡灯光下,这位教授很英俊,只是满头银发,腮胡也已是银色。他抚摸米山下身,米山心里有一种很不舒服的异样感觉,虽然不至于恶心,却没有感到任何激情。米山在心里问自己:这教授是个美男子,他怎么不吸引我?是不是他已不年轻?米山摸了摸教授那英俊的面孔,觉得很无聊。不知是因为上次在西下城已有过这种经历,还是因为那教授的年纪,米山索然无味。那个教授看出了米山的心思,停止了对米山的抚摸。
米山离开了教授的房间。金昌盛坐在走廊长凳上等他。目睹着美国男人在寻觅性伙伴,他俩谈论着为什么看见英俊肌肉健美的男人会有想触摸对方的欲望,来到这里却不想和男人寻欢作乐。他们认为,这只是他们作为艺术家爱美天性强烈罢了,并没有同性恋成分。为了证实这看法,金昌盛说,我们应找年轻英俊的小伙子试试看,如果仍然不能对对方有爱恋的感觉,仍然没有性欲,那就是说明我们不可能是同性恋者;如果哪怕我们不习惯或有心理障碍去性交,但我们有强烈的性欲而不仅仅是想触摸对方,那么我们就有同性恋倾向。他们俩有一种儿童心理,仿佛只是为证明自己而去玩某个游戏。他们分头又开始在澡堂里逛起来。
米山走到三楼,碰到一个英俊的意大利小伙子。两人跑到一个没有床的公用小房间,因为那小伙子也来晚了,没有弄到单间。他们把门锁好,脱下围在腰间的大毛巾。小伙子高兴地拥抱米山,在米山的背后和下身来回地抚摸,要米山转身给他干,米山没法接受。米山捏了捏他满是健美肌肉的肩膀,手握对方的那宝贝,没有任何快感和激动,反而恶心。在这一瞬间,米山非常地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不可能是同性恋者。这让米山想起了十几岁性发育成熟后,偶尔和男孩子在一起玩弄的情景。那时候性饥饿加上好奇,玩起来满是兴奋激动,并没有任何恶心。如今身在纽约,眼前有这样一个英俊健美的意大利男人,自己却提不起兴趣。米山抱歉地对小伙子说,对不起,我一下子失去了兴趣。那意大利人笑笑,“可能是我没有足够的吸引力。”
两人告别后,米山一下子如卸了肩上重担。干脆了解了自己不是也不可能是同性恋者,让他的心理得到了释放。他出去找金昌盛。
金昌盛已坐在原来的那张长凳上等米山。他一无所获。他的看法和米山相同,认为来这里的男人不超出两种人:大多性格内向,在公开场所不易找到可相爱的男人;其他人是来这里寻找可满足特定的性要求或一夜情,这部分人里或许有已婚者和异性恋者包括像他们这样的好奇者。
他俩走出澡堂。外面夜风很大,穿梭在巷子里,迎面而来,让他俩有点透不过气来。不过,正因风大,一下子把他们吹醒了。方才在澡堂里看到的人体风景,就像电影片尾在他们的脑子里淡出,被眼前的高楼大厦、树木和花草所组成的街景所代替,让他们重新发现了外面这个世界,重新找到和确定了自我。这个夜晚,他们本来故意去打开一扇门,结果进入的只是一栋另类的房子,很多男人在这栋房子里睡得很香甜,做着野性而精彩的梦。可是,这栋房子不属于他们。他们是这栋房子以外完全不相干的大树,茂盛也好枯萎也罢,不会进入这房子而成为其中的一部分。他们只能在草地里与花卉相伴,哪怕是野花也会让他们喜悦,让他们感受到自己作为大树的阳刚和力量。
米山建议我应亲自去那里看看,他说百闻不如一见。他把会员证给了我,说他不会再去那种地方了。我倒是想去看一看,若可能的话和那里的人聊聊,对我的职业有好处。但我很难抽时间出来。一直到米山的会员证快作废了,我才去了一趟西下城澡堂。
快到澡堂时,我有点心虚。我告诫自己,看看就出来。又安慰自己,米山敢来,我怕什么。
到了那里,门卫看了米山的会员证,马上对照我的签名和会员证背面的签名,说你不是我们的会员,弄得我很不好意思。我掏钱要买临时会员证,可是售票员说里面已人满为患,要我等。我一打听,除了东中城澡堂营业之外,著名的哈伦姆区和华尔街也有这样的澡堂。售票员告诉我,华尔街澡堂很小,去的人就少,不会爆满。因为华尔街地处西下城南端,很近,路顺。我拦下一辆出租车,就直奔华尔街澡堂。
