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穷人的肉体富人的床-第1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于水淼嗔怪道:“我原本是到你这儿来找安慰的,现在都火烧眉毛了,查货的、要账的,背地里下绊的,还有我们那些惊慌失措的员工一拨拨地找我,我的头皮都要裂开了,人就像坐在漏水的船上,不断地朝下沉。我以为你即便不是条救命的筏子,起码是根稻草吧,多少给我点安慰和希望吧,你倒好,一抬脚把我踢到水底。让我连扑腾几下的想法都没了——你怎么这么自私啊,光想着自己?” 
  张忠诚解释:“不是我不安慰你,而是我不想骗你,过去我一直以为,只要有力气,勤快,起码能养活自己的女人。进了城才知道,力气是什么?勤快又算什么?我在小煤窑挖煤时,一天干十多个小时,脚都被水泡烂了,你说我不卖力,不勤快吗?可结果怎么样?包工头卷起钞票就跑,让你的力气全扔在他荷包里。进了城,到了装卸队更糟糕了,力气在小煤窑虽说像块烂铁皮,毕竟有人掂记,拿去换钱,在装卸队就变成屁了,想放都得找背人的地方。想花力气换钱就得先去送钱,我没有钱,力气自然没人要,一两个星期没活干是常有的事。没有钱,我跟你说再多漂亮的话有何益?我现在是真虚啊,虚得我连几句不要钱的安慰话都不敢说了,生怕说完以后你找我兑现,我什么都拿不出来。” 
  于水淼说:“谁要你养活啦,我是要几句安慰话。要是养活,瞎了眼睛我也不会找你,这个世界从来都不缺有钱的人,缺的是有良心的人,在我眼里,这样的人比金钱贵一万倍。很长时间我生活在金钱里,可是我不幸福,那些钱就像一块块石头,压得我透不过气来。让我失去了自由和自尊。可是跟你在一起,我才真正地活回来。我可以像正常女人一样,活在自己的愿望里,可以笑,笑出眼泪的那种笑;可以哭,哭得令旁人心碎的那种哭;可以发牢骚,就像现在这样;可以跟你一起拉着手儿逛大街,什么都看,什么都不买。我们一起摇着一把蒲扇,每人一百下,谁也不许偷懒,挤着一条薄被过冬天,互相取暖,谁也不许在外留宿,只要两人心在一起,再冷的日子也能捂暖。” 
  因为激动,于水淼的脸涨得通红。 
  张忠诚也激动,他一激动就爱流泪。他哭着说:“我原来说过,人这辈子得到的和失去的差不多,老天爷让我没钱,原来是要把你给我。有了你,就让我穷得糟糠不饱我也愿意,只要有你,就是死了也挂着笑脸。” 
  于水淼捂住他的嘴:“不说就不说,一说就扯到死,我能让你饿死吗?就算真到那份上,我杀了自己也不会让你饿死啊。”她掏出手帕,帮他揩去泪水,安慰道:“放心吧,事情到这份上,我估摸葛占水肯定要宣布破产,这样他既可以逃脱所有的债务,还不用付员工的工资。他虽然没了超市,但自个儿的房产却留了下来,我跟他一离婚,别说一半,哪怕只有20%的财产,咱俩后半辈子都衣食无忧。到时候咱俩带上钱,离开这里,幸幸福福地过日子,你愿意要孩子就带上,不愿意我就给你生一个,好吗?” 
