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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完结) txt-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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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白绵人都知道鑫昌公司以城市改造的名义在拼命圈地圈钱,但在政策上他们钻了空子,在法律上他们是合法经营,政府这边是市委常委会开会通过的联合开发,我们都知道这里面有很大的猫腻,很大的黑洞,保守点说,齐大元透过这家公司少说捞进去1000万,但你有证据吗?没证据,你能乱讲话吗?”
卢晨光望着左昀,轻轻地说:“你在基层,很多事看到的都是表象。我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你在一个很不成熟的时候,写了一篇很不成熟的报道,而这件很不成熟的事,起了一个很不成熟的打草惊蛇的作用,而且还把你爸爸推到了一个十分尴尬的境地。我们都知道这是你的个人行为,但现在省里都在传左某人把工作中的矛盾,带到了工作之外解决,而且还采用了一些很不理智、很不正当的手段——写小字报。对于一个副厅级的干部,被涂抹上这样的色彩”他斟酌着,最后才说出:“就意味着,他成了一个官场潜规则的破坏者。”
左昀眼里波光涟漪,倔强地侧过头去。
左君年这个做父亲的顿时不忍,目示卢晨光适可而止。刘幼捷倒大为满意,他们夫妇俩对女儿的教育从来没能这么攻心过,朝着卢晨光频频点头。
“至于后果到底会怎么样,现在谁也说不清楚。”卢晨光淡淡道:“潜规则之所以是潜规则,就是你永远也无法料到,破坏它的惩罚会在哪一天,哪一件事上体现出来——不过,可以绝对肯定的是,它确实无所不能。”
“就像今天赵根林的那个事——”左君年气咻咻地说,话才出口,就被刘幼捷严厉的目光迎头打断,左昀睁大眼睛:“爸,赵根林的什么事?”
“没什么。”刘幼捷近乎粗暴地喝道:“今天跟你说的已经够多了,饭在厨房里,自己赶紧去弄了吃!吃完饭早点去上班!”
程怡有点不忍地问:“孩子才折腾了一天一夜,你让她休息一天再去上班吧?”
刘幼捷板着脸说:“这点挫折算什么。”转头厉声对左昀道:“你们报社里某些小人还等着看笑话呢,你记着,越是有人等着看你哭,你就越是要笑给他看!”
左昀默不吭声去吃饭了,屋子里一时沉闷下来。过了一会,左昀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妈,你这么厉害,你敢破坏潜规则吗?”
刘幼捷被问愣住了,还是卢晨光了得,笑嘻嘻地回敬这个小鬼:“顶厉害的人,是利用规则来破坏规则,以势做势,既能保存自己,又能实现目标——比如你妈妈。”
左昀缩了回去,老老实实关上了厨房的门。
刘幼捷和左君年相视苦笑。程怡哈哈大乐:“我们家的两个呆儿子,加起来都没有你们家小昀的一半机灵!我看你们平时也不管不问的,就白白得了个鬼灵精的好女儿,这才是无心栽花,有心插柳,苦做抵不过好命!”
卢晨光也附和道:“是啊,这就叫福气。”
刘幼捷哭笑不得:“福气,福气,有福就有气,我不被她气死,就算是福气了。”
左君年没有理睬他们的调侃,又重新拾起左昀来之前正在讨论的话题:“赵根林这个事,里面肯定有名堂。”
刘幼捷冷冷道:“齐大元和鑫昌公司也肯定有名堂,你又能怎么样?”
