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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争奇记-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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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上一回,你看好么?”马琨一想,已成众恶,连钱复都在怀恨。老钱只此一子,爱逾性命,言听计从。老钱耳软,为人险刻,如被说上两句小话,以后母子二人休想存身。
  只有做些尽心尽力之事,使众周知,以为异日相见之地,此外更无善法,便向虞德商托:
  但盼钱复获解,任何劳怨讥嘲皆非所计。虞德毕竟年轻性直,马琨又说得恳切,竟为所动,以为祖父所知尚有虚实,马琨只是求好太过,粗心疏忽,以致招来重谤。
  一会章焕走进,虞德先把他拉向旁边,力为解说。章焕是个直肠热心汉子,又和虞德世交至好,也当马琨诸多可原,心中去了厌恶,允为帮忙。因父病重,马琨的事并未告知,就此未提。虞德随回家去,又向祖父虞干解说。虞干虽然老成练达,明知马琨不是善良,无如怜爱长孙大甚,又听说马琨为友实是热肠,细一寻思,也觉好些俱似无心之过,便对虞德道:“他的事那日祝三叔和我说过,已尽知悉。避重就轻虽不义气,也算是人之恒情。陈业黄冈之行本可如愿,他偏执意随往,误人误己,争功好胜,全出私心,也可原恕。但他好友被困,自身刚得出险,便往一娘家调戏少女,似此为人居心还堪问么?我看此人终非善类,见决不见。钱世叔人虽稍差,总是多年老友,他老来只此一子,万无坐视之理。起初只是一时闲气,便我也能将人要出。无如此子性情忒急,老花婆早把话说明,明知无济还想逃出,已觉轻率,更不该在人追急之时放火泄忿,打伤花家好些下人。此时花家非钱应泰亲自登门负荆,赔还所烧之物,当众施责,不肯轻放。
  除却南明老人和莫老亲来硬要,直是休想。我如下手,未始不行,偏又身家在此,后患堪虞,不能轻举妄动。我也不是不管,一二日内便去花家相机而作,能救出更好,只此子不再生枝节,陈业回来,或是等到花家今秋群丐讲理之时,也必出困无疑。事缓则圆,忙则愤事。信可带与他看,使知利害。孙儿心好,切勿受他甘言诱激,轻往犯险。要知花家与去年孙儿去时不同,气焰嚣张,今非昔比。稍一不慎,便连我同丢大人,干事仍是无补,不可大意呢!”
  虞德道:“现时他也深知花家难斗,只盼祖父为力,并没有要孙儿和章世叔做什险事。说他轻浮没品,许是不错,心并不坏,祖父放心好了。”随将钱复与陈业的信索去,往见马琨,告以祖父日内即往北山相机行事。马琨己恨钱复,此时本是做作,再一看信,越发愧忿。
