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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小宛 作者:高阳-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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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大娘回头望望楼窗前痴痴凝望的董小宛。独自嘀咕着:“今天一定要捎个有趣的消息让她开开心。”她径直出了门。
  但是,她却带回来一个坏消息。她匆匆忙忙跑回家,将门拴紧,仿佛有什么鬼魂要破门而入一样。她朝惜惜嚷道:“妈呀!霍华、窦虎又回来了。”
  正在修剪花枝的惜惜一惊,剪刀掉到地上,碰起一阵声响。董小宛猛然从幻觉中惊醒过来,她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董家门前又热闹了。这一次,霍华和窦虎都露出狰狞的面容,指使一干浪子,势在必得董小宛。原来,霍华犯了人命案,逃到广州躲了几个月,风声不太紧,又听说知府换了人,新任知府为了表示宽宏之心,特意赦免一批犯人。本来霍、窦两人在外地就觉得没家里自在,闻讯便悄悄回到苏州,差人去知府面前,使了银两,请几位捕快喝了酒,便安下心来。
  董旻和浪子们讲情,无奈家中银子匮乏,些须纹银满足不了这些酒肉之徒,这帮浪子便撕下面皮,扬手给他一个耳光,他脑中一阵嗡嗡乱鸣之后,酒楼的天花板和灯笼便不停地翻动起来,一会儿上,一会儿下,待他缓过神来才明白自己滚下了楼梯。一帮浪子正笑嘻嘻地从他身边走过,有人还踢了他一脚,他腹部一阵难受,刚才喝下的酒全吐了出来。
  董旻满脸是血地回到家里。董家的人便闭门不出,每日忍受着墙外恶言秽语。只是忍受这些也罢了,那帮浪子却还要扔进许多死猫、死狗、破鞋、烂菜、死耗子之类的秽物,弄得整座院子都弥温着一股腐臭的味道。至于董家的生活,幸亏有个善良的撑船的刘二帮帮忙,也还勉强过得去。
  浪子们眼见这家人没谁敢出门来,却没有困死在院子中,便使出恶性子来,要砸开董家的门。听到院门轰隆隆的响,董小宛知道这样僵持不了几天了,心里焦急,却无计可施,便横了心,叫大家将那些脏东西扔出去,索性惹这帮浪子大干一场。董旻搬几段圆木抵住院门,陈大娘、单妈、惜惜一起动手,将死猫死狗之类朝院门外扔。门外的浪子未料有此一击,纷纷躲避,乱了阵脚。好大一会儿,才重新聚拢来。这次,他们朝院子砸去的却是砖头石块,几个女人吓得纷纷逃进房中,只有董旻死死地抵住院门,院子中到处是乒乒乓乓的打击声和咔咔嚓嚓的砖头碎裂声
  苏州乃富贵之地,游人如织,其中不乏富家公子,个个飘逸闲雅。两位骑着骏马的逍遥书生显然不会更多地引人侧目。这两骑相伴而行,观赏着风光,在马背上谈笑自若,过了桐桥,朝半塘缓步而来。他俩是冲着董小宛而来的,一位是复社的方密之,另一位也是复社中人,因久慕董小宛美名,和方密之专程来一睹绝世容颜,他是复社中少有的文武全才之人,名唤喻连河,本是蜀中人氏,在江南逗留颇久,其家传的武功在江浙一带的亦颇有名气。
  方密之和喻连河远远看见一家宅院门前有许多人吵闹不休,觉得很扫游兴,细看周围这些游人,也个个面容紧锁,顿感少了许多闲情雅趣。
  方密之勒住马,问一位华发老者:“老人家,那帮人是怎么回事?败煞风景。”
  “客官有所不知,这帮浪子欺负人家,在这里闹了很久,左邻右舍都不得安宁呢!”
  “怎么没人出面干涉呢?”
