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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人的肉体富人的床-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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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鞋店本来就不赚钱,这样一来,只剩下赔了。苏宝莲思忖再三,索性遂了她们的愿。自己去东头的鞋奘打工。鞋奘的老板先前应诺过她,假如店子开不下去,就到她那里。就是在那里,苏宝莲第二次遇见了葛占水。 
  那一天,葛占水驾车经过鞋奘,从反光镜里瞟见苏宝莲的时候,车已经溜了过去。这之前,他曾去找过她,但鞋店已经变成了洗头房。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这让他失望好一阵子。他将车退到了最佳角度,苏宝莲正弯腰帮顾客试鞋。葛占水又看到了那圆润的边缘泛着嫩青色光泽的额头、尖笋般晶莹剔透的鼻翼以及三角型领口吐出的一小块胸骨他咽着吐沫,喊着她的名字。 
  葛占水觉得她的头微微地颤动了一下,仿佛被惊动的兔子竖着耳朵啼听草丛中的声音。她挺起胸,用手掌遮住店外强烈的雪光朝他的方向张望了一会,又弯下腰,忙碌起来。他走下车,像个老熟人似的喊她。他原以为有了那次接触,她也会表现出同样的惊喜。可她似乎忘掉了这一切,很机械地打招呼,并问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这让葛占水痛苦万分。对于女人,葛占水就像一个谙熟各种石料的雕刻家,可苏宝莲却像一块玉,令他这个摸惯了石头的人无从下手,或者说在他没有足够把握的时候舍不得雕刻,生怕由于自己的笨拙,毁了一块玉。 
  一想到苏宝莲,一股强烈的冲动又在他骨节眼里洇散开来,令他牙根发酸。他想象着这个小巧玲珑的女人躺下来的情形:宛如晶莹剔透的荷包蛋,静静地漂浮在白色的床单上。
  第三章 
  于水淼是葛占水的老婆。 
  十年前,葛占水的发妻黄艳翠淹死了,被他包养的于水淼没怎么努力就成了女主人,对她这类渴望名分的二奶来说,这简直是做梦都要笑醒的事情。可是,于水淼没有笑,她不爱葛占水,非但不爱,反而憎恶他。做新娘的头天晚上,她最后一次坐在宿舍里,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我注定是个孤独的人,过没有爱情的日子。 
  她流着泪,砸碎了镜子,成了一个她所憎恨的男人的老婆。 
  幼师毕业后,于水淼分配到了市中心幼儿园。虽然她非常珍惜也喜欢这份工作,可是幼师的工资实在太低,低到了别说买心爱的衣裳,就连打份荤菜都得咬牙跺脚的地步。 
  于水淼喜欢吃肉,尤其是半白半红的五花肉。更喜爱漂亮的衣裳:一个姐妹让她试穿一件带麦穗的裙子,她死活不肯脱下来,害得人家跟她噘了半个月嘴。然而,与另一种痛苦相比,这一切都变得无足轻重:那时弟弟上大学拉了6000多元钱的饥荒,从此,父亲长年积雪不化的脸变得更加阴森。他写信责问:同村打工的隔三差五都能寄点钱回去,你怎么一分钱也看不到——你这不是让辛苦把你拉扯大的爹妈被讨债人的吐沫淹死吗?父母不知晓女儿的窘迫,在他们的逻辑里,城里的狗都是万元户。 
  于水淼瞄上了葛占水。 
  那时葛占水开了一家酒楼,生意异常火爆,接送孩子都开私家车。一次,他很晚才来接孩子,在他扯着孩子即将跨出院门的瞬间,她猫似的悄无声息贴了过去:葛老板,能借我点钱吗?这一年于水淼22岁。 
  于水淼的遐思被葛占水的电话惊醒了。他提醒不要把货款一次打完,还要签一个货物积压分销的合同。隔着电话,她依然能感觉到丈夫的赢弱和虚脱。 
