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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争奇记-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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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如为他死中求活,见机行事。乘敌走远,姑试走上一回,真要不行,再打独自脱身主意。想到这里,俯视陈业,已然昏晕在地。只听传言,前途难料,带了他反倒累赘,且去村中寻见那能医老人再说。低唤两声“三弟”,不听答应。四顾无人,便即纵出,飞步往谷中赶去。行约里许,走出先见密林,忽听泉声振耳。向前一看,对面悬崖如削。
  当中一条阔涧,宽约八九丈。俯视涧底,深达二十来丈,山泉自上流头银龙也似飞来,撞在涧中危石之上,珠飞云舞,映月生辉,波涛荡荡,与附近松涛相与呜和,空山回响,越显清洪。
  方疑迷路,忽瞥见右侧一条独木桥由对崖顶斜挂下来,搭向这岸,对面桥尽处还有灯光掩映,不敢冒失走过,先隔涧唤道:“我等山行迷路,有一同伴为恶狗所伤。闻说老村主备有灵药,起死回生,特来求救。对岸大哥,可否容我过去么?”连唤了三数声,才听一个老年纪口音的人遥答道:“你这样说法,你那受伤的同伴呢?”马琨听出口风,有了允意,心中大快,又知对方必已看见自己,才如此说法,忙即躬身答道:“多谢老人家的厚意。在下同伴为恶狗咬伤,人已昏迷,现在困倒离此里把路的野草地里。因不知路,背着他不大好走,没有同来。”言还未了,对崖老人已喝道:“你这年轻小伙子好没道理!你向我们求救,却不背了来。莫非还叫我们替你抬人去么?在自你们还是朋友,同在患难之中,你独自跑开。休说你那对头厉害,捉去凌迟碎剐,休想活命,就是对头被人引到远处去,如今天暖,乌牛山草地里常有青狼毒蛇来往,他受那么重伤,遇上还能活命么?还不快去!”马琨自免不了又辩两句。老人又喝道:“你这人,我看不大够朋友!好在村主的意思救的又不是你,废话不要说了,越描越花,快背人去吧!我还告诉你,你那对头,遍山都有卡子,除了我们这里,无论逃到何处,迟早被他捉去。
  我们独木桥不能常放,你去了不论人在不在,快点回来。如见此桥已撤,可在涧底找个地方藏好,等我们今夜明早有人出进,放桥时再逃过来,免得出去送死。再不,你要有本事,能纵过来也行。凭你这样人,顺便过来还可,再要劳动我为你搭桥,却办不到。
  听明白了,去吧!”
  马琨虽听对方说话老气横秋,一则近日连遭挫辱之余,已知江湖上厉害,又在急难之际,照着对方口气,明是仇人克垦劲敌,英侠一流人物。如得登门,陈业伤势安危还在其次,第一自己先保无忧,如何还敢计较?连忙躬身施礼,谢过指教,往回路飞跑。
  赶到原处一看,连陈业带随身小包均无踪影,不禁大惊。知他伤重,就是醒转也必寸步难移,何况人已昏晕,如何能行?包裹同时不见,定被敌人寻来,一齐劫去,此时必在搜寻自己踪迹,众寡不敌,遇上便无幸免。再不见机,一落敌手非死不可。逃是逃不出去,除了水东村或可保全,此外更无生路。当时一害怕,吓得连在附近找都未找,翻身又往崖前飞跑。途中回顾,且喜无人追赶。行抵涧旁不远,那木桥已然离地,渐渐往上悬起,似要往对崖撤去,高喊:“老人家且慢一点!容我过去。”连喊两声,不听对崖应声,也不见有人出现,那桥已离地丈许,眼看就要撤回,一时情急,慌不迭奋力一纵,到了上面。手刚抱紧,木桥倏地往起一扬,势忽加快。马琨骤出不意,几被甩落涧底,直似有心捉弄神气。方暗骂“老鬼可恶”,忽听来路涧岸有人拍手之声,木桥忽又稳住势子,往下沉落。偏头一看,涧边站着一人,正是仇敌一般装束,料是发觉追来,后面必有多人,退是无路,直似亡羊逃兽,不暇再顾前途如何,得路便闯。乘着木桥落势稳缓,急忙扒起,慌不迭连纵带跳,飞奔过去。等到对岸,后面追人也由桥上赶来,瞥见崖顶下面灯光点点,水影星罗,明是大片人家水田。正要朝下纵去,忽从侧面纵出一人,老声老气喝道:“你这后生太没道理!这里好由你随便乱闯么?”
