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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不省心-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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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经理至始至终在一旁陪着笑脸,让手下人一遍遍把系统推演调试,郑惟汐觉得他额头好像一直挂着两滴汗。
  等陈省心放话说出“可以了,孙经理,辛苦诸位忙了一天,谢谢。”一屋子的人好像都齐齐松了一口气。
  “陈经理”孙经理笑的热情洋溢“这一天过的不容易,我在你们住的宾馆三层定好了包厢,包厢名叫鸿雁。六点钟,晚上好好聚聚。”
  晚上六点,鸿雁包厢坐了一屋子的人,孙经理把他手下的几个弟兄全叫了过来,陈省心和郑惟汐两个人势单力薄夹杂其中。
  “陈经理,尝点我们当地的酒好不好。”
  “客随主便。”
  转眼间,红酒、白酒、啤酒三种颜色一应俱全,陈省心有些后悔让郑惟汐跟着来。
  “郑小姐喝点什么?”
  “果汁就好。”
  终归是江浙一带的人,劝酒之风没那么刁钻,又或者看她一介女流,孙经理放过她了。
  陈省心明白今晚这场鸿门宴主要进攻目标是自己,唯有喝痛快喝尽兴了,才能让孙经理感到他这番鞍前马后的接待功德圆满。
  三种颜色的酒轮番下肚,大约看他依然神色坦然,口齿清晰,一桌的人加快了敬酒节奏。
  “咱们这样,陈经理”孙经理想乘胜追击结束战斗,把分酒器横架在了大口径的酒杯上,透明的液体平缓流淌最终拉成一条直线。“咱们来个一炮走红,杯中酒一起干了。”
  陈省心估摸了一下,按那样的标准,这一口气干下去,至少要有二两。
  郑惟汐坐在对面看了看陈省心,包厢里淡黄的灯光柔柔的铺洒在他身上,眼神疲惫,脸上挂着薄薄一层笑,用仅剩一点精神在支撑,像是深秋挂在树梢上的最后一片树叶,摇摇欲坠。她不知从哪里来了勇气,“蹭”的站了起来,拿出了平常从未展现过的豪爽性格,用自己都惊讶的语气腔调笑语晏宴说道“孙经理,给我个一炮走红的机会好不好,您这一顿饭下来不能总盯着我们陈经理,太厚此薄彼了。”她老爸当年在部队出了名的能喝,她这方面到多少得了一些遗传,但可惜不争气糊里糊涂弄了个桥本式病,医生不让喝酒,因为“对甲功会有影响”,好不容易有个一技之长却不能施展。
  这话说完的时候,她已经站到了陈省心身边,手里拿着他的分酒器,“我敬您,先干为敬。”医生的话被她扔到了一边。高度的白酒顺着喉咙一路火辣辣滚到胃里。
  郑惟汐记得王姐以前教导过她,女孩子在酒桌上要不喝酒就不喝到底,一定要坚持住,千万别中途动摇,那帮人看你能喝,后面可不会放过你,有你受的。这话果然不假。孙经理惊讶了一下,立马亢奋起来“哎呀,看不出来啊,这才是真人不露相。小姑娘,给这位小姐换白的。”孙经理大声招呼服务员。
  等郑惟汐回到座位上,面前已经上好了白酒,隔着几个座位陈省心远远盯着她,眼神带了点担忧,她心想你自己都泥菩萨过河了,别操心了。
  一顿饭杯来盏去拖拖拉拉吃了快三个小时,终于散场。陈省心头疼的厉害,意识倒很清楚,回到房间洗漱完之后,坐在床沿发呆,郑惟汐后半场全线出击,倒让他有些吃惊。
  “你没事吧?喝了不少。”陈省心给她房间打去电话。
  “没事,你怎么样?”她问到。
  “还好。”陈省心停顿了一下,想要不要约她一起出去散散步。
  正犹豫着,郑惟汐的声音传来“我看你挺累的,早点休息吧。”
  “好,你也一样。”她挂了电话,

  第九章

  挂掉电话后,郑惟汐在床沿呆坐了一会儿,总觉得少了什么东西。翻行李箱的时候终于想起,她把每天必用的药忘在了家里,她翻了翻行李箱,又查了一下手提袋,真的没带在身上。
  她这个毛病是在大二那年得的。
