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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娘驯渣夫-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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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大苗又用手拿了一个项圈,戴到了脖子上,抓了一只凤钗,钗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跟真的一样,展翅欲飞:“哇!这个钗子真好看!”
  计软额角青筋一跳走上前去,手握住那只凤钗拿了回来,拒绝道:“这支不行,这是我及笄那天我爹亲自送给我的。不能送人。”
  马大苗撇了撇嘴,艳羡的看着那支钗子:“我又没说要,就说它好看,看那上面,多少珍珠啊!一定值个好价钱!”
  话虽如此,马大苗的手又袭上了一只发簪:“那支不行,这支总可以吧?”
  再在这里呆下去,她这一屋子的东西恐怕都不保,计软额角青筋突突的跳:“这里是内—闱,你一个未出嫁的女子不适合呆在这里,我们出去吧。”
  马大苗不愿意:“没事儿啊!俺们乡下来的,俺们那儿就没那么多规矩!我也不在乎。”
  你不在乎我在乎,计软面色已微有不悦。
  马大苗察言观色还是会的,本还在那妆匣里头挑呢,一听没动静了,抬头一瞧见计软皱着眉头看着自己,心里咯噔一跳,知道她是不满了,暗道了一声小气,心里虽有怨,但到底不敢把她真惹怒了,反正今天她已得了不少东西,来日方长嘛,下回再过来,笑道:“好,咱们出去吧,我正玩够了呢。”
  说着,又不经允许自己揣了两支簪子到袖子里,才不舍的走了出去。
  计软心里叹了口气,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真不知道这一家子人品究竟是怎样的。
  

  ☆、倒茶讲哲理

  说着日子已到了四月末了,计软的成衣做的虽不怎么样但大致也成能型了。
  这天上街买了一两叶子金,又去布庄里买了两匹生纱,一匹金坛葛布,一匹天蓝缎子,抱着出了门。
  却不想门槛刚跨过去就噗通撞上一人,硬硬的,计软脑子空白了一下,心知是个男人,头也没抬就不迭的道歉。
  道了许久,却不见反应,不由抬头,这么一抬头计软愣住了。额阔顶平,眉清目秀,滴溜溜两耳悬珠,明皎皎双目点漆。浅绯华装,衬其志得意满。笔挺脊梁,紧绷面颊,实则内里紧张。
  计软愣了一愣,有一句话是什么,人靠衣装马靠鞍,曲进才以往书生的惨白脸色都不见了,变得红润有光,看傻了片刻,计软脑子里一时倒过很多东西,还是先出了口:“曲哥哥。”
  被抛弃的痛感还在翻滚着,哪怕金榜题名这痛楚也没散尽了去,此刻一声温言软语的哥哥好似唤回了以往所有的情感汹涌,曲进才看着这颜色明丽的少女,眉峰渐皱成山峦,心道她应该变成丑陋的黄脸婆,应该惨兮兮的跪在他面前泣不成声,跟他求饶说她错了,该悔青肠子,哭的昏天暗地,他好考虑是否原谅她。可事实并不是如此,她看起来依旧清丽,初春里她那清朗风姿合了那诗句,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这后句嘶啦一声好似在心上戳了一个洞,淌出血,在这沉淀的疼痛回忆中猛窜上来一股浓黑烟雾般的恨意,激满整腔滚血,风裹着杨花柳絮吹的满大街都是,迷在人的眼皮上,曲进才终眯眼冷哼道:“哥哥可不敢当!”
  计软心知他有恨,也不在意他的语气,一手抱着布匹看着他道:“多日不见,听说曲哥哥金榜题名,还得了福州同知州的官职,未来得及恭贺,祝曲哥哥前程似锦,岁岁有今朝。”
  曲进才无论怎么看,从她的那眼里都看不出半点艳羡之色来,不由更加气恼,平了平气方道:“既遇见了,我请你喝盏茶吧。”
  计软径直摇头,示意了手中布匹:“我还抱着这么多布料,况且我也是有夫之妇了,家中又无人……”
  话未说完就被曲进才厉声打断:“布料是什么要紧的,让我的小厮直接给你拿回去便可,至于有夫之妇,计妹妹,什么事都分先来后到,你倒说说我跟你那个杀人犯老公哪个先哪个后?”
