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赌棍天子-第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第3章 提亲

乡里间的传闻似乎成了真。
  本来平平静静的日子过着,突然听说皇帝驾崩,随即是宫里太后薨逝,不知怎么闹腾的,竟是没当过太子的那个皇子登了皇位。死去的皇帝姓甚名谁没人晓得,新皇帝是怎么样一个人也没人晓得。大家只晓得这一百天又要没有戏看,没有曲子听,禁绝婚嫁——然后,肯定就是为新皇帝遴选后宫了!
  不许嫁娶,但不能禁人家邀媒妁、下定结亲,家里有适龄女儿的都慌慌张张拉郎配,平日要二十匹绢的聘礼,这会子打个对折也成——一时间倒是男儿矜贵起来。
  沈以良就沈沅这一个宝贝女儿,从落地起就含嘴里怕化了,捧手心里怕摔了,生生骄纵出一股子恶脾气。小户人家娶媳妇,首先要看女郎的性格婉顺不婉顺,其次要看裁衣织布的能耐如何,再次才是上灶做羹汤,容貌啥的——用一般人家当家主妇的话来说:“长一张好脸,又不当吃又不当穿!总不能娶了来受气!”
  沈沅出落得那么漂亮的一个丫头,还做得一手好饭菜,却因那张凶巴巴的嘴,寻常人家都忙不迭地摆手:“受不起!受不起!不光这个媳妇凶悍得很,家里的老子也惹不起!万一小夫妻打架了,郎君未必是娘子的对手,饶挨了欺负,回头还要遭老丈人的爆栗……”一传十十传百,在这个男儿珍贵的特殊时期,竟然只有一家媒妁上门说道。
  “我说你们家阿圆,其他都好……”
  沈以良搓着那双没握杀猪刀的手,憨笑着盯着媒婆红艳艳的嘴。半日才听明白,东邻的骆家为小儿子来提的亲。
  “骆家的小幺儿,名字叫骏飞的,你也是见过的。长得端正,好几家女儿都想倒求呢!偏生看上了你家阿圆。说不嫌阿圆凶,娶回家宁愿跪在榻上当娘老子伺候……把他父母气得抚胸捶腿呢!”媒婆自顾自笑得花枝乱颤,拿绢子握着自己的嘴,那眼睛笑得钩子似的,沈以良瞟一眼就吓得不敢看第二眼。
  “要说那骆家连生了四个闺女才得了这一个独生儿子,家里就是宠他!”媒婆甩了甩手绢,“骂儿子骂完了,还是央了我来说。我看这也是门当户对的,他们家在市口卖的好布料,不光能自己穿得鲜亮,一年也颇够嚼谷。女郎过去铁定日子甚是过得!”
  沈以良偷偷瞥了瞥媒婆浓红的嘴唇,陪着笑说:“我们家阿圆吧,其实家务也是一把好手。但是织布……倒真不大会……”
  媒婆“嗐”了悠长连绵的一声:“教妇初来,教儿婴孩。到了人家家里,自然会教。阿圆又不笨,只要肯低头做新妇,也不会被为难的。”
  沈以良不由心动了,见媒婆起身要走,忙客气道:“今儿留了一个顶好的猪头!阿姊带回去吃!”
  媒婆媚丝丝笑了一笑:“不用了不用了!火到猪头才烂,家里今日柴火不足。”
  沈以良忙叫道:“阿末!搬一捆最干燥的劈柴来!”
  等了好半晌,杨寄黑着一张俊脸,捱蹭着走进来,一句话不说把捆柴往媒婆手里一递。媒婆刚要道谢,突然觉着手指一阵刺痛,不禁把柴扔在了地上,再定睛一看,劈柴里夹着荆棘条子,尖锐的刺从缝隙里探出来。杨寄这才“噗嗤”一笑,涎着脸说:“哦哟!没当心!”
  媒婆气得连那猪头都不要了,冲着杨寄一啐:“缸钵儿里的泥鳅儿耍团转,你不过就是赌场上的尖尖儿,街巷里的混混儿,你耍得老娘好玩么?”扭身便走,连沈屠户在后面急吼吼喊:“阿姊!我还留了份好下水——”都不理。
  杨寄这下子满脸堆笑,冲着那风摆杨柳一般的背影喊道:“您慢着些,当心老腰——”
  沈以良气得眼睛瞪得滚圆,指着杨寄骂道:“混小子!老子给你一口饭吃,你却来搅老子的局!阿圆这会儿不让人聘下,等下过了皇家治丧的日子,被选到宫里当宫女儿,你就满意了?!”
  杨寄收了笑,摆了一副正经面孔说:“我娶她就是!”
  沈以良气得想笑:“骆家哪怕拿两匹绢也是个下聘的意思,你呢?你拿得出啥来?不是我瞧不起你,我统共就这一个阿囡,与其将来跟着你这赌棍喝西北风,还不如她生下来就丢溺桶里淹死来得痛快!”