  马琨定睛一看,面前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老头子,手里提着一串大钥匙,面上似有不快神情。知是先说话那老人,觉出适才这一挡斤两甚重,不敢怠慢,忙赔笑躬身道:
  “我回到原处,同伴已被仇人捉去。听了老伯之指教,恐敌人追来,不敢停留,连忙奔回,桥已快要悬起。连喊两声,不听答应,只当没人在此。请老伯伯不要见怪吧。”老头把眼一瞪,怒道:“没人在此,那桥怎会自己起落的?”还要往下说时,后面那人也自赶到,朝老头将手一摆,便舍了马琨,同往先出现处走去。马琨这才看出,那地方是个石堆的小屋,微有灯光外映,地甚幽僻,耳听轮声鹿鹿,知道起落木桥的绞盘设在屋内。自己被老人僵在门外,话未说完,既不能随便下岸,又不便冒昧走入,更恐仇敌追来发现,自己后来那人,又不知是否仇敌一面,满心忧惶。看那老人,却似毫不介意神气,没奈何只得提着心,掩向屋旁侧耳偷听。屋中人语声低微,头几句未听真,到了后来,心思略静,才听来人道:“祖老太爷自前年起,又爱管闲事了。人家既然怕我,也就算了,半夜三更差我们做这险事,要被这群草贼看破,就说不怕他们,终免不了麻烦,何苦来呢?何况又是这样没什起色的人。”
  老头道:“你知什么!我说这个虽是没起色的小鬼,但那一个身边竟会带有双龙令,你说多么怪事!今晚幸亏你兄弟多事,刚巧他老人家在崖下田岸上闲踱,你兄弟一告诉,立时答应,命你弟兄二人分头行事,还命我在此守候,真要有事,好给你们打接应。老人家本为双龙令的主人隐居到此,一想起就难过。他家人又打听不出一点信息,适才听我孙一说,恰好那人被你兄弟给他用了灵泉乳救醒,一见人便摸身旁,稍微谈问,才知这双龙令只他一人知道。老人家听说,高兴得了不得。我看这个还不错,哪能一样比呢?”底下语声高低不一,大意似说,救了一个与村主极有关系的人,为救此人,还犯着大险,几乎被对头识破。马琨心想陈业幼遭孤露,义父陈松又是西北路上人物,怎会与这类隐名归老的江南英侠之士有什瓜葛?方自寻思出神,屋中老少二人忽然相继走出,一见马琨贴屋而立,老头便怒道:“我说你这后生不是好人,一点不错。怎鬼头鬼脑偷听别人说话?”马琨忍愧答说:“实是怕仇敌追来看见,彼此不便。这里地较隐秘,并非有心偷听。”老头冷笑道:“由你强辩!这些话料已被你听去。你如在外走口,自送性命,与我何干?你那同伴已有人救来。”随顾后来那少年道:“老三,你领他去见你祖父吧。说我少时再去。这厮品行心术不好,少和他说话。”
  马琨闻言虽觉难堪,且喜对方并非敌党,陈业已然遇救,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也就听之。少年却比老头和气得多,一面请问姓名,一面揖客上路,往屋下走去。马琨路上回问,才知村主年已九旬,姓蒲名芦,子孙众多。全村皆他一家,并无外姓。看守崖前独木桥的是他堂弟蒲煎。少年是蒲芦的第三孙子,名唤蒲青,还有一弟蒲红。当晚弟兄二人在村中高峰上闲眺,遥望山外盗党外家竹楼上,红灯明灭了两次,后即闪动紧急信号。