“刑讯——把人弄成那个样子——”左君年低声说,刘幼捷瞥了一眼厨房门,赶紧打断了他:“这件事不要再提了。刚不是都说了嘛,潜规则。”
上午把犯人赵根林移交看守所时,赵根林的异常状态被发现了。
其实丁一鸣和陆杰都发现了赵根林有点神志不清,胳膊像是受了伤,别在后面拧不过来了,不过这并不罕见,他们也约略估计到熊天平昨晚可能给他“上规矩”了,不过看身上没伤口也没血迹,谁就都没在意,直接把人叉起来就带出门去,都弄上车该走了,张德常不知怎么,神出鬼没地出现在车子外面。
“嗯?这人怎么连路都走不了?”张德常打量着虾米般缩在椅子里的赵根林,叼着烟说。
赵根林听到了声音,勉强撩起肿胀的眼皮,一眼看到张德常嘴上红红的烟头,立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我说了,我说!——在那,就在那!星星!星星!”他疯狂地叫嚷起来,在椅子上翻滚着,像受伤的野兽企图藏进阴影里,丁一鸣和陆杰急得拿起前座上的垫子,才把那可怖的嚎叫堵住了,但大楼里正在办公的人都被惊动了,好几扇窗户里都伸出头来朝下看。
张德常的脸顿时黑了。吱地吸了口烟,捏着还剩大半截的烟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手指一弹,烟头流星般地飞进了边上的花圃。扫了俩小干警一眼:“先把人弄回问讯室。”
在问讯室里,张德常把赵根林衣服一掀,丁一鸣和陆杰都傻了眼,天呐,这手下得可真毒。伤并不多,却都在神经敏感的要害部位,犯人胸脯上的两点乳头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剩下的是被香烟头烧灼出的两颗黑洞,除此之外,心口到肚脐一线也被烫得稀巴烂,猛一看,整个躯干就像被红红地当胸割出了一道口子。
“难怪早晨我进来看到他呻吟得怪惨的”瞟了一眼张德常,丁一鸣吓得赶紧停住。早晨他听着嫌烦,飞起来踢了一脚,他才老实了,一想那一脚正踢在那么碜人的伤口伤,他整个脚尖发了麻。
陆杰不等张德常发话,赶紧一迭声道:“我昨天一整个晚上都在二楼陪小左说话”
张德常冷冰冰地看着那让人恶心的伤口,脸色捉摸不定,接着,他出人意料地说了句:“把他衣服全脱了,包括鞋子。”
很快,陆杰和丁一鸣都理解了什么叫老江湖。最厉害的伤口,不是在躯干上。
陆杰手里还提着犯人的一只鞋子,就冲到屋角的废物篓边大声呕吐起来。
张德常藜黑的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他仔仔细细地看着伤口,淡淡地对丁一鸣说:“打电话给法医组,验完伤了送他去医院。”说完,站了起来,瞥了一眼卡着喉咙还在干呕的陆杰:“吐完了?”陆杰满嘴苦水,说不出话,抚着喉咙拼命点头。
“去叫熊天平。到纪检组来见我。”
说完,张德常又摸出烟来,衔到了嘴上。
他烟雾缭绕地走进纪检组,从副组长到办事员都吓了一跳。张德常是从来不串岗的,更别提到人人都弹嫌的纪检组来了。干警们尤其是资格深的干警心底下都很烦纪检上的人,身在一线,破案压力那么大,办事过程里不可能没有权宜从事的行为,审讯时采取点非常手段纯属积习难返,——美国那么讲民主讲先进,警察也没少偷偷摸摸的刑讯。纪检们不具体办事,就体谅不了办事的难处,只管捧着手册上纲上线,一个不好,轻则处分,重则脱衣服走人——尤其是刘幼捷来了之后,江永春那么资深的一个老家伙,都灰头土脸地提前退休,从此干警们都有点风声鹤唳。张德常有次在会上说:“做事的命该做到死,挑刺的命该笑到死。我们这边流血流汗玩着命把人犯逮回来了,窝里却跳出来一帮子自己人掐着你脖子摇:啊,嫌疑人头发怎么少了三根,马上给我写报告解释!”大家都只好望着刘幼捷笑,她也不恼,冲张德常摇摇手里的报告:“今天能薅头发,下次就能薅脑袋。头发薅了能重长,脑袋薅了我们都得滚蛋。你们那个小刑警把犯人头发都当茅草薅光了,可不是你说的三根,这数据有出入,拿回去重写!”