  杨寄识时务,既然搅散了沈沅的“好事”,就乖乖听两句骂也不为过,于是把头一低,做出一副实诚的样子让沈屠户数落了半天。数落累了,他还捧一碗茶来,赔笑道:“说累了吧?喝口茶润润嗓子。”
  沈以良喝了茶润了嗓子,指着杨寄的鼻子想再骂,可是脑子突然一片空白,“你这个……”半天,一句词儿也没吭出来!最后只好一跺脚,道声:“干活去吧!”算是了了事。
  杨寄神采飞扬到了后院,抡起斧头,想象着媒婆的面孔,就格外带劲儿。沈以良大概今日心情不好,才杀了一头猪就又开始嚷嚷,这回骂的是他的二儿子沈岭:“你说你杀头猪还畏畏缩缩的,天天乱翻书,说自己学的是什么‘屠龙之技’,你倒找条龙来杀杀看,我瞧你是剁脖子还是切尾巴?……”
  沈岭的声音慢条斯理的:“阿父,‘屠龙技’不过是打个比方。不过俗话里说:杀猪杀尾巴,各有各杀法。我这百余斤的体格,阿父命我像大兄一般摁着猪脖子就捅,我非给猪掀翻了不可。阿父若嫌我把猪引了来捆着杀太慢,我也只能说这就是我的能耐到顶了。”
  杨寄不禁踩柴垛子上探头看,果见在一头捆翻了“哼哧哼哧”叫唤的肥猪旁边,沈岭换了一身短打,可瘦怯怯跟风吹就要飘走似的,两条伶仃的细腿,真能给猪一拱就掀翻了去。他不由“噗嗤”一笑。沈岭和他父亲的目光一齐瞟过来,沈以良对着墙头喝道:“看什么!”沈岭却微微一笑——瘦归瘦,长得并不磕碜,他眉眼像沈屠户的娘子鲁氏,修长收敛得多,和风霁月的神色是读书人特有的。平日见他,虽是布衣,当风吟哦时极有风仪。杨寄只在母亲去世前读过几册书,后来迷上了赌博混日子,书里那些东西也忘得差不多了,但此刻他脑子里闪过一道亮,对沈岭一挤眼道:“诗里读过:‘腰带三围恨沈郎’(1),嘿,怎么这么应景!”
  沈岭微微一挑眉,笑道:“貌虽柔,心却壮。不过还是谢谢你的谬赞。”
  他依着沈以良的吩咐,准备继续杀猪,只见他绕着地上捆翻的猪转了三圈,还时不时伸手摁两下,拿手中的尖刀比划着。这样一个风度翩翩的读书儿郎,却在做这样煞风景的事,杨寄真心觉得沈屠户太没有识人之能——这可是他的儿子,偏偏学杀猪!
  却没想到,沈岭真的“貌柔心壮”,抚慰地拍了拍猪颈,拿来等血水的盆放置好,略略挽了挽袖子,似乎还对猪嘀咕了些什么,突然伸手一刀,猪弹动双腿挣扎了片刻便血流漂杵没有气力了。沈岭检视了自己的衣袖,很满意上面一滴血都没有溅到。他高高兴兴到井边拎水洗手,又抬头对墙头上看呆了的杨寄笑道:“手不能不污,但求不沾衣耳。”
  杨寄半日才把张开的嘴合上,拍拍手,又叹道:“二兄,你这样的人才,可惜了!”
  沈岭摇头笑叹道:“可惜什么?‘世胄蹑高位,英俊沉下僚’,又不是我朝才有的事。朝中为庾氏、桓氏把持,世家大族轮番执掌权柄——不过,他们也有他们的苦处,我们不知道罢了。”沈岭看着墙头的杨寄,却因他恰好头顶着正午时的一轮白日,耀目得看不清表情,沈岭撇过脸轻轻踢了踢地上的死猪,低声道:“今日一豕死于我手,而那些逐鹿天下的人,又当亡于谁手呢?”
  杨寄正想说什么,突然觉得脚下的柴垛开始挪移,让他立不稳脚,回头一看,沈沅瞪着一双滚圆的大眼睛,立着眉毛在踢他脚下的柴火。见他回首,不由就开骂:“你今儿个能耐了是不是?!”
  杨寄前俯后仰,赶紧扒墙头站稳了,才笑嘻嘻道:“干嘛?嫌我坏了你的‘好事’?”
  “呸!”沈沅把一条大辫子一甩,斜着眼睛睨视着杨寄,冷笑道,“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操心了?”
  杨寄笑道:“若不是舍不得骆家的哥哥,又为何冲我发这么大的脾气?”
  沈沅脸蛋儿微微一红,捡起块劈柴对着杨寄的后背扔过去:“你少跟我油嘴滑舌!哪个说……哪个说……”她的脸红得脖子耳朵都跟赤珠似的,又是含恨,又是含羞地瞥了杨寄的脸一眼。杨寄突然明白了,笑得更加灿烂:“那就是不愿意我说要娶你!”
  一块更大的劈柴冲着他的脑门飞过去,杨寄眼疾手快地劈手挥开,却不料自己脚下是圆溜溜的木柴垛,滑了两滑,便是一个屁股蹲儿坐地上了。
  

