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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争奇记-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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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人答道:“你这倒是多虑。对头家怎么会事,咱们都打听清楚,没这一号。这小子刚进茶馆,咱们两人正喝着茶没张口。事情都打他作幕,受了本家北方护院的气,赌气不干,怀恨在心,在茶馆里破口大骂而起。先并不知道咱们是北方人,于哪一行当,再听他口气,也是往浙江谋小事的,直跟店家打听,想趁便船,省得起早太累。他连这条路都不怎知道,怎会和对头一起?部走的这一条官道,自然容易遇上。据我细想,照今晚看,他见了我们就躲,也许就会那两下子,没什真招。好在还有几天才到关口,且等两天看吧。大事在身,以事为重,再遇上,咱们也别理他。事情完了,赶巧狭路相逢,自不饶他。遇不上,算他便宜。真要是找咱爷们的晦气,不用人多,就凭老赵,还不先把他给劈啦、不值一提。天不早啦,明儿还得早起,咱们睡吧。”
玉麟听到中间,知二人在路上已吃那位瘦人戏耍了个不亦乐乎,直忍不住要笑。听完一想,这两人武功也颇不弱,还有许多同党,又是抚台差出来的刺客,幸而有人泄机,引到此地偷听,得知底细,否则非人货两丢不可。那姓赵的不知是什来历,手底想必了得,保镖的行当,最怕是遇上这等不明不暗的假强盗。越想越担心,先想给他打一个到再走,又因敌人虽是粗心狂妄,照那口音,定非庸手,又有官家势力,目前虚实不知,一个不巧,在当地动起手来,许多不便。有心到了延平府停住,专人向镖局告急,或就沿途投帖,寻找能人相助,偏生这附近无什出奇人物,真正好手都在仙霞关外,万一敌人仗着大官护庇,人还未到就下了手,又当如何、两条主意,都远水不救近火。再说镖局威名远镇,即便出事,也都事前小心,事后再往回找场,没有这么办过。怎么都不妥,好生为难。一听敌人渐渐没了声息,谅已入睡,只得回房再打主意。
刚要上房,又听一声猫叫,猛然触动灵机,暗付:适才来时,凭自己那么轻的身法,敌人竟会警觉,全仗猫叫混过,想必又是那位瘦朋友所为无疑,否则事情哪有这巧,看他行径,分明是敌人克星,安心作对。照他本领,如能联在一起,岂非绝好帮手?想到这里,算计瘦人故作猫叫相唤,忙纵上房去,四外一看,哪有人影?也不见猫的踪迹,只得赶回房去。
到时,见房内昏灯如豆,静悄悄的,方笑卢整真个粗心大意,睡得这死,自己都出去探了一次敌回来,他这一点影响不知,及至进门,将桌灯剔亮,回头一,看床上,不由大吃一惊。原来卢堃脸上被人画了一个三花脸,仰卧床上,人似睡熟未醒,一见便知受了人家暗算。心悬里间客货,恐怕出事,顾不得先唤醒人,忙即跑进暗间挑灯一看,黄。李二人依旧安眠未醒,室中并无异状,那存放红货的屋角僻处也好好的,怎么看也不似有人进去过。心想:外屋桌上放有竹柬,来人如是恶意,必然拿走,或是将它翻转毁损。奔出一看,也在原处未动,心才略放。走向床前,正要将卢堃唤醒,一低头,又看见他额上还写有“懒泥鳅”三字,猛然想起夜来卢堃口头伤人之事,方始明白,来人此举专为寻他过节,作此恶剧,以示儆戒,与大体无干。卢堃虽不检点,这位朋友的气量也未免得小些,不禁又好气又好笑。用手一推,卢堃只把双眼睁开,目闪怒光,似乎要起,手足不能转身,也说不出话来。自己没有在场,看不出是被人点了什么穴道,不敢冒昧,又恐惊醒黄、李二人,给镖行丢脸,方自着急,忽听窗外有人低声埋怨道:
“你这小孩真没出息,再三叫你不要和人计较,就这送封信的工夫。你还是把他哑穴点了。他又是我后辈,不知道还当是我量小呢,看你怎么给人解法。”
玉麟先听出是那瘦人口音,知道此来必有深意,此人不愿露面,身法极快,又追不上,出去徒自将他惊走,干事无补。卢整受了捉弄,未免有些不忿,打算听完来意,借着这道歉为名,僵他两句,便在室内侧耳静听,没有出现。后听来人口气,竟是一位前辈英雄,此事也是他的同伴所为,可见暗中相助早出成心,好生欣幸,忙答口道:“今日多蒙老前辈鼎力相助,感激非常,可否暂停贵步,容玉麟拜谢领教?”边说边往外跑,出去一看,哪有人影?暗忖:这人真个神出鬼没,来去如风,不可捉摸。他不见人不要紧,卢望现被点倒,点穴功夫虽也学过,但这类最上乘的内家点法,却是门外汉,如何可以解得?一着急,明知不会追上,依旧往房上纵去。身刚立定,未及细看,似闻下边檐口微响。
玉麟人本机警,匆匆一看,四无人踪,便即纵下。身才落地,闻得卢堃喘气之声,似已醒转。就这闻声一怔,晃眼之间,猛瞥见一条又瘦又小的人影,通体皆黑,头上好似蒙着一个黑套,看不见一点面目,怪物也似,由房内纵出,“蜻蜓点水”的身法,落到中间门口,微微一沾地,便向外纵起,擦肩飞过。忙喊:“请留贵步!”赶紧回头看时,那人落到院中,身也未回,便行倒背着纵了上去,端的捷逾猿鸟!生平从未见过有这等本领的人物,情知追也无用。跟着卢堃也气急败坏,拔刀追出,见面便问:“那小贼呢?”