  升入大学二年级之后不久,郑惟汐参加了学院的辩论队,系里有一个活动室,比她高一级的学长手里拿着钥匙。辩论期间,一群人整晚在里面讨论辩题,写辩词,模拟训练。凌晨一两点,拆开小山一般高的桶面和成打的饼干补充体力,天蒙蒙亮的时候,和衣躺在硬邦邦的长条木椅上休息。很多年后,她依然清楚记得从木椅上方微微敞开的窗户外,源源不断飘进的清冽香气,那是南方校园栽种的柠檬桉、木棉、宫粉羊蹄角掺杂在一起的特有气息。
  他们那次比赛大获全胜,上场的时候,她把长长的头发放下,鬓角两缕盘在头后。轮到她起身站立时,她听到赛场外小小的喧哗“哇,他们的三辩好漂亮。”她在心里沾沾自喜。那阵子她的精力出奇的充沛,辩论、减肥、不知疲倦的啃课本,临考试前打着手电在被子里复习。宿舍里的姐妹们叫她“铁人”,说她已经修炼到了不吃不喝不睡的境界。辩论结束后不久是期中考试,线性代数她得了满分,高等数学班上一半的同学挂了科,而她拿了“优”,五个拿“优”的学生中唯一一个女生。班主任在公布成绩时对班里其中一位参加辩论的同学说“不要拿参加比赛当考不好的借口,你看看郑惟汐。”
  但她的身体开始跟平常有点不太一样,减肥效果出乎意外的理想,几个月掉了将近20斤,腰瘦的不赢一把,绝对可以去面见好细腰的楚王。而最明显的异常,例假周期突然缩短了不少,一个月几次?她不记得了,但可以肯定的是,上一轮刚刚呼啸而去,下一波又浩浩荡荡卷土杀来。
  寒假很快逼近,临近放假的一天晚上,她仰面躺在上铺,有人在过道里喊 “郑惟汐,你晾的衣服被风刮下去了。”她答应了一声,用上臂撑起腰准备下床,但在起身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脖子下面像是被什么硬硬的东西顶了一下。那个晚上,她下楼把衣服拣了回来,后半夜一直躺着床上,用手轻轻触摸脖子偏左侧那个奇怪的凸起,不大似乎也不明显,按上去还有些弹性。她有点害怕,但仍然不忘发挥阿Q精神安慰自己,不过是错觉,睡一觉就好了。
  天亮的时候,她听见舍友们起床的声音,牙刷触碰在瓷杯里的沙沙声,脸盆放回铁架的哐当声,下铺的小毛问她“郑惟汐,你不去上课吗?”
  “我有些不舒服。”她回答。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飘越远,她知道大家都去上课了。冬天柔和的阳光从宿舍房间的窗户外透进来,窗户上波浪线的防护栏将阳光倒影分割成不同的形状投在地上。她从床上溜下来,站在靠门口处的落地镜子前端详自己。
  清瘦、苗条,面色红润,脖子上那个令人生疑的凸起也不是很明显,似有似无。
  没什么事,她给自己下了结论。
  那年1月份的时候,她拿着几乎全优的成绩单高高兴兴回家报喜。假期过的相当悠闲,拜会了几个高中同学,窝在家里读小说,要返校的时候,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她老妈突然问我“你脖子怎么回事?”
  “没事。”郑惟汐不想回应她。
  她老爸这时凑了过来,“让我看一下。”摸了摸她的脖子“没什么事。”和她一样喜欢自欺欺人。
  “快开学了,明天去医院看一下。”她老妈下了命令。
  第二天上午,郑惟汐老爸极不情愿的陪她去了医院。
  内分泌科的大夫上半年刚刚看过她老妈的甲状腺疾病,“你姑娘?真漂亮。”大夫给她爸打招呼,然后仔仔细细的观察她。
  “吞咽口水。”大夫把手放在她脖子上。
  郑惟汐听见大夫极轻微地叹了口气“像是桥本氏病,先做个穿刺。”
  做穿刺用的针头长的可怕,在她脖子上直直扎下来的时候,她紧张的忘了去感受疼还是不疼。化验结果很快出来了,大夫指着高的吓人的几个指标对她说“可以确诊了,桥本式甲状腺炎。”
  开学前,郑惟汐带了一堆的药返校,其中一瓶是甲状腺素片,她记得开药的时候大夫对说过“初期虽然表现出了甲亢的症状,还是需要服用,每天半片。有助于炎症消退。”她那时不太清楚桥本式甲状腺炎是怎么回事,在她看来,应该和腿磕破发炎,手划伤发炎,感冒了扁桃体发炎没什么区别,吃一阵消炎药总归会过去。
  又一个半年过去,她复查的结果不错,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脖子上的硬块也已不见踪影。那天一家人都在,她挺高兴的问大夫“是不是可以停药了?”
