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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缥缈录vi-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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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篱的脚步渐渐远去了,阿苏勒默默看着铁笼一角的老人,他的爷爷。十年过去了,阿苏勒已经长成了大人,可钦达翰王还是十年前的样子,那双直视阿苏勒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祖孙重逢的喜悦,而像是要搏人而噬的野兽。阿苏勒以为他已经死了,却没想到他们还会重逢,十年前铜门在他身后闭合,他觉得那一刻就是永诀了。
“爷爷”他的嘴唇翕动着,吐出了这两个字。
他的眼泪忽然涌出了眼眶,像是在异乡流浪了多年的人终于看见家乡村子上方的炊烟,那么温暖,却让人忽然变得脆弱不堪。钦达翰王那凶戾的眼神没有让他却步,他猛地上前,想要扑在这个老人的怀里放声大哭,这是十年后的北都城里仅剩的一些没有改变的东西,虽然他已经长大,要像个男人那样扛起责任,但在这个老人面前,他依然可以做一个孩子,可以放肆地痛苦去宣泄他的悲伤。
钦达翰王猛地伸手按在他胸口,把他狠狠地推了出去,“愚蠢!流着青铜血的男人,你应该成为英雄!可你在北都城里做了什么?还有脸来这里见你的祖宗?”
阿苏勒摔倒在地上,背靠着铁栏。刚刚涌上心头的那股温暖在钦达翰王的怒吼中散去了,他呆呆地坐着,久久说不出话来。
最后他无力地靠在铁栏上,“我什么都没有做成我害死了好多人,我想救他们的可是我很没用啊!”
“那你为什么没有死在战场上?”钦达翰王咆哮,“你要哭么?像女人那样。”
剧烈的悲伤再次袭上心头,仿佛要把阿苏勒整个撕裂开来。他也觉得自己本该死在战场上,跟那些飞虎帐的骑兵的尸体互相枕着,这样他就不用再梦到那些血腥的场面,不用再面对那些死了亲人的牧民悲伤的眼睛,不用看到那摊不能再称为哥哥的血肉。那些人相信着他,可他失败了,他没能冲到狼主身边。
现在他的祖宗严厉地责问他,他没有能为自己开脱的理由。
他疲惫地靠在铁栏上,把头深深埋在自己的双手中,“是我没用,是我害死了他们,他们都死了”
钦达翰王默默地看着他,而后回到铁笼的另一侧左下,闭上了眼睛。
大和萨在帐篷里焦急地踱步,巴鲁一把掀起帘子走了进来。
“怎么样?有没有阿苏勒的消息?”老头子窜过去,一把抓住巴鲁肩头的衣服。
“有还有更大的消息,是花了钱,一个斡赤斤家的武士告诉我的,”巴鲁的脸色难看,“他们在金帐里看见了钦达翰王!”
大和萨呆住了,他脑袋里久已松懈的那根弦被人猛地拨动,脑海里一片声音轰鸣,一时间只能看见巴鲁的嘴唇在动,却听不见他的声音。大和萨知道那场儿子囚禁父亲的叛乱,他甚至是主谋之一。在那个地穴里,他亲看着郭勒尔一掌推在自己父亲的背后,把他推入了“锁龙廷”,机括迅速地扣合起来,结束了草原上的钦达翰王时代。为了掩盖这个秘密,他们不得不用血腥的手段,把所有知情的人都处死,因为他们知道如果钦达翰王还活着的消息流传在草原上,会掀起何等的波澜,会死更多的人。
但现在,七十年前那个战神重新被释放出来,旭达汗那些人要做什么?大和萨不知道,但他有种极不祥的预感。
纳戈尔轰加,那是被尘封在历史中的一个恶魔,关于他的那页历史,应该用树胶死死地黏住!