  ☆、第4章 庚帖

“活该!”
  骂归骂,那双温软的小手还是来扶了。杨寄站起身,攒眉咧嘴地伸手捂住屁股,龇着牙说:“哎哟——这里、这里大约摔碎了骨头……”
  沈沅顺着他的手一看,小嫩脸又变得红扑扑的,嘴却不饶人,啐道:“活该!该把你的屁股摔成八瓣儿!”
  “你这么狠心……”杨寄微微的气息吹在她的耳边。沈沅退了半步,一扬眉嗔道:“若说狠心,谁又比得上你?”
  杨寄笑道:“我哪里狠心?我心里都是你,睡里梦里都是!那时,要不是为了凑齐给你的聘礼,也不至于把裤子都输掉了。”
  沈沅的眼角却微微出现了些雾光,扭了扭衣襟,低声道:“还说这!赌博是好事么?你这一赌,我们还有来日么?”
  杨寄不由伸手去拭她眼角的泪水,也压沉了声音说:“阿圆,但凡有一丝机会,我都不会放过。”
  “你现在这个样子,我阿父……不会同意你的……”
  杨寄看着她蹙起来的眉头,春水般的愁色,心里便是针刺似的一痛,忍不住又用手指去抹平她的眉宇,希冀着那光如满月的额头,再不生一丝涟漪。“阿圆……反正……提亲的来一个,我作弄走一个……若是真的皇帝下来选妃子宫女了,你阿父就不得不把你嫁给我了!”
  “呸!”阿圆又是轻声一啐,“你没安好心!弄得我嫁不掉似的,便只能嫁你了么?”
  杨寄奓着胆子,伸手揽了揽沈沅的圆溜溜的肩膀,见她毫无躲闪的意思,才放心地说:“阿圆,你只能是我的,必须是我的。我也只能是你的,必须是你的。若是我说话不算话,管叫我——”沈沅紧张地看着他,怕他又发什么毒誓,却不料杨寄泼天的贼胆:他看着沈沅睁得圆溜溜的眼睛,微微张开的小嘴,竟然一口亲了下去。
  沈沅不意他如此无礼,伸手想打,手已然被他握住了。随即,他绵软的唇舌,带着些侵略性的霸道,纠缠着她的。那销魂的滋味,让人忘记身外的一切,只是随着沉沦、沉沦……
  然后,突然一声咳嗽,沈沅腿都要软了,推开杨寄回头一看,松了半口气,脸蛋又不争气地红了起来:“二……二兄……”
  沈岭鲜见地吐了吐舌头,又摇了摇头,吟哦了一句:“巧言令色鲜矣仁。妹子谨慎些。”扭头就走了。
  晚上,一家人团团围坐,就着今日没卖掉的猪耳朵、猪下水什么的菜肴,扒拉着米饭。杨寄一个劲儿地赞好:“今儿这炒猪肚实在炒得绝妙!又脆又滑爽,一点腥膻味都不带。还有这汤,筒骨熬的吧?啧啧,鲜掉牙!炖这竹笋冬瓜,冬瓜简直都变成肉了……”
  “吃吧!”沈沅的筷子敲在他碗边上,嗔道,“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是你做的不?”那厢涎着脸凑过去。
  沈沅乜着他:“嗯,明儿做个猪舌头,嚼烂它!”
  正在慢条斯理吃饭的沈岭想起下午看到的一幕,“噗嗤”一笑,差点把嘴里的饭都喷出来。沈以良瞥过去,责怪道:“这又有什么好笑的?你妹妹都在准备说亲了,你呢?可有看上的女郎?趁现在人家不挑捡,赶紧央媒人去说。”