  过后想来,郑惟汐不敢肯定大夫的治疗方案,但绝对相信她是一个善良的人。她记得大夫当时听到问话后稍微僵了一下,然后斟酌着带着一丝惋惜,用很轻的声音告诉他们“这个病需要终身服药。”
  如果加上高考后莫名其妙被调剂到了一所名字特别的南方学校的话,那算得上是郑惟汐人生中听到的第二声晴天霹雳。她看见自己爸妈的脸一下变绿了。
  但她老妈是一个勇于折腾、从不轻易投降的人,从这家医院一出来,她老妈又把她拖进了隔壁的中医院。
  再次开学的时候,她的行李更鼓了,一堆的水煎汤药,封装在统一标准的塑料袋里。四五盒的蜜丸,黑乎乎散发着蜂蜜味,但加工工艺不行,每一颗咬在嘴里,舌头总能碰到粗糙的、颗粒状的中药残渣。
  南方天气热,她到校后的当天下午马不停蹄拎着大大一堆汤药跑去找班主任。
  “我水土不服,医生开了药给我调理,能寄放在您家冰箱里吗?”她撒谎撒的挺溜。
  班主任那会儿刚读博士,比他们大不了几岁。
  “行。”班主任答应了,想了想又补充“中午我们家有人,你要拿药可以中午过来。”
  那堆药郑惟汐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吃完,每天中午跑去拿两袋,每次基本上都是班主任的夫人在家。
  汤药过后,郑惟汐开始吃蜜丸。她不想让人知道,所以每天早晨起床要比别人早一点,然后飞快的从抽屉里摸出两个黑乎乎的药丸塞在嘴里,捂着嘴拼命嚼,就跟吞鸦片一样。潜意识里,她觉得自己仍然和身边所有的女孩一样,是健康的、充沛的、朝气蓬勃的大三女生。
  西医开的红色药片,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在服用,终于有一天,那瓶药被她不知扔到了什么地方,有心或是无意,她把药停了。
  缓慢的变化随后而来,比如说,曾经一眼能记住的公式不知为什么需要反复的去强化记忆,而且入秋以后,手脚总是凉凉的。
  “郑惟汐,你为什么穿这么多?”有人问她。
  “你不觉得冷吗?她反问道。
  最捉摸不定的是情绪的变化,敏感、易怒、惆怅,黛玉式的莫名忧伤总在不经意间就席卷而来。
  再一次放寒假,化验指标变得不正常了,T3。T4降了很多,甲低的症状开始出现。西医院的大夫很生气“甲状腺素片不能停。这就像补充维生素一样,明白吗?停药会带来不可逆的影响。特别是在心血管方面。”
  中医也改口了“那个药你还得用,这是辅助治疗的手段。”
  郑惟汐老妈又想出了新的办法“我们去针灸试试。”
  他们找到的是中医院最有名的针灸大夫,姓仲,号很难挂。大夫身材不高,微微有些发福,诊疗室几面墙都挂着锦旗。无论仲大夫走到哪里,身后总跟着一群韩国医学院来交流实习的学生,用顶礼膜拜的眼神看着她问诊,开方,取针,然后嗖的一声扎到穴位上。每针扎下去,都会听到患者配合的话外音“哇,好酸。”
  走廊里坐着各个年龄段不同病症的人,有中风后面瘫或偏瘫的大爷大妈,有走路不利落的小朋友,顶着一脑袋的针,小朋友的妈妈在一旁叹气“孩子出生的时候宫内窘迫,运动神经受影响了。”
  仲大夫听完郑惟汐的病况后,思考了两秒,随后飞快的在病历本上写了几笔,抬起头坦诚的向她们母女交底“我没有根治的把握,但可以试试看能不能改善症状。”
  第一天,仲大夫扎的针全在背上,肾俞穴之类。第二天去,大夫改进了方案,向她脖子开扎了 。郑惟汐身边围满了韩国人,一个个嘴巴长的大大的,眼神各种各样,钦佩的、好奇的、怀疑的,还有纯粹看热闹的。
  成为医学界具有开拓性的实验对象不是人人都能享有的殊荣 。郑惟汐也瞪着眼睛看他们。用眼神说“有本事你躺下来来试试?”