  于水淼的话让他冷静下来,他说:“好是好。咱俩好象从来没有把话谈到这份上,既然谈到了,也没必要遮遮盖盖了。不知你想过没有,我要是真跟你走了,苏宝莲怎么办?抛开你跟葛老板与我跟苏宝莲的感情不谈,单说生存能力,她一点都没有,葛老板离开你还是老板,可苏宝莲离开我,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于水淼沉思了一下说:“我看宝莲是个有福气的人,我们不用过份地为她担心。不过看在你还有良心的份上,我也会帮她的,我可不愿意让你的心背负太多东西,那样你会怨我一辈子。我都想好了,先给她买个二手房,让她有个地方住,然后每月给她生活费。离婚后我先走,找到地方我通知你。你当务之急是把驾照拿到手,以后我给你买车跑出租。我可不让你个大男人闲在家里,白吃我不说,还整天发脾气。” 
  张忠诚又涌出了眼泪,“我怎么都好办,毕竟年轻,还有力气,虽说力气不值钱了,但总能糊住一张嘴。她呢,什么都没有,连不值钱的力气都没有。你帮她,也就帮了我,你帮她一分,我会回报你十分。别的也许我做不到,穷人嘛,自己身上都没有二两肉,全拿给你,也不够一顿的。但我的感情却一点也不少,兴许比富人还丰盛还纯净,我愿意把这些都给你” 
  于水淼也流出泪水:“我要的就是这些,别的我都有过。我以后再也不会为了别人的眼睛活着,我要活在自己的内心里,活在快乐和幸福里。” 
  万生园超市外面站满了人,大部分是超市的员工,对他们来说,这座匍匐于解放路上的大楼是他们的饭碗,关闭了,意味着他们失去了饭碗。 
  一些年龄大些的员工,站在前面,眼睛盯着那扇镶有黄铜把手的大门,巴望着老板能从里面走出来,像从前一样拍着脑门子告诉大家,墙上那张停业公告是假的,然后让大家进去上班。然而这种愿望就像风一样撩过衣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高镜也挤在人群里,她的表情异常激动,一遍遍对身边的人说:“我早就知道要出事,而且是大事,真的,前几天我还跟苏宝莲说过,不信问她。” 
  “早知道你不说,现在说有什么用?” 
  “你以为你是神仙,除非是你干的?” 
  “饭碗都砸了,你还吹这些干嘛?” 
  听到大家的责怪,高镜冷静下来,继而流下泪来:“越是担心越是发生,这以后我们可咋办呢?老板也是的,怎么也要跟大家解释一下嘛,起码这个月工资要发下来啊?” 
  “他都破产了,拿什么给你发钱?” 
  “你家好歹还有个上班的,我们全家都指望我呢!” 
  “要哭回家哭去,我们心里本来就着急,你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又不是我砸了你们的饭碗,都冲我来干什么?”高镜嘟囔着,忽然想起苏宝莲,她总是很耐心听她唠叨,任她使性子:“奇怪,宝莲到哪里去啦?” 
  而此时,苏宝莲正和葛老板躲在办公室里,他们没有开灯,从百叶窗后面,看到了外面发生的一切。 
  葛占水叹口气:“真想不到这么快就轮到我了,真是兴也勃焉,亡也忽焉。开业的情景仿佛就在眼前,那时也围了很多人,只是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 
  “你不能再争取一下吗?”苏宝莲提醒道:“既然知道谁是凶手,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你看这些人多可怜。哪怕你彻底厌倦了这种生活,为了他们,也该争取一下呀?低低头,说不定就能过去呢?” 
  “对于这个精心设计的陷阱,如何努力都是徒劳的,他们就是要置我于死地。郑豁子已经向法院起诉索赔,沈衙内装聋充傻,把自己抖落得干干净净。他们既然投入了这么大的本钱,上百万电器作为证据堆在了那里,不做掉我,就要噎死他们自己。我现在惟一的出路就是宣布破产,这样既可推掉债务,又可省去员工的工资。”他叹了口气,扶住窗沿说,“我现在真的厌倦了这一切,这个超市像个大麻袋,压得我抬不起头。” 
  葛占水并没有向她托出全部实情,其实这几天,他一直在努力。他想将事情控制在最小范围里,不想让别人知道,更不想弄到法院和媒体上去。他清楚,对商人来说,赔钱不过是出点血,用不了多久,又会补上的,可要是赔了名声,那就完了。名声对小商贩来说,是成本,他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在乎名声就会损失金钱;可对现在的他来说,名声就是资本了,商场失去了顾客的信任资本,很快就会死掉的。他找到沈双福说了这个意思,表示宁愿花钱买消停。沈双福依然是一副无辜的样子。他是个老江湖,事到这份上他明白了,他们这样做不光是为了钱,还为了要他的命。让一个想要你命的人郾旗息鼓,不是与虎谋皮吗?再说,商场哪里有感情可讲,与其说拼的是经营,倒不如说拼的是智谋和心硬。他不也凭籍此一步步杀到今天的位置么?不然早就像一块干泥巴,不知贴到那块土墙上。 
  他也找了工商等相关部门,也是碰了一鼻子灰。那些原先对他笑容可掬的人,不约而同换了脸谱。说什么现在最敏感的就是打假,谁让你自己有尾巴被人踩住了,我们要是视若无睹,不是不作为,自己砸自己的饭碗吗? 
