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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完结) txt-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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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绵市风景最好的地段在绵湖。绵湖也是这块平原上最大的湖泊,湖水三面是城,一面临山,山虽不高,风景极幽。山脚下除了白绵市绵湖中学,再无第二家建筑,绵湖中学在明朝就是一所书院故址,而该书院追溯起来,出过好些儒学大家,都在历史教科书上挂着号。但他们具体到底著说立说写了些啥——白绵市只有极个别的人能说上来。能说上来的,就据此成立一个学会,三五个人弄一间办公室,每三四年出一本《XX思想研究心得》,市财政也比照规定,按月拨款,也算是祖师余荫。

离开中学已经四年,但东城区的格局似乎没甚变化,一过九点,胡同里灯光俱灭,人声已悄,丢石头都打不着个人。他们对这些蜘蛛网一样的胡同了如指掌,闭着眼睛,也能找到最近的通往学校的路。

两人默不作声地走着,左昀走路还是那样踢踢踏踏,靠近墙的那一只手,无意识地张着,指尖在颜色暧昧的白底子墙面上,若即若离地划着。

远远的汽笛声响了起来,越过湖面在狭小的巷子里,像一个幽灵,闪了过去。

贺小英扫了左昀一眼,许多次,他们在回校的路上,都听到过汽笛。那是白绵港口最后一班汽船开出。左昀每一次都会怅惘地说:“听到这声音,就想起时间。”

但这一次,她没再说时间。

胡同的尽头是绵湖的大堤,沿着大堤绕小半圈儿,就到了学校的正门了。

左昀看看贺小英:“他就在那里?”

贺小英点点头。
7 三人行(下)2006…06…02 17:06:15     网友评论 3 条  为了防止学生从水边上偷偷溜出校园,围墙一直延伸到水里两米远。左昀和贺小英沿着围墙走了一圈,学校的围墙加高了,还在墙头上沿线插上了密密麻麻的玻璃渣。学校的大门也改建了,清式的古旧门楼拆毁了,建成一段花岗岩石砌就的矮墙,墙面刻意保留着石头的粗砺,中间镶嵌着四块光滑的汉白玉,刻了四个字:绵湖中学。落款:齐大元。

 

左昀嗤笑一声:“真是好笑。”

贺小英不明所以:“又怎么了?”

左昀朝那矮墙扬一扬下颌:“齐大元是谁呀!”

这话语意不明,贺小英认真解释道:“齐大元不是市委书记吗?”

左昀又笑:“当代草圣的字在前,他齐大元是个什么东西,也题得下去笔!”

贺小英嘻嘻笑了:“你还是这个脾气。管他啦,现在都是这样的,哪个是大老板哪个牛B,写得好不好,又有啥要紧。”

左昀嘿嘿笑了笑:“改天要是这个人失势了呢?是不是还要凿了再换?”

贺小英看校门的门房里走出人来,朝他们张望,赶紧拉了左昀一把:“走了走了。”

两人一直走到围墙的尽头,再过去尽剩下陡峭的山崖了,这边山崖并不甚高,七八米左右,沿壁垂直地生着杂树灌木,再过去一点,还有密集的竹林,月光下林子黑森森的,贺小英叹气:“这晚上爬树林,不知道会不会碰着蛇。”

“岂只有蛇,还会有女鬼呢。”左昀朝他伸了伸舌头,弯下腰,把裤子管扎紧,拽住离自己最近的一枝树干,脚尖蹬在山土上,纵身就朝上爬去。两人很快就爬上了山壁,钻进林子,已近子夜,仲秋风露微寒,露水被从树叶上摇落,簌簌地落在身上,从脖子里钻进去,凉嗖嗖地叫人一惊。

这座后山他们实在太熟悉了,即使摸黑,山上的树木也略有修整,他们还是很快摸到了地方。

月色和露水一样冰凉,漏过林子,洒在一从荒草上。荒草坟起,露出一个圆顶,猛一看,真像个坟包。

贺小英停住脚,后退了一步,他的手碰到了左昀的手,便抓住了。

左昀冷笑一声:“不会吧,从前进出那么多次也没怕过,你今天怎么怕啦?”

