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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驾鸾归 作者:寸心兰-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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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宛维宁回到玉润宫时,已近黄昏时分,舒妃带着刚入宫几日的宛惠然在东暖阁中候着。
宛维宁打了帘子进来,笑吟吟地给舒妃问了安,又问了许多饮食起居之事,见母亲一切安好,方才放下心来,又在舒妃的引见下见了新来的妹妹宛惠然。对于宛惠然拜舒妃为母之事,宛维宁在路上已听宛攸宁说过了,对她被封为公主的目的亦是清清楚楚,如今又见她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心内也不由得叹了口气,待她也是十分的和善客气。
是夜,乾德帝又在正德殿中设宴,一则为宛维宁接风洗尘,二则为迎接远道而来的耶律楚良。宛维宁对这种宫宴并不感兴趣,但今夜之宴是为他而设,自然不可不到,却又懒得更换礼服,便只着了一身家常的锦袍便去了。倒是耶律楚良,对此甚是看重,到驿馆之后,便沐浴更衣,盛装入宫赴宴。
对于这次宫宴,宛湘宁却是早早便到了,同沈君琰一同随侍于苏皇后身侧。
尚未开宴时,后宫嫔妃、皇子、公主便已然入席了。宛湘宁细细打量了一番,见刚入宫的四位公主皆盛装打扮,一颦一笑间,娇美尽显,低眉顺眼地随侍于各自的母妃身边,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苏皇后察觉到了,侧眸看着她,轻声道:“觉得她们可怜吗?”
宛湘宁轻轻点了点头,并未应声。
苏皇后又道:“如今北辽求和,我看你父皇的意思,八成也是不想打仗了。若真是如此,那耶律楚良的求亲便不得不应了,若非如此,总不好让你父皇亲生的女儿去那冰天雪地里和亲罢。”
宛湘宁明白,点了点头,又宽慰了苏皇后几句。
少顷,宛维宁到了,看上去甚是洒脱,上前请了乾德帝与苏皇后的安后,便微微笑着到了宛湘宁面前,深深一揖,道:“给姐姐和驸马道喜了。湘姐姐大喜之日,小弟身在北疆,无法前来贺喜,还请姐姐恕罪。”
宛湘宁同沈君琰起身,笑着道:“三弟为国征战,愚姐敬佩,如此小事,不必在意。”
宛维宁笑道:“谢姐姐。”说罢,便入了席,坐在了宛攸宁的下首。
耶律楚良随后便到,只见他戴白珠九旒红缨冠,着滚边绛紫色滚边绣赤鹿长袍,腰系玉带,足蹬皂色长靴,看上去倒是气宇轩昂,一表人才。随在他身后的耶律清牵嗍⒆岸矗反魉锲弑︻漶交ㄖ旯冢藕斓着糖蛭平醮笮渖溃掳咨と梗∠砸还鞯淖鸸蟆�
兄妹两人上前对乾德帝与苏皇后行礼请安后,亦在下首的宾客席间落了座。
客宾已至,乾德帝不过简单说了几句,便吩咐了声“传膳”。
只听殿前内侍官高声呵道:“传膳!”
不等回音消失,几十名穿戴整齐的传膳宦官组成队伍,手捧几十个绘金龙朱漆盒浩浩荡荡而来,盒中的膳食皆以金丝笼罩盖着,又有数名殿前侍奉的宦官,将菜品一一摆在了乾德帝的御座前。而后,传膳宦官们才依次为苏皇后、众嫔妃、皇子、公主们传了膳。
宫内的御膳,菜品自然是极好的,宛湘宁大致扫了一眼,有烧天鹅、烧鹅、清蒸鸡、暴腌鸡、川炒鸡、烧肉、白煮肉、清蒸肉、猪屑骨、荔枝猪肉、鲟鳇鲊、蒸鱼、猪耳脆、煮鲜肫肝、玉丝肚肺、蒸羊、燌羊等,并牡丹头汤、鸡脆饼汤、猪肉龙松汤、玛瑙糕子汤、锦丝糕子汤、木樨糕子汤、酸甜汤、葡萄汤、蜜汤、牛奶等汤品,另还有八宝馒头、攒馅馒头、蒸卷、海清卷子、蝴蝶卷子、水晶饭等米面食。她自小见惯了这样的御膳,并无多少兴致,不过浅尝了一些,便将玉箸放下了,只陪在苏皇后身边,陪她轻声说着话。
酒过三巡,众人的兴致也渐高,几位皇子与耶律楚良倒是嘻嘻哈哈地笑在了一起。
乾德帝只笑吟吟地看着,如此良辰吉日,并不怪他们略微的失礼。
耶律楚良说笑了一会儿,忽然起身,擎起酒盏遥敬了乾德帝一盏,而后又躬身一礼,道:“臣此次入京,尚有一事相求,不知陛下可否恩准?”