  沈岭摇摇头。他们兄弟仨的母亲沈鲁氏便急了:“你也老大不小的了……”
  “阿母!”沈岭微微笑着,一点娇惯的样子都没有,而是谆谆地譬解着自己的意思,“婚姻大事,虽是从父母媒妁,但如若全不打听,结成怨偶,反倒弄得家宅不安。所以,越是这种乱糟糟的时候,越不能自家乱了方寸。不急,慢慢来,天底下好女郎多得是!”
  “不是说浑水好摸鱼么?”杨寄问。
  沈岭若有深意地看看他,目光又顺势一瞥自己妹妹,笑道:“若是没看准就摸,不会摸上来一只癞蛤_蟆?”
  “吃饭!吃饭!”沈以良恼了,“人家女郎在你眼里都是癞蛤_蟆!”扒了两口,他又瞧着杨寄道:“你在这里也呆了一个月了。我和你师母思量着,不能白叫你干活,也开了些钱做你的工钱——钱虽不多,但比一般店里学徒要高,相当于请伙计了。只是有一样,可不能再去赌了!”
  杨寄心里突地一热,瞟了瞟沈沅,深深地点了点头。
  只是那样小小的一串铜钱,要凑够下聘的二十匹绢不知要猴年马月,要想赎回自己的房子,或是指望着再找个能住的地方,更不知要到什么时候。这急吼吼的年景,秣陵县旁便是京都建邺,据说已经传出宫内黄门宦官在有女子的人家门上贴黄纸条的事,不定真的那天选秀的事就会波及这里。阿圆……他想着就觉得烦难,可是就是撑着一股气儿不肯认输。
  这日眼睛一睁,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杨寄打了个寒战,一骨碌翻身起来,偷偷打开后头院门。往常这清晨时候,带着薄薄雾气的秣陵县石板街道上,人迹已经不少了,做扁食的、卖环饼的……都四处叫卖了。今日,这长长的甬道却静谧得吓人,一个鬼影子都看不见,只剩一轮鲜红的太阳半挂在房檐上,扯得屋子、墙壁斜投下森森的阴影。
  杨寄披了衣裳,正准备到外头探一探,同样披着衣服的沈岭隔着院子里的水缸对他“嘘”了一声。
  “二兄。”杨寄依着沈沅的称呼,“这是怎么了?”
  沈岭面色少见的有些沉郁:“不知道。但是我们这里能远远地瞧见城门上悬的钟鼓——今儿早晨,钟鼓没有响。”
  “这——”
  “我们秣陵,紧挨着建邺。晨钟不鸣,无非是京都派兵守住了城门,不放老百姓出城。要是我没猜错,今儿城门不开。怕是要有大事了!”
  市井人家能想到的大事,突然蹦进脑海中的,莫过于皇帝选妃选宫女的事了!人家养得娇滴滴的女儿,突然送到那个再也看不见了的高墙里头,不定什么时候拖出来就是一具死尸,谁舍得!
  果然,城门不开的消息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传遍了秣陵县城。没有女儿为许字的人家,这会子急红了眼一般找女婿。屠户沈以良就是其中之一。他自己咕哝了一会儿,一跺脚道:“我亲自去!”
  “阿父亲自去哪儿?”沈沅瞪圆眼睛问。
