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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百年商业巨子-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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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甫对属下说:“我们经营外汇,决不从事投机。我行多做一笔生意,外商银行就少做一笔生意。”
为开展国际汇兑,陈光甫又想方设法争取外汇储备,二十年代初期,曾先后获得美国纽约几家银行、信托公司的一百七十五万美元透支。随着业务的拓展,上海银行的外汇储备越来越雄厚,不仅使国内一些银行生羡,也令外国在华银行刮目相看。
但在上海银行诞生初期,曾遭到国内钱庄的排挤和外国在华银行的要挟。对这两种压力,陈光甫采取了截然不同的处理方式。
由于上海银行业务发展很快,抢了钱庄的生意,因而遭到钱庄的妒忌和排挤。有一家老牌钱庄曾拒收上海银行开出的本票,这对上海银行的信誉大有损害。上海银行到外地设立分支机构,也曾遭到当地钱庄的抵制。一九二五年春,南通钱业公所曾突然宣布与上海银行南通分行断绝往来。常州、芜湖也曾发生类似情况。
陈光甫胸怀大度,冷静对待。南通一事,邀请南通、海门、泰州商会会长张骞调解,纠纷得以化解。常州、芜湖问题,也得以解决。对拒收上行本票的那家钱庄,陈光甫也友善待之。当那家钱庄一时手头紧张,遇到困难,向上海银行求援时,上行不计前嫌,连夜拆款相助,而且不要押品,只要钱庄开具一张第二天的即期本票。上海银行以德报怨,一时传为美谈。那家钱庄从此再也不拒收上海银行的本票了。
而对于来自外国银行的压力,陈光甫则敢于针锋相对,毫不退让。上海银行的外汇经营逐渐得手之后,便不断地向外国在华银行的世袭领地争进。这触怒了外国银行。那些洋人岂肯坐视上海银行与之争利?英商麦加利银行首先向上海银行发难。一天,担任上海外国银行公会会长的麦加利银行经理突然宣布,不接受上海银行与麦加利银行的外汇合同,意在限制上海银行咄咄逼人的外汇业务。
来而无往非礼也。面对洋人的无理行径,陈光甫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致函上海外国银行公会,郑重声明,上海商业储蓄银行不再接受麦加利银行的外汇合同!
陈光甫的举动,在上海金融界中外人士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惊愕者有之,不解者有之,同情者有之,感佩者亦有之。结果,上海商业储蓄银行在这场纷争中取得胜利,两家银行的合同恢复交换。从此,外国银行知道中国有个不怕压的上海商业储蓄银杉,同时知道中国的上海商业储蓄银行有一位不怕压的总经理陈光甫先生。上海商业储蓄银行的声誉和陈光甫的名望在金融界同步升到一个新的高度。
为了与外国在华企业争生意争权利,陈光前又创办了保险公司,并积极辅助民族工商实业,冀望他们得到振兴与发展。
拳拳报国心,殷殷赤子情
一九三六年五月,陈光甫代表国民党政府赴美签定了“白银协定”。抗日战争爆发后,陈光甫奉命赴美斡旋签定了二千五百万美元的“桐油借款”。并担任财政部贸易委员会主任委员,最后又当上“国府委员”。但他虽然如此效力,在国民党内却并没有真正的地位。为求生存与发展,他不得不改变“抵制国际经济侵略”的口号,而求积极开展国际贸易,特别倚重美国的关系,以巩固自己的地位,保住上海商业储蓄银行。一九三六年他赴美签定“白银协定”,虽遭人白眼,低声下气,但因得到在美国财政部里任职的同学的帮助,最后终于获得成功,使国民党政府对陈光甫另眼相看。一九三八年再度赴美签定可作循环使用的“桐油借款”,又使他的地位进一步提高。陈光甫为保证借款能及时清偿,在国内设立复兴公司,多方收购桐油、猪鬃并用自购汽车运至海口,装船运往美国。又在美设立接收、偿债机构,专司其事。陈光甫这种认真负责的态度,一则出于为抗战出力,为国家尽责,一则是出于维护自己在美国的信誉,扭转美国人对中国人办事不认真的印象,增强美国人的信任感。
