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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争奇记-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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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洪原是护送钱、陈二人出山,路进未出一半,便遇上虞干。虞、查二人本来相识,查洪问知人山接应,行踪甚秘,无人觉察。回去走的又是昔日阿婷接引陈业出山的那条僻径,即使林氏兄弟命人埋伏堵截,也遇不上。加以虞干因听黑、江二人在谷口外遇敌争斗,虽然两小兄弟本领高强,终以身在虎穴,二林等人均非庸手,寡不敌众,恐吃人亏,再三劝他回去。
  查洪便别众人回走,途中恰与黑、江二人相遇,问知前情,查洪好生夸赞。因已无事,便拉二人就路侧崖石上坐下,谈了一阵,才订后约而别。因送虞干等人走了一段,岔入歧路,所以广帮来人走过,不曾相值。查洪却见号灯连晃,心疑花四姑受二林蛊惑,不给自己面子,派人追赶,心中本就有气,归途又见苗氏弟兄大队人众明火持械,越发愤怒,正待发作,闻言方始气平,便问;“我那朋友是谁?”苗秀便接口答道:“乃是广西白象山的铁手箭狮王雷应和他小姐玉钩斜雷红英。”
  雷应与查洪是十余年前老友,原在北五省做独脚强盗,自从隐居白象山,已然洗手多年,不知怎会和广帮中人一气,并还带了女儿同来?方待往下追问还有何人,对方雷应认出查洪,已和一僧一道带了爱女雷红英走将过来,同时苗氏弟兄见来客走近,不愿再说,也忙率众迎上前去,纷纷请问姓名,各叙寒暄,同往回路走去。
  查洪见一僧一道正是自己上半年专人前往约请的河南新蔡县宏化寺方丈神力罗汉志朗、福建兴化长清观住持火真人哈妙通,余下俱是广潮帮中有名人物。问知蔡乌龟因听对头方面约有丐仙吕瑄等剑侠助场,虽然花四姑也约有几位精通剑术的人物,到底帮手越多越好,卑词厚礼,费了不少心力,竟将罗浮山神女崖隐居的剑仙三光真人郭云璞约请出来。近日又由郭云璞转约到湖南长沙桃花村主吕宪明,准在花四姑生辰前二日一同赶到等情。
  查洪当晚只为报恩心切,又和黑摩勒一见如故,本心看不起二林兄弟,所以独断独行,任性而为,实则始终仍是女铁丐花四姑的死党,并无二意。钱、陈二人一经出山,未生事故,便算对于南明老人交代过去,不复再在心上。当广、浙两帮借他讲理,事一发生,早就担心浙帮势盛,能人太多,不惜破例向人求助,专人往请这一僧一道。自己也知性情不好,以前都得罪过,又是多年生疏,未必能够请到。只为花四姑再三恳托代约能人助拳,以免到时丢脸,不得不试碰一下。后来去人归报,僧道俱往两广云游,不在庙中。花四姑因这一僧一道本领高强,仍不死心,径命原人又往两广追去。
  查洪眼看日期越近,音信全无,方恨二人不给面子,忽见应约同来,并还代约了雷应父女,不由兴高采烈,喜出望外。他本气壮声洪,加以酒后兴豪,旧友重逢,越发肆无忌惮。苗氏弟兄得信欢喜,自不必说。那些来客,见一入山口便有人盘问,晃动号灯,没走一半路,主人便即率众迎出,又见查、苗诸人高声笑语,俱以为防备周密,外人不会走进,都是自己人,无庸避忌,于是主客双方全都随意说笑,空山回应,听出颇远。
  查洪满拟黑、江二人已早赶出山去,哪知黑摩勒胆大心细,查洪走后,号灯晃动,看出由外而内,自己人又未被他发现,并由僻径先走,料是来了外人。凭高遥望,看见灯笼火把簇拥多人跑来,山口一面又有十几条人影顺着人山大道前行,脚底俱都甚快,沿途守望人的号灯也随着来人行进接连向花家一面晃去,越知所料不差。暗忖:适才花家大闹,查洪虽是他们自己人,行事也极令主人难堪,说话更犯众怒,而所遇先后共只三人动手,还俱是钱应泰的仇家。如有能手高人在内,见此情景,决不容让。知有本领的都还未到。夜间忽有多人人山,相隔老花婆寿辰又近,再看身法,定非庸手,决意冒险赶往探个虚实人数,归报晓星,好与浙帮中人通知,早作准备,便拉江明重又反身追去。