华尔街澡堂主要对象是金融区的上班族男人,只开放到晚上8点钟。我到那里时已7点钟。这个澡堂离华尔街有5条街口,否则我真是很难想像冠冕堂皇热闹非凡的全球金融中心的华尔街,居然有这样一个澡堂。不过商界把华尔街一带和纽约金融投资业都称之为“华尔街”。从这个意义上说,这个澡堂名副其实。
人生很多事情,如果不经历过或身临其境过,简直无法想像其真实内容。进入澡堂后,我才真正体会到米山给我讲的那些经历意味着什么。
这个澡堂在11层楼,不需要会员证,花12美元便可进入。所有工作人员都是小伙子,其中一个小伙子把我带进去,打开一个柜子,给了我一条澡巾和一把钥匙。打开澡巾,里面掉出一个安全套和一包润滑膏。我笑了起来。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这个澡堂真的小,和米山告诉我的那两个澡堂很不一样。上下两层楼,一楼只有一间仅容纳两个人的淋浴室,一间小小的蒸浴室,5间带床的客间。
为了不使自己与众不同,我赶紧洗了澡,用澡巾围在自己的下身,便上楼去看。墙上写着怎样防止艾滋病传染的提示。走廊里有两部正在放同性恋录像的电视。总共只有十几个小房间,里面没有床或凳子。如果顾客要寻欢,只能站着吧。环视四周,人也不少,有几十个顾客,大多都是50到60岁的老头子。
这地方的气氛与我们北京的澡堂很不一样。出国前,我大都是在公共澡堂里洗澡。北京澡堂除了洗澡之外,有些澡堂也是大家娱乐的场所,老朋友或老街坊在一起洗完澡后,大家聊聊天,打打牌,下下棋,就像电影《洗澡》里的场景。可是,这里碰见的裸男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鬼而不是人,看上去性格都极内向,怪兮兮的。无人开口,只用眼睛在说话和寻觅。我的感觉是负面异样的。在这儿,一切属于人类精神的肥沃原野已不复存在。欲望一阵阵悸动,像柔软缠绕的乱草。纯粹的肉体寄存浮尘之上,在我面前移动。我不认为这是同性恋者牵手的理想处所。然而,时空却好像被凝固了,人被瓦解,开始松动起来。异国情调被人的性欲夹带着,悄无声息地围拢过来,让人一如梦中,虚虚实实。
我刚找了个窗台坐下来,有个英俊的、年龄和我相仿的男子便走到我不远的一个小房间门前,盯着我看。我装傻不领会他的暗示。他把围在下身的澡巾打开,抚摸他自己。我很难堪,不知如何反应才好。他看得出来我不好意思,估计我是从没有来过的“嫩汉”,他就是不走。
这个场面让我难为情得心直跳。搞心理研究好些年了,按理说我怎么也不应该难为情。可是,我完全懵了,一下子变成了无知的小孩。那一瞬间,我的潜意识强有力地扭曲了我的理智,所有的老练矜持变得不堪一击。我臣服于诱惑的力量,甚至有点乐在其中,忍不住想笑。看他到底能把我怎么样。我站起来朝他走去。
我们走进了旁边的一个小房间里。墙壁的颜色是黑的,让我想起了米山向我描述的那两个同性恋澡堂的情景。整个气氛的确像个幽灵晃荡的地方。我尽力想让气氛轻松起来。我对他说,你长得很帅。他除了说了声“谢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开始吻我,抚摸我。我没有想碰他的欲望。正觉得尴尬,他已蹲下去了,吸含我的那宝贝,用嘴抽动着。坦率地说,我当时真得害怕他突然咬我的那小弟弟,因为他那样起劲儿。这人相当怪,再没有开口说过话,相当陶醉。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喝醉了酒,手抚摸着他自己。我拒绝和他做爱,赶紧下了楼。
在楼梯上碰到的男人,几乎都是大腹便便的,没有一个是阳刚健美型的。难怪刚才那个年龄和我相仿的男子一见到我就想和我寻欢。他总不至于跟大腹便便的老头们在一起作乐吧。
