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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她总是不来-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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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他就走了,走得那样决绝,没有留给她补偿和挽救的时间。那段时间实在太过难熬,所以现在城澄心里头只觉得,只要孩子活着,怎样对她都好。
  “当然不是……”
  即使城澄努力克制,说出这几个字时,还是不禁有几分颤抖。她也知道,这句辩解显得太过苍白无力。怨念若已根种,又岂是三言两语可以解释清楚?她想了想,站起来说:“来,娘送你些东西。”
  在昭祉还没出生之前,城澄就开始为她缝制小衣服和小鞋子,因为不知道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东西都做了两份儿,后来男孩子用的都给了元烨。昭祉被抱进宫时什么也没带,东西自然就留下了。后来想她想的厉害,这习惯就保留了下来,刚出月子就继续做衣服,缝手帕……除了离京的日子里,从未停歇,如今已积攒了三大箱。
  她只叫忍冬开了最近还在用的那一个箱子,从中挑出件以昭祉现在的身量能穿的衣服,比了比,觉得大小正合适,便欢喜又落寞地说:“娘不是个好母亲,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爱用什么样的花样子,所以……”她低眸看了那些东西一眼,压抑着情绪,低声颤抖着说:“从你出生,到如今,娘从来都没有……没有忘记过你。”
  昭祉本是不情不愿地跟着她过去,活这么久,宫里价值连城的新鲜玩意儿见得多了,她对那些个金银珠玉并不上心。自然,城澄要送她什么,昭祉也并不感到期待。直到城澄让人打开了那个箱子,她瞧见里面层层叠叠地摞着各色各式的衣裳,仿佛能清晰地感受到多少个不眠夜里,城澄的一针一线,都缝在她的心上。
  昭祉用颤抖着的手接过她手中的那件,怔了半晌,扑进城澄怀中,眼泪终于簌簌地落下来:“娘亲……”她骄傲又脆弱,和城澄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自学会了写字后,昭祉每月都给她写一封信,可她记着城澄的话,不敢让人送出宫去,生怕招人闲话。于是她常常一个人读上许多遍,然后小心翼翼地封好。后来她过得越来越好,越来越习惯宫中的生活,信中的故事也越来越少。
  妍嫔告诉她真相的那一日,她用一把火将尘封的信件化作灰烬,一滴泪也没有掉。可昭祉现在才明白,有些人,是永远都无法忘记的,即使城澄在她成长之初就已离开,她却要终其一生来遗忘,或选择与她重逢,重归于好。“是祉儿不好,我以为,您真的不要我了。”
  昭祉到底是个懂事的孩子,城澄原以为母女之间还要这般僵持许久,不想她却扑进自己怀中哭了起来。城澄顺势抱住她,在她背上轻柔地拍了拍,只这一瞬,突然觉得自己老了,孩子都大了。想当年,她还为这个孩子的到来而恐慌,而后悔。谁又能想到如今,她却是她珍爱的宝贝。一时之间,城澄也有些泪意上涌,但到底是强忍住了,含泪带笑:“不怪你,娘知道,你最是不易……这些年把你夹在皇宫和荣王府中间,让你为难了。”
  人都喜欢自己最熟悉的地方,如果她想回宫住,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妍嫔那地方,她实在是放心不下。慈宁宫,永寿宫,也都不行。这件事情,早晚都得提,拖着不如趁早:“你也知道,皇上现在身体不好。你父王同他说过,他也同意让你回家了。你……你是怎么想的?”
  孩子心里头有自己的主意,就算是为人父母者,也不能轻易替他们做决定。昭祉现在是想和养父母住在一起,还是回到几乎陌生的生身父母身边,城澄也没有把握。毕竟,养恩大于生恩,妍嫔或许凉薄些许,但皇帝对她,也算有几分情义。
  昭祉心中自然有她的想法,如今荣王尊为摄政王,城澄荣极诰命夫人,可她养母尚在宫中,在她口中的那个金笼子里。更何况,她已是病入膏肓,没了父皇可以依靠,若她再无声无息地离开,妍嫔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思及此处,昭祉心里竟是一阵抽痛。倏忽间她又觉得,自己不该考虑这些,她厌倦了寄人篱下、无家可归的日子。可她并不理解,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选择,总是很难两全。
  “祉儿想回家。”之前的一步步,都是别人替她选的,昭祉习惯了感恩戴德,或是恨之入骨,把每一步或悲或喜的路都归于别人的一念之间。忽而要让她自己来做决断,反倒不大习惯。她小声抽泣着,没有形象,顾不得尊严,胡乱地抹了把泪,不知如何开口,却不得不开口。“其实,父皇和妍娘娘待祉儿很好……皇宫和王府,都是祉儿的家。”
  面对这样的女儿,城澄没办法指责她为什么出尔反尔,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又变了卦。她还是个孩子,过早地经历了这么多波折,是她的不幸,城澄不能再雪上加霜。只是孩子这样想她可以理解,却是难以接受。毕竟妍嫔一颦一笑,字字珠玑仿佛昨日的噩梦,时不时的在她眼前清晰地浮现——妍嫔怨念于她,又如何能够善待她的女儿?