陈光甫的努力没有白费。由于他经手的借款都能按照协议如期清偿,他在美国的声望很快提高。一九四一年,美国总统罗斯福的私人代表居里到重庆,当面向蒋介石推荐陈光甫,称赞陈光甫是“中国优秀的金融家”,要蒋向陈请教。由于美方提名,这年成立的中英、中美外汇平准基金会,由陈光甫出任主任委员。这时,与陈一向不睦的宋子文,对他也奈何不得。
陈、宋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结怨亦深。一九二七年陈光甫为蒋筹款之举,受到蒋介石的重视,却使得宋子文不大高兴。陈光甫感觉味道不对,惹不起躲得起,于是举家迁往武汉,至宁汉合流后才又返沪。这时,宋子文得知上海商业储蓄银行仓库存有从开封运来的硝,于是委托章士刽律师向法院起诉,说上海商业储蓄银行私运军火,企图以此为突破口,查封上海商业储蓄银行。但是,陈光甫办事一向谨慎,从开封运抵上海的确是南京政府军政部托运的物资,上海商业储蓄银行持有军政部的正式护照。宋子文无话可说。事后,章士刽力劝陈与来搞好关系。陈对宋只是表面敷衍,心中时存戒备。一九三一年提存风潮时,陈光甫曾向中央银行求援,得到该行业务局总经理唐寿民的支持。宋子文闻讯曾专程由南京到上海责问唐寿民。一九三四年国申新纱厂一事,陈光甫对宋子文更加疑惧。一九三五年张公权洒泪去职,令陈光甫有物伤其类之感。一九三六年春,陈光甫从上海北上视察,途中突接上海商业储蓄银行密电,阻止他继续北上。其原因据说有人在南京、上海散布谣言说陈光甫这次北上,是有政治企图,意在联络韩复榘和宋哲元。陈光甫认为这又是宋子文在图谋自己。因此,他放弃了拟议中的济南、天津之行,仅在徐州与这两地的分行经理会商行务。
陈光甫对政府当局压榨金融界的作法本不满意。有一次,他情不自禁地说:“政府借款,推销公债,迫令维持政府经费,一若银行负有维持义务,不容推诿。苟稍迟疑,即以为不爱国。借款与政府未必即为爱国。盖政府经费应有预算,量入为出,何能借债度日?”
他已经感受到四大家族的压迫。加之他与身任财长的宋子文关系微妙,不得不令他心存警惕。
一九三八年夏,日本侵略军进攻汉口。美国总统罗斯福担心中国没有外援将不能持久抗战,决定请政府派员赴美磋商。美国财政部驻华代表通知中国财政部长孔祥熙,希望中国政府指派陈光甫赴美磋商财务事宜。于是,陈光前于九月九日由香港秘密启行,十天后飞抵美国首都。
在美期间,与当时中国驻美大使胡适一起,通过多方斡旋,得到美国财长摩根韬的支持和罗斯福总统的允准,签定了“桐油借款”二千五百万元的协议,嗣后又签定“滇锡借款”二千万元的协议。其间,陈光甫与蒋介石、孔祥熙函电往来频繁,及时密商一切。一九四0年五月三日当陈光甫离开纽约返国之时,蒋介石曾发专电予以嘉慰。
陈光甫虽有劳绩于国事,一时受到蒋介石的重视,得以名列国府委员,但他仍持稳健谨慎态度。据说他赴美借款成功后,蒋介石为继续获得美国的财政援助,曾要陈光甫出任财政部长,但被陈光甫所拒绝。陈虽从政,但未入阁。虽任国府委员、中央常务理事,但只是虚衔,并未因此缚住手脚。
抗战胜利后,陈光甫对上海商业储蓄银行同仁发表他对现实和未来社会经济政策的见解时说:
“观史例,按现情,经此次大破坏之后,中国首先需要之经济政策,应是‘休养生息,以苏民困’。”
并指出当时社会道德破坏的严重,他希望战后中国经济得以发展和恢复,督励行员以新的姿态贯彻服务社会的宗旨。然而他的这些设想在现实社会中受到阻碍。他所主张的“休养生息,以苏民团”,被蒋介石发动的大规模内战所代替,带来的是兵连祸结,民生凋敝。他寻求银行新发展的企望,实现起来困难重重。他所推崇的“忠诚廉让”的社会道德风尚并没有形成,而他所痛斥的“私诈贪霸”恶劣世风却愈演愈烈。’
一九四九年一月底,李宗仁出任“代理总统”后,因中国人民解放军已陈兵长江北岸,国民党军队已一败涂地,于是有国共和谈之议。李宗仁赴上海邀请颜惠庆、章士钊、江庸、冷御秋、陈光甫五人作为他的私人代表,赴北平与中共方面进行和谈,探询中共意向。陈光甫谢绝了李宗仁的邀请,不愿承此难为之事。上海解放前夕,他出访泰国后,避居香港。
纵观陈光甫的一生,他常常以“随缘善变”的态度,求得与变幻多端的世态环境相适应,相谐调,借以实现他“不变”的人生愿望,创立与发展中国的民族金融事业。
人生的尽头