  “亲自去骆家。”沈以良说,“这会子赶着人家下聘是死活来不及了。但赶紧换个庚帖还做得到。换了庚帖,好歹也算是攀亲的意思。若是宫里来挑选宫女,咱们就说阿圆已经有人家了。他们总不至于抢人家家的妇人吧?”
  “可是……可是……”
  沈以良顾不得——也不明白女儿眼里噙着的泪水是什么意思,自己很为自己的法子叫绝,于是提了昨日没卖掉的两扇猪耳朵,准备自己亲自跑一趟了。他对家里识文善书的二儿子沈岭说:“得,平日里写的那些没啥卵用的字,今日倒是派上用处了!赶紧把你妹妹的八字写在红纸条上,省得我再央人去写了。”
  沈岭犹疑着说:“阿父,是不是急了点?”
  “再慢吞吞的,你妹妹就要去做宫女了!你指望她造化好,能让你当国舅爷么?”沈以良跺着脚,上前一拎儿子的耳朵,“快去写!”
  沈岭那瘦怯怯的小身板,几乎半个身子都给他老爹提溜到了空中,赶紧往回扯着自己的耳朵,犹不甘心,还在那儿劝:“阿父!骆家的小子虽然是独子,但我看娇宠太过,气宇格局不大,妹妹也不喜欢。还不如……”
  沈以良怒道:“你以为你妹妹和你似的,挑三拣四不着急!就算是她不急,我也得急了!我拢共就这一个女儿,不能给挑到宫里去!‘气宇格局’几个钱一斤?能过日子就好了!”
  “阿父,阿父!万一有别的法子?”沈岭一边救着自己的耳朵,一边说,“比如,许给阿末?”
  沈以良一把放开儿子的耳朵,旋即脱下鞋,高高地扬起来,眼睛也瞪得铜铃似的——真是发了大火了:“阿圆是不是你亲妹妹?你就会出馊主意?!”他没舍得打儿子,但眼角余光瞥瞥一旁挂着一张尴尬脸的杨寄,尖刻的话没好意思出口。但大家也都晓得,沈岭这是说疯话呢!嫁给市布的骆家,怎么说都比嫁给一无所有的赌棍混混儿要好吧?
  沈以良真发了火,就连满心不情愿的沈沅也不敢多言了。她泪汪汪地看着沈岭一脸无奈地进房写她的庚帖,想到这个要命的时候,她的一生竟然就这样和那个长得小猴子似的骆骏飞拴在一起了,心里委屈得慌。
  两家离得不远,沈屠户很快就换了愉悦的表情,哼着小曲儿回来了,手中那两扇猪耳朵,换成了两匹细致洁白的素绢。他笑眯眯道:“骆家是厚道人家,一说就肯了。换了庚帖,我心里的大石头就落地了!看,人家说,这来得匆忙,未及准备下定的礼,这两匹素绢做见面礼。他们铺子里还有好漂亮的大红色锦缎,秋水绿的薄绡,蜜合色的夏布,将来阿圆想穿什么都行!”
  沈沅见木已成舟,终于再不能忍耐了,捂着脸“哇”地一声逃回了自己的房间。杨寄也是一脸铁青,勉强挤出“失陪”二字,也起身离开了。
  这时,外头传来杂错的步履声,旋即有人“砰砰”地大声拍门。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来:“开门,有敕令!”
  沈屠户深感自己的及时!他握紧了手中刚刚换来的骆家的庚帖,上前拉开了大门。