  樊强是宜城小商品批发市场的主任,因为又瘦又精,绰号灰狐狸。瞅见于水淼,他的小眼睛倏然亮起来。“我算计你该来进货了,呶——薰肉都给你包好了,这是正宗的土家薰肉,是我女婿从老家带来的,我都没舍得吃。” 
  “不会吧?你现在怎么老是让我感动哟。”她也从抻包掏出一罐茶:“这是占水带给您的,明前茶。” 
  于水淼寒喧着,将丈夫的想法讲给他听。 
  “那可不行——”樊主任的小眼珠暗淡下来,最后只剩下两个铜钱大的黑点。这神态于水淼太熟悉,很多年以前,她和丈夫经营酒楼时,她经常过来批发烟酒副食,饱受这种神态的折磨。后来,樊主任的表情才随着商品的繁荣丰富起来,时不时送点小礼品给她。 
  瞧见四周没人,于水淼把一个信封递过去:“占水知道你为难,一来这次我们进货量大,二来你们年底要扎帐。可我们也实在没法了,现金都压在库房的存货里了,只要年前货物一出手,我们马上就把钱划过来。” 

  葛占水从沉沉的睡意中醒来,发现自己是在沙发上圈了一夜。昨天的一夜,是他与女人媾和时最倒霉,最绝望,最刻骨铭心的一夜——当那位脱衣舞女的衣服天女散花般飘落的时候,当她倒在床上,两腿门板似地豁然洞开的时候,最丢人现眼的事情发生了——他那条一挨上女人就爆弹起来的家伙,却如一条半死的虫子耸吊在两腿中间,在经过种种努力均告失败之后,他绝望地倒在沙发上。他曾听一位老中医说过,男人的这种悲剧往往就在一夜之中发生。他以为这是一个笑话——但现在,一个轻佻的笑话,却将他砸死了。想到年轻的妻妾,想到那些醉人的艳遇,想到游动在街头巷尾的柳莺,还有那位尚未经过他雕琢的苏宝莲,骨缝里渗出了寒意。 
  他用微波炉加热了两片面包和一片火腿,就着一杯煮得浓稠的牛奶喝了下去。疲倦和沮丧像一条冬眠醒来的蛇游走了,他感到肌肉里又重新注满了力量,他希望这一切都是暂时的,就像人偶尔生病了那样。 
  他在楼下踯躅了好久,最终放弃了去超市的念头,径直朝吕颖的住处走去。他是三年前认识她的,那时吕颖中专刚刚毕业,在一家化妆品公司做推销员。有一天她居然推销到了他在恒安花园的家里。因为于水淼进货去了,他便请她坐了下来。他说自己是万生园超市的老板,化妆品堆了两柜台。然而,她并没有气馁,歪着头,极认真地告诉他,这是最新产品,是生物科技的结晶。她说可以先试用,效果好再付钱。大概是被她的容貌和执著的气质迷住了,他竟要求她现场在他脸上做试验。她呢,或许太想推销一份产品了,毫不犹豫地在他脸上精耕细作起来。她那梦境般茶褐色的瞳孔以及那对鼓胀的、仿佛将要渗出液体的乳房令他晕眩,他就势将她拥入怀里 
  之后,她寻死觅活,哭闹得不成样子。那时她已经有了男朋友,两人都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他只好掏钱安定了她的家人和男朋友的愤怒,并在茴香阁给她买了一套三室一厅的商品房。或许是闹腾得精疲力竭,或许是他负责到底的举动起了作用,总之,在她给男友一封割肚牵肠、低回不已的告别信后,就搬进了茴香阁,死心踏地做起了他的二奶。 
  雪停息了,街道上空飞舞着屋檐和旁道树窝中残存的雪花。 
  在葛占水眼里,吕颖永远都是那种自私、尖刻、任性、自以为是却又傻得透顶的女人,买了房子后,他很少去过夜,倒不是因为她上述的毛病,而是一个年轻的、有性经验而又充满旺盛精力的女人就像一个巨大的旋窝,令人望而却步。 
  吕颖还在熟睡。她颀长的身体扭曲在鸭绒被里,顺着脚踝的弧线,胸脯犹如晚风吹拂中的粉红色水体,微微起伏着。一丝暖意从葛占水的胸膛中洇散开来,慢慢地扩散到全身。刹那间,他忽然产生了暴殄天物的感觉——面对这样一道精美诱人的甜点,他却失去恣意享用的好牙齿。 
  他无限的愧意地朝吕颖靠拢过去,想嗅嗅她那没有经过装妆的鱼一般滑润而又晶亮的长眼睛。当他刚刚俯下身时,她却真的像鱼一般跃出淡蓝色的鸭绒被,用双臂紧紧地箍住了他的脖颈。 
  “你——没睡?”他惊愕地问。 
  “你个老东西,笨手笨脚的,弄得响声那么大,我睡得着吗?”她嗤嗤地笑着,半截身子在他的脖颈上打秋千。 
  “穿上衣服,我带你去买件羽绒服。” 
  “真的?” 
