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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争奇记-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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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林闻声回顾,月光之下,一个形容枯瘦的中年化子正由河边颤巍巍爬起,好似负痛神气。无故伤人,心颇不安,忙喊:“对不住!”一面回身,正待安慰几句给点钱了事,猛一转念:自己曾炼多年目力,黑夜之中尚能视物,何况这好月色,河边只是一些浅草,如说树根石块,也许一时粗心,没有看到。这大一个活人睡在那里,哪有不见之理?还有一节,纵时心急求快,势子极猛,适才绊这一脚,力量不小。休说是人,便是石和树根,也须踢飞断折,怎会一点没动,自己反被硬绊了一下,窜出老远,脚也撞得生疼?这人不论敌友,决不是个好说话的。暗中留神,走将过去一看,那化子生得瘦小枯干,好似揣着一个葫芦,看去一点也不起眼。如换旁人,早已忽略过去。申林一则性情谦和,心思谨细,又在高人门下多年,本领知识俱是高人一等。适才一绊,便有先人之见,知道对方如先开口,必无好话,不犯白受。见化子正斜着白眼相看,还没走到,相隔丈许远近,先自躬身施礼,口称:“老先生不要动气,在下身有急事,赶路心切,图着近便,见隔河无人,慌慌张张纵将过来。不料老先生正由旁边走过,以致冒犯尊颜。
  无心之过,还望宽恕。”
  那化子本以盛气相向,就待发作,闻言白了两眼,笑问道:“你这小玩意倒挺有意思。我适才喝醉了酒,在右边河岸上正睡得香。梦见几个小贼要剥我的人皮,我又醉得和死人一样,正着急呢。多亏你这一脚将我踢醒,才没被人将皮剥去。本来我应当感激你,但你不该说鬼话,明明自己眼力不济踢了人,还说是我走过撞上的。如不罚你,以后你再撞了别人,人家没我好说话,又没有梦中解围的情分,必不甘休。要你赔钱,你这小气鬼必不舍得,打又打人家不过,不是我这一次宽容就害了你么?你如受罚,便好商量;要不听好话,我老人家一生气,你再想认罚就来不及了!”申林见他说话虽疯疯癫癫,二目睁合之间隐隐精芒四射,断定不是庸流,益发不敢怠慢,忙躬身答道:“在下情甘认罚,请老先生吩咐吧。”
  化子又道:“我说出口,你却不许不算。不过我向例不强人所难,你办不到的事,我也不会出口。”申林初意对方形同乞丐,也许想要点钱,但真高人又决不会有此行径,心想:他既表明不强人所难,决无什么作不了的事。脱口应道:“哪有说了不算之理?”
  化子突把双目一翻,笑嘻嘻道:“我没别的,生平有个小脾气,爱喝点酒。我身上带了一葫芦高粱酒,刚喝了一半就睡着了,兴还没尽。如在往常,我一个人喝倒没什么,因为我穷,人世上的富贵功名永远没我这一号。我也想得开,拿它倒过来看,照倒拿梦当真事。适才那梦大怕人,准知道我一睡着,贼羔子准定还是把我人皮给剥下来。我喝醉酒,就为的是想睡熟了来做梦。这梦一定还连着来,并且来得还快。我想叫你在旁守着,等到梦里小贼羔子要害我时,再将我一脚踢醒,你再走你的。我知你花两钱打发我化子倒行,这样耽误你时候必不愿意。但你已然答应,如是反悔,我不等梦里小贼剥皮,我先醒着把你剐了,好永远做我梦里的帮手。你干不干呢?”
  申林虽看出对方是一高人,听他如此说法,也不禁心里暗笑,暗忖:欲速不达,真是不错。只图求快,反遇上这类纠缠。已然应允,不容改口,此是去往前途要道,敌人走过,还能看见。既不愿得罪此人,估量那三贼也许能够应付,且敷衍完了这人再说。
  如能赶在三贼前头固好,否则只好等他过时,再尾随下去相机行事也是一样,便问道:
  “老先生尊姓大名?酒是在这里吃,还是另换地方?”化子答道:“我向来没有名字,你不必间。适才睡在河边挨了一脚,再要有几个和你一样心急的人走来。不用剥皮,先把我踢死了,那如何行?下流不远,松林内有片坟地,那里最好,再往前,还泊有三只大船。酒不够时,可和他们讨去。既然答应,快跟我走。不然这梦要做不成,留到改日,还不把人急死!”申林一听,邢飞鼠船就在前面,自合心意,立即应诺。为想试试对方脚程,笑说一声:“老先生请!”暗中提劲,往前驰去。化子急喊道:“我跟不上!你到那坟地里等我去吧。先到先等。谁要说了不算,准是杂种!”