在刑警的岗位上干了近三十年,即使当了副局长,张德常也从来不在同僚面前掩饰对刑警的袒护。他最经常说的话就是:我们刑警容易吗?即使在抓捕或审讯过程中发现小打小闹的违纪违规的行为,他也尽量原宥,点到为止。
“我来通报一下熊天平昨天夜里在审讯疑犯过程中的违纪行为。”张德常喷着烟雾说完,又把烟放回嘴上,抓起桌上的一叠子纸,丢在书记员面前,示意他开始正式记录。纪检组赶紧打电话叫刘幼捷下楼——张德常要拿熊天平开刀!熊天平!日鬼哦?在刑警队里,熊天平可是张德常最得心应手的爱将,两人的关系该有十多年了吧,既是上下级,也是搭档,还是师徒,在警察这个特殊的行当里,这意味着牢不可破的默契。
张德常坐在椅子上,闲散的样子简直让纪检组们怀疑他在开玩笑,过了一会儿,陆杰带着法医鉴定报告进来,大家才确信——今天真是日鬼了。
事情重大,刘幼捷不但自己下楼来了,还知会了在家的常务副局长,纪检组办公室本来就小,又到隔壁办公室借了椅子来,挤得连站脚的地儿都快没了。
31 英雄2006…07…03 11:31:14 网友评论 3 条 熊天平还没到纪检组,楼上楼下都像蜜蜂炸窝似的嗡开了。虽然目前只有法医组和纪检组介入了这件事,不过机关里的事,只要话入三耳,就不成为秘密,何况是这么多眼睛都盯上了。因为都是行家,小道消息都带着三分专业,自首的嫌疑犯全身多处深三度灼伤,意识模糊,反应失常,生殖器血肿,尿道灼伤,应激性精神障碍再综合熊天平刚刚和刘幼捷形成的尖锐对立,所有人都断定,这下熊天平是真要熊了。
刘幼捷一目十行地看着法医组草就的鉴定,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熊天平竟然敢下这样的狠手,这已经不是一般意义的逼供,而是非人的暴行。虽然她对熊天平这个人的为人不敢恭维,但出了这样的事,还真是难以想像。他到底要从赵根林嘴里挖出什么?
张德常背着众人站在窗户边上吞云吐雾,估计也在揣摩同样一个问题。
刘幼捷专心看着报告,纪检组其他人则互相交换着目光,心里替熊天平评估后果——按照刘幼捷的作风,这身黑皮是穿不住了,十之八九,要换身黄皮(囚服)穿穿。
比预计的时间要晚一些,熊天平才姗姗来迟,而且神情悠闲,若无其事地走进纪检组。看到一脸霜气的刘幼捷,他居然咧嘴笑了笑。直到张德常凌厉的目光绞杀过来,他才垂下眼睛,纪检副组长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该不该请熊天平先坐下再谈话。
“你知道为什么找你来?”刘幼捷迫不及待地发话。
熊天平出人意料地痛快:“知道。”
刘幼捷看了一眼书记员,后者起先也呆呆地看着熊天平,被瞪了一眼,才明白过来,飞快地记录起来。
“知道?那你说说,为什么找你来?”知道就更好了,想承认错误,博个好态度,减轻责任?
熊天平淡淡道:“昨天晚上我打了犯人赵根林。”
“打了?”刘幼捷忽然愤怒:“有这么简单吗?你那是普通的殴打吗?你看看法医的鉴定,是人干的吗?”
张德常接口道:“为什么打他?”
熊天平脸上掠过一丝忍耐,看了看张德常,然后又冷漠地对着刘幼捷,不急不缓地说:“我替老江出口气。老江是我的老上级,就这一个儿子,死得这么惨”
突然,虚掩的纪检组办公室门被人砰地一下撞开了,一个圆滚滚的人影抢进门来,二话不说,扑通朝前一跪,不管不顾,在水泥地上重重地就碰了一个响头,通地一声闷响,唬得连刘幼捷都赶紧站起身来。
“江大婶,你这是干什么!”