  原来钱复在花家失陷的头一天,已觉出马琨胆小畏事,言行不一。及至晚来去见查洪,仗着年少气壮,豁出性命,一味硬上。虽然投了查洪脾胃,略吃苦头便罢,没受重伤,可是查洪咬定钱应泰亲来赔礼始能放人,将他交与苗秀,带去困在花园以内。本来安居无事,偏生钱复性暴,不知身落人手,四面皆敌,万逃不出,见居室清静,看守人只是两个执役童子,以为逃出容易。到了夜深人静,将二童打倒绑起,越墙逃走,走没几步,便被花家山口守望党羽发见,一声信号,人便云集,几个照面立被擒住。第一次逃走,女铁丐花四姑还爱惜他,不曾动火,只把他受人愚弄之事说知。因此对于马琨,逐渐想起怀恨。及至待了几日,实待不住,又起逃意。花家对于钱复视若婴童,知道罗网周密,决难逃脱。除告诫他不许私逃,再逃捉回便即无幸外,并未十分拘束,园中各地均可自在游玩。
  这日钱复正烦急间,偶登假山遥望,见墙外不远有一草垛,忽然想用调虎离山之计,夜里又把看守人绑起,盗了苗秀所用刀镖,越墙逃出。先往垛上纵火,然后觅地藏起,等人往救,再行乘隙逃走。那晚恰值风高月黑,转眼光映重霄,火势弥漫,连后园房舍一齐引燃。花家果然慌了手脚。钱复见人多忙于救火,暗幸得计,一路蛇行鹭伏,往山外逃去。不料花家久经大敌,临变一丝不乱,得报便知是他所为。一面令人救火,一面暗中派人去往各出口堵截。钱复逃到山口,伏兵忽起,知道这次擒回必吃苦头,情急拼命,连用钢镖打伤了三四个。眼看可以突围而出,猛觉背上奇痛,周身发麻,不能动转,等被擒住才看出是老刺猖查洪突然出现。回到花家,那火救到天明才灭。老花婆年老吝财,不似昔年慷慨。虽未用刑拷打,却是怒极,把钱复辱骂了一顿,说:“小狗不宜好待承,烧的房舍什物,等老狗回来领人时,定令加倍赔偿!”一面把人困在山石洞里,外有铁栅封锁。衣食起居如常,只能隔着栅门和防守小童说话。看看当前园景,一步也不能走出,这已够受。还有被擒时,被老刺猖用了分筋错骨法,下手又重,脊骨本已受伤,老花婆忿怒之下只顾乱骂,忘了解开,容到想起,已过了两三个时辰。如今背脊常痛,气血凝滞,又生背疮,痛得眠食不安。自又负气好强,不愿找仇人医治疮伤,越来越重,痛苦万分。
  直到日前,虞干探明底细,入园看望,见钱复面容消瘦,忍痛流汗。背人询问,自述姓名来意,始行告知,夜来私往送药。老花婆为钱复,本备有书籍笔墨纸砚,供他写读解闷,以示管教故人之子,未怀恶意。钱复早写有一信,准备买通守童,代为送出,恐有差迟,延未敢发,便向虞干哭诉,求其相救。一面在信上添了些话,托其转交陈业。
  除非自己遇害,只可照老花婆的话寻人解救,千万不可使家中父母知道。即使父亲日后回来,也只可说是遇见异人拜师,现已从师远游在外,惟恐母亲悬念,故未实说。此外历述马琨平日如何引诱同玩,不肯用功,教他卖艺惹事,临到出了事,又拿话激他上前,自己却置身事外,去之惟恐不速。深悔当初不听陈业之言,吃这大亏等语。
  马琨看完一想,怪不得虞、章诸人看轻自己,原来听了钱复之言。强压忿怒,长叹道:“钱二弟真个小孩脾气!他平日和我至厚,所以责备我也最甚。他只见我营救无信,以为置身事外。哪知这些日来为他受的苦呢?日久见人心,他既这么说,如真不能将他救出,自有明心之法,总使知道我不是坏人便了。”章焕人最忠实,经虞干一解说,马琨做作又好,也就不再嫌恶。由此马琨在章家长住下去。