  申林一边应诺,仍自加急前驰,耳听后面无什声息,回顾人迹已杏,心想:看这人神情,好似内外功都有根底,就赶不上,也不至于如此落后。他说的本是疯话,也许真醉,中途闪腿,或是岔个别路,没有追来。已然答应人家,管他是真是假,不可失信。
  反正顺路,且寻到那松林,等他不来再走。心虽想着,脚步并未放缓。前去不足二里之遥,申林脚底本快,一晃便到。正跑得快,瞥见前面道侧松林在望,以为路是直的,沿途俱是野地田岸,仅起步不久,有十余株杂树当路,余者纵有田舍园圃,均与江边一带隔远,没法抄走近路。化子不是根本没有追来,便是后到,及至纵身入林一看,内中果是一片大坟地,正暗笑化子疯言疯语,不知是什用意,略等片刻不来,再去大船上送信,忽听当中正坟后面有人念道:“年轻人靠不住,这时还不见来。酒也吃醉了,非睡不可,这一做梦,非让贼羔子把我剥了皮不可。不睡又不行,这却怎了?谁要吵醒我的好梦,休怪我和他拼命!”
  申林侧耳一听,正是那化子的口音,知遇异人,不禁大惊,且喜不曾造次,忙喊:
  “有劳老前辈受等,后辈来了!”说完,没听应声。绕到坟后一看,哪有人影?地上却放着一个大葫芦。连喊两声,不听答应,细一寻思,猛想起化子自称“一醉必睡”,颇似酒楼三个人所说的老怪物。如果料得不差,照此行径,分明早已知道有人暗算,只不知将自己引到这里作什?敌人将到,不便再喊,满松林找了个遍,也无化子踪迹。因已认定化子便是三贼所说的老怪物,并又有了准备,三贼决非对手,心中也就但然,打算看个水落石出,不再作往大船送信之想。独自在坟前等了一会,还无动静,估量三贼此时离酒楼赶来,寻人行刺。化子也许迎上前去。在此呆等,有什意思、边想边往外走,刚离到江边路上,瞥见一条人影顺着沿途树林,掩掩藏藏往下流头去路走去。定睛一看,颇似酒楼所遇三贼之一,忙掩在那人身后,尾随下去。
  这一带江岸多是坟地,虽然荒僻,相隔村落较远,沿途也有些零星人家散置其间。
  前行人正走之间,忽然汪汪两声,由附近林内窜出一条野狗,扑向前去,张嘴就咬。那人一闪避过,那狗仍是追扑不休,远处的狗已随声应和,连吠起来。那人连闪两次,似恐被人警觉,未次狗扑上前,吃他一手抓住狗颈皮按在地下,抬腿一脚,踏了个肚肠崩断,顺口喷血,死于就地,跟手抓起,往江心掷去。申林已然跟近,相隔不过丈许,见那人下手残忍,正待上前。那人也自警觉,认出申林是酒楼所遇之人,知道机密已泄,拔出背上钢刀,一言不发,迎面砍来。申林早就将身旁软鞭摘下,刚迎上前去,猛听忽的一声,当是敌党来了暗器,赶急纵过一旁看时,紧接着叮噹两响,那暗器乃是一只钢镖,竟朝敌人发来,吃敌人横刀一挡,落在地下,并未打中。跟着由侧面树林内纵出一个少年,手持宝剑,照准敌人分心就刺,双方便打在一起。
  申林留神那少年,身手矫捷,功夫颇深,确是名家传授。敌人本领也自不弱,棋逢对手,一时正难定他高下。估量少年突如其来和那身法家数,必是自己人无疑,未曾动手,先问道:“这位兄台尊姓大名,怎知此贼鬼祟行为?”少年答道:“我名蒲青,此贼名叫勾云,还有一个贼弟勾霆。前在敝居附近盘踞,屡次扰闹,新近又引一老贼人村行刺,未成逃走。适才我由船上走出,见他鬼头鬼脑,知又耍出花样,便留了神。先还疑心尊兄也是他同党哩!后见拔刀斫人,才知不是。这厮弟兄二人,素来胆大,伤人甚多,万万容他不得!”边动手边说,又问申林名姓来历。申林家世书香,又以奉母山居,虽在陶元曜门下,因随侍时少,多是领了传授独自练习,江湖上有名人物见闻不多,蒲氏祖孙又是隐退多年,所以不知底细。初见蒲青独斗勾云,一则师门规矩,无故不许两打一,以强凌弱。又况少年好胜,不欲争功,并且敌人还有两同党在后,意欲暂作旁观,看事作事。及见蒲青急切间不能取胜,又似恨极敌人神气,一面答说:“小弟申林,家师萧隐君。”一面纵身上前,手伸处,那条软鞭便笔也似直朝勾云点去。