“他还活着?”大和萨跌跌撞撞地后退几步,坐在床上。
“还有,”巴鲁深深吸了口气,“他们说旭达汗有青铜之血,他们亲眼看到的”
“青铜之血?”大和萨的声音颤抖。
他把双手按在光秃秃的头顶,心里的惊悸像是炸开似的,却有种想苦笑的感觉。被视为黄金一样珍贵的青铜之血,帕苏尔家往往数代都等不来一人,可这一代却有两人。而那个让人永远看不透的旭达汗,去把自己青铜之血的秘密足足隐藏了三十年,他一定在期待这一天吧?骄傲地向北都城的人公布他高贵的血脉,以帝王般的形象出现在阳光下。七十年前年轻的钦达翰王在暴怒中燃烧了青铜之血,当着数万人的面杀人如麻,人们却不敢反抗他,只是蜷伏在地下等着屠刀落在自己头上,他们不敢抬头,就像那流淌着青铜之血的人是神的儿子,仰视他会被他的神威烧成焦炭。
更可怕的是,如果钦达翰王还活着的消息被泄露出去,连郭勒尔·帕苏尔的统治也是篡位,三十多年来,北都城始终被统治在两个囚禁父亲杀死叔叔的人手中。这是旭达汗想要的效果么?那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登上大君的宝座,以英雄的名义。他甚至可以和朔北部和谈,蒙勒火儿是他的外公,未必不会对他网开一面。或者
大和萨猛地抬起头看着巴鲁,“旭达汗就是那个叛徒?”
“阿爸和大伯都那么想,战争还没开始前旭达汗就被朔北收买了,”巴鲁说,“大伯说,大军不可能是叛徒,因为叛徒势必要从青阳部的失败中得到些什么。如果现在城破,旭达汗能得到最多的东西,虽然青阳部不再是草原上最大的部落了,但是这个部落归旭达汗了。”
“你阿爸和大伯有没有说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坐在这里等死?”
巴鲁摇了摇头,“我家的寨子被严密地监视起来了,阿爸和大伯都不能随便进出了我们莫速尔家的男人,已经不剩多少了。”
大和萨沉沉地点头,“对了,有阿苏勒的消息么?旭达汗把他关在哪里?”
“没有,问了好多人,可谁也不知道。据说是旭达汗派了秘密的人安置的。”
“短时间阿苏勒应该不会有危险。他有青铜之血,任何人都不会轻易杀掉数十年一遇的狂战士,”大和萨说,“尤其是他的血脉还可以作为和朔北部谈判的筹码。同时拥有三个狂战士,原本应该是帕苏尔家统治草原的年代啊,他们所到之处,应该如同三个神并肩行在云端,所有人下跪匍匐。”
“是,那我先回去跟阿爸和大伯说,他们也在等着消息。”巴鲁告别了大和萨,走出了帐篷。
外面是一地清冷的月光,巴扎正骑在马上等他。巴扎弯下腰凑近巴鲁耳边,“哥哥,你怎么说没有主子的消息?主子不是被关在”
巴鲁摆摆手,打断了他,“走远点再说。”
两人离开帐篷二十丈外,巴鲁才低声说,“主子的事,跟阿爸和大伯也别说。”
“为什么?不管主子了?”巴扎瞪大了眼睛。
“现在这个时候,各处都被斡赤斤和脱克勒家的人封锁着,他们不会答应我们去救主子的,要是说了,没准我们两个就被看住了。”巴鲁说,“可我们身份不同,我们是主子的伴当,我们在帐篷里等消息?”
“你说旭达汗是要杀了主子?”
“我听说钦达翰王发病的时候和不发病的时候,根本就是两个不同的人,发病的时候,靠近他的一切活物都会被杀掉。他喜欢杀人,喜欢闻见血的味道。”巴鲁微微打了个寒噤,他想到也许很多年后,他的主子也会变成那样,如同被恶魔附体。
“旭达汗这家伙”巴扎明白了,“大和萨还说主子一时不会有事,这样关着主子随时会死啊!”
“我倒是能明白旭达汗在想什么,大君死得冤,是被陷害的,主子是绝不会听他话的。这样留着主子,就是留乐一个和他一样流着青铜血的男人,可旭达汗是想当大君的人,他怎么能允许北都城还有人跟他一模一样?他一定想杀了主子,把钦达翰王也杀了。这样他是帕苏尔家血统最优秀的后代,大君只能是他。”
“哥哥的意思是?”
“我不管旭达汗怎么想,在南淮城我们怎么去救主子的,现在我们还是怎么去救主子。”巴鲁说,“人还能年纪大了胆子却小了?”