  “谁惹得起窦、霍两家呢。一个是富甲一方的乡绅,一个是国丈田弘遇的亲戚。仗势欺人。”
  “有这等事。”喻连河愤然道。
  方密之用折扇拍拍手掌,心里一动:会不会是因为董小宛呢?他又问道:“那帮浪子为何欺负人家?”
  “客官,美貌惹人心啊。那家有个美丽绝伦的女人,身世本就凄凉,如今又遇着这等事,真是太惨了!”
  “是不是董小宛?”
  “就是她。客官认得吗?”
  方密之朝喻连河道:“快!”也不再理那个老者,双腿一夹,坐骑直冲而去。
  两匹马冲到门前,那帮浪子正抬着一根大圆木如和尚撞钟一般撞击着院门,院门咔嚓咔嚓地呻吟着,眼看就要破裂了。方密之在马上大叫一声:“住手!”
  浪子们一惊,没料到有人出面干涉。有的便撒了手,其余几人慌忙跟着撒手,那扔得慢的便被木头砸了腿,痛得在原地抱着脚乱跳。方密之和喻连河此刻也跳下马来。
  浪子们眼见是两个外地的书生,气得哇哇大叫。有几个便冲上来挥拳就打。喻连河身影飞起,口中念念有词。但见他只是用衣袖左抽右打几下,几个浪子便滚翻在地,能爬起来的便飞奔而去,爬不起来的则在地上哭爹叫娘。余下的都知道来了硬角色,便不敢再闹,悻悻而退。窦某却不服气,操了柄钢叉猛掷过去,钢叉破空飞向喻连河的胸口,但见喻连河朝飞来的钢叉微微一笑,钢叉飞到身上的一刹那,他微微侧身,一伸手便将钢叉抓在手上。浪子们吓得一愣,一时鸦雀无声,窦某抖得如筛糠一般,欲跑却迈不开腿,裆中一急,撒了泡尿,尿渗出袍,吧嗒吧嗒地滴到地上。喻连河冷笑几声,双手举起钢叉朝自己的一条腿上一砸,但听“咔”的一声响,钢叉折为两半。他将钢叉朝地上一掼,有叉的半截插在地上,没叉那半截也插在地上。众浪子面面相虚。只听喻连河大喝一声:“尔等还不快滚!”众人如得圣令般拔腿就跑。
  方密之乐得抚掌大笑道:“喻兄武功盖世,果然名不虚传。”
  董旻在门后瞧得清楚,一边搬门后的东西,一边朝董小宛道:“来救兵了。”
  方密之和喻连河牵马进了院门。董小宛眼见是方大公子,便委屈地哭了起来,手里还提着一把菜刀。她身后站着惜惜则握着两把剪刀,单妈握着一柄斧头,陈大娘则握着一柄砍柴刀。她们都准备待那帮浪子破门而入之后和他们拼命。方密之和喻连河见她们如此情景,方知自己来得是多么及时,否则凭这几个弱女子,后果真不敢设想!
  众人一阵唏嘘感概之后,方密之和喻连河就在树上拴了马,然后步入了客堂,惜惜已泡上茶,奉上前来。
  董小宛重新整了衣装,下楼来道了万福。然后问方密之道:“这位公子”
  “姓喻名连河,巴蜀才子,不仅文采动人,而且武功盖世,复社中难得的君子。”
  喻连河觉得董小宛果然名不虚传,楚楚动人而又仪态万方,清新脱俗,真是奇女子。
  当下,两人各自施礼见过。
  “方公子,”董小宛迫不及待地问道:“此来可知冒公子消息?”
  “什么?冒辟疆没再来吗?”