  计软从没想过一个月不见,曲进才说话就变得这般咄咄逼人。抬头看向他,看到的眼里都是坚决和阴鸷,计软心知躲不过了,他这气不发出来酝酿酝酿说不定跟云成雨一样,终有一天要爆发出来,而崩到极致的爆发是恐怖的,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好。”
  曲进才这才收回视线,示意小厮抱好计软手里的布。
  然后带头领着路去了附近的茶楼,计软紧随其后,跟了过去。说什么偶遇,曲进才心里清楚,其实这哪里是偶遇,是他命着小厮蹲点蹲了快一个月才把计软给盼了出来,不见她一面,他哪能安心去福州上任呢?嗬。
  上了茶楼,清风街上的茶楼收拾的齐整宽绰,看上去古朴雅静,走过木质的楼梯,在茶楼的二楼,靠窗户边的茶间坐了下来,刚坐下来还未出声,就见窗户外,从东北上油油动发起云来,细雨下得一阵紧如一阵,楼下不时有人叹道“春雨贵如油啊!”
  计软有些发怔,没想到雨来的这么快。
  抬手关好窗,防止细雨飘进来,还是有微风刮散人的发,曲进才恍若未闻,一边给她倒茶,茶叶翻滚着,水和人清澈的声音响在耳边:“要说,也多亏了你那封决绝信,更多亏了你那个杀人犯老公,不然我也没有今天。”
  一句一个杀人犯,这话委实难听了,但曲进才被伤在先,计软自然没有理由去揪他他话里说了什么,想了想,方道:“曲哥哥能有今天都是你寒窗苦读,十年努力换来的结果,那封决绝信,原是我的错。我跟你道歉。只是无论发生过什么,都无法挽回了,也都已过去了,还望你能看开些。好好过以后的生活。”
  她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曲进才跟那爆炸的气球一样,全无以往的好脾气,瞪着她深呼吸了几口气,终于捏紧了杯子,吼道:“你伤的我你当然容易过去!你当然容易看得开!你不是被害方你自然可以这么肆无忌惮轻而易举的跟我说话!现在让我看开了?怎么了?是看我如今做了官,怕我会报复你们吗?!”
  计软捏着茶杯的手一紧,抬头怔怔的瞧着曲进才。
  曲进才定定的看着她,头朝着她的方向凑近了一分,嗤笑道:“计软,计妹妹!你平心而论,摸摸你的良心,我曲进才哪里有对不起你过?就算我有时候不能体察你的心意惹你的生气,可我哪次不是小心翼翼的对你赔不是?但你是怎么对我的?啊?我生了重病让你看我一眼你都不肯!在你门口不吃不喝站了一天你都不肯出来见我一面,就是我娘,她一个长辈去求你,你都不肯来啊!你好狠的心呐!”
  计软唇动了动,想起婚前那一段时日计氏确跟她说曲进才病了,她当时心情很差,所以……还有那次他站在外头,她只感到他烦和不识时务,所以……而他娘来求她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不过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曲进才心里极恨的。计软嘴张了张,又紧紧的合上了。
  曲进才冷笑更甚:“没有借口解释吗?好歹胡编一个理由出来啊?要知道我如今官拜同知州官职,我会努力往上爬,等我做到青州府的知府的位置时,贵官人应该杀过人吧?杀过几个?欺压过多少老百姓?抢过别人多少东西?我都会一件件的查明案底,把他的罪状全部都揪出来!为青州府除了他这个祸害败类!”
  计软又张了张嘴,依然不知道说什么好,说赵大赖心眼不坏?可她对他杀人的事是一无所知的。她只是感到一层层寒意袭来,空气里都是雨水的潮气。
  热烟腾起的氤氲中看曲进才那恨意凛然的眸子,她没想到她的不作为已让他恨她到如此地步。在连珠炮式的质问声中,计软突然发现自己失语。回答不上来一句。
  曲进才讽刺不屑的看着她:“不来求我吗?”
  计软眼睫颤了颤,手捏紧茶杯,还是没有吭声。
  曲进才似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你官人后面站着高家这个大世族呢,只是我要一心把他弄死,妹妹觉得高家会管这么一个奴仆吗?”奴仆二字他特别加重了声调。
  计软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心想,求有用吗?恐怕只会让你更生气,或是欢畅的看她的笑话。
  她丈夫是奴仆?她又何尝不是?
