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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实之间-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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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荷兰,我还拜访了知名化工企业帝斯曼(DSM),他们的两个产品让我非常惊讶。一种是同等直径下强度超过钢材15倍的迪尼玛(Dyneema)聚乙烯纤维,用它制成拇指粗的缆绳,便可以在海上拉动万吨巨轮。另一种是完全不反光的玻璃,不仅不反光,也不反射任何能量,擦干净以后完全隐形。
 
    帝斯曼有一个研发部门,公司每年拨给他们超过5000万欧元的预算,允许他们自主进行任何探索性试验,怎么折腾都可以。刚刚提到的两种产品,就是在这种思维不受禁锢的环境中被“偶然”发现。一个研究员家里买了几幅名画,用玻璃画框装裱起来,玻璃的反光总是很影响观赏效果,于是他开始琢磨如何才能解决问题,最后鼓捣出了这种既避免画作被污损,又不影响观赏效果的“隐形玻璃”。迪尼玛纤维则是一次失败的实验的副产品,没有达成预期目标的化学实验,却生成了这种拽不开拉不断的玩意儿……
 
    对不起扯远了,我只是想证明当我们怀着功利的目的去做事情,可能会有“效果”,却很难获得“成果”。如果只是为了学英语而学英语,那么每当你需要表达的时候,嘴里蹦出来的一定是书上那几个例句,所说非所想,言不由衷。比如我们这些年一直在普及英语,而有些人的水平仍然停留在“How are you?”“Fine,thankyou,andyou?”的层面上,接下来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真正能够用英语深刻而准确地表达思想的人并不多,而这才是学英语的最终目的。我在耶鲁遇见过一个中国女孩,GRE接近满分,却被学校勒令退学,理由是“缺乏最基本的沟通能力”。

28、见证国际最高赛事
我从小自诩英文超好,听说读写样样在行,第一次面对国际化竞争是在1998年,受到极大震动。作为当年“21世纪杯”全国英语演讲比赛的亚军,我同时获得了“伦敦国际演讲比赛”的参赛资格。
 
    与我同行的赛友叫梁励敏,来自北京外国语大学。她是全国英语演讲比赛冠军,说一口纯正的英式英语。多年以来,这个比赛到最后一轮,就成了北外和外交学院的“死掐”。客场心理作怪,凡在北外举办的赛次我必输无疑。有意思的是,我们这两个当年的竞争对手加好朋友,居然殊途同归。我大学毕业后直接进了中央电视台,她继续深造以后也来到央视英语频道,与我共事了一段时间。
 
    英国剧作家萧伯纳曾说:“英国和美国是被同一种语言分开的两个国家。”意即美式英语和英式英语存在巨大差异。1918年,一群英国老贵族成立了“国际英语联合会”(The English Speaking Union),旨在“推广真正的英语”。一年一度的伦敦国际演讲比赛便由这家机构主办,是世界上规格最高、最具权威的英语演讲赛事。
 
    比赛地点位于伦敦一所古老的豪宅里。英女王伊丽莎白二世的丈夫菲利普亲王担任名誉主席,现场评委多是享受世袭爵位的“贵族”们。比赛分组并不以母语是否英语为依据,也就是说我们很可能与美国、英国或澳大利亚选手直接竞争,没有任何“照顾”,我们感到压力空前。其实这样的比赛机制恰好说明评委不看重发音、语法等,关键的评判标准还是演讲内容。不过当时我还没有认识到这一点。
 
    第一天是辩论赛,采取的是“热气球辩论”:丘吉尔、特蕾莎嬷嬷、猫王乘坐的同一个热气球突然被子弹击中,三个人中必须有一个跳下去,才能保证另外两人的安全。请选手自选角色进行演讲,并展开辩论,最后大家投票支持“应该继续活着”的角色,票数最低者淘汰。后来,在中央电视台主办的英语演讲比赛中,我还向组委会推荐过这种经典赛制。
 
    大赛规则刚刚宣讲完毕,大家就纷纷举手,几秒钟工夫,三个角色已被一抢而空。这时候,我和梁励敏别说举手了,压根儿没想好该怎么说呢。
 
    经过一分钟准备,扮演丘吉尔的葡萄牙男孩儿开始发表演说:“我是丘吉尔,我在二战中打败了希特勒,为世界带来了和平的曙光。如果没有我,这个世界还笼罩在纳粹的阴影中……”慷慨激昂,外交家的风范。
 