一九七六年七月,九十六岁的陈光甫躺在床榻上,往日那双闪着睿智光芒的眼睛有些暗淡了。他望着天花板,想起前些天爱女淑英与女婿吴世爵还搀扶着他去了阳明山,那里温泉瀑瀑,瀑布声声,花红草绿,风景如画。山上遍植樱花、梅花、杜鹃花、山茶花。自从定居台北,每年春季百花盛开时,他都前去游览。今年虽身体不适,还是去了。这时,他的不听话的手脚拍击、搅动起来,痉挛似地一忽儿动,一忽儿停,力量也薄弱得很。他仿佛觉得自己在水中沉得太深了,永远升不到水面上来了。他觉得仿佛懒洋洋地浮在一片朦朦胧胧、幻影重重的大海上。四下里是一片五色缤纷的光辉,沐照着他,覆盖着他。不知为什么,他不自觉地想起上海商业储蓄银行,它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名不见经传到为世人所瞩目,步步皆注有他的心血。当年他常说:
“人生在社会有一真正快乐之事,那就是树一目标,创一事业,达到目的地,并且成功。此种快乐是从艰险困苦中得来的,因而更为持久,更有纪念价值。”
自己之所以能在事业上获得成功,达到人生目标,关键在于认识人才、罗致人才、培养人才、任用人才。视有无人才为企业盛衰的关键。如果有人才,虽衰必盛;无人才,虽盛必衰。当年创业之初,将曾与自己同时考入汉口海关邮政局工作的二位朋友杨介眉、杨郭甫请来银行工作,人称三人为上海商业储蓄银行的“桃园三结义”。又想起协助自己创办中国旅行社的朱成章、继朱之后主持中国旅行社的陈湘涛、协助自己创办海光图书馆的莎士比亚专家林博士等等,都为成就自己开创的金融事业出力不少。自己还任用教会元老为存款部经理,任用与驻沪海军有关系的人为虹口分行经理,便于开展教会与海军方面的存款业务。一九二六年,自己看到《银行月报》上发表的一篇专文,认为颇有见解,便多方打听文章作者资耀华的情况,并发电报邀其晤谈,终至请其进入上海商业储蓄银行,出任调查部负责人,为上海商业储蓄银行多所贡献。那时,自己非常注重对人才的培养,认为人无完人,亦无废人,各有所长,各有所短。要用其所长,避其所短。至于培养训练人才,更是不惜血本。不仅对新招募的人员定期加以培训,即如行中各部门骨干,也要他们定期到国内外考察,以开阔眼界,吸收新知识。
他仿佛看见了自己平生最钦佩的实业家张骞、范旭东、卢作孚,银行家张公权、李铭,文学家胡适,艺术家程砚秋。他仿佛看见了大哥咏青,他在家乡承继父业。三弟海秋,他历任湖南省盐务办事处处长和国民党政府盐务总局处长达三十余年。四弟翼祖,曾赴美留学,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曾任中国出席巴黎和会代表团随员,回国后在汉口、香港等地经商。
他脸上没有血色,瘦削的脸显得更瘦削了,嘴微微张开,口沫在两撇八字胡上面发亮。他感到自己一生奋斗无所遗憾,只是对故乡的眷恋深深地刺痛着他那颗即将停止跳动的心。
(丽君)
严裕棠和光裕公司
严裕棠(一八八0—一九五八),生于上海市。号光藻。一九0二年与人合办大隆铁厂,一九0七年后独资经营。同时拉拢英、日商人经营房地产,获取高利。一九一五年租办苏纶纱厂。一九二七年建立光裕公司,总管大隆、苏纶两厂,自任总经理。同年由于杜月笙的主持,买进苏纶厂,逐渐发展成棉铁联营企业,抗战前总资本已达五十万元法币。上海沦陷后,企业为日军强占。一九三八年开办上海泰利制达机器有限公司,聘美商为董事长。一九四0年以出让大隆为条件收回苏纶等企业,并做五金、地产等投机买卖。抗战结束后,赎回所有企业。一九四八年去台湾,一九五八年十一月在台湾病故。
洋行中的小仆欧
晚春的天空像空阔安静的大海一样蓝湛湛的,没有一丝云彩。空气湿润润的,呼吸起来感到格外清新爽快。
坐落在上海市区南部的豫园更加楚楚动人。层峦叠翠、峰回路转的大假山中漫步着一个十多岁的少年。他生着一张聪明俊秀的脸。他的笑容虽然很甜,但是显得有些调皮;他的眼神虽然流露着愉快和坦率,但是有点过于凝重,咄咄逼人。他身穿长衫,看上去非常合体。身旁跟着一个蓝眼睛的年轻男子,他的举动那么温雅。两人边走边说,兴致勃勃。只听那男孩用英语对身旁的蓝眼睛男子说道:
“此园建于嘉靖年间,占地七十余亩。原国主潘允端当时任四川布政使,为了让他的父母欢度晚年而建此园。‘豫’的词义是‘安’、‘舒’‘乐’嘴’”
那蓝眼睛的男子赞不绝口说:
“0K!此园风格独具匠心,布局奇特,具有以小见大之特色,引人入胜之魅力。”
那男孩说:“老师真是独具慧眼!”