  很多时候,善与恶是很难分个清明的。
  “你还小……所以不够理解,在利益面前,亲兄弟真父子尚且可以反目,更何况养母女?”
  她现在是公主,这层尊贵是旁的宗室之女所没有的,对她将来自是有好处。况且皇宫是她熟悉的地方,城澄也并非一定要她回府住,只要她们母女可以自由见面、不再看人眼色即可。左右她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用来慢慢熟悉彼此。只是有些话,她不得不说,有些人,她不得不防。
  “皇宫你可以回去,但是妍嫔,你要小心。不瞒你说,你今日能够得以顺利回王府,你父王他费了好大的力气。如今皇权旁落,妍嫔身为皇帝的妃子,定然不会甘心。我和你父王会想派人保护你,你也要答应娘亲,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明白吗?”
  她为女儿而伤心而担忧,促使荣王提早发起了这场血流成河的宫变,心中已是对他有愧,实在是不想再经历一次这样的惊心动魄。只希望昭祉是个通透的孩子,能辨别亲疏与忠奸。
  只是可惜,很多地方,她终究是不像城澄的。拜“伟大的延祚皇帝”所赐,城澄一生最想逃离的地方,成了她女儿心中的另一个家。
  城澄所言一字一句尽入了昭祉的耳,然而她一时间却参不透其中寓意。若真如城澄所言,在她方入宫之时,多少双眼睛盯着,妍嫔仍我行我素地对昭祉视若无睹。后来,她和妍嫔的关系一再缓和,若说最初是想利用彼此排遣寂寞,倒无可厚非,但若说是利益驱使,昭祉实在不信,也捉摸不透。她只知道,无论是亲近还是生疏,人做不到的,时间都能做到。然而她并不是一个善于遗忘的人,是故造就了今天这样的局面,跋前疐后,动辄得咎。
  至于皇权旁落,不过是因为父皇圣体欠安,待将养一段时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奉旨摄政,是父皇对荣府的信任,昭祉却不知道,城澄何以这样小心翼翼、千叮万嘱。兴许是城澄并不了解妍嫔,其实她并没有存什么坏心思,否则也不会把最好的都留给昭祉,还给她讲她和表哥的故事。妍嫔信任她,她又怎么能猜忌养母呢。但这些话,昭祉知道城澄肯定不爱听,于是瘪瘪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祉儿知道,娘亲放心,没有人可以欺负到我的。”
  都说儿女是一生的债,可不就是如此,她虽满口答应下来,但仍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实在教人放心不下。能说的,城澄都已经说过,再往深了讲,对她亦并无好处。她轻叹一声,颔首道:“你心中有数便好。”
  昭祉在宫中长大,城澄也并不指望三言两语就能叫她尽信于自己,能听进一分,姑且算做一分罢,到底还是要她与荣王多多操心。有如今这样的结果也是好的,起码昭祉可以正大光明地叫她娘亲,不必再遮遮掩掩了。
  把昭祉送回宫后,城澄把下人都打发出去,枯坐在窗前发呆。天很冷,她却吹着寒风,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却又害怕自己会清醒。
  直到一个高大的身影陡然间出现在自己面前,城澄惊呼一声,拍着胸口白了对方一眼:“你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呀!吓死我了。”
  他肃着一张脸看她,一言不合就开始脱衣服。
  “你、你干嘛?”城澄惊讶地看着他。
  只见裴启旬解下身上大氅,在她还没有回过神的时候,只觉天地间漆黑一片,失去了所有的颜色。他竟把大氅罩在她的身上,连着头顶一起,不留一丝缝隙。
  “呀!”她一跺脚,正要将身上厚重的大氅扒拉下来,身上忽然一紧。裴启旬不知何时已经进了屋,不仅关上窗子,还将她抱得死紧。她心里暖作一团,嘴上却胡乱叫道:“摄政王杀妻啦!”