  二人脚程迅速,查洪又是刚走不久,一会便被掩在身后。及至查洪和双方来人见面叙话,同往谷中走去,黑、江二人尾随在后一听,才知花四姑和广帮所约能手甚多。单自己知道的那雷应父女和那一僧一道,已然够人应付,何况内中还有郭云璞和吕宪明在内。这两妖道俱是昔年华山派烈火祖师门下,不但精通飞剑,还擅好些邪法异术。因当年峨眉派教主妙一真人承继道统,光大门户,到处诛戮异派妖邪,无处存身,郭、吕二人同门至好,又最好猾,看出情势不妙,竟自背了师门,借故滇南访友,一去不归。彼时各正派正举全力扫荡妖邪,二人忽然失踪,以为又遭正派毒手。二人却偷偷同回吕宪明的俗家,变卖田产,隐姓埋名,隐居长沙桃花村中,避了多年,不曾出世。近年来因对头强敌多已道成仙去,重又出现,仗着飞剑法术,渐渐故态复萌,并在闽、浙山中辟了两处道观,各收恶徒。所幸惊弓之鸟,仍有许多顾忌,不常出头露面,恶迹还未十分彰明。
  去年黑、江二人便又听师长说起,还嘱遇时务要小心退避,不可迎敌,闻言不禁骇异。因见对方只管高谈阔论往谷中拥去,意还未足,仍打算尾随深入,探个仔细。眼看随抵谷口,正要掩身深入,二人猛觉眼前白光微晃,方觉不妙,身已不能转动,被人挟去,凌空而起,和腾云驾雾一般往来路飞去。
  江明先虽吓了一跳,离地以后,便觉出来的好似熟人,又朝山外飞去,料知不是外人,始终未动。黑摩勒自从出世以来,从来没有吃过别人亏、未免气忿,飞起不远,觉着身能转动,因脸朝侧面,看不出来人形貌,正在暗运真力,待要强行挣落,忽听身旁喝道:“强敌少时即至,快随我走,不许妄动!”黑摩勒听出语气不似敌人,这才明白来的是位前辈高人,方停挣扎。来人已挟二人舍却正路,往斜刺里高崖上飞越过去。刚刚飞过崖顶,便听一种极细微的破空之声由山口那面远远传来,跟着身也落在实地。未及回望,来人已先低语道:“你两个先见识见识敌人是什么来路,省得日后专一胆大妄为。”二人本已瞥见来人是个矮胖长髯老者,并非所料素识人物,闻言不暇回答,那破空之声已由远而近,忙抬头一看,只见几条红线夹着一道尺许长的黄光,流星过渡般由高空中飞过,直往花家所居深谷一面投去,一瞥即逝,知是剑仙一流,好生惊异。回顾老头,仍立身后,连忙一同下拜,叩问姓名。
  老头含笑道:“贤侄起来,我姓马,家居天山。近往雁荡访友,本不知这里的事。
  昨游武夷,无心中遇到一个峨眉漏网的五台余孽,探悉广、浙两帮丐头在此借他讲理比斗。本无心管此闲账,一则华山派余孽郭云璞、吕宪明也在助纣为虐;二则浙帮中有我老友在内,既知敌人势盛,不容袖手,本定到日再来,今日闻得晓星住处,赶来探望,又遇到江贤侄的令师,得知郭、吕二贼已和广帮恶丐动身前来。算计今晚必到,你两个此时恰用甫明老人令符往花家要人,难保碰上。惟恐人小胆大,不知利害轻重,吃了人的亏。他二人尚有他事,无暇前来。我已听狄遁说起过你二人的资质,颇想一见,特意赶来,到时正值你们送走查洪,尾随在后。小小年纪有此胆智本领,果然可爱。先想由你们闹去,好在有我暗中保护,纵被识破,也无妨碍。快到谷口,忽听远远飞剑行空声息,知是妖道等赶来,这两妖道俱是以前华山派烈火祖师门下,妖法飞剑,厉害非常。
  便我也只能勉力抵御,难占一点上风,因此将你二人带走。你所接的人已在途中。先遇此事,已告一段落,由他自去,无须再往相见。可随我回到虞家,乘这四五日期限早作准备。我送你们到后,尚须往约能手,迟恐无及。我们走吧。”