  惜惜插嘴道:“说好今年春来接我姐姐,害得我姐姐人都愁瘦了,却连鬼影子都没见一个。是不是冒公子变心了?若是不爱我姐姐,叫他早说个信,别害人。”
  “惜惜。”董小宛朝她瞪瞪眼。
  “我偏要说。那个冒公子就是没心没肝。”惜惜跺脚道。
  方密之劝道:“我与冒辟疆相交多年,深知他的为人。他从不轻易允诺。诺则必行。
  此番未来迎接宛姑娘,一定有什么羁绊了。还望宛姑娘见谅一些。”
  喻连河也帮腔道:“冒公子一向重情重义,绝不会食言。
  我看他必有另外的紧急之事。望宛姑娘切勿有过头的猜疑。”
  董小宛叹了口气,哀怨地说道:“我也知道冒公子非负心之人,只是情到真处,一丝阴影晃过便惊心而已。”
  方密之道:“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我好羡慕冒公子有你这样痴心的红颜知己,若遇着他,定要他火速赶来。”
  吃罢晚饭,众人又到客堂里喝茶,又说了一些闲话,喻连河自觉有些不胜酒力,便起身告辞。方密之也欲告辞,被董小宛强行留住。喻连河只好独自去寻范云威,他俩明天一早还得到扬州去找郑超家。
  方密之吹吹杯中的浮茶,轻轻呷了一口。他放下杯盏的一刹那,瞥见惜惜躲在屏风后偷看自己,猛然想起那天在媚香楼和她同席共枕因而破了她的处女之身,便觉得惜惜已非昔日的惜惜,而今已经是一个比较标致的女人了。惜惜和他眼光一碰,慌忙躲避,脸上却飞了红霞。大脚单妈刚好送茶点进来,见她有点怪,便问:“惜惜,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惜惜道:“刚才多喝了几杯,有些不适。”“你去休息一会儿罢,这里我来应付。”惜惜趁势走开去。
  董小宛问:“方公子,今天多亏你了,要不然还不知闹出什么事儿来。请问,方公子何故又到了此间?”
  “我本想到黄山探望姑母,不想碰上喻连河,便随他到江阴走一走,顺便来看看你,我以为冒公子可能也在此处呢。”
  董小宛又叹了口气。方密之也知说错了话,慌忙岔开话题道:“侯朝宗和李香君的事,你知道吗?”
  “什么事?”董小宛只当这对良缘佳偶出了什么差错,便担心说道:“这一年多未得姐妹们消息,也不知她们过得好不好。”
  方密之道:“他们俩已喜结连理了!”
  董小宛听了这消息却没有大喜过望,因为这是她意料中的事。她立刻想到自身的凄凉处境,不禁神伤。她淡淡的说:“香君真幸运!”
  “香君真是有气节的奇女子。侯朝宗手里当时没有多少银子,找杨龙友借了点钱给香君做了一套新衣裙,但后来得知这钱是杨龙友瞒着众人找阮大铖那个阉党借的,香君当场将衣裙脱下扔在地上还跺了几脚,说她宁肯穷死,也不愿受他那种贼子一分情意。”
  “好有骨气的姐姐!”
  “香君是个了不起的女人。不过,宛姑娘的骨气跟她比也不相上下啊!”
  董小宛听他夸自己,心里欢喜。毕竟这一年多她断了应酬,这种恭维自己的话听得少了,而世上有几个女人不喜欢听恭维话呢。她自己私下里也曾对着镜子恭维自己呢!
  她问道:“方公子,你刚才说要去黄山,几时出发呢?”
  “明日就动身。”
  “我要跟你去。”
  “这”
  “我早就倾慕黄山风光,只恨未得机会。何况苏州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只有出去避一避,否则还不被别人逼死。”
  “好吧,我带你去。不过,我可不敢和你单独同行,将来冒公子不撕我的皮才怪。”
  “我叫我娘一起去,好吗?”
  “好。就这样。”
  夜深了,也是该休息的时候了。树影斑驳,四下宁静。
  董小宛笑道:“方公子一向风流任性,让惜惜伴你入梦,可否?”
  “不行,不行。这怎么行呢。”
  “惜惜可是你破的身子,你真这么绝情?”