巴扎点点头,“反正我跟着哥哥,哥哥说去救主子,我就去救主子;哥哥说去杀旭达汗,我就去杀旭达汗;哥哥是主子的伴当,我是哥哥的伴当。”
金帐里,旭达汗高踞在黄金宝座上,看着下面那个衣裳褴褛的男人像滩烂泥那样蜷缩在地上。他哆嗦着,翻着眼睛,只能看见大片的眼白,口角流着涎水,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像是十年没洗了。
“是真疯么?不是装的吧?”旭达汗淡淡地笑。
贵木上去一把拎起那个疯男人,让他身体悬空,下面失去支撑的两条腿摇晃着,像是两根用绳子吊起来的木柴。男人惊恐地叫喊起来,却不敢反抗,双手鸡爪一样缩在胸口。
“他的腿断了?怎么回事?”旭达汗跳了跳眉毛。
“看守的武士没有看住他,被他在晚上跑了出去,天亮才在一个雪窠子里找到他,两个膝盖骨都摔碎了,腿冻得僵死了,再也治不回来。”贵木把男人扔在地下,“这样的会是装疯?”
“铁由·帕苏尔,我的哥哥,你除了在女人身上足够勇敢外,还能做成什么事?”旭达汗口气里带着悲悯,俯视那个男人,幽幽地叹了口气。
“是看了囊刑后给吓傻了,说起来我看着也恶心。”贵木皱了皱眉头。
“带他下去,好好养着他,他想吃点什么就给他吃,想要女人就给他找”旭达汗挥了挥手,“别让我再见到他,我心里会烦。”
一名武士进账来提了铁由出去,他们走得很远了还能听见铁由含混不清的呼唤着什么,像是梦呓,像是欢喜,又像是悲伤,在这个寂静的夜里听这确实让人不由得烦躁。
旭达汗用手指着额头,想了很久,“北都城里也就这些人了吧?你说九王卧床不起,随时会死,我不担心他,他的虎豹骑所剩不多,他又是个爱惜自己的人,犯不着为比莫干的死跟我们拼命,狼主进城的时候,我相信他会低头和我们合作;莫速尔家的两个男人是有点蛮勇,不过要保住他们一家,如今也不会公然和我们作对;木亥阳也是个爱惜自己的人那个班扎烈如何了?”
“他有点麻烦,我看那人是死忠于比莫干的,他又知道比莫干出城的真相,不如结果了他。”贵木冷冷地说。
“随他去吧,如今死忠的人已经不多了,难能可贵。他又是个断了一条胳膊一条的腿没什么用的人。”旭达汗冷冷地说,“留意九王、莫速尔家和木亥阳的寨子,剩下的,我们只用担心斡赤斤和脱克勒家的两个老东西了。”
“是!”贵木说,“不过还有一个人不知道怎么处置,那个枯萨尔家的女人,怎么办?”
“枯萨尔家的女人?”旭达汗一愣,而后反应过来了,“比莫干的女人?一个哑巴,家族都被夷平了,我们需要担心她么?”
“不是,是她执意要见你,我就把她带到金帐外了,现在还在那里等着呢。”
“是么?”旭达汗沉默了片刻,“比莫干的女人非要见我一面?是想我赐她一死,还是想要杀了我?”他无声地笑了,“带她进来吧,贵木,你先出去,我交代你的事情,办好了来跟我说。”
“知道!哥哥交的差,绝没问题!”
贵木出账的同时,武士把那个白衣的女人推了进来,之后也叩拜出账去了。
旭达汗以手支着额头,坐在高处,仿佛睡熟了,金帐里只剩下他和苏玛,苏玛默默地站着,低着头,也不靠近,也不发出声音。
过了很久,旭达汗抬起头来,看着苏玛,“我很尊敬你的父亲伯鲁哈·枯萨尔,但是进这个帐篷的人都要对坐在我这个位置的人跪拜,为什么你没有?比莫干从不要你对他跪拜,是么?”
苏玛抬起头,看着旭达汗的眼睛。旭达汗的心头微微跳了一下,他在刑场见过苏玛,却没有想到这个女人盛装的时候会有那么一股让人惊艳的美和让人心痛的脆弱。她已经不小了,可还长着一张稚气的脸,这让旭达汗想起很多年之前在北都城大门前看着九王征讨真颜部大军凯旋,他第一眼看见那个女孩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张稚气的脸,也是那么一双仿佛海一样的眸子,也是那么悲痛,却又带着仇恨。
“你长大了,让人惊讶,苏玛·枯萨尔,难怪比莫干会为你发疯。”他顿了顿,拍着自己身下的宝座,“有人说当初打造这张椅子的时候,用了五百七十斤黄金,即使是草原上最强壮的武士也不能挪动它,这重量象征着权利的稳固。即便这座金帐被风吹了,被火烧了,这张椅子也不会移动分毫。每一个攻进北都的英雄,都会把帐篷扎在这张椅子的周围,然后坐上去,君临草原。如今坐在这里的已经不是你的丈夫了,你想要什么,应该用膝盖向我走近,恳求我。”
苏玛慢慢地走近一步。
“不,别走近,我不想你的袖子里藏着一柄小刀什么的,”旭达汗淡淡地说,“我知道你有多恨我,我用马踩死你的丈夫,让你流产我不想杀死你这个漂亮的女人,别人会说我暴戾。”
苏玛微微地摇头。
“枯萨尔家的女人,就像你的父亲一样,对着任何人都不低头,你是这个意思么?”旭达汗笑,“你要求我什么?”