  “胡说什么!”他笑骂一句,将她冻得雪白的小脸儿露出来,身子余下的部分仍包裹得严严实实。“怎么这样不听话,你这身子,也好吹这么久的冷风?”
  自打生下元烨,城澄身子就受了些亏损,一直不得受孕。加上忧思过虑,实在叫人担忧。
  城澄也不顶撞他,只是温顺地在他胸前蹭了蹭。裴启旬瞬间一点儿脾气都没有了。他让人捧了暖炉来,将她塞到被子里包好。自己换了身衣服,才又回来问她:“昭祉……还是回宫了?你舍得?”
  “不舍得,也没有办法。她本就与我们不亲,若是强留在王府,只怕反倒留下心结。反正,只要妍嫔是真的病重,她在宫里也就不会待多久了。”
  “也好,现在宫中尽为我们所掌控,也不必担心祉儿会受委屈。你想入宫,也不必额外请旨,径自进宫便是。”
  城澄应了一声,忽然沉吟起来,显然另有心事。裴启旬似是察觉出她心中所想,含笑开口:“你是想问烨儿?放心,我已经叫人接他回来。”
  “真的?”城澄惊喜不已,原以为裴启旬还要再想办法骗她,却没想到儿子真的还能回来!
  他缓缓点头,眉目温柔:“这下可是放心了?”
  “嗯!”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只觉从未如此的幸福。
  一室烛光里,他抚摸着她如瀑般的长发,只愿时光就此停驻,永不分离。

☆、第81章 同归

  第八十一章同归
  转眼半月过去,金瓯尚在,只不过已然易主。三层高台之上,荣王一身戎装。许久不曾披甲上阵,如今望着校阅场上的兵勇,荣王不可自制地又想起半月前风云突变的那一日。虎符相扣,大军出动,自京郊三十里出,但见旌旗蔽日,快马生烟。上有纛旗,且书“从王于师,清君之侧”。
  如今皇帝身侧,是当真叫他清了个干干净净。包括那个一直效忠于皇帝的老四,裴启旬上位之后,第一个除掉的人就是他。
  这件事情,还让城澄难受了好几天。她没和他闹脾气,只是自顾叹气,却让裴启旬比和她大吵一架还要难受。城澄是懂他的,老四不除,无异于养虎为患,这个时候不当有什么妇人之仁。可就算不责怪裴启旬,城澄也还是觉得自己对不起云舒。
  裴启旬反复告诉她,这不是城澄的错,可她哪里听得进去。趁着儿子还没回京,城澄便收拾好了行装,打算去河北西陵祭拜云舒。
  “你明知她并没有死,只是远走江南,又何来祭拜一说呢。”他仍旧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出京,可眼下他刚刚掌控局势,断然不能离京。
  “可她不会再回来。”
  是的,这么多年过去,城澄终于死心。她知道,云舒不会再回来了。所以她要去祭拜云舒的衣冠冢,哪怕只是求一个心安呢。
  裴启旬知道自己拦不住她,只得由她去了。这一回仍旧是子石和子松二人护送,不同的是还加了一个庄征和一个解忧,另有暗卫无数。城澄不耐烦这么多人跟着,但也知道自己如今身份特殊,未免给裴启旬惹来麻烦,她只能乖乖答应了他的这些要求。
  她一路跋山涉水,走走停停,用了小半个月光景才到河北。出发前的几日,她和荣王做主,给解忧了庄征赐了婚。她体恤他们小两口新婚燕尔,就叫他们单独呆在一处。
  她一个人坐在马车里发呆,总是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她和云舒去甘肃那次。只不过,这回只剩她一人,而云舒,正在那冰冷的皇陵里头等着她。
  云舒的墓是什么样子,城澄很早便有几分好奇。她们都是宗亲王妃,大抵她的墓将来也是这般。
  结果等真正见着了,城澄心里头又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她的云舒,当真藏在这一块小小的一方天地里了吗?