在更衣室,看到一个人,全身脱光了,腰里也围着澡巾,可脚上却穿着鞋袜,一看就是没洗澡,长得又没有吸引力,戴副深度近视眼镜,身上没一块凸起的肌肉。他在那里不安地走来走去,等待着别人向他主动,但没人理他。我真为他难受。不洗澡的难看身子,穿着鞋袜的不协调的样子,假如我是同性恋者,我也绝不会碰他。
另一个看上去像是南美裔的美国男人,从背后抚摸我的臀部。他说:“我想跟你做爱。”我对他说,“我必须回家了。”我飞快地穿上衣服,走出更衣室。
看看表,我在澡堂里只待了45分钟。这45分钟真让我有点后怕。我不得不承认,自己永远成不了像米山这样胆大无比的人。想到自己不但没有与任何人聊上天,反而大有做贼心虚之感,感到好笑。我再次认识到,性格的确是人的命运。每个人的性格是一本写满故事的书。人带着自己的个性对环境刺激发生反应。即使事先准备,想得再好,计划得再周全,临场很可能手足无措,被环境的刺激所诱导而误入歧途。比方,商店推销员就是充分利用了人会被一时花言巧语所迷惑的心理,让顾客相信商品物美价廉而买下来。过后,顾客可能后悔得不得了,不相信当初自己怎么会这样傻。在爱欲上,人其实也是如此。一时的性刺激,可使人忘乎所以,晕头转向。我走出大门,身上有一种奢侈的轻松。我顺手拿了一份介绍这个澡堂的广告。原来这个澡堂和米山所描述的那两个澡堂都是同一个老板。难怪我进去之后,觉得似曾相识。美国真是一个垄断资本的国家。以前在国内读政治经济学看到“垄断资本”这个名词,是个抽象概念。如今在美国定居,才真正理解它。无论走到那里,一样的快餐店,一样的高速公路,一样的商业中心,一样的旅馆。跑多了,就会觉得腻味,太雷同。不过,正因为雷同,企业省掉了很多麻烦,节约投资,统一材料来源和加工,便于管理,减少了竞争压力。那么,同性恋不就是一种雷同和追求雷同吗?是不是为了省掉了很多麻烦(如:男女做爱会怀孕)、没有养家糊口的拖累以及追求异性时大家无形有形的竞争?
大门外,黑夜像大海一样覆盖着整条街道,灯光不多。附近金融公司都下班了,商店很少。在高楼大厦阴影之下,只有一两个人在街上匆匆走过,像默默无闻的黑影,神秘莫测,几乎分辨不出来。我想,澡堂里那些看上去性格极内向的同性恋者至少有一部分人就像这黑幕里的影子非常不起眼,掉在茫茫人海里实在不引人注目,他们很可能难以找到女子作配偶而成为同性恋者。一个性格内向的美国人,会在外向的美国社会里格格不入或有失落感,心理很容易有毛病。美国是崇尚主动的国家,人的情商水平一般比较高。因而有些性格极内向的美国男人吃不香而容易成为同性恋者,也就不奇怪了。本来生活就是有某种人们所不能把握的阴差阳错构成的。
我现在写这澡堂经历,有龌龊的感觉。人在那种场合,自己就是色情者,而色情并不通向生活的光明大道。即使只是想去那种场合观赏一下西洋景,人会面临诱惑,而结果很可能是被诱惑者不知不觉地把色情和自己的生活扭在了一起,很可能离毁灭也就不远了。
京典对我说,他永远不会去那种地方,宁可自慰也不到那儿寻找性刺激。我说,美国有个说法“Never say never ”( 永远不要说“永远不”) ,如果你是米山,从原来没有什么性刺激的国家来到充满爱欲的纽约,又是胆大好奇的艺术家,你很可能也会去经历一下。
你爱我爱她,我爱你爱她
米山和安玛赶到纽约,和我们一起庆祝京典的生日完毕之后,已是晚上11点多了。他们夫妻俩到了我家后,和我聊到下半夜3点多才睡觉。安玛当时已辞职。第二天他们中午才起床,下午他们去医院看望了北瑞后,才回宾州。
他俩离婚的来龙去脉是这样的