他猛地一摆手,“等等!让我猜猜也许是让我把你的丈夫好好安葬也许是让我不要再杀人,我听金帐宫里的女官们说了,你是个仁慈的主子也许是,你想再嫁个男人?”他呵呵地笑了起来,忽然直视苏玛的眼睛,“不,都不是,你担心的是我就要毁掉你心爱的那个男人了,是不是?我手中捏着阿苏勒·帕苏尔,只要稍稍用力”
他伸出手来,在空中虚拟爪形,,然后慢慢地收拢,手上的筋节暴突,“他就会化成齑粉,和你的丈夫一样。”
“给我看你手中捏的那封信,”他指指苏玛的手,“我想那上面写着你要跟我交易的条件吧?让我听听一个失去了所有亲人的女人,能用什么样的办法救她心爱的男人呢?”
苏玛手中握着一卷羊皮纸,她弯下腰,从地上拾起一只那天晚宴后弃置的银酒杯,把羊皮纸塞在里面,用力向旭达汗扔了过去。
银杯不出多远就落地了,滚动着来到旭达汗的宝座之下。旭达汗笑了笑,起身走下宝座,弯腰拾起银杯,“你知道么?你是来这里的人中待遇最高的,北都城的主人会为你弯下腰去,说起来有三个可能成为北都城主人的男人为你弯过腰,你这么一个长得像孩子的女人,怎么会有这样的魔力呢?”
他展开银杯里的信,很快读完了,沉默了很久,慢慢地把羊皮纸卷成一团攥在手心里,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果然是让人动心的条件,如果你在这时候发难,也许可以成为北都城里势力一方的主人吧?我还要请你高坐。可你却用它来交换阿苏勒的性命。”旭达汗幽幽地说,“女人,你知不知道你很残酷。你已经毁掉一个叫比莫干·帕苏尔的男人了。你用你的身体和情感包围了他,让他变成一个蠢驴,让他为了你去对抗朔北,让他用最后九百人偷偷地把你送出城。”
他沉默着,听着那个女人耳朵上的铃铛叮叮当当作响。金帐里没有风,他想那个女人在颤抖,等待着他的回答,她说不出话来,脸上也很平静,但是仍然被那对可爱的铃铛出卖了。
人都是这样的,再看得开的人,也总有一些是一些人放不下,所以总会有惊慌失措战栗不安的时候。
他舒心地笑了,“我的妻子死了,我如今是北都城的主人,我需要一个女人来帮我管好我的其他女人们。我的第一个女人出身不够好,但你不同,你是‘狮子王’的女儿,非常尊贵,又是我哥哥的女人。他死了,我接着娶你,名正言顺。我不介意你是个破贞的女人,反正你的孩子也流产了那你可以为我再生几个好孩子,最好她们中有人能继承我的血脉和你父亲的勇气。这样,我就放了阿苏勒。”
苏玛的脸骤然变得苍白,而后泛起病态的嫣红。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因为颤抖,裙摆扫在地摊上沙沙作响,他面对旭达汗那双狼一样的眼睛,脆弱的像是随时会跌倒。
“相比你之前开给我的条件,你的身体只不过是个小小的添头,你知道东陆人交易的时候,会在成交的价钱上添个小添头,有时候是块佩玉,有时候是琥珀的烟嘴,总之是个放在手心里把玩的小玩具。”旭达汗轻柔地说,“你还需要考虑么?这样对你、我和阿苏勒都好,你这样还能嫁给阿苏勒么?他那么爱他的哥哥比莫干,怎么会和比莫干的女人睡在一张床上?你那么在乎自己的贞洁么?你已经为阿苏勒牺牲一次了,为什么不能再牺牲一次呢?”