蒲红年轻喜事,因以前救过一人,知道盗党常用红灯信号传令。先前灭而复明,必有外人误入盗室,还是个有本领的。否则那里恶狗厉害,来人决逃不走,也不能将信灯打灭。忙即过崖探看,正遇盗党搜索逃人。略微偷听了几句赶回去,便和叔祖蒲菰谈说此事。恰值老村主蒲芦闲步田岸走来,问知此事。蒲芦本已不愿管事,吃蒲红一阵软语央告,也就答应,当即部署救人之策。盗党搜寻逃人,不见踪迹。内有一盗,和蒲菰见过几次,知他天性孤僻,喜欢孤身一人住在崖口小屋之中,与木桥相隔甚近,可以隔岸探问,便跑了来,吃蒲前排植回去。盗党刚走,蒲芦深知山中地理,料定逃人难于隐伏,再一算计程途,人又受伤,必是藏在山脚一带的丛林茂草之间。盗党粗心,只知搜索浅处,所以未被看出。蒲青已往后山行那疑兵之计。夜中不易辨别远近,再把灯光缩小,盗党当是大寨号灯,必然赶去,便令蒲红尾随,等盗党走远,急速寻到逃人,救回村来。
  蒲红领命,寻到二人藏处,马琨业已先走。见陈业伤重,便用乃祖所制灵药塞向口里,连人带衣包一齐背回,因有捷径,脚程又快,马琨恐遇盗党,又是一路掩藏而行,所以赶到头里。过桥不久,马琨、蒲青也相次到来等语。适与蒲菰在小屋所说之言,好些均未说出。不便深问,只得藏在肚里,极口称谢不迭。
  行约二里,穿行好些田垄,转过一个满种果树的土山,便见左侧宽约两丈大溪,水平几将齐岸,流波荡荡,势甚迅急。右侧峰峦矗列,峭拔奇秀,月光照上去,都幻成了银紫色。峰腰崖隙之间,孤零零建有三四处楼舍亭台,间有灯光掩映。对面大山横亘,山坡上高低错落着十来户人家,灯光点点,望如疏星。中有一家,居近山脚,屋宇最多,颇似村主之居。前行不远,蒲青忽然揖客右转,穿过一条短短的行径便到崖下。马琨方想:这崖如此陡峭高峻,怎么上法?蒲青忽又说道:“马兄请在此暂候,待小弟禀过家祖,放下绳梯,再行奉请。”
  马琨才谦谢得一句,蒲青己手脚并用,援崖直上,晃眼便到达崖腰一块突出的山石上面,一闪不见。那地方远望原有一所小楼阁,崖势壁立,又在中腰突出一大块,所以近前反看不见。待了不多一会,马琨正仰望间,猛见一条黑影,带着呼呼风声,怪蟒也似自峰腰飞坠,当头压下,吓得慌不迭往旁一纵,躲开来势。反身回顾,蒲青已同了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并立面前,笑指少年道:“这是舍弟蒲红,梯已放落。家祖现在半峰楼相候,请上去吧。”马琨一看峰上果悬下一条软梯,才知蒲氏兄弟下时手抓梯头,人与梯一同飞坠。那梯离地尚有丈许高下,虽然不会伤人,似此一声不出径直飞落,不是有心相戏,也是卖弄。暗忖:平日不肯用功,妄自恃强,才一出门走动,便到处遇见能手,真是惭愧。既然本领不如,还是老实些好。一面应诺,又恭维了蒲氏弟兄几句,方始纵身援梯,一步一步援了上去。
  上到峰腰一看,那块突石大约亩许,甚是平整,楼共两层,上下只得六间。蒲氏弟兄已然援崖先到,同立楼前相候,说道:“家祖已给贵友服药医伤,同在楼上。贵友受伤,为时太久,沉重异常。另换一人,就遇家祖,也未必有回生之望。家祖现出全力救他一命。仗他童身,体力坚强,望是有望,痊愈恐在半年之后了。”蒲红接口又道:
  “那豺狗是贼党由西藏木里府附近荒山中捉来,狗爪的毒比嘴还凶得多,所以陈兄伤势比上次那人要厉害。我救他时,已然晕死,再有个把时辰不救,就没命了。因须静心调养,不能随意言动,家祖特意把他安置在半峰楼,便是为此。马兄此去,只能见到家祖,陈兄恐家祖未必许见呢。”
  马琨急难投止,但求有人庇护,不受仇敌之害,陈业安危本未十分在念,闻言只是略作惋惜,诺诺连声。蒲氏弟兄又闲谈了几句,仍未延客人门。马琨方觉奇怪,瞥见来路岸上似有一星火光闪动,蒲红便道:“家祖手边有事未完,不能即时见客。下面来了一个朋友,请和家兄在此少候。小弟少去即回,再同马兄入见吧。”说罢,不俟答言,便往崖边跑去。也没听绳梯响,人便下落。马琨天性多疑,身居异地,所遇三人,言动闪烁,身已及门,忽又设辩延挨,尤其陈业不令会见,不知村主葫芦里卖的什药?蒲红去后,蒲青便借话引话,重又套问身世来历。马琨自打钱应泰的旗号,连受挫辱,长了阅历。萍水相逢,前途难料,既不敢尽情吐实,又恐对方轻视,便说:“家居临安天目山中,与陈业是师兄弟。新近由湖北黄冈与一老辈拜寿回来,迷路至此。不想在山外望见灯光,误投贼家,先遇恶狗猛咬,不合将狗杀死,致与贼党结仇。”
  话还未毕,忽听楼上有人呼唤:“青孙领客上来!”蒲青刚刚应声,又见一条黑影跃上崖石,正是蒲红回转。蒲青随问:“人来没有?祖父正叫客进见呢。”蒲红闻言忙道:“我先进去,你陪客人随后来吧。”说罢,蒲红当先往内跑去,随听上楼之声。蒲青跟着让客入门。马琨看他弟兄二人一快一慢,好似有什话要先向乃祖报告,故意延挨神气,测不透是何用意,只得听之。楼内陈设极为精雅整洁。楼下一排三间,大房两明一暗。明间左角有一小门,进门一边是上到二层的楼梯;一边是两间通连的小房,临窗设有炉灶,似是童仆居所,到处灯光朗照,只不再见什人。缘梯上楼一看,除楼梯口一排小房外,因是倚山贴崖就着地势建成。上一层崖石恰往里面缩进,于是前楼也往后展,本就大了好些,再加此为主人登临养静之所,生性又喜欢爽朗,将三大间楼房一齐打通,只靠右面用湘妃竹镶嵌成一个玲珑剔透、样式精雅的隔断,以作点缀。全楼四面皆窗,稀落落十余件桌椅几案,多半傍窗而设。当中几乎全空,比起下面一层更是宽敞。明灯四垂,亮如白昼,哪里也是干干净净的不见一点灰星。加以地居峰半,青山排闼,明月当窗,自楼顶以上直达峰顶,遍生虬松古树。楼左右隙地又栽有不少修竹,偶然清风吹过,黑影交加,松竹互喧,如引洞萧,景物端的清幽绝俗。
  马琨方自入门,暗赞“好地方”,蒲红已由隔断内现身迎出,笑道:“家祖刚给贵友上完药,现正洗手,一会就出来。请这边坐吧。”随和蒲青邀了马琨,同往右壁竹椅坐下相候。蒲红又在旁几上端过三杯茶来待客。马琨自进门起,处处留神,见两层楼房虽不能算间间走到,但全楼地方问数只此,门户又皆洞开,偏不见陈业踪迹,多生疑虑。