  蒲青原知萧隐君是谁化名,闻言大喜,方要答话,哪知勾云一听也发了毛:一个蒲青已应付不了,何况加上一个!申林又自称是化名萧隐君乾坤八掌地行仙陶元暖的弟于,偷天燕王云虎所说仇人正是姓申,陶元曜的弟子,与这厮所说正对。偷天燕那样成名人物尚且怯阵,自己如何能行?适在酒楼眼力太差,没有看出,话不留神全被听去,机密定已泄露。就老怪物此时真个醉倒野地,也万难下手。这厮适才先走,再要被他先寻到老怪物一献殷勤,今晚不特自己,同来三人一个也休想活!并且再前数里便是敌人的船,什么样的能人都有,微一惊动,便难幸免。但盼老怪物在别处野地醉卧,这厮不曾寻到,方是运气。知道再斗下去,时候越久越是危险。越想心越寒,一纵身闪过申林鞭头,蒲青的剑又向肩肿刺到。
  勾云身手也真不弱,初动手时早把地势看好,料定敌人两下夹攻,下手又辣又快。
  一见剑到,故作手忙脚乱,卖个破绽,将左背交与敌人,略往侧一闪,一面避过剑尖,一面右手用足平生之力,横刀往外一挡,同时,提气用力,脚底一垫劲,拔地而起。乘着宝剑往外一荡之势,径往对面路侧一株老枯树的秃干之上纵去。
  这里蒲青见申林头一鞭只是虚势,敌人一让,便流水般掣回去,改向中路扫来。自己这一剑也是以虚为实,估量敌人必也虚实兼用。照此形势,两下夹攻,无论哪一面,敌人均来不及应付,势非重伤倒地不可,万没防到会用这死中求活的险招,这一闪反是虚势,竟连身后这一鞭全未顾及,专注自己这一面,来势绝速,刀沉力猛,虎口被震得作痛,如非家传真实本领,剑都几被震脱出手。心方一惊,敌人已纵出两三丈,到了侧面树上。忙和申林飞身追纵过去时,勾云到了树上更不停留,飞燕掠水般,脚登秃干,只一点,又纵起五六丈之远,往丛树中飞去。二人只得穿林追赶。遥望前面人影出没林树之中,蒲青连打了两镖也未打中。晃眼追到来路大坟地内,申林在前,忽听金刃劈风之声由侧飞到,刚使鞭挡过来人钢刀,便听蒲青喝道:“这贼放走勾云,比勾云还要可恶!不可放他逃走!”二人这次有了经历,各自留神,将敌人困住,正要下手。
  说时迟,那时快!双方动手不过几个照面,忽听前面有人哈哈笑道:“小勾,我向来不喜人两打一,你听我有什么用处?你兄弟被人围困,你却一个人先溜,太不义气了。
  趁早给我滚回去!莫惹我老怪物生气。你两弟兄只把那两人打败,我便放你逃走。要不,人家把你宰了也行,只你们不做缩头乌龟,临阵脱逃,决不伸手。这事再也公平没有,你看如何?”申、蒲二人一听正是化子声音,料知勾云逃走不了,方自心喜,勾云原非舍了兄弟不顾,因见申、蒲二人本领高强,自知占不得便宜,又恐大对头和邢飞鼠等强敌警觉,初意想到林内招呼同党一同逃走,不料勾霆正在林内搜寻醉人,瞥见乃兄被人追下,想给敌人一个冷不防,也没和勾云对面,便冒失冲出。勾云回顾,兄弟已被敌人困住,心想:一对一也取不了胜!不如由他先支持一会,将那北方口音的同党寻到,再仗着林树掩蔽施展暗器,打伤一个便可逃走。主意打定,刚往前跑,猛觉眼前人影一晃,闪出一个化子。
  勾氏弟兄对那化子虽未见过,形貌神情早有耳闻,不由大惊,心一发横,扬刀就砍。
  化子手一伸,便将刀连锋抓住,话说到半截才行松开,并不还手,只不令过去。勾云深知此人话出必行,他要将谁恨上,决不容人求饶,除了照他话办,或许还有一点生路,吓得连话都不敢答,便退回来,等四人动上手后,化子也不见踪影。勾氏弟兄本来不弱,又自知强敌在侧,死星照命,除照所说硬做,将申、蒲二人杀死,或者可以拿话僵他,逃得一命。这事虽也悬虚,老怪物决无如此好说话,申、蒲二人也不易对付,但是此外无法。即便仇敌别有诡谋,人总显得光棍,二则自己临到绝境,拼得一个总觉值些。这一情急拼命,益发奋勇,恨不得把吃奶的气力都使出来。申、蒲二人虽不致败;却也无奈他何,于是杀了一个难解难分。