    “请不要听信政客的言论!”扮演特蕾莎嬷嬷的印度女孩儿沉稳地说,“这都是他们拉选票时的漂亮托辞!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太太,不懂经济,也不懂政治,我只懂一件事,那就是爱。我只想做一件事,就是把爱献给世界上需要爱、需要关怀的人。”她的话语诚恳感人。
 
    “猫王”是由一个澳大利亚女孩儿扮演的。她说:“音乐是人类共同的语言,任何时候都是这个世界上最动人的声音。如果你希望你的亲人和朋友还能听到我的歌声,让我的歌声陪伴你们走过坎坷人生,请让我留下来!”
 
    那天晚上,我和其他国家的赛友们出去“感受伦敦”,把白天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回来以后,我发现酒店门前的草坪上,有个人坐在路灯下读书。走近一看,是梁励敏。
 
    “你在这儿干什么?”我问她。
 
    “我在准备明天的演讲。今天白天,我觉得我们就像两个傻瓜。”
 
    看到她这么认真,我也不好意思贪玩了。第二天,我跑到白金汉宫对面的格林公园里,坐在一棵大树下,一点点地修改自己的演讲稿。我的演讲题目是Starry Starry Night,灵感来自一首我钟爱的纪念画家梵·高的老歌,和他著名的画作《星夜》。借此,我讲述了一个关于家园和环境的故事。
 
    凭着这篇讲稿,我一直坚持到决赛,成了唯一一名亚洲选手。尽管并未进入“三甲”,但我很高兴自己击败了一个美国选手和那个扮演过“猫王”的澳大利亚选手。
 
    今天的我走遍世界,发现在任何地方都是如此:没有人在乎发音,只在乎你说了什么,在某种意义上,口音甚至成为一种个性的符号。在耶鲁,学校里公认我的英语比大多数美国人要好,我相信这个“好”指的不是发音,而是指语言质量和信息深度。一个人的成长经历和教育背景往往一开口便可揣摩大概。我没有在国外长期生活过,但某些领域的词汇,因为我在工作中使用频率更高,其意义和用法却比西方人还地道一些。相反,如果过度追求标准的“美音”“英音”,练习夸张的卷舌,不但浪费精力,在外国人听来也会显得十分Weird(怪异)。我很欣赏美国前总统里根的一句话:“我不是最伟大的交流者,但我交流最伟大的内容。”这其实正是我们学习任何一种语言的前提。

29、被耶鲁破格录取
我很幸运,成长过程中几处关键转折,都是在正确的时间遇到正确的人,并在他们的帮助下做出正确选择。
 
    2003年,我在北京采访耶鲁大学校长理查德·莱文教授,他似乎对我印象很深。在中国记者中间,能够准确自如运用英语交流的人不多,并且他惊讶于他所知道的很多国际人物、事件我也知道,甚至和他一样清楚。2004年,在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会议期间我们第二次见面,他鼓励我申请加入“耶鲁世界学者计划”(The Yale World Fellow Program)。
 
    我和耶鲁的缘分最早要追溯到少年时代。初一那年,我第一次跟父亲来到北京,第一次喝到老北京传统的瓷瓶酸奶,第一次在前门吃到“肯德基”,第一次登上八达岭长城,也就是在那里,第一次参观了课本里介绍过的詹天佑纪念馆。在父亲的影响下,我从小对欧美文学很感兴趣,所以一眼就看到橱窗里一本马克·吐温的小说《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这是詹天佑学生时代读过的书。这本书旁边有一些英文文件,上面写着YaleUniversity。詹天佑毕业于耶鲁大学土木工程系,我猜想Yale就是“耶鲁”,但它的确切发音我回家查字典后才知道。这是我第一次“接触”耶鲁。
 
    耶鲁大学是培养美国领袖的摇篮,美国历史上有五位总统毕业于此。耶鲁还有一个梦想——成为培养世界领袖的摇篮,“耶鲁世界学者计划”便是为了实现这个梦想,倾全校之力打造的一个项目。这一计划每年邀请18位学员在耶鲁大学进行一系列强化学习,我们那个班可谓藏龙卧虎——菲律宾前能源部部长,巴拿马前贸易部部长,巴哈马公安部部长,尼日利亚律师,立陶宛总统的首席幕僚,德国总统的顾问,锦湖韩亚集团的继承人,委内瑞拉的总督等。在他们中间,有三位将在未来十年内竞选总统。
 