乾德帝自然明白他所言何事,却偏又佯装不知,问道:“哦?是何事?说来听听。”
耶律楚良离席,又是深深一礼,抬起眸子看着乾德帝,道:“臣年岁不小,却未娶妻,久慕启国女子温婉贤淑,心内实在向往,因而冒昧前来,想求娶陛下膝下之公主,一来了臣之心愿,二来亦可彰显启国与北辽之和睦。不知陛下可否准臣之愿?”
此言一出,乾德帝尚未反应,随母妃而坐的几位公主却是心内一紧,忙低垂下了眉眼,生怕此事落在自己的身上。
乾德帝闻言,哈哈一笑,应道:“这是好事,自然是该准的。只是,”他眸中一暗,似有深意地看着耶律楚良,声音微微压低了些,又道:“不知你想求娶哪位公主?”
耶律楚良笑得温良,面色恭谨,躬身应道:“臣久居北辽,从未见过启国公主,自然是任凭陛下做主。”他抬眸看了看乾德帝的脸色,见他并未有任何不悦,又低声道:“只是,臣曾听闻,启国有月女之说,传闻中启国的月女皆是由皇室公主担任,不仅容貌极美,且性子贤淑,又是被佛祖庇佑的有福之人。微臣斗胆,想求娶月女,也可为北辽添些福祉,还请陛下恩准。”
乾德帝一怔,并未应声。
反倒是列席嫔妃之间的冯昭仪一急,却又不敢贸然开言,在席间如坐针毡,只能暗暗地双手合十,盼着佛祖保佑,陛下千万莫把瑶宁给了他,心内着急,不由得泪湿了眼眶。
宛湘宁一急,脑中念头一转,清清冷冷地道:“王子此言差矣。月女乃得佛祖庇佑,护佑我启国社稷之人,关系重大。若是被王子娶走,倒是可以为北辽增添福祉,那我启国又该当如何?”
耶律楚良轻轻笑道:“启国国运昌盛,臣一向敬仰,因而想着,得佛祖庇佑之女子,必定不会只有一位,臣只想求娶一位为妻,想必不会对启国的国运产生任何影响。”
宛湘宁听了,眸子一暗,忖了一会儿,又笑着道:“王子亦知在我启国中,得佛祖庇佑的有福女子并非只有一位,又何必执着于定要娶月女回北辽呢?”


卷二 柔情蜜意随君侧 三十七章 愿侍于佛前

耶律楚良一怔,旋即又笑了,看着宛湘宁问道:“那依琅华公主之见,臣当求娶何人为妻?”