  没几分钟,她脖子上扎满了针,她不太敢喘粗气,也不太敢做大幅度的吞咽。因为有几个针头紧挨她的下巴,随着呼吸起伏,一跳一跳触到她的皮肤,很凉。
  郑惟汐记得聊斋里有一篇故事,题目叫《邵九娘》,里面一个悍妇金氏某天生了心疼的怪病,唯有用针灸的办法,针到病缓,但仍不时犯病,一天晚上,金氏做梦梦见自己到了神庙,庙里的鬼神告诉她,你作恶多端,扎针是对你略施惩罚,现在你只扎了零头,就想大病根除?梦醒后的金氏痛改前非,老老实实扎足了应受的针数,从此恢复健康。
  郑惟汐觉得自己大概也要痛改前非,改什么呢?土木系有个不认识的男生通过班上的同学找她借书,她带着书下楼的时候看见男生在楼下捧了一束花,一堆人停下脚步在旁边看,这场面她没见过,又想缩短众目睽睽下的曝光时间,脑袋一昏抓过花一转身跑回了宿舍。男生大受鼓舞,听说她爱啃鸡爪,托人带了满满一包送来,全宿舍的姐妹喀嚓喀嚓啃了一晚上的卤鸡爪,鸡爪啃完的第二天,郑惟汐对男生说NO。鸡爪的钱,她觉得自己应该要还给他。
  上公共选修课,不同院系的学生混在一起,有人用铅笔捅她的后背,“后面的人给你的”。是一个心形的纸条,一个圆脸男生隔着几排人冲她笑,她把纸条一下撕掉了,费尽心思折好又劳烦众人送来,她至少应该打开看一下,她反省了一下,觉得自己拒绝的太没风度了。
  上课路上,一个瘦高个拦住她,“写给你的信收到没有?”,她好像是收到过一封信,内容太过旖旎,也不清楚是谁,看了两眼就扔到了垃圾桶里。“你让开一下好不好,我要去上课。”她把别人的情感当泥土一样践踏,是应该要受惩罚。
  但这个惩罚有点没完没了,她一直扎到本科毕业后好几年。春去秋来,寒过暑往,一放假她就跑来乖乖扎针,风雨无阻,韩国人已经学成回国了,面瘫、偏瘫的大爷大妈治好回家了,走路不流畅的小朋友基本上像正常人一样了。走廊里又坐满了新一轮的大爷大妈和新一轮腿脚不利索的小朋友。只剩下她这个打发不掉的病人。不是治疗没有效果,效果很好,但是针一停,病情就反弹了。
  “会反弹。”仲大夫也叹气,然后告诉她,这个病她也查过资料,找过内科大夫“其实甲状素腺片长期服用没什么问题。”
  这个红色的药片,郑惟汐终究还是没甩掉。
  工作后,她用的这个药也升级换代了,甲状腺素片换成了优甲乐,德国进口的,白色小药片,同样属于调节人体机能的A类药。除了按期服药以及定期去抽血化验外,这个自体免疫性疾病并没有给她带来太多的不适。她逐渐适应并且接受了这样的现实,

  第十章

  再次确定药忘带之后,郑惟汐抓起手提袋一个人跑到了大堂,“这附近有药店吗?”她问前台的服务生。
  “噢,有啊”服务生很积极“走路的话大概20分钟左右,或者你叫辆出租车。”
  她盘算了一下,20分钟不算远,正好想散散步。
  “我打算走路去,你能帮我画张图吗?”
  服务生也配合,抓起笔三下两除二给她画了张简易地图,“在这里”,他在药店的位置上标了一个黑点。
  郑惟汐手里抓着这张指示图兴致勃勃出发了。
  杭州的街头车水马龙热闹非凡,西湖附近有人在吹小号,声音飘忽不定,路过一户宅院的时候,能闻到随风飘来的带着甜味的桂花香气。
  药店很好找,但没有她要买的药。
  “你这个是处方药,我们药店没有的。”药房的小姑娘语气淡淡的回答。
  “这附近还有药店吗?”她追问。
  “我们附近有没有药店?”小姑娘扭头去问身后的同伴。
  “有吧”同伴很不确定的回答。
  郑惟汐有点失望,准备掉头回去了,有个年长的药店职工叫住她“后面两个街区有一家,走过去差不多要20来分钟。”
  她来了精神“帮我画张图好不好?”
  这一次她没有那么幸运,这张新的手工地图有些问题,郑惟汐转来转去也找不到图中说的药店,酒精麻痹了神经,她搞不清楚自己游荡了多久,但是看到街面上的车流人流已经明显变得稀少。
  腿脚一阵阵酸麻,她下决心打道回府,药不买了。她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后司机问她“去哪里?”