    莱文校长雄心勃勃地说:“这个项目再做几年,我们就不用去达沃斯搞世界经济论坛了,耶鲁的世界学者年会完全可以汇集全世界最优秀的人。”在他的特别批准和亲自安排下,28岁的我“走后门”加入了这个项目,成为其中最年轻的一位成员。
 
    耶鲁大学及其校友们对“世界学者计划”极为重视,倾注了最好的硬件和软件资源。耶鲁校园里最美的地方有一栋古老的别墅BettsHouse。它坐落在山坡上,有着数百年历史,曾是一位富豪的私宅,后年久失修,美国前总统布什最好的私人朋友,也是曾经的生意伙伴和耶鲁本科同班同学罗兰·贝茨(Roland Betts)一家出资予以修缮,然后捐给耶鲁。别墅的一楼是耶鲁全球化中心以及墨西哥前总统、现任中心主任赛迪略(ErnestoZedillo)的办公室,常年有墨西哥警卫守护,还有历史悠久的图书馆和古色古香的餐厅。二楼和三楼则是耶鲁世界学者专属的办公室和会议室。
 
    这个项目共有51门课,涉及最前沿的系列性全球化议题。组织授课的都是耶鲁各门重要学科的殿堂级教授,包括著名的《大国兴衰》作者保罗·肯尼迪。称他们为“镇校之宝”毫不为过。
 
    对于普通的耶鲁学生,“校长”只是遥远的象征,鲜有机会接触,只有博士毕业才能由他亲自颁发毕业证书。而我们每周都与校长会面交流,能够参与学校各种重要活动。毕业典礼更是隆重得非同一般,校长、副校长、校董同时出席。
 
    我一向不赞成本科生直接出国留学。受教育体制和传统观念影响,中国大学生寒窗十余载,两耳不闻窗外事,对自己身处的社会知之甚少,稀里糊涂。毕业后凭着很高的GRE、托福、雅思成绩申请一所国外的大学,继续埋头苦读,外加拼命打工,到了必须离开校园那一天,对国外的事同样懵懵懂懂弄不明白。这样的“边缘人”是很可悲的。回到中国,乡亲们把他当“海归”,其实他从来没有融入过国外的主流社会。留在国外,外国人又把他当中国人。大多数中国留学生都遭遇过这种困境。

30、20万美元,交换中国思想
 和中国一样,美国也存在生活层次的差别,有精英政要,也有普通劳动者。还存在地域的差别,我们有甘肃、陕北,他们有威斯康辛、明尼苏达。在我们听来都是英语,其实有着优雅和俚俗之分,大学教授和卡车司机一开口绝然不同。既然出国留学,如果不能享受最优秀的教育资源,对个人成长的意义就不大。
 
    美国本国学生考进哈佛、耶鲁的难度远远高于在中国考北大清华。学习成绩只是考量标准之一,学校还要参考学生各方面的发展、公益心,以及家庭背景等错综复杂的关系。比如耶鲁,一定会优先考虑耶鲁校友的世家子弟,或父辈曾给耶鲁捐资的学生。对于名校招收留学生的标准,比学习成绩更重要的是你在专业领域的影响力、研究成果,以及领导力、公益心。在这些方面表现突出的学生,名校会予以优先考虑,因此应届本科毕业生没有工作经历,直接申请留学,优势不多。
 
    留学是件好事,但我认为应该有个前提:在你把中国的事情弄懂之后。我出国学习时距离大学毕业已经6年。在这6年中,我对自己的国家、人民、社会、历史、文化都有了一定的理解,知道自己想从国外学什么,今天的中国缺少什么,带着问题去看去学,比盲目出国的收获大得多。耶鲁为每一位世界学者投入20万美元,我的回报是一些关于中国的思想,以及一些中国对世界的理解,这些价值想法、观念当然并非金钱能够衡量的。
 