绵湖的后山上有不少山洞,大多疏浅或者已被封死,只这一个,却没有人过问,即有顽皮的学生偶尔经过到这里,也不进这个地洞。这个洞一说是解放前抗日战争里鬼子的碉堡,又一说是文革时武斗的工事,从突起的顶部以及枪眼子来看,地洞确实很像一个碉堡。可以证实的传说是,这个碉堡里曾经死过十一个人。更久远的血腥事件已经无法考证,校工可以证实的是,文革期间,绵湖中学的两伙造反派互相武斗,一伙人抓了另一伙的十多个俘虏,就关在这个地洞里,而抓人的那一伙,后来又与第三派发生火拼,死伤惨重,混战中完全忘记了俘虏这件事,等他们中的某人在医院里说出来俘虏的下落,这十多个地牢里的人都已经成了尸体。

贺小英干巴巴地笑了笑:“年纪越大,胆子越小嘛。”他咳嗽了一声,扒开茅草,冲着洞口唱起了歌来:“我们是害虫,我们是害虫,我们是害虫!”

洞里回了一声咳嗽,暗哑,听得人心里一揪。却不是四年前的约定的暗号歌声:“正义的来福灵,正义的来福灵。”

贺小英手又紧了一紧,左昀没好气摔开他的手道:“是他。”

发现这个洞可以待人的是赵根林。

赵根林天生善于攀爬,他们村最高的杨树,他都能徒手爬到树梢上。三人在洞口参观瞻仰了几次之后,左昀还不过瘾,建议下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个恐怖光景,赵根林一般很少附和左昀的疯狂念头,这一次却欣然响应:“我爬下去!”

好在都学了点理化知识,先找了一堆废纸点着了扔下去,纸堆飘落到洞底,静静燃烧着,照出水泥的地面和角落上的浑浊积水,气味虽然霉烂腥臭,却并不是不能呼吸。于是,过了一天,三人把军训时的背包带到山上,结成一条绳子,拴在洞口的树上,让赵根林先爬了下去。

赵根林拿手电筒和应急灯四下一照,这洞口小肚深,朝里走,还有纵深,底下都是水泥,墙壁也是水泥,异常平整,看样子曾经是军事要塞。洞口附近有积水和腐烂的草枝树叶,朝里走却干干净净。地上既没有血迹,也没想像中的残骸,空空荡荡,可能由于水泥质量过硬,工程精细的缘故,地面墙壁都十分干燥,没有一般洞穴里的湿气。简直是一个梦想般完美的洞穴。

左昀马上就想好了计划:A,从花房里偷一个梯子来;B,把梯子藏在洞里;C,每次聚会,由赵根林先下洞,再把梯子搬到洞口,他们两人从梯子把东西运进去;D,建立三人帮的伟大的秘密的永久的指挥部。

第一次下洞,贺小英赖在洞口不敢下去:“你们两个想想清楚啊,这里死过十一个人!”

左昀应声发出一声尖叫,凄厉的叫声在洞里嗡嗡回旋,在前头走的赵根林吓得跳了回来,手电筒掉在地上,光柱在地洞里滚来滚去,贺小英在洞口看得头皮发麻。左昀哈哈大笑起来,

赵根林气得骂娘:“贺小英你他妈的胆子还不如一个娘们!”

三人都进了洞,赵根林仔细,复又爬到梯子顶,把茅草叶子理理顺,拉过来几绺,遮住人经过的痕迹,才下到洞底,把梯子搬到里洞。

在洞里呆了几次,连贺小英也对此地曾经是死亡牢狱的事实满不在乎了,三个人大规模地积攒物资,然后悄悄带到后山,一点一点的把这个“三人组指挥部”布置起来。左昀从家里偷来了军用羊毛毯,草绿的一大块,纯羊毛的,又防潮又暖和,在里洞里靠墙清扫干净,铺上一层报纸,再铺好毛毯,毯子当中放了一只结实的纸板箱,箱子里垫满了书,再在上面摆了一幅桌布。三人把地洞当做一个奇迹,一个极重大的秘密精心守卫和丰富着,有了洞穴之后,他们逛东城小街的积极性都高涨了许多,从钉在墙上的钉子到挂钩到坐垫靠枕,稀奇古怪的海报杂志,零食饮料,都陆续运了进去,于是招来老鼠一家,又不得不买来大包的老鼠药,蟑螂大军也应邀而来,于是他们又拿了杀虫剂到处乱喷,地上到处扔着药水罐子——最后,这个地洞,简直成了一个家,杂乱无章,一个和居民小区里的肮脏出租屋没多大区别,恐怖气氛荡然无存,他们时不时地拿幽灵开玩笑,打赌在洞里单独过夜,再后来,他们已经忘却了这件事。

黝暗中灯光一闪,一只手电筒亮了起来,接着便是木头拖过地面的声音,那只老梯子从黑暗里出现了,黯淡的月光照出一方毛糙的木棱,木色惨白。

左昀在前,贺小英在后,两人缓缓爬下洞去,虽是九月,洞里的凉气嗖地笼罩上来,相隔四年之后,才第一次发现,其实这个洞里寒气是很森然的。

赵根林在前面以手电引路,三人走进洞里,霉味儿呛得人喘不过气,里洞的纸箱、地毯、靠垫都依然还在,只是散发出浓重的朽烂气息。纸箱上放着一只应急灯,白光照亮了洞穴, 

左昀脱口问:“这灯,过了四年还能亮啊?”