  最后他找到樊主任,请求延期付款,亦遭到拒绝。这只老狐狸甚至跪下来哀求他说,你左右是死,千万别拉着我陪葬! 
  葛占水一个人走在大街上,仿佛又回到从前,那时他刚刚返城,披着长发,身无分文,整天在街头漫无目的闲逛。 
  他来到一家酒吧,就是那种随处可见的、灯光昏暗的酒吧。喝了很多酒。他喷着酒气对酒保说:我努力了,争取了,但我失败了。酒保显然认出了他,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说:你还说失败啊?你要算失败的话,我们这些人就没脸活了。 
  葛占水没理会他,硬着舌头顾自说:“我就不明白,过去我是个坏人,就是那种脚下流脓,头上生疮的坏人,可是干什么成什么;现在想做个好人,却处处碰壁!如果老天爷真长眼睛的话,那一定是被魔鬼点了睛,只庇护坏人,好人怎么也看不顺眼” 
  苏宝莲问:“你真的要用破产赖掉员工的工资吗?你不会这么做,也不能这样做!你不是说只要有我,什么都不在乎吗?我现在就在你身边,你却在乎付工资。他们都是你的员工,兢兢业业地给你干活,现在你却这样对待他们,这多伤他们的情感啊!你已经忏悔了自己的过去,并将那些东西像垃圾一样从自己的胸腔里掏出来、清理出去,现在再将它们塞进来,你的努力不是白费了吗?我原来以为你需要我超过其他任何东西,看来我错了,你并没有彻底抛弃过去。我不过是你又一个女人。这些年,你像熊瞎子掰苞米一样,掰到新的,就把旧的扔掉,我可不愿意成为经过你怀里的一个苞米,我宁愿找一个善良穷人,也不愿意找一个口袋里装满了昧心钱的富人!” 
  借着百叶窗透过来的月光,葛占水看见苏宝莲的目光穿过银针般的睫毛,在黑暗中闪烁着异样的光亮。那道光亮注入他的肉体,让他透体透彻而清澄。他深深地吸着气,又一次陶醉在那座弥散着皮子味道的鞋店里。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她的善良就像一股微弱而又顽强的水流,一点点啃啮着他心里的冻层。 
  苏宝莲的胸脯剧烈起伏着,神态中弥散着一丝艾怨却柔媚无比的色泽,由于没有开灯,他看不见她的脸色,但身体却被一股热辣辣的气息包裹着。那个冬天的记忆永远凝固在他的心里,而此刻,它们的环节开始慢慢融化掉。他感到体内发生了神奇的变化,像一片干枯的树叶,倏地燃烧起来。他低吼一声,捧住她的脸,将她卷入身下天呐,他终于能像个艺术家那样,浏览了这个小巧玲珑的女人,像晶莹剔透的荷包蛋,静静地漂浮在白色床单上的情景 
  整个房间簌簌作响,仿佛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牟英站在小杜家院子外面喊吕颖。 
  吕颖推开屋门,瞧见是她,憔悴的脸上绽放出笑容:“你怎么来啦?”她跑出来,院门却上着锁,“你等着我去拿钥匙。” 
  牟英说:“别拿了,我说两句话就走,”她指指后面,“呶,你朝那里看看,我也要走了,跟你一样,离开茴香阁,开始属于自己的生活。” 
  吕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一个提着皮箱的小伙子,正伫立在一棵树下等着她。 
  “他是谁啊?” 