他呵呵地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最后笑得几乎疯癫,几乎喘不过气来,“你知道么?我忽然在想到底谁是你的第一个男人,是阿苏勒还是比莫干?也许早在你们两个还都是孩子的时候他就占有了你?哈哈哈哈。”
他忽地不笑了,脸上恢复了冷漠和狼一样的凶狠,他指着苏玛,低声咆哮,“滚!滚出这个帐篷!离我远一点!我不是比莫干·帕苏尔,我不想要你的肉体和感情,虽然你真的很美”
他扶着宝座的扶手站了起来,对着看不见的天空缓缓地张开了双臂,仿佛要拥抱它。
“毋庸畏惧,你不会失去你的爱情和贞洁,因为我不需要它们。阿苏勒和比莫干都不懂事情,我懂。我懂得当一个人坐上这张椅子,他就不能再有凡俗的感情和欲望,坐上这个位置的人,草原上的人叫他大君,东陆人叫他皇帝,他的意志就像天空和原野那样浩瀚无边。而东陆人说,皇帝不仁!皇帝智能有皇帝的感情,皇帝的欲望只能是土地和权力。他会很孤独,失去所有朋友,这是他坐在这个位置上对盘鞑天神奉献的牺牲。” 他清晰而冷淡地说,“我也不接受你的条件,我将捍卫北都城,我能够做到。”
武士们进来押走了苏玛,他们离去前偷偷看了一眼矗立在宝座前仰望的旭达汗,仿佛一尊雕像,那么孤独。
贵木跟着进账,走到旭达汗身边,“哥哥,怎么了?那女人跟你开条件?她有什么条件能让你动心?哥哥你又不缺女人,你也不喜欢女人。”
“很诱人的条件。当年九王灭真颜部,男子长过马鞭者处死,所以八九岁大的男孩都出处死了,剩下年幼的男孩四万余人,全部沦为奴隶。大部分都在各家的寨子里干苦力活,但是九王但该也没想到真颜部的女人很记仇,她们暗中教那些孩子,是我们青阳人灭了真颜部,等到他们长大成人一定要复仇。这些男孩中有个领头的,名叫拉木独,就是当时真颜部将军拉木独的小儿子,纠集了四千多个真颜血统的奴隶,他们秘密地联系那个女人,她是如今唯一一个有狮子王血脉的人,他们想要光复真颜部,劝比莫干恢复真颜部的领地。那女人的条件,就是把这四千人交给我们守卫北都城,要我放了阿苏勒。”
贵木感到一股寒意,“我听猎人说,如果在山里猎熊,杀了大熊,小熊也不能放过。就算还在吃奶的小熊也能记得是哪个猎人杀了它全家,记得他的味道,十几年都不会忘。长成了大熊,只要猎人还在那个山头打猎,那熊一定会报复。真颜部那些奴隶,真是熊崽子啊。不过,这条件可不错,我们现在手里缺的就是兵,兵都在三个大贵族手里捏着,我们若有四千人可就方便多了,哥哥为什么拒绝?阿苏勒那个懦夫,他的命又值什么?哥哥刚才说的就很对,你要了那个女人的身子,天长日久的,她凭什么还记得阿苏勒,不一心为哥哥你生孩子?阿苏勒哪里比得过哥哥?”
“你要是仔细看过那个女人的眼睛,就不会那么想了。”旭达汗轻声说,“我不想接受她的条件,因为我不甘心。”
“不甘心?”贵木一愣。
旭达汗瞥了他一眼,转身为弟弟正了正衣领,拍去甲胄上的尘土,“我们要守住北都城,和狼主谈条件,但不对他卑躬屈膝,是不是?”
“是!”贵木用力点头。
“阿苏勒和比莫干都做不成,但我们能做成,是不是?”
“可是那个女人,还有巴赫巴夯、大和萨、木犁,甚至比莫干,他们相信过我们么?他们觉得阿苏勒才是个可怜的孩子,是我们夺走了本来属于他的东西,他做的一切都是对的,就算他战败了,他也不过是个尽了力的孩子。”旭达汗猛地一脚踢在宝座的扶手上,“有那么多人会为了阿苏勒不惜代价,可是谁管过我们两个?我血管里流着和阿苏勒一样的血!”他嘶声怒吼,“如今只有我能救他们,在他们眼里我却是个畜生都不如的东西!”
贵木呆呆地看着哥哥,他隐隐约约能理解哥哥的愤怒,自己的眼眶也不由得红了。
旭达汗深深吸了口气,把身子埋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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