  雨天。雨水打砸打糊了纷乱的人声。更显得内室静谧起来。
  计软抬手添满了曲进才面前的那盏茶:“茶要冷了,快些喝吧。”
  平淡的语气曲进才却觉出一抹贴心来,他看着面前的女子,自始至终她都没有什么表情,让他不禁怀疑她对赵大赖是真心的吗?若是真心的难道不应该着急忙慌的来求他吗?这个疑心一起,曲进才又紧忙把它挥掉,即便是她不喜欢赵大赖,那她也定然喜欢赵大赖的钱,不然不会抛弃了他。这个势利的女人,他是不会再掉进她的陷阱里了。那时的痛苦他还记得一清二楚,一辈子都不会忘。曲进才吸了口凉气,气不稳的执起水杯将清茶一饮而尽。
  计软手摩挲着杯沿,斟酌着不知如何开口,而看着那茶杯,突然想起来一个几乎人人都知的哲理故事。她抚了抚额。
  计软神情微顿,突然手执起茶壶,往曲进才的杯子里倒茶,但见都倒满了,计软还不停止,呼啦啦的往里续水。
  曲进才急道:“你干什么?水都满了!还往里面倒!”
  计软方徐徐停手,放下水壶道:“对,人心都装满了,还怎么往里面倒东西?”
  曲进才皱着眉头,古怪又迷惑的瞧着她。
  计软微翘眉道:“如果哥哥满心里装的都是仇恨,等到了福州,如何做好差事?如何提高政绩?如何为百姓办事?又如何升官职?曲哥哥不如把旧的过去的都倒出来好重新装新事物进去,就算我现在跪下来跟你道歉又能怎样呢?过去已经无法改变了,人只能往前看。”
  曲进才蹙着眉头,等她话落也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归根结底不还是想让他忘掉仇恨吗?!但两人显然不是站在一个角度上,冷声嗤道:“事都做出来了现在给我讲一通道理!过去无法改变,你既知道无法改变你做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呢?!绕了一大弯子不还是想让我放过你们?!”
  计软抬眉,诚恳的点头:“是。”
  “嘭”的一声,曲进才猛的推开了窗,窗外的雨哗啦一声撒了进来淋得满头满脸。
  被这雨水重重一击,计软闭了闭眼,表情淡定的拿手擦了一下双眼和头发上的水,身体一动不动,她能怎样呢?那些事情不管她有意无意都对他造成了伤害,而她如何道歉,在他眼里都不过是轻飘飘的一句话,连吹层涟漪都不够,还能妄想弥补对他所造成的伤害吗?
  她也受过伤害,所以她能设身处地,所以她更是无法言语。
  风大雨大,曲进才看着她垂眉敛目的样子,风雨刮在她身上一躲不躲,看起来单薄又瘦弱,心里该死的又生了丝心疼。明知道她不值得他如此,况他如今已平步青云,找什么好看的姑娘找不来?可他就是不甘和恨!这恨快蔓到了骨髓里!在心理学上有一种未完成情结,说的大抵就是这种心理,纠正的唯一办法就是宣泄和补偿。
  曲进才今日发了一通脾气,看了她片刻,已好受的多,他静了一会儿最终颓丧道:“等雨停了你就走吧。”
  计软看着窗外,点了点头。空气里静了下来。
  没有人感到尴尬,两人都在享受或者忍受这恬淡的静。静静的听着风雨声和清茶声。
  雨下了有小半个时辰,渐渐停了。
  计软起身下楼,走出茶楼,刚出了门,随后曲进才又跟了出来:“我送你。”
  计软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有一个真心待你的人实际上不容易,她从来都这般认为。她没办法把他当成爱人但她是实心里把他当做朋友的。虽然他已经不当她是朋友。
  两人穿过条条街道,踩过一个个积水的坑洼,精致的布鞋也弄得一片脏污,直到把她送到了家门口,计软扶着门柱回身,看着曲进才道:“你秋季就要去老远的地方上任了,青州和福州相隔甚远,去的时候带块家乡的土过去,如果水土不服的话就泡了水喝,听说很有效。”
  曲进才低着头,他似乎又回到了那时的生涩的模样,对着喜欢的女子结结巴巴,不知怎么办才好。可她都不喜欢他干嘛还要关心他?一个普通的朋友?
  曲进才皱着眉头不回应。
  计软见此,微微晗首:“路上小心。”
  说着便推开了门进了屋子。
  曲进才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看着门被关上,然后闭得一丝缝隙不露。在门口站了有一会儿才迟钝的缓慢离开,他似乎又搞不懂自己了,他不是要给她难看的吗?可他今天在做什么!曲进才恨恨的咬了咬牙,发现这一会儿恨意竟淡了许多。
  马大苗此时隐在墙角处,早就把这一切看在眼中,心里不知道骂了计软多少声不要脸的狐狸精,下流!臭烂歪货!水性杨花的!趁着她哥不在就四处勾搭别的男人!还敢领到家门口来!简直污了赵家的门限!等她哥回来她就跟他哥说,让他哥剥了她衣裳,拿一条棒赶了她出去!把她那臭名声让大家都知道知道,让她在青州府呆都呆不下去!