玉麟恐他出口伤人又惹乱于,忙即低喝道:“是自己人,老前辈。吃了亏还不知道改嘴,也不用镜子照照你那脸去!这事关系太大,差一点连谭大哥和大家弟兄都要跌翻在人手里。快把脸洗净了来,我对你细说。”
卢望性情刚暴,出时原是情急拼命,一听这等厉害,知道玉麟从无虚语,不禁也吓了一跳,又想起敌人曾在脸上乱画,不知画些什么,客店人多,又是深更半夜,闹起来被人看见,很是不好,闻言醒悟,只得强忍羞愤,气匆匆跑回房去。恰巧脸盆中水尚未泼去,匆匆还用镜子就灯下照了照,才行洗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生闷气,差点连脑门子都气破,却又无可奈何,做声不得。
玉麟早跟了进去,一听里间人仍未醒,走过去悄声宽慰他道:“二哥不必生气,气也无用。眼前我们就有大乱子出来,还是忍点气渡过难关要紧。好在吃的自己人的亏,又是位老前辈,因见你口太直,容易伤人惹祸,略示警戒,我保他不会传扬出去。”言还未了,卢堃再忍不住,低声怒答道:“明是一个小孩,暗算欺人,什么老前辈?不知道你这话是怎么说的!”
玉麟原知下手的不是本人,但为宽解卢堃,故意如此说法。闻言想起卢望曾亲见本人,早已醒转,窗外之言也听了去。便答道:“动手的虽不是老前辈,自己总是同他一路,事也因他而起。我适见一黑影飞去,只觉身材瘦小,头脸蒙住,看他不出,你曾看见来人么?”
卢堃怒道:“怎么不见、只没看清他面貌罢了。听他说话的口音,再看他那身材,至多不过十四五岁,这般捉弄欺负人,你说生气不生?”玉麟一盘问,原来玉麟闻得窗外有人说话,循声追出时,卢堃也自惊醒,只觉玉麟出去,不知有事,睡得正香,以为玉麟如若有事,不会不将他唤起,定是出房便解,心里一懒,没有起来。迷迷糊糊二次正要入睡,忽觉脸上吹来一股冷气,睁眼一看,昏灯之下,床前站着一个没头没脸、似人非人的怪物,正朝自己吹气呢。误以为闹鬼,当时毛根直竖,一着急,待要纵起一脚踢去,那怪物的手更快,这里脚一抬,怪物一声冷笑,手早伸到他的腰间。卢堃闪躲不及,吃他点中,只觉被一双小手戳了一下,立时麻遍全身,不能言动,如梦魇一般,心中于急,百骸惧废,说不出一句话来。
正自惊急,恐为怪物所伤,谁知怪物将他点倒以后,并不再加伤害,只附耳低声说道:“狮兄莫害怕,我不伤你,只给你换上一个外号。请你稍停一会换外号,等我把信送到,办完正事,再服侍你。”说罢,便往里间走去。卢整一听是人,知是绿林能手蒙面行动,这一急更非同小可。正疑那箱红货非失盗不可,晃眼之间,怪物便自走出,手里并未拿着东西,见面说道,“狮兄,你当我是贼,那就错了。你放心,决不会动你一草一木。不过你那小狮子的外号,今晚非换不可了。”
卢堃听来人口带童音,身材矮小,像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正不知他要闹什么把戏。只见那小孩从身后小兜囊内摸出一支笔来,就着笔帽中的墨水,先在卢垫脸上,左一笔,右一笔,画了十来下。移至榻沿,在额上画了几十笔。卢整只觉脸上凉阴阴痒酥酥的,后画这三小团,笔画不一,似是写字。估量存心戏弄,有意羞辱,不间是字是画,一定不堪。急怒攻心,恨不得一拳把对头打死。偏生身子不能转动,惟有任凭敌人摆布,无计奈何,眼睁睁看着敌人画好,把灯移回原处,从容走回床前,笑道:“对不起,这个外号听去甚是顺耳,本来是你给别人起的,无如他老人家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不能承受。