赵根林在毯子上坐了下来,声音里透出讥嘲:“大小姐,有点常识吧,电池早都烂得流水了。这个是我新买的。”他抬起脸来,左昀虽还站着,猛地看到了他的脸,膝盖之下都倏然一凉,好似幼小时在乡下玩耍,一脚在河边踏空,踩进了结了冰的河水。贺小英上前一步,惊讶地凑近看他,失声道:“赵根林,脸怎么了?”

赵根林抬手摸了摸鼻子,他一直很喜欢摸鼻子,楚留香、陆小凤都喜欢摸鼻子。他不知什么时候就学上了。他五官都不好看,褐色的脸颊上生着青春痘的斑痕,但一只端正高挺的鼻子直贯额下,使得整张脸都有了生气,配着他总是耷拉着的单眼皮,像一只横过来的逗号,厚实饱满的嘴唇紧紧抿着,还有点噘,像老是在赌气,像一颗线条紧张的句号,方正的下颌上凹进去一个微痕,整张脸构成了一种特别的拿着一股阴郁气的倔强,看过一眼,就会留下强烈的印象。现在他的鼻子奇怪地塌陷了一块,鼻梁骨从中断开,然后下半节朝一边扭去,于是整个一张脸就此垮掉,在惨白的灯光下,象错位的五官像蒙着尺寸不合适的人皮面具。他咧嘴笑了笑,朝贺小英伸出手:“吃的呢?给我点。”

贺小英赶紧把塑料袋子打开,赵根林拿起一只面包,吹了声口哨,一只夹肠面包。他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对面的两人清楚地听着他撕咬和咀嚼以及吞咽的声音。咕咚,咕咚,咕咚。

左昀也拿起一只面包,却没吃,而是心不在焉地撕扯起来,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以至于他终于略微侧过头去,又咽下一口食物,含混不清地道:“别看啦。被人迎面揍了一拳,就变成这个样子啦。”

贺小英说:“怎么没去医院把它弄好,鼻骨很好弄的。”

赵根林笑了笑,牙齿和含在牙齿间的食物龇了出来:“没钱,有钱也舍不得。”

左昀昂着下巴,板着小脸,但眼泪不受表情的控制,一点一点地积聚在她乌亮的眸子里,湖水一样,默默地涨满,颤动着,微微一闪,沿着脸颊飞奔而下。


四年前,他的绵湖之梦竟然是这样的收场。他填报的所有志愿,从第一到最后一个,都没有录取。全校第一的分数竟然被录取在一个三流学校,还需要缴纳极其高昂的学费。

“不可能,这一定有问题!”左昀激烈地叫嚷。

贺小英动用亲戚关系在教委查出了一点信息——投档之前,赵根林的档案竟然丢失了,直到一类二类学校都录取完了,才被人发现他的档案没有投档——于是——。贺仲平以少有的耐心听儿子把话唠唠叨叨地说完,沉吟了半天,才说:“你先管好你自己吧。”便走了出去。走到门外,又折了回来,看着一脸失望敢怒不敢言的贺小英,叹了口气:“有些事,不用去查了,查了又能怎么样?让你同学复读一年吧。记着,随便找个学校复读,不要再和绵湖扯上关系了。”

赵根林把塞着录取通知书的信封揉成一团,掖进裤兜,十分平静:“也好,不读书了可以早点工作,挣钱给我妈治腿。”

左昀愤怒地叫了起来:“你怎么可以这么想?”

赵根林懒懒地伸一下腰,站了起来,在毯子外的空地上走来走去:“上了大学又怎么样?我们村的大林今年大学毕业了,留不了校,找不到工作,最后打回家乡,他爸他妈在家连养了才半年的架子猪都拖出去卖了,送礼给他找单位落脚。”他在贺小英和左昀跟前停住脚,冷冷地俯瞰着他们仰着的面孔:“你们这么看我做啥?做了三年的朋友,你们可以装着我们没什么不同,我自己可是很清楚自己是什么东西。你们是公子小姐,用书上的话来说就是含着银汤匙出生的,我呐,天生的草命,命里注定了四两,挣不下半斤,你们就是再帮我,我还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不要再帮我了,再帮我只会让我觉得累。一棵草就安心地当一棵草,也怪幸福的。怕就怕人非要让麻芨草去当顶梁柱。”

“以后,各奔前程吧。”他以一句很洒脱的成语,结束了演讲。

左昀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站起来,她盘膝坐久了,一下站不起,趔趄了下,赵根林却没扶她,反而朝后退了一步,贺小英赶紧托了她一把,左昀挺直了身体,踌躇着,字斟句酌地,尽最大努力克制着愤怒:“赵根林,我们仨三年的铁哥们,从来没分过你我,到这时候了你跟我们说这些?”