  皇帝念旧情,对傅家的人向来不薄,又因老四忠君侍主的缘故,给云舒追封了个六品夫人。只可惜无论是曾经显赫一时的傅家,还是与荣王相抗衡的奕王,都已经永久地退出了延祚朝的舞台。曾经被其压了那么多年都抬不起头的苏家,现在已经是大齐数一数二的世家。
  “云舒呀云舒,这些会是你想见到的吗?我曾答应过你,若有万一,会助你保你全家,可我终究食言了。你会怪我吗?”
  此次皇陵一行,不似以往出游,皆有知己好友相伴。城澄一路独行,已许久未开口说话,声音竟是从未有过的嘶哑。城澄一时怔忪,半晌方摇摇头道:“问了你也不会回答我。就是回答我,也定然不会是我想要的答案。你的丈夫,纵使背叛于你,到底是你挚爱之人,我间接害死了他,你又岂会不怪我?”
  城澄一边说着话,一边拿出准备好的酒菜祭品,慢慢地摆上。“但就算你怪我,我也还是会走上这条路。我有多怨他恨他,你知道——而老四,又偏偏护着他。”
  她微微别过头,有些愧对云舒,但亦十分无奈。世人皆苦,走了倒是一种解脱。此时当真羡慕云舒的勇气,可惜她还放不下很多人,很多事,做不到像云舒那般决绝。
  天渐渐的黑了,一坛酒也见了底。城澄的脑袋昏昏沉沉的,不说行走,就连思考都十分困难。她趴在云舒墓前,低声喃喃:“你说——你要与他合葬吗?告诉我。”
  生则同穴,死则同眠,这样的誓言很多恋人都曾有过,但是最终如何,故事不落幕,曲终未散场,又有何人知晓呢。
  城澄不知不觉中昏睡过去,直至被人抱回马车,返回京中。
  路上,趁庄征在和解忧说话,没有注意到他们,子石忍不住问子松:“你总看我做什么?”
  “我……”
  子石微微皱眉:“男子汉大丈夫,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
  子松叹了口气,低声道:“殿下那样宝贝王妃,在甘肃时是情况特殊,你背了王妃也就罢了,如今你又抱了王妃……这回庄大人可都看到了,我怕回京之后,殿下会为难你。”
  子石一怔,下意识地回头去看马车那边,薄唇微抿,神色坚毅:“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情。王妃醉了,难道能任她在陵墓里睡一晚不成?”
  “不是还有个侍女么,让她叫醒王妃,岂不是更加妥当?你要知道,如今咱们殿下身份不同,王妃身为王爷的正妻,将来很有可能就是……就是皇后……”
  “我看未必。”子石摇摇头,“她不是应当养在笼中的金丝雀,这几年已经够辛苦的了。”
  子松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你……”
  “我怎么了?不过实话实说罢了。王妃如今,无非放不下公主和世子。一个女人,被孩子捆住了一生,也是可怜。”
  马车之中,城澄静静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感受。她和云舒一样,都有一子一女,可她们不同的是,云舒拿得起放不下,可她做不到,只能这么煎熬地活着。和裴启旬在一起,开心的时候当然有,只是他们要走的路终归不同。如果有一天皇帝驾崩,荣王继位,那么适合他、能够与他比肩的,应当是一位真正的大家闺秀。而不是像她这般,出身微贱,放浪形骸的女子。
  让她进宫,无论是做皇后还是做妃子,都和杀了她没什么两样。她不能进宫,这一点错不在她,也不在裴启旬,只是归根结底,他们两个根本就不适合。
  这是一个死结。城澄无法思考,在撕裂般的头痛之中昏睡过去。
  春寒开动,破冰而涌。四九城的天,已然是带着些许和煦的春风。裴启旬阖上奏报,向窗外瞥上一眼。荣王府的正院,三面环水,一面连山。犹然记得冬天的时候,冰层厚得可以在上头行人,城澄像个小孩子一样坐在冰面上,叫侍女拉着她滑冰。后来他看不下去,还特意给她做了一套滑冰的器械,只是她玩了几天便腻了,将他的心意丢到一边。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她不在府中,似乎从没人打破过,也不敢有人打破这寂静。裴启旬突然有些倦了,他到书房门口,想起第一次以荣王的身份与城澄相见,也是在这里,在这间书房之内。如今一晃多年,她可还记得头一遭来此的境遇?他是终生难以忘记的,那般*蚀骨的相遇,犹如金风玉露一相逢,胜却人间无数。