  二人一听,知道来人便是闻名已久的天山飞侠老少年神医马玄子,与司空晓星、陶元曜诸位师长俱是多年莫逆之交,双双重又下拜。正述仰慕,马玄子已催二人起立,一手揽住一个,将脚一顿,一道白光凌空飞起,先顺崖后低飞,快到山外,方始破空入云,疾如电射,不消片刻,便达永康,径往尧民后园之中落下。
  二人一看,只江明的师父乾坤八掌地行仙陶元曜一人在彼,忙即上前拜见。马玄子和陶元曜匆匆说了几句,便自飞去。黑摩勒一问,才知晓星已因约入外出未归,陶元暇为等马玄子回来商量,来此相候,已就要走。二人禀过花家虚实。陶元曙行前嘱咐二入:
  “广、浙两帮约会已定日期,还有五天。在此期中,不许再往金华,到日自有吩咐。”
  黑摩勒因已答应查洪,不便失约,当时未怎么回答。尧民后园自从晓星久住,便不许人再进园去,只有执役二童司空见惯,又因晓星嘱咐,守口如瓶,勿须避忌,所以诸人随意往来,一点也未惊动主人。
  黑、江二人恐江母、小妹悬念,送走陶元暇后,便即越墙飞出,赶往舜民家中,径由江母所居后园人内,见了江氏母女,说了经过。江母听说一娘母女现居金华,便朝小妹看了一眼。江明恰好看见,便问:“阿娘姊姊,认得蔡大娘么?”江母未及答话,小妹先抢答道:“我和她母女素昧平生,怎会认得?”江明见状越觉可疑,便存了一分心,知小妹不会吐口,便不再间。谈了一会,黑摩勒始终惦记和那断臂丐斗上一下,对小妹说:“持有司空叔手条,托方岩一个断臂花子转交丐仙吕师叔,实为姊姊取衣之事,明日须要早起,告辞先睡。”
  小妹知道二人天亮起身,行前不会再见,又听出黑摩勒口气,日内欲赴查洪之约,江明定必同往,不便拦阻,便劝二人说:“花四姑家中既然约下精通飞剑的能手,常人决非其敌。好在陶世伯、司空叔俱是此道中人,马、吕二位前辈也是剑侠一流人物,况又约有别位高人。你弟兄二人虽有一身本领,毕竟飞剑不是可以力敌,能随诸位师长同往,相机进止最好。如为应了查洪不便失约,也只可作为查洪约往看热闹的朋友,不俟正日诸位伯叔师长驾到,千万不可多事,动手更来不得。”
  黑摩勒知江氏母女不放心,力说:“伯母姊姊请勿担忧。花家煞有能人,此事不同儿戏。我弟兄不去便罢,就去,也必先对司空叔说过,定必小心在意就是。”小妹喜道:
  “只要不多事和人动手,郭、吕二贼和老乞婆即便明知仇敌,见你二人这点年纪,也必顾全颜面,不会为难。查洪又是怪脾气。除非你们自我无趣,就有嫉恨的,也干看着没奈你何。大弟既听愚姊之言,还有什不放心处?请安息吧。”
  两小弟兄回到卧处,同榻抵足,又商量了一阵。黑摩勒虽然胆大,也觉别人尚可,郭、吕二人俱精妖法飞剑,实不好惹,这二次前往,锋芒务要敛起。江明却说:“此去既不出手,有何意味?坐视妖道猖狂,反而生气。与其在花家枯守,还不如候到正日,随诸位师长伯叔同去呢。”黑摩勒从不失信于人,闻言暗忖:江家大姊正不放心他兄弟,就此撇下独往也好。笑道:“我的意思也是如此。且等明日方岩回来再打主意。各自睡吧。”江明信以为真,竟自睡去。黑摩勒直盘算了一夜,略微合眼,天色已明,匆匆爬起。洗漱完毕,小妹走来,叮嘱二人归吃午饭。黑摩勒说;“今天须往方岩散钱,恐赶不回。打算在外买吃。”并把北山查洪之约业已作罢说了。小妹闻言好生喜慰。
  二人辞出,先往尧民家中去寻晓星,仍未相遇。黑摩勒昨要的银钱已代备好,放在桌上,共是百十两碎银子和百十串大钱。江明说:“这多的钱,多有累赘。”黑摩勒说:
  “我有法子,你不要管。”随命小童向厨房借来两个竹篮、一根扁担,将银钱分两头挑起。正开后门往外走,魏良夫和钱新民忽然走来相见。一问黑摩勒,只得说了大概。良夫便说:“方岩会期仅剩两日,早欲往游。二位小侠有此义举,我二人也有一点余钱,同往施舍如何?”黑摩勒不便拦阻,便请二人将钱取来,由己代散。同行无妨,到了那里须作素不相识神气,须俟散完招呼,始可同在一起游玩。良夫也没想到内中还有文章,忙令人将钱取来。二人共凑了三百银子。尧民昨受感冒,在上房养息,也没告知。新民欲令下人将银子全换成制钱挑往,人随后去,黑摩勒力说:“无须,银子也无须兑换。”