赵根林夸张地又后退一步:“左昀,你也太认真了吧。说实在的,你和贺小英亲亲我我这三年,我夹在中间打掩护,给你们当了三年的灯泡,也够意思了。男的女的不就那么回事,跟别人你这么说还可以,跟我嘛,哈哈,咱们就别装崇高了。”

“我操你大爷!”左昀锐叫一声,一脚将纸箱踢得飞了出去,力气如此之大,纸箱翻倒在地,节能灯倒在毯子上,箱子里的书落了一摊。她停了停,就朝洞口跑去,贺小英赶紧爬起来,赵根林在背后嘿嘿笑道:“你媳妇儿要跑了,快去追呀。”倒说得贺小英站住了,抱怨他:“你今天疯了呀?有的没的,这样瞎嚼蛆?”

赵根林扭过脸去不说话。

贺小英轻轻道:“就算是喜欢谁,她也是喜欢你。”

赵根林低下头,脚尖在地上,碾着不存在的蚂蚁,良久,冷冷地道:“怎么可能呢。 他拍了拍贺小英的肩膀:“她那个脾气,只有你能伺候得了,兄弟,加油吧。”

这一走,四年,她像一匹小马走出草原一样,永远在他的视线里消失了。不仅是他,连贺小英都没有再能联络到她。
8 神探2006…06…02 17:06:47     网友评论 3 条  
“从现场来看,”张德常一手掐着烟,一手在现场示意图上比画:“死者的车停在这里,过去一点就是铁围栏,围栏和摩托车之间有四盆盆栽植物,花盆就有1米高,直径80公分,根据脚印分析,凶手一直躲在花盆后,时间应该是从6点左右到8点,市委大院下班后到死者从酒店出来这段时间,死者背对着凶手,正在发动摩托车,凶手闪了出来,刺中背后,这一刀力量和准头都十分到位,可见凶手有对生理解剖知识有一定程度的了解,而且对死者的活动、行踪掌握得很准确,属于蓄谋已久的杀人,再结合死者生前的背景,我建议初步定性为仇杀,尽快从死者的黑社会纠纷冲突和仇家入手调查。”他一口气说完,抬手又吸一口烟,才发现烟头已经烧到屁股了,还是吮了一口,才丢到地下,坐回自己座位,伸手又摸烟盒。

 

不过才相处几十分钟,连马春山都发现他烟瘾大得出奇,每隔几分钟他就得抽上一支烟,却永远记不住点上一支烟时把打火机顺手放到什么地儿,不等他把烟叼上嘴,贴着他坐的马春山这边已经嗒地燃着了打火机递了上去。张德常歉意地朝马春山呵呵一笑,凑过去吸着了烟头,衔着烟道:“我大致是这个意见,你们说说。”

马春山合上打火机,顺手放在张德常跟前的烟盒上,若有所思地一个一个看着几位刑警,过了好一会儿,涣散的目光终于集中在他对面的熊天平脸上:“熊队长,你的观点呢?你是咱全市有名的神探,绵湖晚报都登过的,有没有另辟蹊径的思路?”

熊天平腼腆起来:“我是哪门子的神探啊,记者们掸着边儿就没谱儿乱写,就算快速破过几个案子,也是局领导的英明决策和刑警队兄弟们的集思广益,不能都算我头上呀。”

张德常在烟灰缸里挥掉烟灰,瞅了熊天平一眼,不耐烦地打断他:“说这多公文话做啥呢?快说说你的意见。”

熊天平道:“这不是公文话咧,别人不知道咱们自己家里人还不知道吗,我是张局长您带出来的。”

张德常笑起来,他抽烟太多,烟容从脸上一直黑到嘴唇,牙齿也是黑渍渍的:“少来了啊,有屁快放,破案第一。”

马春山也微微笑了起来,朝熊天平点点头,熊天平清清嗓子,一不说客套话了,他的声音里顿时透出一股冷峻:“我的意见和张局长一样,这个案子应该是仇杀,不过不太像一般意义上的黑社会斗殴后的行凶报复杀人,江勇手腕上的劳力士金表和手指上的戒指以及脖子里将近50克的金项链都没有被取走,总价值达10多万的财物都没有被看在眼里,要么是他对东西价值不明,或者是对此完全不感兴趣”

“当啷”一声,正在喝茶的马春山茶杯重重地墩到桌上,脱口道:“那就是他对其他东西感兴趣!”