  “真的,但要快,慢了我会后悔的。” 
  吕颖一个挺身而从床上弹到地上,冲着他说: 
  “转过身去——我换衣服。” 
  葛占水转过去,又悄悄地转了回来,用手指轻轻地拉她睡衣上的绳结,她那宽松而光滑的睡衣顷刻间褪落到脚踝上,他的眼前一片金灿灿的光茫。 
  她像一只受惊的糜鹿,又像一条慌张的壁虎,从床上跳起来,紧紧地贴在他身上。 
  葛占水心里一阵冰凉 

  苏宝莲坐在床沿,帮着丈夫拔火罐。 
  入冬以后,小宝跟他们挤在一张床上,床窄,张忠诚半截身子空在外面,天天喊痛。苏宝莲就用火罐替他祛寒止痛。 
  张忠诚很享受地侧着头,裸着一小块烧熟的皮肤说:“宝莲,你说一个人得到了他不该得到的东西,会不会倒霉的?” 
  苏宝莲吓一跳。 
  张忠诚笑起来:“我是说你呀!”他赞美,“宝莲,你这个姿势真美。” 
  苏宝莲:“伺候你当然美了,若是我伺候别人,就是丑八怪了。” 
  张忠诚:“那自然啦,我的老婆干嘛要去伺候别人?” 
  苏宝莲:“你的老婆不伺候别人吗?她难道整天呆在家里享清福?” 
  张忠诚:“那是工作,工作没有贵贱之分。你看我整天拖着板车,也没觉得丢人。咱们养家糊口,挣得是血汗钱,只有理直气壮才对。” 
  苏宝莲困惑了:“驼子挣得更是血汗钱,怎么城里人还是瞧不起她?” 
  张忠诚鄙夷道:“她哪里是血汗钱,血汗钱是从骨头缝里流出来的,摔到地上咣咣响;她那钱是从男人口袋里流出来的,充其量不过是卖身钱。” 
  苏宝莲不高兴了:“她也是没法子才卖身的,驼子你还不知道吗,过去别说卖身,跟男的说句话都脸红。” 
  张忠诚点点头:“也是,你说她怎么做这样丢人的事?柱子知道了,该有多伤心。”柱子是驼子的男友,曾在村里做会计。“她不是开小吃店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宝莲说:“我不也开鞋店吗,还不是被人挤兑掉了。”她叹口气,对丈夫讲起来: 
  “小吃店关门后,她去了一户人家做保姆。那户人家的男人没老婆,很有钱,是个大款,家里养了好几个小保姆。他见驼子敦厚性感,就上了她的身。那时驼子已经怀了柱子的孩子,她怕极了:这事不能让柱子知道,她不能失去所爱的男人。也不能让主人知道,柱子没工作,她再丢了饭碗,两人都得饿死。思忖再三,她去了医院做人流。本以为做了人流,既留住了工作也留住了男人。谁想到天有不测风云,手术时大出血,医院要她通知家人交钱,为了保命,她只好告诉了柱子。柱子知道了真相,自然要演一出血溅鸳鸯楼。可惜,驼子不是潘金莲,对手也不是西门庆,柱子更不是武二郎,仇家毫发无损,自己却残了一条腿。驼子出院后,主人家自然不能去了,只好偷偷摸摸做了野鸡。” 
  “你说城里人是不是故意逼农村女人卖身的?”苏宝莲问。 
  “你怎么会这样说?” 
  “驼子说的。她说城里人逼我们无处可去,只好卖身。这样他们就可以回笼那些富人的钱啦。她们都分配了任务,每月必须供出多少嫖客。驼子不愿意,只好做野鸡。做野鸡虽然收入少多了,抓住还会被重罚,但不会害人。” 

  在铝锭厂豪华办公室里,沈双福正眯缝照眼睛听手下的马仔报告。 
  “这么说他们还是不肯让出地皮?” 