  冰面之下,是游动的锦鲤,与天地不为一色,隐隐流露几许生机。可他心里还是空落落的,只有回去,将自己再次投身于政务之中。
  他用只属于皇帝的朱笔批下折子,最近较为要紧的,大多都是军中奏报。至于百姓民生,厘定钱粮,拨款赈灾,裴启旬亦是每一件都亲力亲为,勤勤恳恳,丝毫不亚于昔日的皇帝。
  皇帝不好做,他直至今日方才明白个中滋味。好在他还不在其位,无需应付后宫。但这样的日子不知还能持续多久,这才几天,就陆陆续续有朝中重臣欲往他府中塞人,甚至有人愿意把女儿送给他做妾室,连侧妃的位置都不要。
  他当然拒绝,就算没有别的女人,他都担心城澄会随时离开,但凡有新人入府,裴启旬不敢想城澄会怎样。他只知道,她绝不会卑微地祈求他的爱怜,她会决绝地离开她,一如当年的卓文君,一如当年的孟城澄。
  城澄回来的时机很巧,正好是元烨抵京的前一天。她兴奋不已地挂在他身上,全然忘记了他是大权在握、杀伐决断的摄政王。此时此刻,他只是她的男人,她孩子的父亲。
  他那样想念她,恨不得将她揉进身体一般,走在哪里都抱着搂着。城澄就当真一整天都没怎么沾地,他在看书,她就和他一起念,他在批奏折,她就帮他提参考意见,尽管她的想法总是叫他啼笑皆非。两个人腻在一起,时间过得飞快。到了就寝的时候,她趴在他胸前低声说:“一转眼,烨儿都走了三年多了。他离京的时候,才刚刚会喊我娘亲,隔了这么久,不会像祉儿那样,不肯认我了吧……”
  他摸摸她的头,安抚道:“怎么会呢,你那样宠他,他不会不记得。”

☆、第82章 立后

  第八十二章立后
  城澄等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元烨终于回来了。
  她的心肝,她的宝贝,她最牵挂的人,一个是昭祉,一个就是元烨。以前昭祉虽然在宫中,但每逢年节还能相见。可元烨一走就是三年多,期间杳无音信,让城澄无数次怀疑他是不是已经死了。直到此时此刻,她的儿子好端端的出现在她面前。尽管元烨的脸色看起来仍有几分苍白,但他的命无疑是保住了。
  见了元烨,城澄自是惊喜不已。她先是把儿子搂入怀中,再是全身上下检查了一番,确认元烨只是留了几处小小的伤疤,别的什么毛病都没有之后,这才终于放下心来。
  小小的人儿,才不过五周岁,就已经一副大人的模样,端着架子和她说:“娘亲不必担心,儿子已经没事了,只要——只要父王不逼着儿子读书。”
  城澄满脸问号地看向一旁的裴启旬:“你逼着他读书了?什么时候?”
  裴启旬还没回答,就听元烨告状似的说:“儿子还没回京,一车书卷就送到了洛阳。这一路上,父王都让人看着我读书。那些书上的字可小了,马车又颠簸,儿子看吐了好几回。”
  城澄一听就怒了,气呼呼地对裴启旬说:“你这是做什么,烨儿还这么小,身子又不好,你怎么忍心这么这么他呢!”
  “我这是为了他好。本王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能背书了。他现在连大字都不识,回京之后岂不是要被人笑话?”
  元烨可怜巴巴地躲在城澄身后,拉了拉她的裙角:“娘,我认识大字的……”
  城澄护住他,对荣王说:“阿旬,你不能拿他和你比啊……你别忘了,烨儿的身体里留着一半我的血。”
  裴启旬默然无语,好半晌才无奈道:“有你这么损自己的么?”
  “这孩子八成像我,没那个读书的脑子。他既然不喜欢,你就别太勉强他了,反正咱们的儿子又不用考科举,差不多就得了。”
  裴启旬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但又不好当众发作,只得忍气吞声:“罢了,元烨刚回来,这件事我们容后再议。”
  城澄点头说好,这才悄然平息了一场风波。
  但现在,这只是一个开始。城澄没有说错,元烨的确像她,不仅不爱看书,而且调皮捣蛋,比她小时候更甚。他不仅对下人动辄打骂,还仗着摄政王独子的身份,在宗室子弟里称王称霸。元烨回京不过三个月,他的名头就在京城里头响当当的了。包括皇帝的几个皇子在内,京中没有人不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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