  郑惟汐脑袋里一片空白,她住的酒店叫什么名字来着?完全没有印象。她搜肠刮肚的想不起来,又赶忙低头翻包,发现房卡竟然没带出来,不然房卡上一般会印有酒店名,她只好硬着头皮对司机说“我住的地方在西湖附近,要不您车开慢点,我们边走边找?”
  司机语气坚定的拒绝了,“小姐,西湖这一圈大的嘞,不好找的,你住在雷峰塔的哪个方向?“
  哪个方向,她同样有些含糊,“大概在塔的正对面。”
  车子慢慢的绕着西湖四周的道路行进“是不是这里?“司机问她。
  “有点像。”她结账下了车,却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在车上的时候,郑惟汐动过念头想打电话问陈省心,却犹豫了一下,万一他休息了呢,更何况,连酒店的名字也记不住,说出去太丢脸了。一步错步步错,事情弄到现在这样,她不得不给他拨了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陈省心在黑暗中一阵摸索,终于在一堆衣服下摸出了手机。
  莹莹的屏幕上,显示出郑惟汐的名字。
  “陈省心,你是不是已经休息了?”郑惟汐有些迟疑的问。
  “郑惟汐?什么事?”
  话机里传来惨兮兮的回答“你知道我们住的酒店的名字吗?我在外面,回不去了。”
  陈省心彻底醒了过来,连珠炮的询问,“深更半夜跑出去干什么?你在什么地方?一个人?”
  “我自己也不清楚,我在雷峰塔正对面的湖边。”
  陈省心脑袋有些大“附近有什么建筑?”
  “翠莲斋。”
  “好。你在那附近找个人多的地方呆着,我来接你。”他跳下床,一手扯住衬衣开始往身上套。
  “不用,不用。你把酒店名告诉我,我自己打车回去。”
  陈省心没理她,心急如焚挂断电话。
  西湖的夜景绚烂夺目,沿湖一圈柳条依依,没多久他看见不远处的雷峰塔灯光层层变暗,吹拉弹唱的人也撤离的干干净净,湖面变得幽暗静谧,他着急起来,一路跑到指定地点,却没有看见郑惟汐。
  “你在什么地方?”陈省心带了火气。
  “你这么快就到了?”郑惟汐喘着气冲着话筒喊“我马上到大街上了。你等我一下。”
  一眨眼,陈省心看见她从湖边的绿化带中奋力往外拔腿,摇摇摆摆站到了路边的人行道上,一手拿着电话,远远隔着马路冲他傻笑。
  郑惟汐有点心虚,觉得自己一定会挨骂,等陈省心从马路对面走过来,一分钟也没耽误的对他说“谢谢你啊,半夜跑出来接我。”
  这句话看来不起作用,陈省心依然一脸不痛快,她准备继续发挥,打好腹稿开口说“其实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
  “不是让你去人多的地方呆着吗?”陈省心打断她“前几天有人在西湖边上被捅了两刀知不知道?”
  她吓了几滴冷汗出来,不敢接话了。
  “走吧”陈省心放轻了语气,抓起她的手腕。郑惟汐被他牵着走了两步后,问道“咱们怎么回去?要不要叫辆车?”
  “郑惟汐,你这次出来真够省心的,脑袋挂在裤腰带上了是不是?前面直行200米左转第二个路口不就到了。”
  这话换谁听了有会些生气,拽什么拽,郑惟汐甩开他的手,一言不发走在前面,反正路线已经知道了。
  路过一家便利店,她溜进买了包花生酱夹层饼干,喝了一晚上的酒,根本没顾上吃饭,她觉得有些饿了。等她结账出来后,看见陈省心老老实实在商店门口等她,昏暗的路灯下,陈省心后脑勺的头发揉成一团,衬衣的扣子还系错了一颗,她想他出来的时候一定非常匆忙着急,有些小感动,问他“你饿不饿?来块饼干。”
  结果陈省心像冰坨一样冷冷回答“我对花生过敏。”
  “怎么会?”郑惟汐不相信“以前我们熬夜的时候你每次买回来的都是这种口味的。”
  “你什么时候见我过吃过?”语调依旧冷冷的“还不是因为有人喜欢。”
  郑惟汐呆了一下,当年陈省心买回的饼干大半被她啃掉了,霎时间她被一种奇怪的温暖感觉包围,是在冰天雪地里漫漫跋涉了很久之后,突然进入了一所炉火旺盛的房间,迎面扑来的那种猝不及防、密不透气的温暖。
  晚上躺在宾馆的床上,她觉得床太软枕头太硬,一切都有些不太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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