    很客观地讲,一个人在中国能够撬动多长的杠杆,在西方人眼中就有多重的价值。在中国是个人物,才更有可能在美国是个人物。本科毕业以后立刻出国留学,在他们看来不过是一个跟本国学生争夺教育资源、分享物质精神文明果实的“小不点儿”。在十分有限的条件和待遇下,很难说能否真正摸到美国的脉。
 
    当前中国留学生越来越趋于低龄化,对于低龄出国留学我也是不赞成的。举个很简单的例子,当我们这群“70后”聚在一起聊《射雕英雄传》、《铁臂阿童木》、“刘姥姥进大观园”,或者小时候吃的零食玩的游戏,大家会心照不宣地哈哈一笑,而一个年龄相仿但很早就出国念书的人则完全不知所云。更不幸的是,美国人在一起聊的那些事,他也不一定清楚。文化上的“两不搭”很容易造成心智的扭曲,不知归属何在,错过成长过程中很多重要的东西。
 
    当今全球的发展趋势是成为“世界公民”。对国际化竞争的适应能力固然需要提高,更重要的是一定要有扎实的文化根基。我自己在这方面便是最大的受益者。我是一个土生土长的中国人。除了在耶鲁一年,从未在国外长期生活过,但是我的国际化程度不比发达国家的同龄人差。
 
    我有一个理论,东西方教育各占50%对一个人的成长是最不利的,而最佳状态是“80%~20%”。前者貌似两边都懂,其实对哪边了解都不多,中文英文都不能准确自如地表达。对于后者,80%代表他的文化归属,20%代表他的国际化程度。
 
    我表哥的两个孩子就一度令我担忧。他们出生成长都在加州,加州别名“华人州”,一大群有着相同背景的华裔孩子,俗称ABC,形成一个小的社区。打开家门,他们彼此用英语交流;在家里,父母要求他们说中文,他们不情愿;跟我在一起时,用中文也远不如用英文聊得起劲。他们小时候在我们家住过一段时间,爸爸就像当年教我一样,每天给他们念《聊斋志异》《一千零一夜》《荷马史诗》,那时他们对中文还多少有些感觉。后来回到加州上学,很快就变成一口浓重的美国口音。如果他们将来能做到80%美国人加20%中国人,也未尝不可,只是我担心他们做不到。
 
    我身边有几个朋友,曾经打算送孩子出国读私立中学,都被我现身说法、成功阻止。现在,那几个孩子在国内读完名牌大学,然后出国继续攻读硕士和博士,学业、心态都发展很好。可见100年前就被提出的“中学为体,西学为用”,在今天又有新的意义。延伸开讲,无论中学还是西学,必然要以一种“为体”,另一种“为用”,才能成为一个真正有竞争力的人。

31、耶鲁,受用一生的教育
“耶鲁世界学者计划”是一个博士后项目,精英云集。论学历、资历或阅历,带着“走后门”色彩混进来的我都只是个点缀其中的小不点儿。回国以后,我发现自己有了严重的“言必称耶鲁”倾向。美国登月宇航员阿姆斯特朗说:“That's one small step for man,one giant leap for mankind”(这是我个人迈出的一小步,人类迈出的一大步。)稍加改动便能诠释耶鲁于我的意义:“这只是人类的一小步,却是我个人的一大步。”对不起,这是个不谦虚的玩笑。我倒是相信一点,哪怕一根木头,在那个班里竖上一年,也能被熏出点儿文化来。
 
    由于央视这个特殊平台,我24岁时就已采访过上百位国际知名人士,但与他们的接触不外乎短暂的交谈或一同进餐,我仍然只能从局限的角度看中国、看世界。直到来到耶鲁,和我的17位同学共同学习生活了一年,我才深刻感受到何谓“多元”。我们时常在会议室展开激烈讨论。大战略、城市建设、全球艾滋病的控制、能源和环保、司法改革、WTO贸易……没有任何议题能令所有人达成一致。欧洲人、非洲人、韩国人、越南人、中国人,各自的成长经历和文化背景不同,永远有着不同的观点。最初我很惊讶,我的观点如此正确,证据如此确凿,别人居然不认同?后来逐渐意识到无所谓正确不正确,角度不同,立场不同,这才是世界的本来面目。而我们在人性的本质方面,又有共性多于个性的地方,观点的碰撞并不妨碍我们成为相互尊重的朋友。
 
