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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争奇记-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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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连马琨都觉出老头异样,口出狂言,未必好惹。身在强敌家中,对方又是衰迈之人,胜之不武,不胜为笑,许多不合之处,方想插口拦说。钱复已忍不住气忿,怒喝:
  “老鬼竟敢无礼!”伸手一推,本心未始不知主人未见不应和下人动武,又见对方年老,恐不经打,手上只用了二三成力。满拟老头不倒也被跌退一边,谁知手到老头身上,竟似推在一根铁柱上去,丝毫没有动弹,幸是未用猛力,否则那反震之力自己先吃不消。
  知道老头硬功绝好,方自失惊。老头霍的面容往下一板,那两道七八寸长寿眉,钢针一般根根直竖,上下银发银须,和斗急了的大雄鸡一般,一齐张开蓬起,身子似暴长了尺许。三人虽然未尽得父师所传,毕竟都能识货,方自失惊,作势后退。老头一只手掌已然扬起。就在这问不容发之际,猛听重门内有人大喊:“老人家快请停手!太婆午睡已醒,叫他们进去呢。”老头闻言哼了一声,将手垂下,身随怄偻,面上长盾须发也随着缓缓收落,渐复原状。
  三人看出老头厉害,俱各戒备,仍是目无旁注,那说话人也自赶到,一看,正是先前山口所见引路人霍祥生,见面也不理三人,先向老头躬身说道:“老前辈,何苦与这类无知后生动气?请回房吧。”老头笑道:“也是老三不好,既叫他们来,也不和人说清楚,又没人引。我正歇晌午,他们还未进门先就鬼吵,又往里乱闯,把我老人家惊醒。
  有胆子来,竟连我这位老祖宗都不认得。出来问他,还敢大胆和我动武。拿小钱来说,他们还不是儿孙辈么?这等混账,再不管教,没的长小钱的志。既是四姑要他,且令前去。那两个与我无干,这小鬼回来须交给我。如若放走,须知我老人家向来脾气!”
  霍祥生赔笑答道:“其实这次依了大师哥,本来不屑与他们计较。三师哥因他们手大黑,出场退让,为事所迫,已然不快。临去他们还放暗箭,本叫人气不忿。日前恰巧走过马王庙,才叫村童带口信,以为他们日前到期不来,必是知道来历,胆小害怕,不敢前来,气已消了好些,正准备过期寻到老钱家中当面教训一顿。谁知他们荒唐已极,去年闯了奇祸竟会忘记,得信想起,倒真有种,立即赶来,一百个不买账,三师哥才决意给他看点颜色。”
  “不知怎的,昨晚会被太婆她老人家知道,说起老钱,自被萧隐君、狄遁二人轰走,因追叛徒,夺回所失宝物,为凶僧所伤,命在旦夕。多亏萧、狄二人不念前恶,将他医愈,当时颇知悔悟,回去便遣散门徒,意欲洗手学做好人。不料他和恶徒马连是襟兄弟,马连因暗算狄遁,为内功震伤,死状甚惨,再加送尸的人对马妻说起死时遗嘱,令妻哭求老钱教他儿子本领,以报前仇。马妻夫妻情长,约同她妹,向老钱日夕哭诉,连僵带激。老钱耳软心活,禁不起爱妻、大姨终日悲哭怂恿。此是他出世以来未有之辱,又将秘藏多年的至宝和仙书失去,追原祸始,十分痛心,再又想起狄遁相救,全由萧隐君特为二人解怨,授意如此,不是本心,事前既极勉强,事后神情又复倨傲落寞,越想越难受。觉得萧隐君为人忠厚和平,自始至终只有顾全排解,未存敌意,可以无怨;狄遁之仇如就此拉倒,不特难对妻、姨二人,自己便从此隐退,也是终身奇耻大辱,于是不多时日便勾动前仇,誓非报复不可。无奈狄氏三侠俱精剑术,自己万敌不住,十多年来用尽心机,听说新近才觅得两个会剑术的能手,同往天山寻仇,不在家中。凭他为人,也不会有好儿子徒弟。这两个小人多不好,此时如若伤他,他反当我们大人不在家欺他小孩。既已喊来,明日待我亲自问话,你们不许胡来。等老钱天山回来再寻他理论。真要不服我教训,也自有处。”
  “三师哥不敢违命,今早叫我出山引他三人进来。走到半路,也不知是跑不快,还是故意装腔,忽然踱起方步。这一慢走,便到了太婆歇午时候,等睡过一晌起来,见人未到,疑心他们冒冒失失,在路上遇见那位穷爷。不要一个铜钉没有碰透,又遇上一个铁钉。这位老人家喜怒无常,古古怪怪。在我们这里闹出事来,不好看相是小事,再为此伤点和气,更是不值。刚叫我赶去,不想又把你老人家得罪。在自他们还是钱家子弟,这样不开眼,真个少有出现的笑话!”