他们凭栏仰观,山景尽入眼帘;步入复廊,复廊中隔漏窗。左看流水山石,右看楼台掩映,一步一景,情趣盎然,万花楼前华林绣谷,曲槛如云,似在万花拥抱之中。尤其从鱼乐榭中观隔水墙下的流水,使人产生小溪流向远方,不知何处是尽头的感觉。水中倒影宛如图画。看得蓝眼睛男子激动得举起双臂高呼。男孩的脸上露出一副得意神色说:
“还是我们的中国好吧!”
这个男孩就是严裕棠。跟在他身旁的那个蓝眼睛男子是他的外籍英语教师。
严家多是吃洋行饭的,严裕棠的父亲也从事此种职业。由于朝廷软弱,自广州开埠以来,上海等地也相继开了埠。于是上海便成了中国的对外贸易中心。这个港口有着特殊的地理位置,诱起了外国商贾来此发财的梦想。他们蜂拥而至,凭借着运用自如的领事裁判权,大发其财。由于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他们便雇用了一批有身分、有信誉的中国人,为他们服务,负责推销、管理等事务,于是买办应运而生,逐渐发展成为一个特殊阶层。他们起初只限于行内事务的管理,随着洋行业的逐步扩展,他们既经营钱财的出入和保管,同时也参与业务经营,成为洋行和中国商人之间不可缺少的中介人和代理人。
严裕棠从小在父亲的影响和熏陶下,对买办这一特殊职业也产生了兴趣。叔父们凑在一起经常谈论洋行中的种种事务,他感到非常好奇。他经常缠着叔叔严小坪、严赓庸、严延龄问这问那,问得叔叔们不知说什么好。他还经常自己编织着美好的梦,幻想着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成为其中的一员。他自小对英语就有特殊的天赋。这些,作为父亲的严介廷,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随着形势的变化,严介廷看准了气候,便为儿子请了外籍教师,专门传授他英语。严裕棠聪明,接受能力强,老师非常喜欢他。他很快和老师成了知心朋友,两人无话不说。老师对中国的古典文化很感兴趣,于是两人互相取长补短。严裕棠给老师讲古典文学,讲唐诗宋词,外国佬听得津津有味。严格棠便见缝插针地询问有关外国人的生活习惯与秉性特征。
“老师,我听叔辈们说,洋大人不好眼侍,稍不小心便要受惩罚,洋大人真的这么厉害吗?”