  良夫因二人腿快,既作不识,何必同路?便和二人约定地点,请其先走,一面命人向厨内备好酒食,另外着人挑去。自和新民随后起身。
  黑摩勒知道此时尚早,二人还有好些耽搁,如有什事,到时早已过去,银子又多出一两倍,越发高兴。随后作别,由后园门溜出,转向岩下大路,如飞往方岩胡公庙跑去。
  香汛将终,沿途游人香客络绎不绝。二人年纪既轻,黑摩勒身更瘦小,长就一副怪相,却用一根长大扁担挑着百多串钱,步履如飞,朝前疾奔,加上跑起来快得出奇,晃眼便被越出老远。游人见了,无不惊奇万分。有那上次见过他散钱的人,再添枝加叶一说,于是越传越远,连那本不打算去的人,也三三五五随后赶去。
  黑、江两人一心想在良夫新民到来前和断臂丐较量一下,只顾飞步前驰,别的均未在意,一会到达方岩。正走之间,忽见七八十个乞丐齐声呐喊“来了”,蜂拥而上。黑摩勒先只当是上次散钱群丐多认识自己的缘故,眼看迎头,暗忖:以前连来两次,这里叫花极为本分,从不强讨恶索,施舍由人,永不争抢,并且散在沿途,各有地段,岩脚下人数寥寥,怎会聚了这多,声势汹汹,一拥而来:念头一动,猛想起前日断臂丐相戏之事,料又是他怂恿,不禁有气,这时双方相隔只得丈许,立即厉声大喝道:“这里不是地方!可去书院前空地上,由我看人发放。”
  群丐意似不服,刚刚一声呼噪,黑摩勒业已身随人起,脚点处一跃十来丈,连人带挑,竟从群丐头上飞越过去。江明紧傍黑摩勒身侧,见他越众飞起,也跟着纵身飞起,因没挑着重担,又是有心炫耀,比黑摩勒飞得高远得多。岩上下游人见状,不由轰雷也似起了一片喝采声,半晌不绝。群丐原是受人指使,见此情形也都相顾失色,不敢再闹。
  黑摩勒仍若无事人一般,飞跑赶上江明,头都未回看一眼,径直往书院前空地上跑去。
  经此一来,上下游人俱往一处凑拢,纷纷尾随在二人身后,等到书院前,人已越聚越众。
  黑、江二人先择一平地突起两丈多高的怪石,带了钱挑纵身上去,朝下面高声喝道:
  “适才苦朋友们俱请过来,我有话说!”群丐闻呼,齐声应诺,朝石前围去。黑摩勒见断臂丐等均不在内,好生扫兴,心想且将银钱散完了再说,便笑对下面道:“实不相瞒,我和诸位一样都是穷人,此来散钱,既非炫富,也非沽名。只为昨日来游方岩,恰巧身上带有别人给我的酒钱,看见诸位沿山上下募化,心想会期将完,我虽穷人,还有长辈伯叔随便给我花用,诸位却是没有,意欲慷他人之慨,讨些来分与诸位。因不知道人数多少,才把银子换成零钱,按人分散,借此查点人数,以为再来分送之计。无心之举,不曾想竟把贵行中一位断了臂膀的朋友得罪。后寻他不在,留话旁人,要我第二天来此寻他。昨有要事,无法分身,今日一来为践那日送钱之约,就便向断臂朋友领教。现时他未在此,他爱吃酒,想必还在醉乡,没有到来。天气还早,不妨多等他一会。日前计算,岩上下共是三百四十六位苦朋友,另有五位不在其内,也许还有遗漏。照我今日向人募来的钱、银两样计算,大概每位可以分得一两多银子或是一千多钱。不过银子多是整块,来时匆忙,忘带夹剪戮秤,懒得回取,全凭手掐,分两不会一律,各人凭运气,请不要争多论少。我知这里苦朋友岩上下各有地段,如能破例,都请到这里来一同分散,省我点事最好。否则也请把本段的都请了来。如若来迟,我只照着面前的人散放,只一离开现地去往别处,任人多少,也不再补送了。如有人遇见断臂朋友,也请关照他一声,说他想收作徒弟的小孩,现来应约寻他,向未来的师父先学点乖,此时他正向苦朋友们送钱。他虽也是穷人,但还不是贵行,既不犯贵行中规矩,也未背人发狂欺人。只是拿尊长朋友赐赠银钱,对苦朋友们表点敬意,散完即去寻他。要想收我做徒弟容易,说点便宜话,或是支使人出来扰闹,大可不必,徒自耽延时候还在其次,如再因人一闹,我见诸位不肯容我尽心,我将这钱留来买醉,岂非无趣么?”