  三人听他说个不休,句句刺耳,陈、马二人还能忍受,钱复性气刚暴,早耐不住,几番想要发话,俱吃马琨暗中拉手禁阻,心中委实也有一点内怯,只得装着冷笑,做立相待,以示不屑,强为解嘲。好容易盼到霍祥生把老头劝进屋去,才过来笑嘻嘻说道:
  “你们随我走吧。刚才走快一点多好,省得又惹得这场是非。”钱复实忍不住忿道:
  “朋友,冤有头,债有主,有什么过节,各人交代。既请来此赴约,任你天大人物,龙潭虎穴,我们来此是客,什么真章没见,你先闲言语一大车。就我们今天跌倒这里,只要有三寸气在,青山不改,绿水长流,终归后会有期,怎便这样小看人!倚你们是坐地虎,人多势众不成?”霍祥生见他色厉言粗,说话没有筋节,也懒得和他多说话,冷笑道:“我这说话,还顾全你呢。等见完大婆和三师哥,出来就明白了,嘴强有什么用?
  少时如不服气,完事,我再陪你走两趟如何?”
  钱复怒极心横,竟欲就此翻脸动手,霍祥生已扬长往里走去,遥望后进堂檐口,已有多人排立,心想今日快落下风,马琨又再三劝他耐性,免得乱了步数,不好落台,只得忍气吞声,同了马。陈二人一同走进。连穿过两层花木扶疏的院落,直达后进。三人见后进院字更为宽广,当中一排七大间房舍,曲槛回廊,檐牙高拱,昼是宏敞整洁。两廊外俱是各色各式的兵器架子,无不锋利明亮。当中堂屋廊檐下,高高矮矮分立着十几个青衣少年,俱未携带兵刃,先还互相低声看着来人嬉笑,等霍祥生往堂屋门一走进,立即住声排列,状甚肃敬。三人看那神情,明是在此比并,不便随入,同立院中相候。
  钱复少年好胜,难关将到,依然是东张西望,指指点点,故作目中无人之概。陈业从遇老头起便捏着一把汗,见他只管做作,对面排列诸人多半窃笑,无一面有不忿之色,暗衬,适才敌人口气,似与钱应泰相识颇深,如稍服输,便不致大跌,倒是那老头一关好似难过。到了这时,怎还如此狂妄?当着人又不好明劝。马琨更鬼,起初说得那么义气,这时不但把头偏过,反当着敌人做出为事所逼莫可如何之状。钱复见二人不随声附和,冷笑一声正要发话。忽听内里传呼:“太婆驾到!”由当中堂屋以内,缓步走出一个身着粗黄布衣服、手持一根粗红漆拐杖的老太婆。霍祥生之外,身后还随有两个中年妇女和前见卖艺人中年长的一个,另有一少妇端着一把木椅,到了檐口放下。老太婆随即坐下。左右随侍诸人俱都正色恭立,不敢稍动。
  陈业偷觑那老太婆,身材瘦小,满头白发飘萧,脸上满是皱纹,眼皮微搭,小鼻小口,除一双老眼特别细长、几子斜飞人鬓外,并无惊人之处。面容也颇和善,如非眼见,决想不到当年那大威名的铁腿女丐花四姑就是此人。见这气派必非善与,方向钱、马二人递眼色,令其按照先前所说,一同上前以礼参见。花四姑才发话道:“哪个是应泰儿子门人?叫他过来。”霍祥生忙即应声。钱复已不等招呼,手朝陈、马二人一招,挺身上前,略打一躬,便上前说道:“子不言父名。这是我师兄弟马琨、陈业,我名钱复。
  只为去年马王庙见有两人卖艺,因是外行,一时见猎心喜,照样立了一个场子卖艺取笑。
  本是两不相于,不料那两人中有一年轻的,自不施展,却看旁人不服,下场吵闹,动起手来。他约我今年来此,以为不相干的事,已早忘记。日前又叫村童带话。应约前来,直到今朝,才知他是老前辈的门下。想当初双方都是不知误会,引起争斗。既与家父相识,想必不是外人。如能解忿相交,固是心愿,否则老前辈这大名望,也不会以大压小,就请吩咐,一对一,各寻对头,分个上下,一场拉倒。败了任凭处治,决不皱眉;如若侥幸得占上风,便由我们自走,不得倚势阻拦。公平交易,老前辈以为如何?”