  虞干和花四姑原来相熟,曾和花四姑明说,自己和钱应泰是老朋友。他子在此,虽因所行不善,不便求情放他,但应常来看望。钱复的疮伤,也是虞干和花四姑说了,才行延医诊治。自马琨到后,又连去了几次。因见钱复终日烦躁,忿急成病,日渐消瘦,气恼过度,疮伤也是时发时愈,恐他少年人气盛心厌,因而伤生,便向花四姑婉言劝解,说钱应泰归期遥远,小娃儿家,何必和他一般见识?况已折磨些日,意欲将人领走,等钱应泰回来,必令其登门负荆。至于烧毁的房舍财物,由己先代赔垫。花四姑始而推在查洪身上,等虞干二次劝说,恰值花家来了钱应泰两个对头,花四姑受了怂恿,不但未允所请,反而口出不逊,说了好些不中听的话,两下几乎变脸。闹得虞干也不能再去花家看望。想要硬来,又以花家党羽云集,人多势众,万敌不住,只得罢休。过了些日,恐久不去钱复失望优急,冒着奇险夜往北山,暗晤钱复,明告以此时无法,非等秋后不能脱身,劝以耐心静守,不可忧急。话完归途,几被花家察觉。幸得一异人暗助,才兔失陷。花家也有了警兆,没料是虞干所为,当是对头人山访听虚实,防备渐严。
  马琨在章家,总算已知利害,还能安分,未出什事。光阴易过,一晃经秋。这日虞干得那异人相助,又往花家访看。钱复已是骨瘦如柴,问知花家自从虞干失和去后,相待日酷。有一次苗氏兄弟陪了两客来看,俱是钱应泰的对头。免不了指着钱复,大骂数说。钱复自觉给老父丢人大甚,怒极欲和来人拼命,无奈铁栅坚牢,折毁不能,平日多吃对头来顿讥嘲。行时怒说,此时钱复已是花家笼中之鸟,不与一般见识打落水狗。只等老钱到来,向花家磕头赔礼之后再行处治,非令老贼绝后不可。钱复见来人年老,相貌仿佛像是孪生兄弟,疑是昔年父亲的大仇人,福建名武师林飞虎、飞彪兄弟,连声怒喝:“老贼留名!小爷只有三寸气在,果不与你们这般狗男女甘休!”来人连理也不理,便被苗氏弟兄劝走。后来盘问看守小童,必是林氏兄弟,想起所受屈辱,愤不欲生,一场大病,几乎危殆,近日方始痊愈,人却憔悴异常。随说花家来了不少党羽,不时同了苗氏兄弟来园习武。老少人等个个狂做异常,迥与初来时神情不类。因已秋深,算计陈业将回,盼望愈切,再四位求虞干和那同去异人相助。虞干去的一晚正是苗秀寿日,花四姑设筵庆贺,连日各地新来人多。值天阴雨,钱复所居山洞偏于园中西北山脚下,地甚僻静。二人便由洞后削壁飞落,一到,先由那异人将防守小童暗中点了哑穴,走时才行解开。二童本已入睡,有一个醒的,也当梦魔混过。假使钱复能够攀越那洞后百丈高下的危壁,便毁栅将人救走也是易事。
  花家这次本来不会警觉,同行异人偏行痛恨花家当晚刚到的党羽小飞燕吴禄,先助虞干援上危壁,重又设词纵落下去,暗入客厅,将吴禄唤醒点倒,用刀挖断脚筋,仍由危壁逃走,因此将邻室党羽惊动,追将出来。仗着艺高人胆大,上下危壁捷逾猿乌,敌人又误以为后园无路,齐向园外山口一带追逐,没被追上。可是花家能手甚多,事后一查问,便知敌人来路不由山口。闹到天明,终于发现泥中脚印和壁上痕迹,百余丈高的峭壁,来人竟能上下自如,又惊又怒,总算没想到钱复身上还是幸事。异人下手时戴有面具,吴禄是个淫贼,仇敌大众,也没断定仇人是谁。花家自觉丢人,一面给吴禄医伤,一面加紧戒备。除了手下徒党,连外来宾客中能手俱都派了职司,昼夜巡守,插翅也难深入了。