  说归说,做归做。当方密之宽衣解带躺上床时,惜惜像一个幽灵飘进房来,方密之欲拒不能,内心惭愧之极。
  江风透过船篷的缝隙吹进舱来,董小宛冰雪似的肌肤感到了寒意,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陈大娘慌忙就在船夫的锅盆中熬了一盆姜汁水,让她先吃两瓣大蒜,再喝姜汁,御寒防病。大蒜辣在心窝,董小宛差点哭了。
  此刻,船正在长江上穿过薄薄的雾霭。天气阴沉,没有初夏的气息,船夫在船尾摆着曲橹,自言自语道:“看来要下雨了。”
  方密之坐在船头翻着董小宛写的诗句,不停地赞叹,“说宛君艺冠秦淮确不为过,虽须眉也不及也。”方密之叫仆人磨墨端砚,提笔在封面上写下:“花影艳词集。”几个字。
  他说:“宛君,这些词真是你写的?”
  “当然。方公子难道不信?你可以考我。”
  方密之心想在这船上也没事可干,就让她填词,自己也开开心吧。便道:“宛君能不能口占一阙《虞美人》,让我开开眼界。”
  “好吧,你慢慢等着。”董小宛望着大江中空濛之景,沉吟一会儿,便缓缓道出一首词来,词句随风飘入方密之的耳中:
  姜汤暗藏伯牙指,抚我心中弦。
  半渡残雾绕红颜,惟有芦花,还是旧情缘。
  酥胸揣杯欲醉心,情字眉间悬,问君佳期是何年?
  恰似春水,愁煞宛君言。
  方密之听她一字一句抑扬顿挫口占了这首词,抚掌赞道:“宛君可比当年李清照,乃当世奇女也,请受方密之一拜以示景仰。”方密之说罢,真的朝董小宛鞠了一躬。其实,他此刻的心里却很矛盾,首先他庆幸冒辟疆能得如此才貌双绝的佳丽。其次,他也后悔当初不如自己配此良缘,但这个念头只是像飞过池面的蜻蜓在水面上投下的阴影一样很快就消失了,不留一丝痕迹。
  黄山脚下,卧云庵前,几株松柏投下的浓荫中有一块天然的大青石桌,两个年过半百的老尼姑正在下围棋。一个叫方惟仪,她就是方密之此行前去拜访的姑妈,另一个叫妙端,人们都叫她妙端师太。随着棋子如更漏滴下的水珠一粒粒落在棋盘上,时光正一寸寸移动。
  妙端不慎落错了子,慌忙伸手拿起,方惟仪伸手抓住她的手腕道:“不行,不行,落子无悔。”眼见这盘棋就要输了,突然出现了转机,她岂能放过。妙端也不服气。两个老尼姑在树荫下争执起来。
  妙端使气道:“不下了。”将棋盘趁势一推,黑子白子便乱了阵脚,挤成几堆,已不成其为棋局。方惟仪道:“不下就不下。今天白陪你坐了一下午。腰都酸了,按老规矩,罚你捶背。”
  妙端道:“你坐好。”提着双拳在她背上擂鼓般捶下,方惟仪大叫:“轻点。”
  就在这时,方惟仪看见淡紫色的暮岚之下的山道上,缓缓驶来一架绛红色的马车,马车前面有一位骑马的飘逸公子。
  他们身后是桔黄色的夕阳和灿烂的天空。她猛然预感到也许是什么亲人来了。她用手揉揉眼,无奈昏花的老眼却没能看得更清楚。妙端也停了手,痴痴地瞧着马车走近
  车马在卧云庵前停下来,那公子跳下马,走到方惟仪眼前恭敬地叫了声:“姑妈。”
  她才从如烟记忆中抓住了一个形象,知道站在面前就是她的亲侄儿方密之。她握住他的手,激动不已,多年平静的心荡起了涟漪。然后,忙引见了妙端师太。
  这时,董小宛也撑住陈大娘的肩轻轻一跳,便下了马车。