  花四姑冷冷答道:“你们当初狂妄无知,我已深悉,也不值与你说理。本意稍微做戒,谁知你们过于胆大冒失,来时又将我一位老友得罪。谅你一人也经不起两次生活,不要你和我儿比斗,你也不服。可是他平日虽然不肯下苦用功,我那家传铁手掌法,想必也有耳闻。以前因奉我命,不是遇见深仇大恨,存亡交关,不许随便施展。去年动手时,因看你年幼无知,不似有心为难,未下辣手,后见你们行为太以可恶,刚想施展,又被我派的人唤止回来。走时你们还用冷手打他一镖,有何仇恨,下此绝情?如换旁人,岂不送命?今日见我,还敢发狂。就此拉倒,情理难容!你休看我名高势众,决不倚强欺弱。这一场你先难过,还用别人么?不过冤有头,债有主,当初我儿只见两人,如今多出一人。如是有心助拳,我也凭你挑选对敌,否则只作旁观,与他无干。还有那发镖人最是可恶,却更容他不得!是否你那同伴,也须先为说出,免累旁人。”
  马琨偷觑花四姑说到未几句,白眉下一双细长眼睛突然睁开,青瞳炯炯,精光外射,看神情对那发镖人忿恨已极;知道难逃公道,无法抵赖,欲待挺身自承,又无此胆量,方自惊疑不决。钱复暗忖去年和苗秀交手,也颇是个劲敌,谁知他还有厉害掌法未露,如无真实本领,这老花婆必不发此狂言。看来今日多一半要落下风。既是一对一,老花婆不能说了不算,乐得充回好汉,把事全揽在自己身上。胜固得脱,败了也可放走陈、马二人,免同受伤。万一自己不能脱身,或是伤重身死,还可归报家人设法报仇。念头一转,便抢先答道:“大丈夫敢作敢当,镖也是我发。他二人原当我与江湖上人争斗,特意陪我同来,意欲从旁解劝。既然讲好各寻对头,一对一,一场拉倒,你们又不倚多为胜,要他二人上前作什么!如说助拳,还有你们人多吗,不必多言,请把三令郎唤来分一高下好了。”花四姑冷笑道:“你倒光棍,我成全你的义气。就算是你一人所为,暂且便宜那无耻小人好了。”随顾左右:“喊三官来!”立有一人应声而去。
  马琨虽然刁狡,毕竟出道未久,天良还未丧尽,想起以前所为,全是自己起意,有祸却任钱复一人承担。再听对头语气,明已看出真伪,相形之下太已难堪,再说实也问心不过。方想自白,四姑已命人往唤苗秀。停了一停,又想此时争做好汉,平白吃亏,苗秀曾经会过,钱复未必便敌不了,自己登场,换一别人必比苗秀还要厉害。先既未认,这时认了,徒增笑柄。二弟明是想我二人脱身,好便报仇送信。目前胜负未分,焉知必糟?莫如先看一场,真要为此一镖吃人大苦,再挺身自认也还不迟,何苦又饶一个?
  陈业在旁实看不过去,便朝上躬身施礼道:“老前辈暂请息怒。小侄陈业,家父陈松。我二哥钱复年幼莽撞,一时贪玩,得罪这里三相公。适听老前辈之言,与钱世伯颇有交情,老辈何必与小辈一般见识?还望高抬贵手,念其事出无知,等三相公到来,由小侄劝钱二哥与他赔话,就此说过算完。真气不出,小侄等三人异姓骨肉,义共生死,情愿代他领责,任凭处治好了。”花四姑说道:“你父亲前在雍、凉路上与我曾见数面,颇义气直爽,看你说话,果与他们不同。钱复虽是可恶,也还有点义气,像那人面兽心、藏头露尾之辈,日后自有报应,我还不屑教诲呢。看你父子情面,命三儿下手留情,不使他残废就是,不过须略吃苦头,使知做戒。我老朋友这一关,他却难过呢。没你什么事,立过一旁,事完回去,想法求人便了。”说时,钱复仍自发狂怒说:“我自敢作敢当,只要公平交手,说出算数,死也决不皱眉。我钱家子弟从来不曾与人赔礼。”花四姑也没理他。
  陈业知难挽解,便说道:“多谢老前辈盛意。但是小侄等年幼初出,门房那位老前辈尊姓大名全不知晓,可能见告么?”四姑道:“他向不愿人提名道姓,他那白发白眉白须便是名号。你回去一打听就知道了。”陈业还要往下追问时,苗秀已随去人赶来。
  陈业尚是初会,见那苗秀年只二十上下,貌相甚是英秀,衣履也颇整洁,决不似和人打架神气。苗秀一径走向四姑面前说道:“儿子因听祥生回说那厮路上装腔,还得些时才到。娘正歇午,吉老先生今日是要往兰溪去看朋友,不肯多耽搁,心想机会难得,正向他老人家讨教呢。那厮见了娘有什话说?肯服输么?”