宛湘宁垂眸一笑,应道:“此事原该是父皇做主的,湘宁不敢妄言。”
如此一说,倒好像耶律楚良方才所提的要求原是妄言,亦是驳了乾德帝的面子。耶律楚良低眸思忖了一会儿,又起身对着乾德帝躬身道:“臣方才妄言,还请陛下念臣来自北疆荒凉之地不懂启国的规矩,恕臣不敬之罪。”
乾德帝的面色微微松了一些,笑着道:“无妨,不知者不罪。”
耶律楚良躬身谢了恩,便坐在席间,低低垂着眸子,并不再言语。
鼓乐铮铮,舞女娇媚,觥筹交错间谈笑依旧,只是有的人,却是味同嚼蜡,再也拼不出滋味。
曲终人散之时,众人纷纷离席,三三两两地边往自己宫里走,边低声议论着方才耶律楚良求亲之事,暗暗地猜测着也不知哪位公主不幸,会被指婚与他去到那塞北苦寒之地。
宛湘宁同沈君琰正准备出宫回府,正立在西华门口等着马车来接时,忽然见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只见钗环叮咚、香气习习,想来也是自宫宴中出来的。宛湘宁与沈君琰对视一眼,又凝眸看了过去,只见她越走越近,竟一路朝着他们走了过去。
瑾兰提着宫灯,上前了几步,映着灯光,方才看清,来人正是冯昭仪。
冯昭仪脚步不停,径直走到宛湘宁面前,竟直直跪了下去,哭泣着道:“求公主救救瑶宁!求公主救救瑶宁!……”
宛湘宁一怔,自然明白她的言中之意,听她哭得凄惨,心内亦是一酸,忙让瑾芯将她搀了起来,柔声宽慰道:“昭仪放心,瑶儿是我的妹妹,我自然会想方设法地护着她,定不会让她嫁到那塞外苦寒之地去的。”
冯昭仪抬眸,早已泪流满面,妆都有些花了,抽泣着道:“谢谢公主!我是没甚么用的,甚么都帮不了她,有我这样的生母,也是那个孩子命苦。还请公主千万多疼疼她,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她!来世为公主做牛做马,我也在所不辞!”
宛湘宁心内一酸,轻声道:“不必太过担心,父皇今日并未让瑶儿赴宴,定是有他的打算的。瑶儿毕竟是他的亲生女儿,他心里也是舍不得的。”
冯昭仪听了,连连点头,再三道谢,后又被宛湘宁劝慰了好一会儿,方才安下心来,在宫人的陪伴下回萃灵宫里去了。
回到将军府后,沈建勋同齐夫人正在小花厅相候,细细地问了问耶律楚良入宫赴宴的细节。
宛湘宁将耶律楚良想求娶宛瑶宁之事对他们说了,面上满是担忧,确实为妹妹揪着心。
齐夫人听了,双眉紧蹙,她对宛瑶宁亦是心疼的紧,忖了一会儿,抬眸对宛湘宁道:“此事要解,也不算难,只要为三公主择一如意郎君便可。”
宛湘宁轻轻叹了口气,道:“我何曾不想,但也曾同母后商议过,若是越过俪宁,先为瑶宁议亲,只怕是于理不合的。可以俪宁如今的境地,若要议亲,怕是更难,实在不知该如何才好。”
齐夫人听了,暗自思忖,知她所言有理,便也不再多言。
宛湘宁秀眉紧蹙,又想了想,叹了一声,又道:“若实在想不出旁的法子,我便进宫去找父皇、母后,只说年后君琰便要去礼部任职,我独自在府中十分寂寞,让瑶宁来锦绣苑住些日子,先将她护住才是。”
齐夫人听了,点了点头,道:“如此也可,那耶律楚良总不会来抢人罢。”
谁料,宛湘宁还未将宛瑶宁接进将军府,宫内便又传出了一个消息。
皇太后凤体抱恙,后宫众人心急如焚,苏皇后传下懿旨,命几位公主于正月二十六入万佛寺为皇太后祈福,也祈求佛祖护佑几位公主,为启国增添福祉。
公主们入万佛寺祈福时,以年岁最长的宛俪宁为首。
宛湘宁得知消息后,竟轻轻松了一口气,如此安排,是想让耶律楚良知晓,启国的公主皆得佛祖护佑,而并非只有月女如此,且此行以宛俪宁为首,也是刻意淡化宛瑶宁月女的尊荣,也是苏皇后的苦心安排。如此看来,乾德帝与苏皇后并不想将宛瑶宁嫁到北辽,这也让宛湘宁心内稍稍安稳了一些。
只是无奈,人算不如天算。沈贵妃被打入冷宫之后,宛俪宁的身子一直不好,年前年后也断断续续地病过几场。自除夕宫宴之后,她便一直幽居映霞宫内养病,这几日又不知因何缘由,几度梦魇,卧床不起,神思昏昏,竟有些神志不清了。