  “连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马仔回答。 
  “妈的,”沈双福骂了一句,说:“真他妈给脸不要脸。” 
  “这些人都是贱骨头,只吃硬的。”马仔凑近说,“我看叫几个兄弟把他们的猪全药死,猪死了,他们连贷款都还不上,只能守着一堆臭肉哭,到时候会求我们买这块地的。” 
  “这不行,”沈双福说: 
  “不能老来低级的,也不值得冒险。我收购这家铝锭厂难道是为了赚钱吗?这个破厂就是砸碎了,也熬不出二两油,我是为了重塑形象。现在不是从前了,粗暴的武力征服和简单的财富炫耀已经不合时宜,更不能获得尊重。不能跟穷人硬磕,穷人的牙齿是有毒的。我们过去就是因为穷,才去赌命的,因为我们的命不值钱;现在我们有钱了,自然不能再赌命了,那样我们太吃亏。要赌就赌钱。要用我们不值钱的东西跟他们最值钱的东西赌,才合算。” 
  马仔听得云里雾里,不得要旨,只得问:“老板,您的意思是——” 
  沈双福说:“派人去收他们的猪厂,要把价格抬起来。” 
  马仔更糊涂了:“这——” 
  沈双福说:“这什么?这叫温水窒息法。”他觑视着马仔说: 
  “很简单,如果一户人家有件估值1万元的古董,来了一个古董商出价2万元购买,他会觉得自己拥有2万元的财产了;再来一个古董商出价5万元购买,他会觉得自己是个小富翁了;第三个若是出价20万元,他一定以为自己是个大款了。大款嘛,没有钱,有人会借他,银行知道这件古董当前的价格,也会贷款给他。他拿到钱后,开始享受大款的生活。当古董的价格终于达到了他期待的价位并准备出手时,这位古董商却拒绝或神秘失踪,其他古董商也不约而同拒绝或失踪,古董的价格又回到了最初的估值。这时候他除了负债累累之外,什么也没有得到。为了清偿债务,他只好卖掉这件泡沫古董。” 
  马仔恍然大悟:“噢,这样一来。他们真要求我们买猪厂了,我们还装成救世主的样子” 

  苏宝莲下班回家,远远瞧见丈夫在楼梯平台上烧饭,炉瞠的火正旺,将他的脸映亮在半空的黑暗里。过去,每看到这样的情景,她都会陶醉好一阵子,她最初对性的朦朦胧胧冲动,也是在这种情况下发生的:那瘦长的手指在锅碗瓢盆上的娴熟动作,令她产生了想被抚摸的躁动和欲望。那慢吞吞升腾起来的火苗,让她涌出想拥抱或被抱的冲动。可今天,她的情绪却被深深的忧虑笼罩了:同柜台的姐妹告诉她,鞋奘的生意一直不好,她们的工资都是老板借钱发的。 
  张忠诚看出了老婆情绪的变化。他问:“怎么啦?” 
  苏宝莲就将事情告诉了丈夫。 
  张忠诚想了一会,说:“我知道你不想干了,怕拖累人家。可换成我就不这样,做生意嘛,总是在输赢之间打转转,这个月亏了,说不定下个月就赚回来,若是她真在乎你那点工资,不用你开口,就会辞掉你的;既然人家不开口,说明人家不在乎你那点钱,你又何苦这样呢?” 
  苏宝莲固执地说:“我知道这点钱是家里的救命钱,可你想过我的感觉吗,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难过,你总不能让我背负这么重的包袱吧?我就是饿死也不愿意拖累别人——人家对你越好,你越应该替人家着想。” 
  张忠诚知道犟不过老婆,便退却下来,问道:“店开不下去,工又打不成,那你准备干点啥?” 
  苏宝莲说:“擦鞋。” 
  张忠诚:“擦鞋?” 
  苏宝莲说:“盘店时剩下不少鞋油,也卖不出去,这下可以派上用场了。擦鞋不用本钱,做个箱子就可以开工。” 
  第四章 
  于水淼进完货,站在货车前踟躇。 
  宜城距于水淼的家乡不到40里路,虽然是弯弯曲曲的卵石村道,但真想去也不过是个把时辰的功夫。与葛占水结婚后,她只回过两次家,第一次是父母一定要看看姑爷;第二次是丈夫让她回去收购木耳。在她的心里,家乡的情结正如阳光下的水份慢慢消散。那条蜿蜒流动的运河上,一些盖着棚布的货船停靠在圆木桥下,男人整天揣着烧酒和纸牌在河滩上闲逛,女人的脸上,永远都堆积着同一种表情:枯槁而又麻木。 
  于水淼带葛占水去见父母时,心情极其复杂,即便父母同意这门婚事,她心里也不是滋味,因为她骨子里认为,葛占水不是好人! 
  葛占水的到来引起了全家人的慌乱,他比她的父亲还长二岁,母亲一下子瘫坐在灶台的柴堆上,父亲那张长年积雪不化的脸上更是雪上加霜。不过,钱永远是他们眼神的点火棒,瞥见她掏出的一叠钞票,父亲变得慈祥起来,脸上泛起缕缕阳光。他甚至宽慰女儿:细瞧瞧并不显老。母亲也挣扎着站起来,把钱包好掖好。她嘴里嘟嘟囔囔发出混浊的声音,显得异常紧张和激动 
  想到这些,于水淼仍然心存怨恨,放弃了回家的念头,径直回到荆江市。 
  葛占水请吕颖在花园路上的相思园里喝完咖啡,见她还坐在高背椅上不肯动,便问:“怎么,还没尽兴?还想做什么?” 