  花四姑道:“这小鬼又笨又横,全不知天高地厚!我这里事还未完,进门时又把那位老人家得罪。祥生久等不来,赶出看时老头子三白已一齐飞起,一个不巧,怕不要他小命才怪!适才见我,又是满口大话,就此责罚,他必不服。老头子性急,又立等要人。
  命你和他见个高下。只要他得胜,便算我儿学艺不精,自我无趣,非但别人不许再上,我还命人送他出山,由我亲劝老头子暂时停手,等他家大人回来再说,否则事完再交与老头子去。那镖他已揽到自家身上,不过照你所说,动手时情形不像,这倒是他义气的地方。我老太婆眼里不进一粒沙子,这暗算人的最是可恶,暂时成全钱复的义气,将来你们彼此终有相逢之日。今日他既缩头,且自放过。这厮魔难尚多,我儿点到为止,不许伤筋骨,免他少时吃苦头,承当不起,就上场吧。”
  钱复闻言只是冷笑。苗秀先不理他,听完四姑的话才回身打量了他一眼,笑嘻嘻道:
  “去年马王庙临走打我一镖也是你么?这次与上次不同,莫要代人扛木梢啊。”钱复怒道:“不管是谁,反正有我承当。少说闲话!动手就是。”苗秀道:“去年你年轻初会,我娘因朋友太多,恐和我一样,都是新出道的后生,怕伤了两家老辈和气。我弟兄一时高兴,又非指艺为生,故此上场未下辣手。谁知你们赶尽杀绝,今日之事全由那一镖引出。你还同有朋友,我娘的话已然事先讲好,胜负只此一场。你在客边,带的家伙如不合用,我这架上兵刃暗器任你挑选。我也没什么真实本领,只不过从小学会一点花刀毛拳和家传几手掌法。虽会袖箭,娘不许用,你要用时,我还可借与你去玩玩。现在话已说完,拳脚兵刃悉听尊便,只你够得到,挨次全比也行。并还给你一个便宜:无论你会多少,我哪怕赢你十次,只有一次比输,就算你赢。旁人决不下场,省你说我拦门欺人,你看如何?”
  钱复哪知苗秀平日虽和他一样,自恃聪明,不大用功,本领却比他高。去年回时又受乃兄激励说:“对方本领不弱,你既约人来此比斗,到时如若不胜,我家威名岂不扫地?”后又命人窥探,知是钱应泰名人之子,益发有了戒心,暗中下苦,勤练了一年,本领大为精进;钱复仍自荒嬉,两下相差何只一倍?这时吃苗秀一奚落,心中忿怒,气更浮躁,添了败着。心想花家铁掌虽然闻名,家传神拳也非好斗。父亲曾说,自己所学虽只家法十之二三,寻常武家已能抵敌。尤其这类拳法一入手先学封闭,最精防御,敌人手法任多厉害,只要不妄进攻,难于挫败。去年和敌人曾经交手,虽未分出高下,好似也无什出奇之处,仍以先比拳脚为是。看他百忙中飞身接镖情景,暗器必有功夫,不比最好,便怒答道:“公平比斗,什人要占你便宜!先比拳脚,后比两项兵器,两败一胜便算是输。我先领教你家铁掌好了。”
  苗秀笑道:“这样你更没什么生路,非输不可,那家伙也比不成了,你大吃亏。还是换一样,未了再比拳脚吧。”钱复大怒道:“要动手就动手,哪有许多废话!如被你打倒,怨我学艺不精。不要耽误辰光!”说罢,将背上单刀取下,向陈业抛去,喊声:
  “快脱衣动手!”苗秀见他长衣脱去,腰间微凸,知带有软兵器,一面从容脱去长衣,又笑道:“你那身边还带着别的家伙。如想动手时,一同应用,不必讲了。要是无用,何不取下来交给你的同伴?也轻松一点。”钱复围的原是一条蜈蚣软鞭,因是练精钢和上金银秘法打就,能刚能柔,斤两不重。本意家传绝技,寻常武家直未见过,比完头场再突然取出,使敌人见了心惊,所以不曾取下,原未打算同时施展。一听苗秀语气,好似挖苦他要在动手时取出暗算,忙即摘下,怒冲冲说道:“你看这条软鞭还有套子,能在动手时取用么?我因带惯,忘记解下,你这样说法,我将它放过一边,省你多心。”