     ☆、第5章 抽丁

门口站着四五个人,都是朱色纱袍,露出里头的皂缘中单。腰间佩着紫荷、铜印黄绶及一把剑——都是官员的打扮。那脸色也颇有煞气,虎沉沉的。饶是杀猪见多了血的沈屠户,见到真刀实枪的官吏,毕竟一直在巷陌里打转转,他心里还是害怕得直打鼓。他努力笑道:“各位使君,我女儿已经出聘了……”

    “关你女儿什么事?”门口几个人对视一眼,似乎十分不满沈以良的愚昧,不耐烦地从袖笼里掏出一纸文书,“这里是姓沈的人家?”

    “是是。”

    “那就不错。”为首的傲慢地说道,“如今国家有危难,百姓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当为国家效急难之义。你们沈家,抽一个壮丁,十六岁以上,四十五岁以下,身强体健即可。其余铠甲、衣物、武器俱自行准备。若明日卯时不能到东城门口应卯,全家株连!”

    大家给这个消息震木了:原以为是选女子入宫服役,没想到竟是抽男丁上战场打仗!这比选宫女嫔妃更加九死一生!可是连哭求都来不及,来人已经轻飘飘把一纸军书抛到沈以良怀里,转身匆匆去敲下一家的门了。

    “怎么办?”沈以良欲哭无泪地召集家人坐在桌前,瞬间就老了十岁似的。他忖度良久,看了看一旁哭泣的妻子、儿子、媳妇、女儿,还有学徒杨寄,终于摇头叹息道:“罢了,还是我去吧。横竖黄土埋了半截子了,早点死晚点死也是一样的。只是,不能亲自抱到孙子了。”

    媳妇张氏抬了抬眼皮,又看了自己丈夫沈山一眼,低头又啜泣起来,哭声融进大家的抽噎中去了。

    沈山却耐不住了,一拍桌子道:“哪有阿父去的道理!阿父已经四十出头了,正是该享福的时候,又不是没有儿子,怎么能自己亲自上战场?要去,也该我去!”

    沈以良摇摇头说:“我还抵什么用?一把老骨头,能保住你们就算是阿弥陀佛了。”

    沈山道:“那不成!咱家的生意,没有阿父你不成啊!我虽然随着阿父学了几年,可有些放血、快宰、割剖的要诀还不是很懂。难道阿父忍心见着将来沈家的屠宰牌子砸在我的手上?我力气大,也灵活,上沙场不一定会死,万一给家里挣个公侯回来?你们都别和我争!”

    沈以良还在摇头,沈山的妻子张氏却忍不住了,嚎啕着捶打着自己的丈夫:“你个杀千刀!你怎么不跟大人公和阿家(1)说,我已经怀了你的孩子?要是孩子生下来,你却……你叫我怎么活啊?!”

    沈山眼圈红了,对妻子的蛮横是又气又不舍,抬了抬手还是扶住了她,声音却是既怒且又不讲理的:“你生下孩子,自去改嫁便是了!”惹得张氏的哭声瞬间拔高了几个调。

    杨寄看得心酸,张嘴说:“要么,我去吧……”

    “胡说八道!”沈以良横了他一眼,却伸手握紧了杨寄的手,捏了一会儿才放开,“你又不姓沈,难道要害我们欺君罔上的罪名?”他环顾了一下家里,故意带着些轻松的笑容:“你们看看,山子是马上要当新阿父的人了,阿岭的身子骨必定是经不起的,阿岳年龄还差一大截,也不必谈他。还�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