  马大苗一边恨恨的想,一边碎碎念,一时又有些得意,自以为掌握了计软的把柄。以后想辖制她还不容易!而当曲进才从马大苗面前走过时候,马大苗这才不由睁大了眼,久合不住嘴,浅绯色的衣裳,哎呀!她虽是乡野见识,却也认得,这可不是正五品的大官穿的衣裳嘛!这个白面儿郎难道还是个五品的官?马大苗有点瞠目结舌,惊讶之后心里突然很不平衡,她就不知道她那嫂嫂有什么好的?连这么年轻的五品官都能勾搭得上,而且长得还不赖!天下的男人难道都眼瞎了,被这狐狸精迷了不成?马大苗狠蹙了蹙眉,朝地上啐了一口。

  ☆、西华门试探

  却说曲进才与计软分后,就一直怏怏不乐。默默的回了家,进了房,脑子里尽是计妹妹的身影,思绪里全是今日两人的对话。连吃饭时也是味同嚼蜡,不断猜测计软话里可有什么双关,语气间有多少关切。
  至半夜仍是无眠,披衣起身,就着雨打芭蕉声,在案前口占了《折桂令》一词,以遣其闷:我见他斜戴花枝,朱唇上不抹胭脂,似抹胭脂。前日相逢,似有私情,未见私情。欲见许,何曾见许!似推辞,本是不推辞。约在何时?会在何时?不相逢,他又相思;既相逢,我又相思。
  这么一想,牵起绮思来,又脑子不停转的回忆往事,计软她出嫁前明知赵大赖是个市井流氓,也多次跟他打听过,没道理自己往火坑里跳。难道是另有隐情?
  这么一想,曲进才坐不住了,可这深夜微雨,又哪里好出去?热血沸腾了一阵渐渐冷下来,又思这不过是他的臆测罢了,他安知她是不是心甘情愿?再者说,即便她不是甘愿,对他也是无情,不然为何连见他一面都不肯?
  热血终究冷了下来,辗转入睡。
  至次早,出了房门,站在廊前怔怔的瞧着夜雨过后,碎光之下蝴蝶绕花翩飞。
  曲进才那小厮正提着茶壶路过,这小厮名叫李铭,是曲进才在京城买来做亲随的,原来是个街头混混。
  他惯是会察言观色的,从昨日里曲进才见了那女子回来,便是这幅三神飞天外的要死不活模样,他哪里瞧不出来?
  在廊上叫了他声:“官人起这么早哩!”
  曲进才一怔,回头见是他,木木的点了点头。
  李铭笑道:“瞧官人这神情,官人可是在想昨日的小娘子?”
  曲进才面色一变。
  李铭不等他发怒,笑道:“官人休要瞒俺,小的在脂粉堆里混的时日不少哩!要俺说,还是官人太重君子之礼了,若换成小的,瞧上哪个娘儿们了,直接哄骗了来往那茶水里把药一下,再在床/上降服了她来,只要事一成,岂有不依的?”
  曲进才面皮子登时红的滴血,斥道:“下流胚子!说甚混帐话!”
  李铭被这一斥,也不恼,反道:“俺知道官人这读书的人重情重礼,官人不就是想知道那小娘子对官人可有意思么?依小的说,官人要想试探那小娘子对官人有意无意,只消再去一封书信,看她来不来了!若来,那便有意。若不来……”
  曲进才心里咯噔一动。
  李铭继续道:“依小的看,官人今日早不同往日,她那地痞子丈夫,长得又五大三粗,没个斯文样,安能跟官人相提并论?那娘子旧时不依官人,还不是看官人没本事?官人如今前途无量,她从了官人就成了官夫人了,跟当一个流氓的老婆比,孰好孰坏,她焉有分辨不出来的?”