  细查那湘竹隔断,除两头贴壁处各有书画隔扇外,余均半截,孔洞空灵,人在里面行动均可窥见,似与外间一般大小。适在楼下还听老人楼上相唤,怎么蒲红由里走出,却不见乃祖人影?主人既把自己延向右壁远处落座,可知不愿来客走近,其势不便向前窥探,到底隔断里面是否还有暗间在内?主人形迹诡异,诸多可疑,事尚难测,不在事前查探出一点端倪,终觉放心不下,老提着一个心,无计可施。其实马琨也是惊弓之鸟,私心太重,平日在自刁狡,临事则迷,只管盘算利害,全不想对方何等人物!正主人不说,便蒲氏兄弟也非对手。如有恶意,何必还费这许多事?不过陈业刚才救醒,一息奄奄,语多不详。主人又是一个智虑周祥的老辈,故交情重,惟恐处置不慎,以致平添出这些周折。就看马琨不起,既然伸手,也必救人救彻,并无他意,却害马琨独个附会猜测,疑心生暗鬼,越想越左,白白提心吊胆,着了好些冤枉急。
  他这里神志不宁,蒲氏弟兄也渐看出,暗中好笑,互一使眼色,又吃马琨觑见,心里越毛,正在忧急出汗,瞥见隔断内有,一人影晃动,跟着款步走出一个长身鹤立的老头,蒲氏弟兄随即起立。马琨见那老头生得长眉秀目,面白如玉。稀落落三络胡须长垂飘胸,根根见肉,又黑又亮,貌相甚是清瘦。一身葛中野服,芒鞋布袜,净无纤尘,直似画中人物。知是村主蒲芦,以前虽没听师长说过,照着当晚经历,对方决非庸流,不等蒲氏兄弟引见,赶即抢前跪拜,口称:“村主老前辈在上,后生小辈马琨拜见。”蒲芦冷冷地说道:“不要多礼,起来说话。”马琨仍叩了几个头,谢过收留解救之恩,方始垂手起立。蒲芦随就旁设竹椅坐下,叫客也坐,马琨为对方仪表所慑,再四谦谢。蒲青复说:“家祖性喜疏放,不愿见人拘柬。我们都坐,马兄还是坐吧。”马琨这才偏身就座,蒲氏弟兄也各坐下。蒲芦随问:“听你说由湖北黄冈拜寿回来,几时起身的?”
  马琨说了。蒲芦又问道:“如此说来,你们想是给莫家拜寿去。你两方是什交情呢?”
  马琨暗查语气,无什憎恶,自己又是适在楼下说到黄冈拜寿,才命入见的,料定他和莫老必有渊源。本意借此拉拢,忽想起前为好胜说诳吃了大亏。师父的旗号从未响过;陈业打的旗号又没明说,对方底细摸清前,先不抬出师父,留个退步,过后见事行事。如是莫全好友,陈业身后那人必与有交。早晚陈业自会说出,爱屋及乌,一样也受厚待。
  如是师父老友,更无庸说。反正总有一面,暂时以含混一点为是。便照实答道:“后辈与莫老前辈并无渊源。只为盟弟陈业,他有一位师长是莫老前辈的好友,奉命前往拜寿,弟子慕名同往。陈业与后辈原是患难至交,这次不知何故,始而不令同行,后见无法推托,虽然答应,命他代往拜寿的师长名姓却未言明。他为人谨慎忠厚,料有疑难,也就没有深问。到了莫家,只他一人和莫老前辈密谈过一两次,后辈只是随众行礼祝寿、听戏吃酒,并未交谈,过了正日,就起身回浙江,陈业始终未提前事。不料山行迷路,误往贼家投宿,被贼放出恶狗伤人,苦苦追逼,定要置人于死。后辈实气不过,将狗杀死,陈业竟为狗爪抓伤。多蒙老前辈搭救,感恩不尽。”
  蒲芦忽道:“这就是了。莫家我也曾有人去,不知何故,今尚未到。那里人多,你也许不会交谈。你们所遇恶贼,老巢不在此地,这里只是他屯粮之所。本意除他,一则我已归隐,不愿再管闲事;二则他在本山,人不犯他,从不轻易害人。近年贼头在山口外置了一处外家,养有两条西藏来的豺种恶狗,虽伤过几次人,也都有因,并非无故寻人晦气;三则又略看他师父一点情面,反正早晚有人除他,既知怕我,也就未为已甚。