  马琨闻说,方恐钱复忧急病死,自身脱不了干系。每日愁急,无计可施。陈业忽然赶到,好似一切均已前知,径住章家相陪。略间前情,便同往南明山去。行时虞干深知南明老人厌恨钱应泰,并已立誓不见外人,不问世事。明求必然不允,反倒绝望,只有出其不意,将老人刻有山居的竹牌信符盗出,立即赶往花家向老刺猖要人,或者还能有望,便对陈、马二人告以机宜。马琨为表义气,立拍胸脯,身任其难。不料竹令符又被小铁猴侯绍取走,白吃了多日辛苦。想起北山群丐讲理会期在即,花家如胜,.至不济还可熬到钱应泰回来,忍辱领子,否则林氏兄弟恨钱应泰入骨,又有老贼应使绝后之言,见势不佳,必对钱复暗下毒手。为此惶急万分,明知侯绍难惹,但也无法,只得尾随下去。本商量将牌盗到了手,立去金华北山,救出钱复后即行奉还。以侯绍为人,这类事如与明说,未始不可暂借一用。偏生胆小怯敌,又恐江湖上入多通声气,事由侯绍口中泄露,立成画饼。这一起意偷盗,累得马。陈二人白吃了许多的亏。最终虽然将牌偷到手,又吃黑摩勒截住夺走。侯绍见黑摩勒手持竹牌,误以为有心作闹,一把夺过,正在埋怨。黑摩勒忽然省悟那盗牌的红脸少年尚在林内,连忙追入,人已逃走。归途各叙经过,侯绍才知黑摩勒和江明也是追贼的,只不知这两少年盗牌详情。
  侯绍随说:“昔年曾和钱应泰相识,擒到马琨以后,经他哀求苦告,也就放了。不想他同伴陈业回来,将牌盗去。其实借他一用无妨,就此被他盗走,却是丢人不起。何况我还要用它应急呢!”江明便把樊秋走时情景对侯绍说了。侯绍喜道:“照此一说,他既和老偷儿作上对,没个交代落场是不会来了,何况宝物又被令师携走了呢。这南明老人的竹令符暂时已无用处,还是拿去还他,以后要用再借的好。那盗牌少年正是陈业。”黑摩勒天生侠肠,先受他骗也颇有气,及听侯绍将马琨口里所得大概情形说出,不由感动,觉着陈业为友义气,又想起适才受擒时诚恳之状,忽然心动,笑道:“四叔现既无用,我看陈、马二人甚是可怜,何如成全他们朋友义气呢?”
  侯绍笑道:“钱应泰为人该遭此报。马琨我也见过,更是阴毒险狠,江湖上败类。
  他师徒两个一家人,不会有什好物事!陈业却像是个好人。老刺猖出了名的不好惹,只南明老人竹令符能够将人救出,此外别无法想。而且我知林氏兄弟与老钱有杀妻之恨,曾经立誓:一旦报仇,必杀老钱全家。自从在武夷山练成了两件暗器,已寻老钱好几年。
  不料老钱自从败在天山狄遁手里,一直隐居天目山中,难得出门,也不与昔日朋友见面,一点不知仇人寻他。林氏兄弟也访他不到,难得他子被困花家,正好借此引老钱上门,连父带子一齐下手。如无南明老人令符,小钱固然早晚不保;就用令符,老刺猖向例要做就做,林氏兄弟多不愿意也必拦他不得。真要硬拦,老刺猬必然变脸,说:‘人是我擒来的,现在并不知他家住何方,我现看老友情面放掉。你寻他父子报仇,我不管;是好的,须等他走没了影,你自设法寻访,才够交代。要打我老查手里趁现成,他家大人又不在此,休说不是丈夫所为,我这里先办不到!’林氏兄弟嘴和手都吃他不消,又在花家作客,白碰一鼻子灰,自然更恨。当时由他放走,必定随后尾随下来,或是就手杀死,或是将人擒去,要老的出面来索,那日子就更难过了。我们打算救人,就当救彻。
  固然林氏兄弟不是好东西,如非当年叔侄三人在福州称霸,横行欺人,也不致吃钱应泰的大亏。但是我和老钱无此交情,人又不好。此时自家受人重托在此熬日子,何苦管这闲事呢!”