连常务副局长都慌了手脚,几个人同时站起来七手八脚地去拉这个疯子。
跪到他们面前的是原治安大队长江永春的老婆张来弟,死者江勇的母亲。更要命的是,大家都同住一个大院儿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张来弟的凶悍泼辣都领教过,这番死了儿子,她更是豁得出去,这事要把她招惹上了,整栋楼都能给她掀翻过来。
张来弟头发蓬乱脸色灰白地赖在地上,任谁拉她也不起身,口角堆着白沫,颤动着紫黑的嘴唇,反复只说一句:“人是我打的,你们别找熊队长,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他好心帮我,你们不能害了他。”
熊天平朝里稍稍站了一步,让开地方给气急败坏的领导们去拉扯这个疯婆子。
最后,又叫进来两个女干警,才把张来弟从地上拉起来了,拖了一张藤圈椅来按她坐下,她才说出几句囫囵话来,但话里字字句句,都把刘幼捷立时挤兑得无法转身。
“刘政委,我知道我们家老江做人没煞数,不知高低,得罪了你,但他也挨了处分了,穿了三十年的警服,说脱就脱,一句怨言没得,我们一家老小谁也不怨,怨只怨他这个做爹的不会做事也不会做人,他做错的地方,我来打你招呼”她又从椅子上溜下来要扑到刘幼捷面前又要下跪,刘幼捷赶紧又站起来,方寸大乱:“江婶,你这是什么意思,工作上的事怎么扯到这么远了,老江和我一直都是好同事”
张来弟气喘吁吁地说:“我们家老江做人脾气犟了点,但这么些年干公安,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别的不说,他三十多年里和我一起过的春节才六个你们都是当警察的,警察老婆的苦,都多少晓得”说着,号啕大哭起来,惨不忍闻,满屋子的警察都别过脸去,拉扶她的两个女干警都听得辛酸,鼻尖微微红了。
“我俩就这一个儿子,生养他时是难产,老江那时候到新疆办案,我是一个人,在地震棚里足足疼了两天两夜,才把小勇生下来,又是一个人,尿一把屎一把地拉扯大老江家三代单传,就这一支香火,马上就要结婚了”她边哭边说,死死地抓住刘幼捷的衣襟不放:“跑出来那么个杀千刀的畜生背后一刀哇我的亲亲宝贝娘的肉啊刘政委你也是当妈的,这事要是摆在你身上你是什么滋味,我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啊我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不报这个仇,我死了也闭不上眼的!”
说着她红肿的眼睛猛地大睁,浑浊的老眼里放出野兽似的凶悍:“昨天晚上是我求熊队长的,他让我进去看了看那个杀我儿子的人,我单要问问他,为什么要杀我儿子!”
刘幼捷强撑着道:“胡闹嘛,他杀了你儿子,自然有法律会偿还给你公道这样做是违法的呀!”
张来弟根本不听她说话,凶蛮的眼神把满屋子的人一个一个看过去,喉咙荷荷地喘着:“我儿子都死了,要这条老命做啥用?事情是我做下的,熊队长也是被我逼得没得办法,我要是犯了法,该怎么整治就朝我来,你们千万别为难人家熊队长”
一群白绵市公安局的高级警督统统哑口无言,刘幼捷示意干警们先把张来弟弄走,但张来弟显然早有准备,死死地拖着刘幼捷的衣服不放,整个人都匍匐到地上:“刘政委,该领什么罪我来,你也是做母亲的,你体谅体谅我,你别为难熊队长。”看样子,刘幼捷不吐口,她就准备厮闹到底。
刘幼捷求援地朝一直没说话的张德常看去,张德常依然站在窗口,他的脸隐没在背光的阴影里,看不清神情,见刘幼捷看他,他的头轻轻摇了摇。这件事,连他都得佩服熊天平,敢做,做得出来,做得天衣无缝。
就算闹到省厅去,同为公安的警督们在了解了这个情况之后,也会有同情之意的。一个在公安战线奉献了一辈子的老干警,就这一个儿子,却死得这么惨,另一个念同袍之义的警察默许纵容了死者母亲对凶手的报复,在情理上,是很容易被原谅的。这是一种可怕的潜规则,一瞬间,她忽然想起从前读过的一本书里写到的医院里的潜规则:在一项大型手术中,因为麻醉师的错误,病人的心跳在半途停止了,而所有的医生和护士都会在走出手术室前都自然达成一项默契——告诉病人家属,死亡是正常和不可避免的,所有的人都尽了全力,如果有谁胆敢揭露真相,会被所有的同行视为叛徒。就好比现在,她刘幼捷当然可以冒天下之大不韪硬给他弄个处分,但却会严重伤害全局、甚至全系统知情人的感情,而熊天平哪怕背了处分,也会被看成一个敢做敢当的英雄。而以张来弟的性格,如果真给熊天平弄了处分,这个死了儿子的女人疯起来不知道能把事情弄到多大,江永春又确实有高血压和心脏病,事情一扩大,很可能又出一条人命。
说到底,那个赵根林只是个杀人犯,基本上是死定了的人,在法律上算是剥夺全部权利的一条烂命而已,值得为这么一个人引起一场损害整个白绵公安形象的地震吗?