“N0!N0!不是这样的。我们的人做事要认真,要大大地赚钞票,有真本事是不会受惩罚的。”
就这样,严裕棠逐步地掌握了外国人的生活习惯和特点。随着知识的增长,严裕棠的心也长上了翅膀。他整天给叔辈们打进步,想让叔叔为他在洋行找个差事做。叔辈们心里明白,小机灵鬼是有用意的,便极力回避他。可严裕棠做的事是无人能阻止得了的。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严裕棠的努力下,终于感动了叔叔。叔叔严小坪经不住他的蘑菇战术,只好答应他在洋行里为他谋个仆欧做。仆欧是外国叫法,其实只是听差的,在洋行里的地位较为低下。严小坪以为小机灵鬼不会看上这个职位的,没有想到严裕棠闻听后眼睛里顿时闪起了异常欣喜的光芒。
严小坪一言既出,又有些后悔。心想:这小子,鬼头鬼脑怎么愿做这种差事?给洋人做事可不是闹着玩的,稍有不慎是要吃亏的。就是这小鬼头想去做,大哥也未必同意。于是,便带他来到严介廷面前。严介廷听了,心想:儿子年纪轻,但头脑灵活,还未涉足社会,不知世道的险恶,先让他吃点苦头也未尝不可。让他对人生和社会有所认识,不是没有好处的,自己也是这样过来的,自从父亲因为参与“小刀会”起义之事而荡尽家产,自己先后走南闯北,吃尽苦头,饱尝世间辛酸,熬至今日成了个小买办,不知经受了多少周折。今日儿子自己提出来,理当让他自己出去闯一闯,让他品尝一下什么叫生活。
父亲的应允更增添了严裕棠的信心。他的心和一个新生婴儿的心一样烂漫舒服:好像是晴天,四周的一切辉煌灿烂;好像是雨天,空气特别新鲜清爽;好像是夏天,充满了花和蜂蜜;好像是冬天,寒气喜盈盈地刺着脸颊和鼻子。严裕堂兴奋得一夜未眠,天放亮才睡着。次日,他跟着叔叔来到洋行。从此,他开始了新的生活。
严裕棠进了洋行,不仅手脚勤快,而且肯动脑筋,仔细观察各方面的事物,一一记在心上,就连大班所抽的雪茄的牌子他都了如指掌。没有多久,严裕棠已熟悉了洋行上上下下所有的业务和人员。有时大班不在,一些事他都能应酬。解决不了的他就认真用英文记下来,待大班回来交给大班,这使大班非常惊讶,他发现这个中国仆欧非同一般。
有一次,在传送业务单据时,严裕棠发现有几处差错。他权衡利弊,考虑再三后提了出来。这可非同小可,这需要有一定的业务水平和心理素质。从此,大班便刮目相看,经常派他办一些重要事务,并且给他一些好处。严裕棠越干越红,却惹恼了叔叔严小坪。严裕棠知道此事之后,便毅然决然地离开了洋行。
不甘居于人下
黄昏日落的时候,严裕棠独自站在江边,眺望江面。汹涌的江水混沌一片,那么沉重、黯淡,急匆匆地老是向前流着。一眼望去,那动荡不已的流水、忽隐忽现的旋涡,正如头脑里涌起的许多杂乱的思想,永远在那里闪现。严裕棠此时的心情也同这江水一样此起彼伏,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他望着江水,心想:人也应当像这江水一样勇往直前,向前看,千万不能退缩。一时软弱有可能丧失一生的机遇。他细细地回忆着离开洋行后的许多往事:
原来,严裕棠自离开洋行后,便由父亲介绍到公兴铁厂跑街招揽生意。公兴铁厂系民营机械制造厂,由徐福寿、杜阿宝、王兴发等人合伙在杨树浦路三三0二号租地造房创办,刚建厂几年,主要业务是修理小火轮、纺织机等,还承担打铁翻砂业务。
公兴自开业以来,生意虽说过得去,但谈不上红火,仅仅维持而已。其主要原因,是缺少一个对外承揽生意的人。以前也有几个跑外的,有的混日子,有的身在曹营心在汉,都不堪重用。此番徐寿福听严介廷说要将在洋行做事的儿子送来为他跑外。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他如获至宝,心想;据说这小伙子既精明又会说洋话,实属难得。是上帝保佑我,从此我的财源定会滚滚而来。当严裕棠衣着整洁、彬彬有礼地站在他面前时,他上下打量着这个小伙子,由衷地喜欢上了严裕棠,说道:
“从今后,你专门联络外国船生意。此路走通可为咱厂赚大钱,此差事办成,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严裕棠听了觉得这个老板很有眼力。自一八四二年吴淞之战,上海成了五口通商之一的口岸,洋船纷纷而至,黄浦江顿时热闹非常。洋人霸道成性,为了他们的利益,江上被蛮横无理地划定了“洋船停泊界”。开始只限定南起洋径近、北至苏州河口的一段江面,在这一停泊界内,中国民船不许停留。后来,其上限和下限几次调整。到一八九六年后,上限已经扩展到董家渡,于是,从董家渡到洋径港的一片水域都划为洋船停泊界了。其实,就是水上租界。船来船往,哪有不坏之理?机器一坏,船就得抛锚,哪有不就地修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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