  随又脱手向陈业抛去。花四姑自然识货,一见钱复由腰间摘下一条长蛇也似的圆皮条,长约七尺,两头微大,那软的东西一抖便直,陈业接过,手握两头一弯,便向腰间围成两匝,粗才比酒杯大不多少,看去刚劲柔韧无不随心;又听是条软鞭,知道当中藏着一件奇形厉害兵器,急切间设想不出来历,当场不便索观,不由多看了两眼。
  陈业见四姑对鞭注目,暗付:此鞭乃钱世伯当年防身利器,平日什袭珍藏,极为宝贵,从不轻用,也不轻与人看。只为钟爱独子,去年新春,和世伯母谈起世兄不肯用功,所得家学有限,为想他多学一件防身利器,取出传授。世兄因知此鞭珍奇,初练时居然下了好些日苦功,将解数学会多半,常和父母絮聒,说用别的软鞭代练,不能起劲,非要真鞭练习。世伯见他习鞭颇勤,也甚心喜,方许常时取用。只再三叮嘱,说他本领不够,此鞭名望太大,恐外人见了生心窃夺。练只管练,不到功候纯熟尽得家传本领,万不可带出山去。行时重又告诫,命每日练后交给乃母收藏,最好先用别的代练,等天山回来再行取用。世兄为人无恒,近半年来已不似初得时下苦。还是自己见那鞭法神妙,每日借来,背他父母练习。他只应名,三五日也不演习一次。马琨为此心还不快,来时偏又劝他瞒着乃母偷偷带出,壮胆惊敌。昔日世伯只说此鞭来头甚大,单那皮套便是云南深山中乌金藤所制。藤性奇毒,未制以前触手便烂,产自深山绝顶,坚而柔韧,刀斫斧劈均难折断,火又烧它不燃,取制无不艰难。产处又多毒蛇恶虫,人不易近。山人用秘法泡制成鞭,毒蛇猛兽一见这样藤鞭立即逃遁,跑不及的,吃山人打中,多坚强的蛇兽也要伤筋动骨。再如留着半截毒性,不令泡失,伤处更要溃烂入骨,真比山人惯用的刀矛更厉害得多。只是产量奇少,幼藤细才如线,比铁丝还要坚韧,长却仅三四寸,除奇毒外,不能制物。过了一尺,再难长大。山人心急,又重取毒,不论大小,见即掘取,照此鞭套极长,少说也有三四百年,所以珍贵非常。虽然制后毒性已失,年久越发坚韧,非有干将莫邪一类刀剑不能斫伤。寻常兵刃,碰上便即卷口,功效不在此鞭以下。只惜制后大软,非软硬功俱臻上乘不能与鞭分用,以后遇敌,如非深仇大恨情势危急,无须将鞭拔出,连套使用,也比别的兵器胜强得多。说得那么珍奇罕有,对于来历详情却是支吾不吐。世兄问过两次,反受申斥,其中必有难言之隐。老太婆如此注目,就许是能知底、心存觊觎也未可知。今日情形,世兄定吃败仗无疑,照约败后凭人处治,此鞭如在他手,难保不被强夺,岂不可惜?念头一转,也留了心,准备少时设辞应答不提。
  这时钱、苗二人业已打在一起。初上手时,苗秀成心怄他,又为证实去年未用煞手之言,且斗且说:“姓钱的,我为请娘观看背后能守母教,这便是去年和你初会所用几手毛拳,不是传家掌法,你看没两样吧?有什煞手趁这时施展,还许捡点便宜略占上风,再不下手,等我换了掌法,你就要跌倒了。”钱复先见苗秀本领和去年初会相差无多,心中暗喜,益发加急用煞手进攻,打了一会不分胜败,听敌人又出语奚落,脱口怒喝道:
  “姓苗的!你有本领只管施展,说这些便宜话作什!”苗秀笑道:“是真的么?那我就要得罪了。三照面以内不叫你倒,我不姓苗。”说罢略一招架,倏地长啸一声,往后倒纵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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