被我知道,特意壁还,转送给你。我听说狮于是兽中之王,行事一定光明磊落,不会背地骂人。你原来的外号,照你为人,太不称了,还是你说这个妥当。我怕你客气,不领我的情,给你把大号写在脸上。我点你这穴,于人无伤,也不用解救,半个周时,血脉自会流通,外入也不能解,这样为的是叫天亮众人起来,大家瞻仰,我给你这癞蛤蟆传名,岂不比撒帖请客庆贺扬名省事得多么?还有我们和你家镖头无仇无怨,井水不犯河水。这是你自己先出口伤人,惹我到此,只我和你两人的事,与别人无干。仗着我穿这身衣服面具,隐身盖脸,看不出面貌,好像鬼鬼祟祟。其实那是我喜欢这样穿戴,做事却是光明正大。就适才冒犯你一点,也是将你弄醒了才下手的。如不服气,我家就住在浙江四明山中,你不妨绕道寻找一回。人山六七里,一进东绣谷,那里散住着几十家人,只打听黑孩儿神手摩勒,没有不知道的。你那同伴倒还不错,像个跑江湖的朋友,以后跟着他学一点,要少惹许多麻烦。过一两天,也许还有见面的缘分,失陪了。”说罢走去。
卢堃这才明白,适才骂那瘦人惹出来的乱子。但是黄、李二人说那人虽然生相矮小,也有四十多岁年纪,不致和孩童一般,这对头语声身量明是一个小孩,好生奇怪。照他本领,如是个成了名的人物,虽然一样丢人,还稍好些,要是受了顽童侮弄,以后怎能再在江湖上走动?这场笑话落在玉麟眼里,自家弟兄已是难堪,果如所言,这类点穴外人不能解救,须六个时辰才得回转,天明被众围观,即便脸上所画怪样被玉麟先行擦去,身是镖师,半夜里吃人点倒,不能言动,岂不是连镖局的人都被丢尽、玉麟此时又不知何往,越想越气,越着急,妄想挣动。暗中一运力气,几乎要脱,知道厉害,一个不好还受内伤,只得勉强把气压下,把眼合上,静心沉虑。打算不再想他,等玉麟回来再说,偏又性暴刚烈,怎么也宽解不开。
好容易盼到玉麟回房,又不好意思睁开眼睛看他。直到玉麟发觉他脸上画字惊讶,知不睁眼还当睡着,倘如摇撼稍重,恐有妨害,才不得已把眼睁开。见玉麟也不能解救,越发愁急,窗外人所说的话也没听真。玉麟刚一闻声追出,忽然一阵风过,适才那黑衣蒙面的小孩,宛如惊鸟飞坠,又在面前现身,带着笑声说道:“对不住,叫你受屈,改日相见,再负荆吧。”说罢伸手往他腰间一捏,一纵身又飞出屋去。卢堃心中忿极,恨不能把那小孩生裂两半才称心意。一试手足,己能转动,也不顾腰腿酸麻,翻身坐起,略一缓劲,便追出去,恰与玉麟撞个满怀。卢堃原是谭镇南的外甥,每次出门,镇南知他莽撞,总是再三叮嘱说,“我辛苦半生,盛名不易保持,人丢不起。玉麟虽是你的拜弟,但他随我十年闯荡,智勇双全,人路都熟,无论大小事均须听他主持。”卢堃因舅父严厉,执法不论亲疏,玉麟也真干练,遇上事从无一失,不由不服。一听说事关重大,便把满腔怒气吓退回来。自己弟兄,也不隐瞒,把适才所遇从实一说。
玉麟闻言,知道来人果是专和卢堃一人过不去,与大体无关,也不是瘦人自己意思。
照这口气,分明与自己这一面,不论直接间接,多少总有一点瓜葛。那小孩虽恶作剧,小小年纪竟有这等身手,瘦人本领可想而知,心更放宽了些。随把前事和自己所料各节告知卢堃,劝他忍气:“适才的事,不是真有外人作对,只可当作小孩顽皮举动。看这位朋友热心相助和他言语行动,不是镖头老友,也是互相闻名的神交,来的又是个小孩,我们怎能和他计较?胜之不武,不胜为笑。照那身手家数,定得过高明人传授,保不了都有交情关联。既是自己人,莫如趁人不知,见时抹个笑脸了事,免得再闹笑话。凡事须以大体为重,何况自己先就失口。其曲在我,怎能怪人?”