映霞宫的宫人连夜去坤月宫跪求苏皇后,求她允宛俪宁留在宫里养病,否则只怕她也是有命出宫无命回了。苏皇后得知后,带了秦若离赶到了映霞宫,让他仔仔细细地为宛俪宁把了把脉,确是病的十分严重。苏皇后一时竟有些骑虎难下,前几日宛俪宁身子虽有些弱,却还能晨昏定省,如今懿旨已下,她却卧床不起了,懿旨却无法召回,又怕被旁人诟病刻意为难于她,只好将她的名字从祈福的名单中去除了。
如此一来,祈福的公主便以宛瑶宁为首了。
宛湘宁得到消息后,心内又隐隐揪起,总是觉得不安心,虽然她未在祈福的名单中,却还是以忧心皇太后为由,要与她们同去万佛寺祈福。
正月二十六,几位公主摆了依仗,浩浩荡荡地自宫城而出,一路往万佛寺而去。
朗清与寺中长老又在山门外候着,身上所披的云锦真金八吉祥宝莲纹妆花缎袈裟,乃正月十五之时乾德帝所赐,为奇巧之物,世上孤绝,足见乾德帝对万佛寺的厚爱。对于耶律楚良来京求亲之事,朗清亦听沈君琰提过,本并不在意,但因其中牵涉宛瑶宁,便不自觉地留了心。
眼见着几座銮舆缓缓而知,朗清心内不知怎的竟有些紧张,默然低垂下了眉眼。
銮舆缓缓而停,宛瑶宁被听雨、倚云引着下了舆,刚刚站定,便抬眸望了过去,见朗清一如从前的俊朗清逸,双手合十稳稳而立,心内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涟漪,但见他低垂着眉目,并未抬眸看自己,心内又涌起一股失落之感,轻轻叹了口气,方扶着听雨的手缓缓地走了过去。
朗清低垂着眸子,只见几个素色的裙角停在了面前,并不知晓那是谁,只双手合十躬身一礼,道:“贫僧朗清,恭迎几位公主大驾。”
宛瑶宁轻咬下唇,顿了一顿,方轻轻道:“又来打搅大师了。大师不必多礼。”
朗清听见熟悉的声音,心内一颤,忙稳了稳心神,应道:“谢公主。”亦不抬眸,转身便引着她们进了山门,入了寺门,一路往大雄宝殿去了。
宛湘宁正独坐在大雄宝殿内候着,见他们走了进了,便起身迎了过去,轻唤了声:“瑶儿。”
宛瑶宁乍一见她,自是欢喜,撇开心内的愁绪,强笑着应道:“姐姐。”
宛湘宁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示意她不需担心。
想是临行前和嫔刻意叮嘱过,宛佳宁今日则显得格外乖巧,牵着义姐宛素馨的手安静地立着,眉眼弯弯地唤了声“大姐姐”便不再开言了。
随在宛瑶宁身后的四位公主见了宛湘宁,皆恭谨地行了礼,而后才依着寺中长老们的安排,开始准备祈福的事宜。
祈福开始,宛瑶宁跪坐在正中,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辞,面容庄严肃穆。宛佳宁跪坐在宛瑶宁身后,虽也学着她的模样,却终究是个孩子,不过一会儿的工夫便要悄悄睁开双眸偷偷向两侧看一看。其余四位公主围成半圆跪坐着,将宛瑶宁围在了中间,她们首次参与祈福之礼,生怕出错,一丝不苟地默念着经文,表情甚是严肃。
朗清亲自主持了整个仪式,心无旁骛,一心只在佛前。
仪式结束,朗清缓缓起身,走到宛瑶宁面前,低眸看了一眼,而后又将目光移开,方轻声道:“祈福仪式结束,请公主们起身罢。”
宛佳宁听了,喜上眉梢,早已坐不住了,轻快地跳了起来。
后面的四位公主对视了一眼,也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立在原地候着。
唯有宛瑶宁,好似并未听见朗清之言一般,依旧静默地坐于蒲团之上,双眸紧闭,似乎陷入了沉思。四位公主又互相看了一眼,不知她是何意,不由得有些惴惴不安,生怕哪里出了岔子。
朗清微微垂眸,薄唇紧抿,顿了一顿,又道:“三公主,您可以起身了。”
宛瑶宁依旧跪坐在佛前,双手合十,轻声缓道:“小女宛瑶宁,一心向佛,如今心无杂念,一心只想侍于佛前,此生此世,永伴青灯古佛,为我皇室祈福,亦为启国祈福。”
她的音调不高,语气轻缓,却一字不落地落在了众人耳中。


卷二 柔情蜜意随君侧 三十八章 月女归寺

宛瑶宁的音调不高,语气轻缓,所说之语却是一字不落地落在了众人耳中。
宛湘宁听了,不由一怔,忙道:“瑶儿,你说的这是甚么话?”