  曲进才眼亮起来,被这么一赞,心里豁然,意已成了七分。
  李铭早看出来,嘴皮子翻动,再接再厉:“官人的样貌,虽比不上潘安,但也是能惹得小娘子们回顾的俊俏人,姐儿都爱俏,似官人这般她都看不上,天下还有哪个她看得上?依小的看,那小娘子对官人有意!若是官人觉得成,这事儿便交给李铭办,不出半日,李铭一定给官人办好了回来。”
  本就为此事愁苦,现在不用他动一步,便能顺利办了来,且一时半刻又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曲进才岂有不依的?只想了一会儿,便点头应了,又嘱咐他不可如此如此。
  那李铭得了差事后丢了手里的活就上了街,大清早的,碰见一个卖瓜子的,便给了他银钱,说如此如此。
  片刻之后,李铭便扮做了货郎样貌出来,担着一担子瓜子,朝着计软住的街巷上来。
  到了那门巷,只听他高喊道:“卖瓜子了!卖瓜子儿!香喷喷的瓜子儿!”
  在周边溜达了几圈,又敲了几户人家的门,使这街头巷尾无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最后才敲响计软家的门。
  计软开了门,头都未抬,只道:“我家不要瓜子。你去别家吧!”
  李铭不动,笑嘻嘻道:“小娘子可认得小的?”
  计软一怔,朝那货郎面上看去,一看,很是有些面熟,却想不出来是谁。而且,她应该不认识什么卖东西的货郎吧?
  那李铭不等她想出来,便道:“小的是跟着曲官人的答应。”
  计软这才猛的想起来,恍然大悟,可不就是那天替他拿布匹的那个小厮?可看他的装扮又是莫名其妙,有了个猜测,问道:“你是,过来找我的?”
  李铭道:“不是小的来找娘子,是曲官人有事托小的来找娘子。”
  计软眉微挑,有些纳罕:“他找我有什么事儿?”
  李铭道:“我们官人他过几日就要去福州上任了,这一别还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相见呢!我们官人在王千户家的院子设了践行宴,这来邀娘子过去。”
  计软抓门的手紧了一分,若是在二十一世纪,她二话不说就会答应,朋友离开,吃个饭再正常不过。可这个世界对女人的约束太多,那天同曲进才一同喝茶已是不合规矩,只抵不过才去的,而现在,哪还有一个女子单身去赴宴的道理?况赵大赖那个性子,若是让他知道,她铁定吃不了兜着走。
  计软想了想,拒绝道:“践行宴自古没有女子去吃的道理,你只替我嘱咐他一路平安,这送别宴我就不去了。”
  这李铭一心要做成此事好邀功,怎容她拒绝,只劝道:“娘子只消去喝一杯水酒便是了,不费娘子多少功夫,况那酒宴设在我们官人借住的院子里,娘子只喝了酒便出来,又有谁识得?”
  计软仍觉不妥,道:“我实在去不得。你回去吧。”
  那李铭只一个劲儿的劝:“我们官人整日为娘子茶不思饭不香,几没被折磨褪了一层皮!如今我们官人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上任,只望着见这最后一面好断了念想,我们官人为娘子执念如此,又为娘子接二连三的伤透了心,娘子便是连这最后一个忙都不肯帮吗?”
  又道:“官人走时千万声嘱托了小人一定办成此事,办不成便要被赶出来哩,似小的家有老有小,好容易找到这件差事,若丢了,不是干望着天等死么?娘子是救苦救难菩萨,千万求您,只当是行件善事!就救活了俺一家哩!”
  这李铭只一直嘴皮子不停,若是不依他他更是赖在门口不走了,且腔调越来越大,已引了一家人推开门来瞧。
  这李铭只想着,他若是办成此事,那曲进才以后一定深信赖他,飞黄腾达哪里还远?便死心眼非要做成。
  计软很是无奈,又禁他央告不过,磨不过他,想着去去就来,最终只好应了他,随了他去。
  这青州府七街八巷,弯弯绕绕的,张千户的家又不近,计软两人出了东大街迳往南,过同仁桥牌坊,由王家巷进去,路过一截红墙,再往西小巷上坡,那边就是西华门。过了西华门再走一段路方是张千户门府。
  西华门旁边挑着个豆腐牌儿,有个妈妈正卖臭豆腐,还有个汉子正在路上晒马粪。计软突然定住脚步不走了。
  你道是为何?计软眼尖,一眼看见西华门门口呜呜啦啦一大群人,还运着十几车货物,为首的短打褐衣,健壮身形,再熟悉不过,不是赵大赖又是谁?他回来了?这么巧?计软还没反应过来,见从那十几人后面走出来了个青衣女子,站在赵大赖跟前。即使隔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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