  方密之将董小宛母女介绍给二位师太,方惟仪和妙端都是极信迷信的女人,她俩一见董小宛,便喜欢得不得了,因为昨夜她俩曾同时梦见嫦娥光临,心里都想到这个美梦正应在董小宛身上。
  到了这清静脱俗之地,董小宛如鱼得水,加上这两位师太的怜爱,她认为一生最幸福的时光已然降临。每天和方密之登山游玩,陈大娘则学念佛经,这才明白自己一生不幸的缘故是不会释佛而致,心里便决定今后一定天天释佛念经,普渡自己及家人的灵魂。
  方密之和姑妈方惟仪叙了许多久别重逢的家常之后,耐不得寂寞,觉得黄山也枯燥无味,便要告辞。董小宛却想多住一段时间,方惟仪和妙端爽快答应她不管住多久都可以。方密之这才放心地告辞而去,董小宛叮嘱他:“遇到冒公子,就叫他到黄山来接我。”
  董小宛每天早上都起得很早,去山脚下的清泉里汲来泉水,用文火慢慢烧开,泡上黄山特产的云雾茶。等方惟仪和妙端修完早课,茶已微凉,正好可以饮用。
  陈大娘闲着无聊,便养起蚕来,方惟仪和妙端也迷上蚕,没事也来帮着料理。她们自己动手做了一只又一只蚕匾,看着青绿的桑叶之间滚动的白花花的蚕虫,听着沙沙沙的咀嚼之声,几个女人脸上掠过欣慰的笑容,董小宛便常常和妙端师太背着竹篓去山林间剪摘桑叶。她俩在树丛间穿梭,树上的小鸟叽叽喳喳的啁鸣着,拨弄下一些水滴,掉在她俩的脸上。空气中到处都是松脂和新鲜植物的气息。这一带桑树并不多,偶而遇上三两株,俩人便欣喜不已,但听得剪刀嚓嚓直响,董小宛有一次还吃到许多桑果,嘴唇涂得乌红乌红的。
  几只喜鹊似乎不怕人,也跳到枝头上抢食桑果呢。当她和妙端师太脸上淌着汗水背着竹篓回到卧云庵时,炊烟中已飘来晚餐的香味。有时下了雨,就得等阳光晒干桑叶才能采,董小宛回家的时候,就看见满天星光之下的卧云庵像一只温柔的动物正等着自己回家。
  转眼之间,蚕结了茧,蚕房中就开满了卵形的雪白花朵,又一个幸福的轮回走到了终点。
  每当月圆之夜,董小宛便和方惟仪去峰峦之间寻挖月华草,这是治疗风寒的良药。每挖到一棵,便在岩石上将它捶烂,否则过半个时辰它就会变硬,再想捶烂就要费劲了。于是,黄山樵夫便不断地发觉在月圆之夜的山岩上有一位白衣美女捣药,四周的村镇茶舍之间便渐渐传说开来,最后便有人认定是嫦娥捣药,若有不信者,则有人反问道:“那个女人谁认识?”
  有一天,董小宛和方惟仪天亮才踩着露水回来,远远就看见妙端站在庵门前焦急地徘徊。妙端看见她俩才松了口气。
  她告诉她俩,据附近的猎户说黄山近日有狼的踪迹,她耽心极了。这时是九月,九月是月华草最丰美的季节,方惟仪不肯放过大好时光,第二天又和董小宛去采药,妙端劝阻道:“当心碰到狼。”方惟仪只是不信,这黄山何时有过狼呢?
  但是,妙端师太不幸言中,董小宛和方惟仪真的遇到了狼。这在董小宛的一生中留下了关于恐怖的最深刻的记忆。
  当时,天空飘着几朵淡淡的积雨云,方惟仪出门前就带了伞,她深信自己对天气的感觉。她俩运气不错,在如水的月光下发现了大片茁壮的月华草,它们正伸长腰肢向天空乞求着月光的抚慰,像饥渴中的妙龄女子。时近午夜,二人便已采满了两个竹篓。方惟仪看见天空中已没有了云,叹了口气,觉得伞拿在手中真是个小小的负担,却没想就是这伞救了她俩的命。
  她俩走上一条狭窄的山路上,这条路从峭壁上凿打出来,只有进和退的选择,就在这峭壁的中段上,她俩同时看见一条狼,同时惊叫了一声:“妈呀!”