米山根据他在两个同性恋澡堂的经历,画了十来张油画,非常成功。男性的阳刚力度、性角色的困惑、生命的渴望以及人无可奈何的心态,被他用画表现得淋漓尽致。每一张画,都给观众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震撼力极强。其中有一幅,画面上是一个巨大的阳具,欲滴的精液;其左边是一张床,而右边是一群被抽象化了的男人,形态各异,肤色长相都不同,就像一堆玩具。他的笔触不是写实的。有一道蓝色的阴影笼罩着画面。另一幅画则是两个男人的做爱场面,整个画面有些抽象朦胧。只是男人的肌肉却被描绘得很细致,妙的是让观众觉得那是一个梦景,在那个梦景里还有一个绝代佳人,是个东方美女,若隐若现。所有的人物的脸部和身体以及表情,在他的这些画中都有某种程度的夸张,但又不过分,让观众能够欣赏到和领会到画面背后的人生哲学。
这两张画被以高价买去,具体多少,我没问。我已随乡入俗,从不问别人的经济收入。不过根据报道,他十来张画中最高价的一张是25万美元,最低2 万美元。那张卖了25万美元的是那两张画之一。这些画在全部售出之前,在华盛顿、东京、巴黎和马德里等世界各地展出,历时6 个多月,引起了很大轰动。后来,一个意大利著名服装设计师用50万美元的高价把那幅25万美元的画转买了下来。
在米山给我看的评论文章里,我读到西方一流美术评价家大卫·菲勒对米山那些画的赞叹。“米山的抽象和写实的完美结合,把我们认为已了解的肉体形象加以变形,迫使我们不得不用一种新的方式来认识人类。米山的油画,向人们揭示:性爱本身不是淫秽。相反,它们具有巨大的震撼力。”
安玛随同米山前往巴黎参加画展开幕式,碰到了一个中国留学生江雅文。雅文是杭州姑娘,从鲁迅美术学院毕业,在巴黎进修西方美术史。那场开幕式是在晚上,设便宴招待。法国文化部有个高官也来观赏。雅文被请去给高官做美术翻译,很引人注目。便宴时,雅文、安玛和米山都坐在同一张餐桌上。一场便宴吃下来,安玛和米山都非常喜欢雅文。
雅文对西方美术的了解和高见,正是米山所缺乏的。她谈到在纽约定居的法国画家杜尚把艺术变成人生的事,一下子抓住了米山的心:“在艺术史上,没有哪个人像杜尚那样把生命的思考变成艺术唯一的主题。他抵达了把艺术和人生打成一片的境界。从他开始,艺术不再是画画的技巧,而是活得很有创意很潇洒的生存状态。我正在翻译一本关于杜尚的书。”米山听了很兴奋:“你能不能把已译出来一些章节让我读读?我已等不及了。”他向雅文谈了自己创作这些油画的一些感受,“我的这些画不少都用蓝色作基本色调,象征着人生神秘带来的困惑。这种蓝色基调,也给画面带来一种忧郁色彩,深沉,性感而不淫秽。性爱的困惑,说穿了是生命本质的困惑。”
雅文说:“杜尚很相信性爱,认为性爱是一种真正具有世界性的事,是每个人都理解的事。在他看来,性爱是一种主义,即把一向隐藏的东西带到光天化日之下的方式,而且这些东西并不一定是色情的,把它们暴露出来,放在每个人的支配之下。杜尚说,如果艺术没有生物来源,就只是一种趣味。”
安玛中学时在巴黎住过一年。她谈了自己对巴黎和纽约的不同,“纽约是疯人院,而巴黎却没有那样疯狂。”
雅文笑了起来:“你说的这话,正是杜尚说过的。”
“是吗?看来我可做杜尚的弟子。巴黎的性爱是优雅的,给人美感,而纽约的性爱则显得粗俗。我认为,米山这批画很受欢迎,正是表现了性爱的美丽而不是淫秽。”安玛流利的中文以及高雅的幽默谈吐,正如米山的豪爽才气,深深地吸引了雅文。
接下来的几天,雅文陪米山夫妇观看歌舞剧《巴黎圣母院》,游览塞纳河。米山以前到巴黎时去过几个有名的博物馆,加上和画商有业务谈判,因而雅文和安玛两人单独去了毕加索博物馆、卢浮宫、欧赛美术馆和凡赛宫等名胜,逛商店。
最后一天晚上,雅文到米山夫妇住的旅馆。聊过了头,已是半夜1点多,地铁已停止了。巴黎这几年社会治安不好,抢劫和偷窃常发生,一个中国女子这么晚了独自回去,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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