  此贼疑心特大,性更惧内。置下外家,恐有人勾引,特地在山口僻处建了房子,另外再养下两条恶狗。又恐孤悬野外,除那美妾之兄外,俱是女流,万一受什外人欺侮,在楼角悬上两盏号灯。他那恶狗深通人性,除他当面招呼过的,无论生熟,见面就咬。狗嘴和四爪都有奇毒,遇上十有九死。他每隔些日,假着巡查来此一次,满以为防范紧密,不料那看守本山粮食的两小头目,俱和他美妾有好,妾兄图财,恐事败失了衣食父母,勾串一气,那两盏红灯,反做了通奸私会的信号。狗虽猛恶,因受妾兄管理日久,和对贼头一样听话,全没用处。他们虽然凶恶,却不敢越桥一步,你二人在此无妨。不过你那同伴伤势太重,便不残废,也须过了夏天才能痊愈。此时他尚不能言动见人,等过几日体力稍复,你们见面,再定行止好了。”说罢,转唤:“青孙,你领他到下面找个住处去。”径自起身入内。马琨忙即起立,还想探询陈业并请见上一面,人已步进隔断以内。马琨假作相送,偏头往里一看,里墙并无门户,竟不知适才祖孙二人由何处走出,蒲芦坐在画案前,正取纸笔,似要写信。不便再为愉觑,蒲氏弟兄又在旁边邀客同行,只得一同走出。
  蒲红到了楼梯,便即停步作别。马琨借着说客套话的闲空,暗查正房墙后,两间小房俱都打通,望过去一目了然,也没见有门户,此外更看不出有什房舍,主人偏说陈业在此养病,好生不解,忍不住问道:“这所楼房孤悬峰腰,景致很好,可惜地方还小一点,上下只得七八间房子。还有此楼虽只丈高,除却像贤昆仲这等本领,常人就有那绳梯也难上下。祖太爷在此养静,不曾带有佣人,想是下人们上不来的原故吧?”蒲青知他有心探问,仍作不解道:“这里人不论老少男女,都学过几夭粗功夫。此峰只家祖和三家叔能够随意上落。别人因为弄惯,有的还须用梯上落。好些都空手缘壁而上,下去只要一纵,更是容易。家祖生性好洁喜静,除偶有一二老友来访,一住楼中,动辄一两月外,平日也有在峰下全家同住的时候。如住峰上,便只令孙儿们轮班服侍,就便传授一点功课。有时高兴,也许把孙儿们都叫上去,住个十天半月,轻易不许下人们走上。
  后楼儿个小间和下面楼房,都是愚弟兄来时住的地方。此次许陈兄在此养病,还是自有楼房以来头一遭,你莫轻看了呢!”
  马琨听了,好生惊异,陈业住处终未问出。蒲青随领马琨走向下面坡上一所平房以内,说道:“这里是三家叔的房子,因三家叔好道,终身不娶,常年在外,难得回家,房子常空。去年家祖命红弟过继与三家叔,才搬来此,又邀我作伴同住。今该红弟在峰上轮值,马兄在此,倒也清静。只是家祖素不愿子孙安逸偷懒,下人甚少,又都各有各事。小辈享受只管享受,一切起居饮食,却要自己下手去做,无人服侍马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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