  牟英说:“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宜城帅哥在北京上学给我带粉肠的唉,就是我跟你说网上认识的” 
  吕颖记起来了:“嘿!网恋结晶哟!你可真能整,像魔术似的,敲几下键盘,变出了这么大的活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行,你得跟我好好说道说道” 
  牟英说:“没时间了,我们要赶火车呢!我就是来给你送这个——”她掏出一把钥匙,“这是你房间的钥匙,葛老板让我转给你,他让我告诉你,房产已经过户到你头上了,如果你不想住就卖掉。” 
  牟英推了一把吕颖:“你别杵着哇,快拿着。”她走了几步,又踅回来,“其实葛老板不错,眼瞅着破产了,还惦记着把房子送给你,你看我,两手空空跑出来,家就在皮箱里” 
  苏宝莲摸索着穿上衣服,她挑开百叶窗,门外的人群已经散尽,只有街灯静静地覆盖在广场上。 
  “还说是什么拔了牙的老虎呢,全是骗人的!这下你可得意了,又掰了一瓣苞米” 
  “我没有骗你,宝莲,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好象一下子又活回来了,我想这是爱情的力量。宝莲,咱们离开这里吧,我什么都答应你,什么都可以舍弃,真的——我只要你,是你让我觉得这个世界原来是这样美好。我没骗你。” 
  “我知道你没骗我——可是,这毕竟不是散步,哪能抬起腿就走,你得让我好好安排一下,你知道我跟忠诚他待我非常好,我就这样撇开他,心里”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不会让你跟我在一起不安生,总惦记着他的生活。”葛占水掏出一把钥匙,递到她手上,“听说你们要拆迁,我特意买了套房子,原本是给你俩住的,现在留给他一个人吧。我想好了,这次我要把所有的人都安排好,我什么也不要了,你说得对,这里所有的东西都不是我的,就是全没了,我也没赔一分钱。虽然白忙乎了一场,但至少赚回了我的名声,赚回了心里的安宁,最重要的是,我赚到了爱情——不过,我很快就会跟你一样穷了,以后你可不许嫌弃我!” 
  “我怎么会呢!你帮了他,我就会用自己来报答你——他真的很可怜,你只经历了这一次失败,而他一直都在失败,包括娶我。你不知道他多努力,为了我们娘俩,他已经竭尽了全力——可是,如果没有你,他的努力还是白费。我不在乎穷,我就是个穷人,穷已经烙在我的皮肤上,长在我的肉体里了。只要你有良心,对我好,我就永远不会嫌弃你。” 
  “宝莲,我会做得比你想得还好。”他站起身,推开窗户: 
  “真好,虽然死了个富人,但活过来个男人——” 
  吕颖来到万生园超市,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些塑料绳和废纸箱零乱地堆在地面。一种无可名状的悲凉钻进她的肉体,痛得她涌出了泪水。 
  吕颖在皇冠娱乐城找到沈双福。 
  “我只让你教训教训他,你怎么连他的超市也没放过?” 
  “你冤死我啦,”沈双福叱退按摩女,解释道:“都是郑豁子干的,我一点都不知道” 
  “把你这套扔进圈里糊弄猪吧,你要是个男人就敢做敢当,别把头缩进壳里,露出腚让人笑话。”吕颖骂道。 
  “我这不是黄鼠狼披羊皮,里外不是人吗?葛占水恨我还想得通,人家毕竟是受害者么!你弄这一出就难理解了。当初可是你让我弄死他的。幸亏我还没动手,不然他死在街上,你还不得让我把尸体抬进家啊?” 
  “你就跳大神吧! 只想问你,你能不能跟郑豁子说,不要起诉,别的我都不想听。” 
  “你这不是逼哑巴唱歌,强人所难吗?嘴长在他脸上,脑袋支在他脖子上,他要唾谁,我堵得了吗?我劝你也别掺和了,堵不住人家的嘴,还溅了自个儿一脸唾沫。” 
  “沈双福,沈衙内,”吕颖双目喷火,“原先我一直以为你就是流氓,现在看来,你连流氓都不如。流氓还能耍两套猴拳,懂点江湖的礼数,你呀,简直是禽兽不如,我吕颖是瞎了眼睛来找你” 
  葛占水一个人站在超市的废纸箱中间。 
  刘梅拎着行李,从里面走过来:“老板,你怎么一个人呆在这儿?这儿已经封了。” 
  “噢,别叫我老板了,这里已经是别人的了,你也会有个新老板了,他一定比我更懂得欣赏你。你提这么大包东西,准备去那里啊?” 
  “今天我还真得叫你声老板,过去我叫你,是从嘴里叫的,心里根本看不上你,今天我是从心里叫的,尽管我们都是超市的受益者,但你却一个人承担了它的失败带来的所有损失,我很感动。但我还想最后提醒你一句,如果你还想在市场里混的话,千万别这样冲动。善良在市场里就是一根稻草,连张纸都点不燃” 
  “谢谢你的提醒,”葛占水关切地问:“你这是到哪里去?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刘梅回答:“我要结婚啦!” 
  “什么?结婚?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这大喜事你捂那么紧干嘛?” 
  “不是我捂得紧,完全是个意外,你知道,我原本打算独身一辈子的。我害怕婚姻,真的,我是个理想主义者,总担心婚姻会毁掉爱情在我心目中神圣的地位。可现在我坚持不下去 ,一个人的生活不仅是可怜的,简直是可耻的。婚姻没什么不好,那怕是搭伙过日子,两个人也比一个人经济得多。至于爱情,我想如果不钻牛角尖的话,未必被婚姻埋葬。” 
  葛占水问:“他是什么人?” 