卢堃闻言一想,事情果是重大,自己本领也未必是人对手,闹起来徒自去丢人,有坏没好,自然忍耐为是。无如生平从未吃过这等大亏,恶气实实难消。越想越恨,由此与黑衣摩勒结下深仇。当时抱愧,勉强应了,事完回去,便留书辞别谭镇南,遍访名师,学成一身惊人本领,想报前仇,闹出好些事故,此是后话不提。
玉麟把话说完,见天还未亮,里间住的老少三人也未醒转。卢整因他一夜未眠,再三劝他稍睡片时。玉麟一想,强敌暗中尾随不舍,过了延平,山野荒僻之处更多,随时都可出事,乘众人未醒,略打个盹,养养神也好,便嘱咐卢堃:“照此情形,也不致再有什事。万一有了动静,可速将我喊醒,一同应付,以免又生枝节。”卢堃应了。
玉麟睡到天明,众人都起,玉麟也自惊醒。一听里屋黄、李二人正在说话,好似谈论什事,暗忖昨晚黄、李睡时俱甚担心;按说一醒就该出来探间才好,怎和没事人一般,没有出来?心中奇怪,悄问卢堃:“适才睡这一会,可曾往里间探看?他们什么时候醒的?”卢堃答说:“没有入视,里屋也是才听声息,二位想是刚起。”正说之间,李锦章闻得外屋人声,知已起床,出来解手,把二人叫进。
玉麟卢整一同入内,见黄学文手里持着一封书信,面有忧色。这时正有下人打进脸水,黄学文便把他支了出去,然后将信交过。玉麟才想起小孩曾有送信之言,又到里间走了一回,因见室中无什形迹,人又未醒,卢垫失闪终是丢人的事,乐得隐过,未便惊动。自己守在外屋,人家却深入里室,把信交给客人,还不知道一点影子,未免说不下去。仗着客人俱是熟友,否则就难堪了。一面伸手去接,口中说道:“这寄信的是一位小朋友。昨晚我承异人指点,还打听出了一件机密要事。因见二位睡熟,没有惊吵,此信必然有关的了。”
随说随抽出信纸一看,果是那瘦人的口气。大意说有一伙北方人,一半是北五省镖客打手,一半是绿林旧贼,现在闽抚衙内保镖护院。奉主人命,尾随自己三个好友,意欲出了闽境下手行刺。自己为保良友,又在暗地跟踪。得知他们因见黄学文派人抚衙卖货,看见许多珍贵物品,无心相遇,见财起意,打算假公济私,分出入来,过了仙霞关分头下手,一半行刺,一半行劫。盗党中颇有几个能手,所请镖师日内必被看出。他知谭镇南的镖不大好劫,仙霞岭九龙沟有一隐名大盗甚是了得,与镇南还有宿仇,和盗党中为首的两个至好,必然约他相助,一个活口不留,事完往抚台衙门一忍。闽抚受他挟制,必为护符,休说无奈他何,急切间也查不出他的根底,计甚狠毒。自己因见黄。李二人俱非寻常贪鄙吝刻好商,镇南又是一个朋友,特在暗中相助一臂。不过又要顾这里,又要顾那三个好友,不能分身,惟恐两下一走参差,照顾不到。自己虽还带有一个小帮手,终恐年纪太轻,盗党太多,稍有疏忽,便误时机。最好两下合一处走,便可应付自如了。那三个好友,一个姓虞,是新卸任的桌台。另外两人,一姓钱,一姓魏,还有一个姓张的仆人,什么形相装束。现正同路,先后脚起身,有时相差不过二三十里,只未遇过。此时无须急于相见,盗党也不会在福建省境内动手,尽可放大了胆,从从容容,快到浦城,再寻上前去相见,就说泥中人指点引来,求与同路。只管明说来意,请他们安心前行,到时自知。信未义告诫钟、卢二人,事已紧急,回去求救和请人相助均无用处,也来不及,要装着一点没窄神气方妥。卢堃尤其以后要诸事谨慎,如肯听话,必保无碍,否则便难说。如有变故,定当随时告警。下面并没具姓名。
玉麟知信已被黄、李二人看过,信上语气甚是直率,料定是镖头的旧友,江湖上一位隐了名的前辈英侠之士。事已致此,也就说不上什么不好意思来。便把昨晚所遇的事说出,只把来人戏弄卢堃一节隐起不提。又问:“昨晚那小朋友送信进来,可曾知晓?”