  那与勾氏弟兄一起的北方人,名叫赛花荣尹明。练就好几种毒药暗器,为人狠毒,手底极黑,他和勾氏弟兄从酒楼出来,事前因听人说,仇敌连日俱在江边一带出没,仍是当年酒性,一到夜间便独自携酒往野地坟树中痛饮醉卧,并还指出地点。三人找了两处未找见,便分头搜寻,约定一有发现,再行会合下手。勾氏弟兄走得最前,尹明将路走岔落后,寻到坟内,闻得兵刃交触之声,探头出去一看,勾氏弟兄正与二人对敌,双方都是一言不发,打得甚急。心中纳闷,怎仇敌未见,却和这两生人打上?尹明好狡,看出申、蒲二人确是名家传授,心想自己出去相助,也占不了胜算,不如用暗器助勾氏弟兄一臂。猛抬头一看,斜对面树上还坐着一人,先也不知那正是今晚打算行刺的对头,因觉那树干不粗,人在上面,枝稍并不下垂,估量轻功极好,是个劲敌,一个打人不中,反倒添了麻烦。
  正自寻思,忽闻身后草树微响,回头一看,飞也似跑来一条人影,才到月光底下,将手一扬,看出同党相见暗号,恐冒失走来撞上,忙迎过去。果是同党天耗星神偷梁栋,本和勾氏弟兄一路。他听人说,对头近日常在江边野坟地里醉卧。一面又须去至花家挂号,事完急着赶来,正是时候。一半为勾氏弟兄接应,一半想分功劳,也不和人明说,假意和花四姑讨令,来探敌人虚实。花四姑还恐有失,再三拦阻。梁栋执意不听,硬告奋勇,飞驰赶来。他来得早,已然走过当地,见那邢飞鼠大船在望,并无动静,窥视了一阵,不敢前进,折了回来,也是死催的,归途已又走过了头,忽想起沿途树林均经探索,敌我俱无人影,右侧这片树林离江较远,好似尚未去过。刚一停步,微闻兵刃交触之声随风送到,赶忙入林探看,老远便看见前面树后隐着一人,恰巧回顾,一打手势见面,果是自己人,匆匆略说两句,便重赶到树后。各把暗器取出,一上一下往外便打。
  二人所放钢镖、铁弩,俱是百发百中的连珠毒药暗器,敌人便是耳灵眼快,早有防备,也未必能躲得过,何况地下两人俱都聚精会神,应敌方酣,决防不到变起仓促,来势又那么急骤。树上一个更似好整以暇,凭高观战,目不旁瞬的情景,按说断无虚发之理。就这样,尹明还不放心,料定树上坐的一个,比下面动手的两敌党还要难斗得多。
  因自己所用出风毒弩装有机簧,一筒十二支,只把簧一按,便又紧接发放,不似梁栋飞镖还要抬手费事。打定“蛇打七寸,先取主脑”的心意,悄令梁栋去打下面二敌,自己去打树上坐的一个。初意以为共总三人,就不一举成功全数伤亡,至不济也去掉一两个。
  只把那不知深浅的一个先除了去,剩下两个,即便全被躲却,自己这面四人齐上,以多为胜,也无不胜之理,何况梁栋连珠镖又极其快,决不至于二个不伤。稳瓶端定,这还有什么说的?这里相隔敌船太近,赶急了事,不管大仇人寻到也未,先回花家,改日再计为是。一被敌人惊觉,再想脱身,那就难了。一边转急,一边互打手势,各人暗器已自离手。
  树上那人本来背亮,相隔又在四丈以外。尹明只管炼就目力,隔着一片月亮地视人,衣着形貌也看不真切,不过自恃力强弩劲,平日十丈以内能打落香火,敌人双目隐隐有光,已然看出,又是连珠急发,十拿九稳,命中无疑。不料手才一扬,瞥见对面敌人倏地往起一长身,树影闪乱,月光照处,竟是一个身材瘦小的化子,分明是今晚所寻的强敌大仇人神乞车卫。这一惊真非同小可!当时情势也真快极,他这里自知无幸,刚低唤得一声“风紧”,连身都未及回,那两支弩箭也没有看出去向。怪笑声中,仇人已疾如鹰隼飞坠当场,同时还有几条人影也自侧面纵出,勾氏弟兄首先跌倒,益发心寒胆裂,转身如飞逃窜。