  刘梅回答:“是个教师。原来就追过我,现在他爱人去世了,他又来找我,看来,他非常需要我。跟一个需要我的人在一起,比跟一个我需要的人在一起要安稳得多。过去我非常需要你,需要这份工作,因为我没有别的指望,只希望能从工作得到补偿。可结果呢,我心里明白,你们并不需要我,这让我很痛苦。其实我早就想走了,我并不是天生喜欢被人讨厌的,可我确实无路可走。我想你现在的境遇和我当时差不多,所以我不劝你啦,我的路不是明摆着么,一眨眼,又有了新归宿。” 
  刘梅经过葛占水时,嫣然一笑:“老板,我走了,你可要保重啊!” 
  张忠诚坐在公交车上,心情沉重地望着窗外。到驾校以后,他没有回过家,好不容易赶回家,却是要永远离开家了。想到这里,他的眼前又出现苏宝莲那双明媚的眼睛——在幽深潮湿的弄堂里,她的眼神曾像阳光一般软柔地扶摸在他身上。现在,这一切都要消失了。 
  张忠诚不知道怎样跟苏宝莲解释。进城以后,他就发现面前横着一堵墙,这堵墙令他无论怎样努力也难以愈越。与其说让一家人全部困死在屋里,不如自己做人梯,把她和孩子先托出去。这样想他心里轻松点,窗外的风景又变成于水淼的皎白的脸,在他眼帘里跳跃 
  苏宝莲也愁眉紧锁。 
  几天来,张忠诚和葛占水一直在她脑子里打仗,一会儿葛占水占了上风,一会儿又被张忠诚压到身下。选择是痛苦的,痛苦的选择不是在是与非、好与坏、有价值与无价值之间,而是在是与是、好与好、有价值与有价值之间进行的一场非此即彼、难以两全的选择。张忠诚是第一个打动她的男人,那时虽然一贫如洗,但过去的每一个日子都像一块韧性的软骨,越嚼越有味道;葛占水斜刺杀来令她始料不及,却又无法抵挡。他就像这座城市坚硬的柏油路一样,让她一旦离开,就寸步难行。从某种意义上说,张忠诚给了她一个动人的故事,葛中水给了她一种梦幻的生活。没了故事,她会蹩死,没了生活她又会饿死,可偏偏她只能选择一个,这使她痛苦无比。经过了反复的权衡之后,尤其是葛占水按照她的愿意,将超市的后事处置得仁至义尽之后,她决定放弃对故事的迷恋——毕竟生活要比故事残酷而又紧迫得多。来到城市以后,她的生活就像一条漏了水的船,一寸寸朝下陷,眼瞅着就要沉入水底了,这时来了救命的船,可是船上只能装下一个人,要想活命,只能忍痛分离。与其说一家人淹死,倒不如一个人先爬到船上,扔下一条绳索或救生圈之类的东西,保住其余的家庭成员。这样想来,她凌乱的心绪平静下来,葛占水那宽大的身子移动过来,将她像片树叶一样卷入身下 
  苏宝莲走下梯子,将水瓢拿出来。葛占水今晚不会来了,他知道张忠诚要回来。她孤独地躺在床上时,忽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冲动——她已经习惯了葛占水踏上梯子时沉重的脚步声。从超市的那个夜晚开始,她感到自己发生了深刻的变化,两人之间已经有了默契,那是一种嵌进肉体里的,无法割舍的联系。女人对爱的寄望很大程度上是对依靠的需要。在这一点上,张忠诚指望不上,他自己都站不稳,她要再靠上去,两人只能摔倒一处。葛占水却是座水泥墩子,只要铺块厚垫子,又暖和又结实,这也正是他吸引她的原因。客观地说,是葛占水让她看到了另外一种生活,这种生活是她在农村捣碎脑壳也想象不到的——当他开着宝马带着她满世界转悠的时候,她陡然可怜起自己——都是两条腿走路,怎么活得这么不同?难怪那么多女人,包括像褚丽华那种模样的女人都想把自己的裙子系到这个墩子上。一想到葛占水这么多的裙子中独独选中了自己,心里居然涌上来丝丝暖意就在她七想八想的时候,门锁响起来了,她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张忠诚�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