黄学文人极老练,昨晚心中有事,背朝里卧,并未睡熟。迷糊中仿佛听得外屋窗外有人说了两句话,没听钟,卢二人答话声息。本想问看,继一想,江湖上勾当隐秘,二人守在外屋没出声,必有原故,如有什事,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出去也无用处。正静听间,忽听床侧有一童子声音说道:“你莫出声,不到天亮人起莫到外屋,床边有信一封,看后自知。”忙侧眼一看,昏灯之下,见一矮小黑影正往床侧门外走去,一闪不见,悄悄坐起,就灯光把信一看,料是酒楼异人所为,不由又惊又喜,把信藏向怀内,依旧轻悄卧倒,天明起身,和李锦章一商量,早断定来人本领高出钟、卢二人之上,内中必还另有枝节,怎肯扫镖师面子、假说昨晚睡熟,今早起来才见的信,别的一概不知。
二人知未出丑,心才略安。玉麟一面着人去柜房探听北方客人行径,一面计议行事。
事关重大,虽有异人相助,仍不得不小心谨慎。此去浦城还有好多站路,那匣红货已落在盗党眼里,一望而知,照前行路已是无用。把贵重物品取出,打在一个小铺盖卷里,原箱内放些不值钱的东西。命学文堂侄装着生病,半躺轿内,箱于也放在他身旁,以为疑兵之计,一旦有事,便着随行健足持了红货先逃,以备万一。一切均由钟、卢等镖师应付主持,黄、李二人只管照常行动,随心所欲,越随便越好。计议走后,便即启行,次日到了延平府住下,到时天近黄昏。
玉麟又得趟子手报称,说另有四北方人在街上东张西望,嘴里直说“真怪”,似昨日盗党一伙,现落在北街鸿发栈里。玉麟一听,觉着那盗党尾随的如是自己这一行人,决无走失之理,料是追蹑卢、钱、魏三人的另一拨盗党,不知怎的,会在途中走失。那自称泥中人的老前辈,原说两行人相差只三数十里,追他的盗党既在延平出现,人也必在延平落店无疑。倒是昨晚同住一店的两盗党,自清早起一路留神,又命前行趟子手打探,竟未再见,可知敌人也怕自己这一面发觉他的行藏。照他这样隐秘,更料不是容易打发的人物。因黄、李二人嫌店中饭食不好,听店伙说临江楼酒菜有名,正要出去小饮,两盗党曾在店门前见过,此去正好故示无备,遇上时还可就便窥伺对方行迹,便嘱咐了二人一套言语。
二人出店,一路留神,往临江楼走去。快要到时,忽见街旁小巷中踅出两个北方大汉,正走在二人前头,边说边走,因为人挤,大家都走得慢。学文和锦章一使眼色,试凑近那两北方人身后静心偷听。内中一人说道:“适才我遇见三弟,说他们一上路就不顺心,这票买卖恐怕有人暗中出坏,不能再等过关,一过浦城,就须出手去做了”
底下的话声音渐低,听不清楚。学文虽是富商,江湖上也跑了多年,加以事前又得了底细,一听便知说的是自己,心中大惊,略寻思间,两大汉仗着臂粗力大,业已挤入人丛之中去了。恐被惊觉不利,不敢再跟。只得等候锦章,一同到了临江楼。一问雅座,己然占满,须要候让。寻了一张堂桌坐下,叫了些酒菜,心中有事,胡乱吃了一饱,便赶回店内,把途中闻见偷愉告知钟、卢二人。
玉麟一听,料知盗党受了泥中人的玩弄,惊疑慌虚,又恐自己这一面惊觉,意欲先下手为强,免得夜长梦多,别生枝节。事虽可虑,但是泥中人既有制胜全策,又在暗中,盗党狡谋不会不知就里,如真发动,必来告警。事未证实,在未得他警报以前,还是照他意旨行事,到了前途,再行相机应付为是。一面答说“无妨”,一面暗中叮嘱趟子手,再出探查北街所住北方人是否学文所遇,还是另外两人。去了个把时辰回报,说:“北街店内所住二人,适才带了随身行李,说是遇见同乡留住,业已开发店钱走去。”玉麟暗忖泥中人的好友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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