    除了多元,耶鲁还让我领略了一所名校在学术上的宽容。入学第一天,一位老教授就告诉我:“在这里,没有一个问题是愚蠢的,也没有一个回答是完美的。”像90岁高龄的保罗·肯尼迪这样的资深教授,竟会直接给本科学生小班授课。很多20岁出头的毛头小子对他的观点提出不同意见,他也会饶有兴趣地听他们理论,或加入讨论。“你可以不赞成我的观点,但是我尊重你发言的自由。”
 
    大学不仅是传授知识的场所,更是交流思想的平台。耶鲁最大的魅力亦在于此。它拉近了我与世界顶尖学者之间的距离,而这种拉近当然不仅是地域上的。一天我参加一个演讲,演讲者是钱复先生——台湾政坛“四公子”之一,蒋介石的外事秘书,蒋经国的外交部长。他1962年获耶鲁大学历史学博士学位,在台湾历任驻美代表、外交部长、监察院长等要职,成为近30年台湾政治生活中的关键人物。他的英文极其漂亮,对华盛顿的历史及发展如数家珍,就连哪个参议员的女儿在跟哪个参议员的儿子谈恋爱他也了如指掌,台下不时爆发出笑声和热烈的掌声。
 
    此时我心生“难怪”二字——难怪台湾多年来与美国保持着深厚绵密的关系!1943年宋美龄访美,在华盛顿国会山庄向参众两院五百多位议员发表演说,讲述中国在没有友邦协助的情况下独立对抗日本侵略,说服美国政府在物资和资金上提供援助。她优雅流利的英语和铿锵顿挫的语气令座中政坛精英无不动容,掌声雷动经久不息。毋庸置疑,这次演说是她一生中最精彩的外交成果,激起了美国支持中国人民抗日的热潮。此后一脉相承,台湾历任官员都与美国关系密切,他们的英文太好、太懂美国的规矩了!幽默、风趣、深沉和思考,无所不具。
 
    当时,年少气盛的我尽管心中敬佩,还是自作聪明想挑战一下老爷子。我说:“您的演说非常精彩,但是您所演讲的大多数内容都是如何维护台湾与美国的关系、台北与华盛顿的关系。恕我直言,您尽毕生之力所做的事都是与美国建立亲密关系,而令台湾与大陆渐行渐远,而假如您以同样的才华来拉近大陆与台湾的距离,您的名字是否会以更高的荣光被载入史册呢?”
 
    言毕,我颇为自得地坐下,还有一些中国人为我鼓掌。老爷子微微一笑,答曰:“你说得很好。我刚才的演讲主题是台湾和美国的关系,但其实在台湾岛内有一条政策:台湾与大陆的关系永远优先于台湾与美国的关系。”

32、不再是“愤青”
 中国人普遍缺乏“批判性思维”的教育,对一种观点、事实,不易从两个角度去看。刚到耶鲁时,我似乎也有些“愤青”,怀揣向世界传播中国的神圣使命,每听到对中国“不友好”的声音便拍案而起,容不下相反的观点意见。
 
    2005年,在著名的耶鲁法学院,克林顿和希拉里相爱的地方,我参与过一场关于中国法律的讨论会。发言的教授提到“中国不是民主国家”,我立刻站起来振振有词地反驳:“你说得不对!美国人一向认为只有美国的民主才是民主,其实民主可以有不同的含义,不同的历史发展阶段……”那位教授认真听我说完,等我气呼呼地坐下,再继续他刚才的话题,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倒显得我十足突兀鲁莽。
 
    后来我发现,强迫别人接受我们的官方观点其实无济于事。懂语言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用他们的逻辑、概念、思维方式去介入、感染和影响他们,否则收效甚微,还会起反作用。他们可能充满同情地认为:这孩子被政府宣传洗脑了。一个最基本的技巧就是首先承认自己不足。今天的我面对种种不同声音,常用的方式就是首先客观反省当前中国与发达国家的差距,然后再表达自己的观点。
 
    这是我在耶鲁读书后期常用的一种沟通方式:“当您对中国怀有满腹怨言时不妨想一想,您抱怨的是哪一个‘中国’?作为四大文明古国之一,中国有着5000年悠久历史。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于1949年,比克林顿还小一岁。若说稳定的、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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