  吕颖噘着嘴:“逛商厦。” 
  葛占水惊讶地问道:“怎么,一星期去三趟,难道那里的东西不要钱?” 
  吕颖:“不是,我是想把你的钱花光,让你再也没有钱去找别的女人。” 
  葛占水听得鼻腔发酸,说:“好,那我就再陪你去——不过我可要提醒你,我的钱你是花不完的,无论如何也花不完。” 
  吕颖:“我花不完,让我的儿子花,我的儿子花不完,让我的孙子花,子子孙孙花下去,总有一天花完它。” 
  葛占水笑起来:“跑我这里愚公移山来啦,你这个没良心的,养你还养出仇来了。” 
  吕颖眉头拧成了疙瘩:“你给我说清楚,是我让你养我的?还是你强迫来着” 
  吕颖这样一说,葛占水就哑了,眼前又浮现出那对鼓胀的、仿佛将要渗出液体的乳房以及就势将她拥入怀里的情形。他摆摆手,止住了吕颖接踵而至的感叹,“好了,好了,都是我作的孽,我陪你去就是了。” 
  吕颖撒娇道:“好象还有点不乐意?” 
  葛占水说:“哪里,高兴得流鼻涕呢?不过——早知这样,不如找个穷鬼把你做了,既不用你愚公移山,又有得是时间陪你逛商场,两全其美。” 
  吕颖撇撇嘴:“那我还不干呢,他们顾了屁股就顾不了嘴,跟他们逛商场,那不是太监逛窑子——干瞪眼吗?” 

  苏宝莲来到商厦前,靠着橱窗坐下来。这里人多,不愁客源,橱窗上伸出了一截房檐,还可以避雨。她将鞋油,石蜡,抹布等摆放好,将垫布铺到自己的腿上。将一切准备停当,她的目光便停在人们的脚下。她的目光里充满了哀怜,她太需要钱了。出门前,房管所的人找来,勒令他们择日搬出。丈夫说,搬出去我们租不起房子,只能睡外面,这寒冬腊月是要冻死人的。房管所的人说,只要不死在房子里,那就与我们没什么关系了。 

  葛占水坐在商厦过道的椅子上等吕颖。当他的目光穿透橱窗在一小块空隙间游荡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跳入眼帘:苏宝莲。他一阵兴奋,跟吕颖说上厕所,便朝楼下跑去。 
  一双皮鞋伸过来,苏宝莲抬起头,这次她认出了葛占水,显得异常惊喜:“是你——”虽然她叫不上他的名字,但仍然像对待老熟人那样招呼着,“你快坐吧,我还是免费给你擦。”第一次苏宝莲对葛占水的印象并不好,她总觉得他的眼睛像刀子一样在她的肉里倒腾。可第二次这种印象改变了,他变成了一个和蔼可亲的好老头——不仅原谅了她的臭记性,还安慰她说他长得太普通,所有人跟他第一次见面都没有留下好印象。他全然没有城里人那种自命不凡的优越感和霸道劲,她为第一次错误的印象责怪了自己好一阵子。 
  葛占水坐下来,问:“你怎么擦鞋了?不在鞋奘干了?” 
  苏宝莲又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他。 
  葛占水喟叹一声:“唉——现在还有你这样替老板分忧的员工。” 
  苏宝莲说:“她对我们可好啦,我怎么还能拖累人家?”她擦着鞋,突然问,“哎——你整天在外面转悠,不上班啊?你干什么的?” 
  “猜猜看?”葛占水得意地问。 
  “看你这双鞋像个有钱人,可再看你的长相又不像了,有钱人都是脑满肠肥的,你的脸瘦瘦的,人又和善,是个工厂里的老师傅吧?” 
  “不是,我是这家商厦的保安。” 
  “是吗,那你可要当心点,我上次在超市里就见到一个小偷用刀子将一个保安刺伤了。” 
  “那是什么超市?” 
  “万生园超市,就在解放路南面。”苏宝莲压低声音说,“告诉你,那里比这还大,东西也便宜。” 
  “你常去那里买东西?” 
  “我哪有那么多钱啊?我只是带孩子去过,那里夏天有空调,现在有暖气,可舒服呢。” 
  葛占水愈加兴奋地说:“那以后我带你去,你买东西,我也给你免费。” 
  苏宝莲笑起来:“我也只能给你免费这一次,这是上回欠你的,下次就不行了,不然我就亏死啦。” 
  苏宝莲的话仿佛穿过浓稠的阳光,暖呼呼流入葛占水的心里。他正说些什么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吕颖打的,她老大不高兴,问他是不是掉到厕所里了。他怕吕颖找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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