从头至尾,熊天平没说一句话,靠墙冷冷站着,像在欣赏一幕好戏。甚至在碰上张德常审视的目光时,他也一脸坦然,毫不畏缩。
张来弟的跳踉号叫早惊动了整个楼层,纪检组门外从没像今天这么热闹过,搞明白了前后经过的警察们都心情复杂地看着张来弟和自己的上级,看着张来弟蓬头垢面的样子和额头上磕出来的血肿,都露出了恻隐之色。
刘幼捷看了一眼常务副局长,对方的神情明白无误地让她迅速下了决定。一、就算要追究伤害罪,实施者是张来弟。二、如果要追究失职,顶多也就是给熊天平背个记过处分。三、熊天平刚刚传讯过自己的女儿,如果坚持处分他,就是授人口实,让人认定了自己是在公报私仇。四、最重要的是,以惊人的代价换取熊天平的一个小小处分,是绝对的不智之举。如果是左君年,或者会感情用事,逞一时之快,但她——绝不会如此莽撞。
于是,刘幼捷听见自己十分流利地说:“噢——原来是这么回事啊。熊队长,既然是这样,纪检组把事情写个经过,等何局长回来处理,我的意见是,充分考虑这件事有它的特殊性,尽量简化,内部处理吧。”
一语未了,屋里屋外的人都明显松了口气,张来弟眯着眼睛仰头看着刘幼捷:“刘政委,你保证不处理熊队长?”
刘幼捷的脸上浮现出愠怒:“江婶,我刚才已经说了我的意见了,不过这事不是我说了算,这么多领导在,你老缠着我是什么意思?对我有意见的话你可以朝上反映!”
见刘幼捷真的动怒,张德常发话了,挥手示意其他干警离开:“你们都好闲嘛,手里是不是都没得事做?”把人陆续赶散,他又重重看了熊天平一眼,熊天平会意,抱在胸口的胳膊赶紧放了下来,趋前把张来弟的手从刘幼捷的衣服上拉开:“江婶,你怎么能这样呢看,把刘政委的衣服都弄皱了!瞎胡闹嘛,国有国法,我有心理准备的,你这样不是报答我,是要害我(口罗)。”他一席话,张来弟浮肿的脸上又显出可怜巴巴的神情来,拽住了他的手哭开了:“熊队长,我对不起你你江叔没有用,自己儿子的仇都报不了,要拖累你我这辈子报答不了你,来世里都要给你当牛做马”
刘幼捷忍无可忍,从桌上拿起自己的公文包,拂袖而去。
张德常又换上一支烟,就着快到头的烟头点着了,徐徐地喷了口烟,淡淡道:“就这样吧。”听不出来他是对纪检组还是对谁说的,摆出姿态准备长篇哭诉的张来弟一下子乖乖住了口,张德常把烟头在窗台上捻灭了,叼着烟,又一副闲散的老样子,拖着腿走了。他没再多看熊天平一眼,但熊天平却像受了无形召唤似的,安慰了张来弟几句,就急匆匆地追了出去。
他跟着张德常一直走进办公室,张德常像没看见他似的,关上门,在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来,眯着眼睛,一言不发地一口口抽着烟。熊天平看了一眼椅子,终于还是没敢坐,局促地站着。
张德常不说话,他也不吭声,房间里静得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沉默像泄露的瓦斯,时间越久,危险的气味就越浓厚。
终于,熊天平呐呐地先开了口:“张局长,这事,我是没办法”
张德常忽然拿掉了嘴上的香烟,他褐色的脸从一团烟雾里破空而出,眼神像针似的一直要扎到他心里:“熊天平,你小子几吧毛多长多短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我替你兜掉的烂包也不止一个两个,你知道不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和你较真?”
他这句话出口,熊天平脸顿时青了。前些年,他办一个涉黄案,审讯时,一个18岁的小妓女诱惑他,晚上找了个空当,单独提审那小妞儿,才摸索着脱了衣服,张德常却幽灵似地出现在门口。张德常却没有向上汇报,只在事后给他说了句:色字头上一把刀。你扛不住这把刀,就当不了一个好警察。
不等对方回答,他恶狠狠地说下去:“我当刑警也三十年了,看过的死尸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揍过的小偷强盗,没有八百也有一千,我们天天起来要打交道的对象就是社会渣滓,别人每天起来是看到太阳鲜花,我们每天起来就得对着黑暗血腥,老实说,这世上没有什么我看不透的事儿,所以,我从来不跟人计较小节,尤其是咱们当刑警的。只要不违背原则,我不会跟任何人计较。你揩揩婊子的油,抽小偷俩耳光,这些我都可以当没看到,因为我知道你是个好警察,能破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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