  那条狼蹲在路口上,皮毛闪着灰色的光。眼窝的阴影之中一对绿茵茵的眼睛饥饿、性急而又野蛮,尾巴扫得它身后的碎石不停地滚落深渊之中。董小宛和方惟仪瑟瑟颤栗,但还没失去理智。
  狼嗅到食物的气息,忙欠起身,惬意地扭扭脖子,长长的舌头在尖利的牙齿上卷来卷去。它凭直觉知道碰上了软弱的对手,充满了猎取她们的自信。它缓缓迈开步子朝她俩踱过来,仿佛要慢慢欣赏她俩的恐慌似的。
  董小宛和方惟仪心惊胆战地朝后退。方惟仪全身哆嗦,不慎踩动一块松松的石头,一下摔倒在地,石头滚落深渊,很久才传来一声闷响,在宁静的夜中更令人心惊。狼加快了步子。董小宛似乎看到了它嘴角有一丝笑意。方惟仪已经瘫软得站不起来。情急之下,董小宛撑开了油纸伞,“嘭”的一声,在人与狼之间隔了一道屏障。董小宛顺着伞沿,看见狼怔怔地停了脚步,狐疑地盯视着突然挡在眼前的古怪物体。它禁不住抖了抖身子,将头摇晃一阵,董小宛看见它的耳朵变成了两撮懂得倾听的毛。它停了摇头,瞪眼瞧着这古怪物体,依旧没搞懂这是什么东西。
  人和狼就这样僵持着。时光正一点点在流逝。月亮坠下西山,山路上暗淡下来,只有狼的双眼在闪闪发光天也快亮了
  终于,饥饿感战胜了恐惧感,狼放弃等待的策略,身子一弓,扑了上来。董小宛已经习惯了黑暗,看得分明,慌忙用伞拼命去抵挡,却哪里抵得住,只听得哗啦一声油纸撕裂声中,一股野性的压力猛冲到她的手上,她跌倒在地上,看见张大的狼嘴正在眼前,她绝望地用伞朝悬崖下用力一扫。伏在破碎的伞面上的狼站立不稳,顺势就偏向了悬崖,一阵哗哗的沙石滚动声中,董小宛手上的压力突然消失,深渊中传来狼的长嗥之声,凄厉而绝望。良久,深渊中传来重重的摔击声
  董小宛瘫软在方惟仪身边,俩人恐惧地依偎在一起,她俩长久地凝视着深渊,发觉深渊也在凝视着自己。
  过了很久,董小宛回想当时的情景,依旧心有余悸。在离开黄山的头几天,她填了一生中唯一一首关于恐惧的词,可惜她当场烧掉了,连灰烬都没留。
  方惟仪眼见十月的秋风吹红了枫叶,而红枫叶中的董小宛却面露忧色,她担心董小宛可能要离开自己,每日躲在禅房中为她卜卦,然而卦卦大吉,便怀疑自己是否看走了眼,她多么希望这个如女儿般的人留在身边和自己相依为命啊!
  董小宛却真的动了思乡之情,为了牢记黄山的优美风光,她整日在山峰云海留连,仿佛要将那一草一木都浓缩在自己身上,伴自己一生。
  当董小宛正式向方惟仪和妙端告别时,方惟仪因为突然失了依靠而伤心得泪流满面,她也是这时才发觉自己竟多年没哭过了。于是,越哭越痛快,谁也劝阻不了,妙端也跟着哭。董小宛和陈大娘乘了马车消失在她俩的视野中,她俩更加放肆地相对而哭,两个年过半百的老尼姑觉得哭比笑还要舒服。
  方惟仪并没哭昏头,董小宛敲响歙县首富王成道的宅门时,手里正拿着她写的一封信。她料定董小宛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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