  说时,瞥见群丐中有七八个另立一起的,一面目注自己说话一面带不屑之容。说到中间,内中有两个正在交头接耳,朝自己努嘴。忽由人群中挤进一个少年花子,跑到二丐跟前低声说了几句,二丐立向同立诸丐将手一摆,一个跟一个闪向人丛之中。
  黑摩勒目光何等灵敏,先见七丐不随大众一齐上前,遥立旁观,面貌俱生,不似前日见过。方岩花子以残废和年老的占最多数,年轻的极少。这七丐都是年纪不大,内行人眼里看去,个个都是体格坚强,真力弥满。那说话的两个更生得年轻秀气,尽管风尘肮脏,精悍之气依然现于眉字,一望而知为隐迹风尘中的奇人异士,便留了心。
  江明更因侯绍说那断臂丐和阴阳脸的一个,都是江湖上有名人物,不大好惹,知道这类恶丐心狠手辣,阴毒狡诈,连丐仙吕渲那么严肃的帮规,门下都会出了许多败类,人性不一,可想而知。自己这一上来便即炫耀本领,黑摩勒适才又说出那样有骨子的挖苦话,惟恐遭人暗算,随处都在留神。一见七丐溜去,并未向人丛中仁立,径自分别绕出人后,相继失踪;只有一丐身量最高,左耳只剩半个,比较易认;去时恰值山坡下爬上两个乡民,两下几乎僮上,这才看出去处是院侧一个崖坡,下面深草没肩,丛树密茂,极易隐身匿迹。七丐由此穿行,所以不易看出。再往前仔细眺望,当头一丐已在前面丛草中现身,正往书院后面树林中绕去,知道林内必是对头聚集之所,心中一动。暗忖:
  双方师长多半深交,本算是一家人。断臂丐说话虽然狂妄,黑哥哥也大气盛,本不知道来历,怎能全怪对方?昨晚劝他径寻断臂丐转交司空叔信柬,使其自愧,不和他斗,偏是不听。那信现在自己身旁,何不偷偷赶往,见机行事?如能解脱这场是非更好,否则使对方知道彼此渊源,动手时节也可互让,不致真成仇敌。想到这里,便说要在野地出恭,悄悄循路赶去。
  黑摩勒见话完群丐齐声谢诺,毫无异状,算计先走七丐敌党必是看见自己不好欺侮,偷偷溜走,径寻断臂丐、阴阳脸等首脑,商议如何设法对付自己,找回场面,下剩俱是庸庸之辈,懒得多说。决计先散钱,钱完上面群丐得信不来,必为地段帮规所限,说不得还须往岩上一行,好歹将银钱一齐散完,践了前约,再寻对头较量。便令下面群丐,十人一排,上面站好,随手将竹篮中钱抓起十整串往上掷去。彼时银价,每千钱也值两多银子,足够一个人三五月的用度。花子们自是纷纷喜谢,欢声雷动。旁观的人众见此义举出诸一二幼童,又有那大本领,又是希奇,又是称赞,众口喧腾,议论不绝。
  黑摩勒先见群丐拦路喧拥,似欲抢夺之状,以为这些穷人不知好歹,善门难开,如换旁人,岂不反为所窘?可见其穷,实由自取,不值怜惜,只为言出必践,心早凉了一半,断定散钱时必要闹鬼冒领,故作随意散放,漫不经心,暗中将一整串钱绳捏断,藏了几枚在手里,两眼留神偷视,准备一经发现便即加以惩治。谁知这些乞丐俱极本分,感德知恩,自经吩咐,老是十人一领,各找熟人相好,等在一旁,挨次而前,一点不乱。
  为首两人将十串钱扛向肩上,先率十人,朝上齐声唱喏称谢,便往左侧空地走去,按人分发,公平已极。第二拨也是如此,不用招呼,是得钱的站在一起,并且把钱都各扛在肩上,自显分别,始终没有一个取巧混领、想得双份的。益发断定以前喧嚣作闹全是受人所迫,非由本心,不由又回了好感。心想这些恶丐在自还是前辈剑侠丐仙吕瑄门下,人既不通情理,还要仗势欺人,阻人为善,实是可恶。今天无论如何也须给他看点颜色。
  一会下面群丐,全数散到,共是九十八人。黑摩勒便问:“还有二三百苦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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