  江明道:“那年钱应泰霸占我师兄申林的山洞,狄师叔往抱不平,便有师父在场。
  听师父说,他阴刁耳软,武功颇好,人还无什大恶,四叔怎这恨法?”侯绍道:“我最恨不义气和阴刁人,所以我和他熟识好几年,见面老谈不到一气。他也厌我,只不敢招惹罢了。”黑摩勒笑道:“不久各南省恶丐均往金华北山讲理,听说丐仙吕师伯也要到场。就这机会,前往凑个热闹不也好么?”侯绍笑道:“我知你救人尚在其次,实想淘气趁热闹,对不对?你不说他们义气么?这样办,他们除此无路,如真义气,逃必不远,定还尾随下来,或是二次再来偷盗,并且我也有话想问。他只要有此胆子毅力,为友不避艰险折辱,不得不止,等他来时就借与他,否则作罢,你看好么?”黑摩勒何等机伶,闻言晴中回顾,果见身后树林内有人影一闪,知被料中,故意大声笑道:“这样说来,人家不来偷时,四叔是不借的了?可是这次我和明弟不管闲事,四叔也不许将它藏向隐处。如被偷去,便须借与,莫又说丢了四叔的人生气呢。”侯绍答道:“那是自然。”
  黑摩勒因原经过的树林,有丐仙门下五丐在彼议事,适才断臂丐曾说大话,立意斗他。此时不欲相见,特意挽了侯、江二人绕道回庙,所行俱是僻静田野。且谈且行,不觉到了三官庙门首。黑摩勒回望身后无人,庙中老道士己闻声出迎,见三人一路,笑问侯绍:“怎与两位少爷遇见?”侯绍也没理他,径引二人往后院房中落座。黑摩勒说起明日要往方岩施散银钱并斗断臂丐事,侯绍闻言惊道:“你怎如此随便?那断臂叫花名叫楚生,乃当年丐仙门下心爱弟子。二十年前夜行山中,一人独斗四虎,虎虽杀死,一臂也因虎口咬伤,有毒断去,重又苦练十年,练成一身好功夫,江湖上都称他为独臂金刚。丐仙昔年清理门户,因他也曾犯有过错,为了是爱才,想保全他,特意事前遣往云贵深山之中。一去多年;今始回转。听说这厮常说学无止境,生平练功夫从未间断过一天,至今仍是童身。丐仙格外垂青,也由于此。但是这厮记仇心重,手又狠辣,你如小败,他觉占了上风还可,如落下风,休想和你甘休。好鞋不沾臭屎,惹他则甚?何况党羽又多,那鸳鸯脸的,现算丐仙嫡传高足之一。此人性格比那厮好,本领更比他高,也不是好斗的。令师叔和丐仙至好,本是自己人,为了不知底细的两句闲话无事生非,何苦来呢?”江明也从旁力劝。
  黑摩勒方自沉吟,老道士忽然跑进,说有一红脸少年求见。侯绍笑道:“这小孩果是不错,居然敢明来相见。叫他进来吧。”道人一会领了陈业走进,告退自出。陈业随说:“后辈陈业,拜见侯老前辈。”人随拜倒。侯绍笑骂道:“滚起来,我不喜欢这样子。”陈业只得起立。因见黑、江二人年轻,疑是侯绍门徒后辈,口称“二位大哥”,过去一揖到地。江明忙即起身还礼,黑摩勒仍坐那里,把头略点,笑道:“我和你才第二次见面,屋里三个人,你怎单和他一人叩头,轻看我年纪小么?”陈业口齿本钝,日里又吃过黑摩勒的苦头,闻言益发惭沮,呆在那里答不上话来。江明过意不去,笑道:
  “我黑哥哥爱说笑话,不要当真,我们都不是外人,你有什话,只管说吧。”侯绍也笑道:“他叫黑摩勒,他叫江明,都是我的忘年之交。我屋里只一把椅子,你三人可并排坐在床上。再要愉我东西,先和我说一声。就没得苦吃了。”
  江明见这老少二人都是油嘴滑稽,闹得陈业满脸惭惶,不知如何是好,心中不忍,便伸手拉他坐下道:“四叔和黑哥哥都是这样滑稽性情,你越随便越好,一拘泥就受罪了。我们已知你为人,要不也不请你进门了。”陈业闻言甚是感激,这才躬身说道:
  “后辈的事,老前辈想已知道。此次并非敢于轻犯虎威,只为师兄钱复年轻,不知利害轻重,被困金华北山女铁丐花四姑家中,吃查洪阻住,不能脱身。现染重病,又有钱家两个仇人在彼,命甚危险。经人指点,往盗南明老人竹令符,不料被老前辈取走。一时情急无知来此偷盗,又吃这位英雄擒住,侥幸逃脱。明知不能再盗,来必无幸,无奈别无生路,逃后并未远去,一路尾随下来。再盗实是不敢,迫不得已来此跪求老前辈开恩,暂借一用。等将钱复救出,即行奉还。后辈年轻识浅,去时并望多加指教,免致误事,感激不尽。”侯绍便问:“此策何人所教?”陈业因和马琅同往黄冈途中闹出许多故事,几乎失落铜龙符。日前回到一娘家中,大受阿婷埋怨,说他不应允许匪友同行,几乎误人误己。并说:“似此荒唐,如非蒲世伯来信夸你,力为解说,阿娘几要将你逐诸门外了!”陈业对于阿婷已种情根,见她说时满面娇嗔,眉目之间隐含幽怨,懊悔已极,哪里敢再泄露一字?
  侯绍见他答语含混,越要追问,不然符便不借。陈业细查侯绍口气,与花四姑似无什么渊源,被逼无法,把一娘一节隐起,说是虞干和祝三立的指教。侯绍喜道:“老祝是我朋友,一别多年,不通音信,竟在此么?他为人何等义侠,怎会与老虞这样的自了汉一起?”陈业一听,侯、祝二人至交,好生欣喜,便把相识经过略微说出。侯绍问道:
  “现在花家党羽云集,卧榻之侧岂肯容人、难道此老还和他是邻居么?”陈业道:“三叔也是偶住在那里,只不常在家。夏天有人劝三叔移开,三叔执意不肯。挨到上月,果然花家命人往他所居崖洞中寻事,恰值三叔不在。第三天回来,得知此事,当夜便去花家,闹了个河翻水转,可是花家并未再往扰闹。听虞干世伯说,三叔本另有一个好住处,因防花家说三叔怕他,所以原住山洞仍就常去。”侯绍道:“老祝既肯帮忙,你为人必还不差。不过你没人打接应,一有失错,人救不出,连南明老人也丢了大人。老祝是明面,我也不便出头。最好黑、江二人同去,我再教你们一套话,方得无失。林氏兄弟见人被老刺猖放走,必要追出生事,但有祝、虞、黑、江四人相助,只能在花家脱出,便无碍了。”
  陈业闻言大喜,方欲向黑、江二人恳求,黑摩勒道:“这个不行,明日我还有事呢。”侯绍笑道:“你没事时找事。适才还说去凑热闹,现有这好的玩意,你又拿架子了。”黑摩勒道:“不是拿架子。一则断臂叫花说话太狂,须给他看点颜色;二则星叔还有一字条命他转交丐仙,怎能丢下不管呢?可叫明弟前往,我事完再去好了。”侯绍道:“此事非你同行不可。再说那些花子也算自己人。令师叔还有信着你面交,怎再和人作斗?金华之行越快越妙,不能迟延。花子们暂时又不会走,并且他们也要往北山去,不是没见面的日子,忙他怎的?至于散钱一层,金华回来也不为晚。庙会期中,他们都不愁没吃用的,你忙他作什?”
  黑摩勒不知侯绍暗中为他解围,信以为真,暗忖:断臂丐横顺暂时不走,金华回来也是一样,说:“要回到虞家,与江小妹等说一声,当晚一同起身赶往金华,次日黎明去往花家将人要出。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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