熊天平愣了一愣,犹疑地看着马春山,马春山赶紧挥挥手:“我随便说说的,破案我是外行,我听着,你们专家继续发表意见。”

熊天平继续说下去:“凶手实际上最重视的是把江勇杀死这件事,显然怀有刻骨仇恨,我觉得出发点是私人恩怨,咱们是不是也朝男女关系上入手,把情杀也列入考虑。”

“情杀?”张德常深深吸了口烟:“死者前几年花花事儿是不少,不过听说这二年收心了,不是都还要结婚了?”

“是呀。”熊天平接口道:“他是找了个对象,还是个农村姑娘,老江的老婆好像不太同意这事儿,闹了好几回,江勇就领着那对象在外面住了,是准备国庆节办事的。不过,听说前一阵闹过纠纷,还牵涉到第三者什么的。”

张德常吐了口烟,浓得像固体,一副帘子似的刷地遮上了他的脸:“他找对象不是一直高不成低不就嘛,怎么最后挑了个农村的?那对象该长得不赖?”

“岂止长得不赖!”熊天平道:“长得怪像那个电视剧,什么什么小白菜的,雪白粉嫩的,身段也好,腰细得一把抓”

张德常淡淡噢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熊天平顿了一顿,讪笑道:“其实我也就见过一次,江勇带回大院儿里来的时候碰上的,他非喊着我给我介绍,说熊哥这是我对象,看那口声儿,跟献宝似的,我就留意多看了一眼。他还叫我有时间帮劝劝他妈,他妈死脑筋,不让他找个农村户口的。我哪有时间管他的闲事,后来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马春山显然听得十分无趣,打了个哈欠,又大大了喝了一口茶,熊天平歇住嘴,朝马春山笑道:“这也只是我的一点扩散思维,仅供参考,呵呵,仅供领导决策。”

马春山沉吟着,张德常丢给他一支烟,道:“马主任,你的看法呢?破案就是要敢想,充分估计各种可能,听听你的意见呢。”

马春山扫了政法委书记向阳一眼,向阳也频频点头道:“马主任的脑子全机关都出名的好使,提点路子出来启发启发大家的思维嘛。”

马春山踌躇了几秒,终于还是道:“我这也是随便说说,纯属个人意见啊,我这琢磨,全市在搞新城建设,这是咱们全白绵五年计划里的头一项大事,利国利民的百年大业,但是呢,干部也好,群众也好,都有一小部分人不理解,东城区一直是个大钉子,江勇呢,就是负责东城区的拆迁工作的,会不会存在更深层次的原因的杀人动机呢?比如想阻挠拆迁?阻挠新城市建设工作进程?”

向阳听了,圆眼睛瞪得更圆了,嘴巴又“O”了起来,又吃惊又佩服地看着马春山。

张德常点点头道:“那这事就不是一般的刑事案件了哇?”

马春山严肃地道:“我们必须要充分考虑每一点可能的因素,尤其是政治因素”

张德常龇了龇一嘴的烟牙,从一桌的材料里掂起江勇的死亡现场照片,瞅了一瞅,一松手,照片又滑掉回去:“嘿,那咱们好好搞,按照马主任说的方向搞下去,他这个死还不是一般意义的死,整好了,能整个烈士出来呢。”他说得轻描淡写,死板板的脸上却一点逗乐的表情都没有,熊天平都不知道他是搞笑还是顶真,望望他,又望望马春山和向阳,屋子里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半晌,张德常掐了烟头,又抖活出一支烟,点上了,淡淡道:“还是先从常规入手吧,找他最后接触的人开始谈话。”说着,翻了翻跟前的笔记本,头也不抬地对刑警们说:“死者生前最后一项活动是和公司的副经理在紫藤花园的郁金香厅吃饭,吴扣扣,你们谁认识?”

没人吭声,张德常嘴角抽动了一下:“怎么?谁都不认识吴扣扣?”他又龇出了黑黑的牙:“不能吧?我是消息顶不灵通的,我都知道,吴扣扣呀,白绵的一枝花呀。”

马春山看了向阳一眼,向阳尴尬地挠了挠圆下巴,笑着朝张德常说:“这么晚,找她来不方便吧?”

张德常不以为然地说:“办案而已,不方便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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