  尹明毕竟好猾,百忙中瞥见梁栋照直往退路逃去,心想:久闻老怪物神出鬼没,遇上便是死数。但他追起人来,不问多少,向例不许人助。如和梁栋同逃,决无幸免。想到这里,不往前逃,反往侧一窜,闪向一株大树后面。刚待加急往斜刺里穿林逃走,一条黑影已自身侧不远飞过,定睛一看,正是那化于。暗中不住念佛,回顾敌党无人追来,脚底更不怠慢,径朝相反一面,轻悄悄穿绕林树落荒而逃。惊弓之鸟,知道脚程不如仇人远甚,只被查出方向,多远也能追上,转不如冒着奇险,就在乱树林中择地潜伏,或者还能逃命。想到这里,回顾无人追赶,自觉机智胆大,不但不往前跑,反倒提心提气倒退回来。满拟只能绕回到原斗之处,择一隐秘之地藏起,人总忽略近处,决想不到追的人还会自己跑回。待到仇敌一离开,便可无事。
  这时,一娘母子、蒲氏弟兄、申林、黑摩勒等俱知神乞车卫性情,同在当地等候,不曾追敌,居然被尹明绕了回来,好在就是车卫存身的大树后面,他既背亮,又出仇敌不意,自觉再好没有。藏定以后,往外偷觑,场上敌人甚多,男女老少都有,勾氏弟兄尸首已被敌人抛向江中,正在互谈前事,车卫追敌,尚未回转。暗忖:梁栋逃时,老怪物明明在后尾随,万无不被迫上之理。这厮又是著名手黑,追上决不容活,怎这时还不见老怪物回来?心方狐疑,忽听脚步梯他梯他之声,定睛一看,正是今晚所刺的仇敌—
  —老怪物神乞车卫!梁栋已被擒住,人似死去一般,也没有捆绑,只用一根山藤系在脚上,朝天躺着,直拖了来。在场诸人,只申林、黑摩勒尚是初见,也都闻名。先听一娘一一通名引见,各向车卫躬身施礼。车卫略微点首,便各叙述经过。
  尹明一听一娘姓名来历和船上所有厉害敌人,不由吓了一大跳,料知明日花四姑胜负尚自难料,自己的头领更是凶多吉少,多亏自己机智,这一来不但逃了性命,还把敌人虚实得去,至少可使头领事前避开,花家也可作个准备,方在暗中欣幸,忽听一娘手指梁栋问道:“这厮怎还活着?车三哥带他回来则甚?莫非还要放么?”
  车卫笑道:“我近来不知怎的,心肠软多了,轻易不打算弄死人。本来我想送他回老家,是他迎着我跪在地下苦求,又说他是展老四的外甥,名叫梁栋,只要放他,从此学好,回家种田,永不做贼。我被他哀告软了心,再说用暗器打我的又不是他,便问他学好有什么凭证,以前用毒镖伤过多少人?他再三说伤人不多,用时不遇大敌轻易不使有毒的;便用,贼头也不许,只是暗中带作防身,以备万一之用。适才因见我们这面人多厉害才取用的。我知贼头专讲假仁假义,说得倒是不假。我想放了吧,替死的还没想到;弄死吧,又没人给贼头带信,大是为难。他见我怪他使用毒镖,又苦求愿将手断去,只求饶命。我想人活在世上,要没有手,还活他做什?就此放吧。我照例不受人欺,只惹上我,便要有个交代。这事不能破例,总算他命好,只是从犯,还有一个首恶。又看在他娘舅面上,可以通融办理,只是这样放了,不能警戒他的下次。中间他又不合听我话风不顺,明知逃不脱,会情急心疯妄想纵起逃走,吃我点了残穴,皮肉筋骨现时已吃点苦。放了也是残废,净剩张嘴,行动都要人扶,有什意思?只好成全到底,拖了前来。
  你们休要防他走口,泄露明早机密。这绝不会!我看人最准,休说他知道我的脾气决不容人捣鬼,只犯在我手里,便跟影子一样,粘在身上,便上天去也休想跑脱!他已吓破了胆,决计不敢。就心里有这不要命的打算,也施不出来,只管放心。有这一会工夫,他的罪已受够,我该如约放起,叫他代我把事办完,该回船去见耗子了。”
  黑摩勒见他神情滑稽,出口大夸,心中好笑,忍不住问道:“老前辈,你追的小贼还有一个呢!”车卫瞪眼喝道:“小娃儿晓得什么!我凭什么放他?一半看他娘舅分上,一半还不是为了今晚多灌了两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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