宛瑶宁唇角微扬,浅浅一笑,微微扬眸看着她,轻声道:“姐姐,皇祖母凤体抱恙,瑶儿委实担心的紧,但瑶儿不通医术,无法为皇祖母减轻痛苦,为今之计,只有以月女之身伴于佛前,终身不嫁,为皇祖母祈福,也为启国祈福。”
朗清在一旁听了,轻声道:“公主若一心向佛,无论身在何处,佛祖都会知晓,不必委屈自己。青灯古佛之寂寥辛苦,定不会是公主可以承受的。”
宛瑶宁抬眸看着他,浅浅笑道:“我并不觉得委屈,我同大师一样,愿以终身侍奉佛祖。”
宛湘宁见宛瑶宁不像是在开玩笑,心内一急,又劝道:“瑶儿,莫要胡闹,你若担心和亲之事,姐姐会为你筹谋,定不会让你陷入绝境的!”
宛瑶宁看着她笑了,唇绽春花,眸若清泉,轻轻道:“不必了,姐姐,瑶儿已经决定了。”
宛湘宁无奈,侧眸看着朗清。
朗清暗自思忖一会儿,忽又对宛瑶宁道:“公主若真心想侍于佛前,确是好事,只是万佛寺向来不收女尼,不知公主欲往何处修行?”
宛瑶宁一怔,倒没想过这些,本以为能留在万佛寺中,不想这里竟也容不下她。
宛湘宁又在一旁劝道:“瑶儿,万万不可胡来。”
朗清又道:“若三公主真想修行,贫僧倒有一个法子,不知公主可愿听一听?”
宛瑶宁点头应道:“自然,你说来听听。”
朗清顿了一顿,道:“公主尘缘未了,虽与佛有缘,这因缘却终究不成熟,因而不必尽一生而出家。依贫僧之见,公主可先带发修行,在寺中暂住些时日,若日后再无出家之念,亦可恢复金枝玉叶之身;若出家之心仍在,那时再正式出家也不晚。不知公主意下如何?”
宛瑶宁听了,低眸思忖,又抬眸看着他道:“就依大师所言。”
宛湘宁看着朗清,问道:“你可是认真的?”
朗清笑着应道:“三公主愿侍奉于佛前,那是她的心意,贫僧岂有不应之礼?”
宛湘宁轻咬下唇,侧眸看着宛瑶宁,心内暗道,若是让宛瑶宁就此留在万佛寺中带发修行,或许可借此避开和亲之事,也不论她要出家究竟是不是出于真心,但可让她避开此劫便已足够了。待耶律楚良回到北辽之后,再将宛瑶宁劝着回宫便是了。想到这里,她便也不再勉强,拉着宛瑶宁的手又嘱咐了几句,便让她留在万佛寺中了。
宛佳宁年岁尚小,并不清楚发生了甚么,只以为宛瑶宁又像从前做月女时一样要在寺中暂住些时日,倒也不觉伤感,搂着她在面颊上亲了亲,便蹦蹦跳跳地带着宫女出了大雄宝殿的门。
而其他四位公主却是心惊胆战,不过出宫祈福一趟,原就不知是福是祸,如今更是让三公主留在了万佛寺中,生怕回宫之后被乾德帝与苏皇后责罚,都眼泪汪汪地看着宛湘宁,不知该如何是好。
宛湘宁见她们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心下不忍,少不得又将她们送回了宫里,亲自带着去坤月宫向苏皇后解释了一番。好在苏皇后性子和善,并未因此而难为她们,又见她们皆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好生安慰了一番,便让她们各自回宫歇息去了。
宛瑶宁自请在万佛寺带发修行之事很快便传到了耶律楚良耳中,得到消息后,他便匆匆忙忙地沐浴更衣进了宫,见到乾德帝,满面谦卑地请了罪,只道当日胡言乱语吓坏了三公主,竟累的她自请入寺修行了。
乾德帝见耶律楚良处处以臣下自居,言行之间更是谦卑的很,又听闻他刚入京城时便将南楚皇后毫发无损地还给了宇文钦,心内甚是满意,也不愿驳了他的面子,便温言宽慰了几句,只道此事与他并无相关,不过是三公主一片孝心欲为皇太后祈福罢了,更是承诺定会择一品行兼优的公主下嫁于他。
宁妃的义女宛琼莹在这四位新进宫的公主中年岁最长,性子也是最为温婉,这和亲之事便落在了她的身上。其实自她被选中入宫时起,便已知晓此事,如今真的落在了她的身上,除了叹息一声命运不济之外,倒也并未有旁的过激的反应。
宁妃只有宛钟宁一子,如今刚得了这个女儿,却被指派到塞外蛮荒之地和亲,也让她暗暗地心疼,但也知圣意不可逆,便如同亲生女儿出嫁一般为她置办了许多嫁妆,只盼着宛琼莹出嫁之后,能在北辽过得稍好一些。
耶律楚良求娶宛瑶宁,原只是为了她帝女的尊荣以及月女的福祉,倒也并非是非她不可,如今事已至此,便也只能乐呵呵地将宛琼莹娶了,不过又在京城留了几日,便带着娇妻返回北辽去了。
耶律楚良离开京城,也让许多人松了一口气,其中自然也包括将军府中的宛湘宁。耶律楚良离开不过三两日,她便张罗着要去万佛寺中将宛瑶宁接出来,万不能再让她留在万佛寺中受那清寂之苦。只是还未出锦绣苑,她便被沈君琰拦住了。
沈君琰依旧挂着浅浅的笑,看着她道:“耶律楚良不过前脚刚走,你便去将三公主接出来,那不是摆明了三公主只是为了不去和亲而入寺修行的吗?一来,耶律楚良若知晓了,心内未准会心存怨念;二来,也让天下人觉得三公主实是胆小如鼠之辈,之前自请出家祈福所得的美名,只怕便要毁于一旦了。”
宛湘宁细忖,亦觉得他言之有理,便按耐住了性子,等再过一段时日再说。
再说宛瑶宁在万佛寺中,带发修行,日日听着晨钟暮鼓,同寺中的僧侣一同听经诵经习经念经,只盼着这清寂的日子能让她心里真的清净一些。只是,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纵然她自欺欺人成百上千遍,每日见到朗清之时,她内心泛起的涟漪,依旧会让她心内隐隐地不安。
一日,晨光正好,宣威将军之妻一品诰命夫人杜氏携府中家眷来万佛寺祈福。
杜夫人对宛瑶宁带发修行之事早有耳闻,便对朗清提出想去拜访一下她。
朗清思忖片刻,方问道:“月女在寺中日日诵经念佛,已不问凡尘之事,不知夫人所为何事?”
杜夫人鬓发如银,甚是和善可亲,笑吟吟地应道:“我并无要事,不过是想见见月女的面,看看她是否安好罢了。若是师父恩准,那是老身的福分,若师父不准,那便是老身与月女没有缘分了。”
宛瑶宁入了万佛寺后,寺中僧人对她便不再以“公主”相称,但又不敢擅自为她妄加法号,便依旧以月女称之。杜夫人心细如尘,对此亦十分了然,想是来寺之前早已打听好了。
朗清浅浅而笑,应道:“既如此,那请夫人在此稍后片刻,待贫僧去问问月女的意思。”
宛瑶宁对杜夫人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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