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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灯一曲太妖娆-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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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

“你知道我不会杀你。”

“你和花楼还有生意。”

“——我听说,即使是花楼的人,跟一单生意无关,也不会知道内情。”

“没错,玉匣子的事情是我在做。”

他依然没有放开手,却趁她不备突然向她面上捏去——花楼易容通常用的是软膏,厚厚抹在脸颊,眉骨,鼻骨,凝固之后附在脸上让脸型看起来不同,这一捏捏去了伪装,苏小昭的脸暴露在他眼前。

面对苏小昭惊诧的目光,他却仿佛全无意外,只浅浅一笑,“你的脸色,看起来依然不好。”

她蓦然想起了,花楼公子说过此人是万花谷出身。花楼的易容虽独具一格,但根源却是代代潜在万花的弟子从万花吸取改良。难怪,逃不出他的眼。

卓惊弦松了手,那双眼在昏黄灯火中竟仿佛透出几分温柔,“坐吧,既是不舒服,何必还要出来。”

苏小昭没有坐下,“我来,与花楼无关。”

“自然,我不会看到你的脸,连这个还不明白。”他笑起来时仿佛暖暖的溪流,碧水浅波,“看来你对七秀倒是感情很深。”

“他们在哪里。”

“不急。”卓惊弦走向门口,“来人,把那三个恶徒带过来。”

苏小昭留意一眼,那三人竟从杂物房被提出来,难怪她在客房里找不到。她疑惑地看向卓惊弦——

“你来,不是想杀他们么。”

她不解。

“——本来也没打算给他们活命,只是没想到会是你亲自动手。还是需要我代劳么?”

“不必。”手起刀落一剑割喉,甚至连血花也没有多溅。

他笑着说“果然好身手”时,口气柔软得竟让人有着被宠的错觉。

苏小昭只想从这种莫名其妙的气氛中摆脱出来,她的人生让她很清楚,没有凭白的好处。

“算我欠九爷一个人情。”

“不必,你开心就好。”

她眉头微微皱了皱,“若没有其他事,容我告辞。”

“请。”

她一刻也未多留,远远就看到隐在树间莲九笙唇边的一抹似嘲非嘲。

总觉得被人看了笑话。

“你的脸色,还真是不怎么好。”

一惊,苏小昭才想起自己就这么裸着脸出来了,抽出腰间面巾系上——莲九笙若有似无一声轻笑,仿佛在说看都看了,还遮什么。

“走。”

“去哪里?”

“这里又不是说话的地方!”

——从几时起,竟然对这个人连防备也不曾了?

“伤,还好吗。”

“你下的手,不是最清楚么。”

高手出招下手轻重自然有分寸,根本,是故意给她苦头吃罢了。

莲九笙沉默片刻,很奇怪,平时就算是隔着面具她也知道他在笑,此时却感觉不到他的笑意。

罢了,她从来也搞不懂这个人的心思。

不过看在他方才出手有心帮她的份上,今天也不想跟他计较。

“玉匣子,你答应给我的,带来了么?”

莲九笙倒没有食言,从腰间摘下锦袋扔给她,苏小昭打开锦袋确认,玉匣子刚拿到手上一支箭向她横飞而来,莲九笙一步上前抓住疾飞的箭矢甩开,却见有数不清的弓手包抄而来,一色的夜行衣难辨身份。

莲九笙一把拉过她躲过重重箭雨,暗处一人喊道:“把玉匣子交出来,就放你们走。否则,在这里被乱箭穿心,玉匣子我们一样拿得到。”

莲九笙扫一眼形势,对方倒是准备得很周密,看来早知他和花楼枭不好对付,层层环抄地面屋顶树上不留死角,倘若一齐发来足够织一张箭网。

他看向苏小昭,虽只留着一双眼,却能见到其中的沉重。

——是谁。

与这件事扯得上关系的人虽多,但知道玉匣子在莲九笙手上,知道她今晚会见到莲九笙的人——莲九笙的声音附在耳边,气息拂在耳朵上,“你打算在这里慢慢想个清楚,还是我们先离开这里?”

“抱歉我不该发呆,我们走。”

——看来他们只有硬闯一途。

苏小昭心里是有几分感谢莲九笙的,在她不得不去怀疑是什么人出卖了她的行踪时,莲九笙说的是一起走,尽管他完全可以交出玉匣子轻松脱身。

她已觉悟少不了受些伤,但即使这样也不能让躲在暗处的人称心。

她紧绷的神经因莲九笙突然抬起她的脸一滞,莲九笙站在她身后,抬着她的头让她仰面看向自己,深藏在面具深处的一双眼黑如琉璃。

“虽然我比较喜欢你无争的样子,不过不服输的时候似乎也不错。”细密的发丝扫过脸颊,他低下头,近得仿佛连气息都吹拂到彼此,苏小昭呼吸一滞,心脏像被一把抓住,感觉到他的嘴唇若有若无在唇上刷过。

莲九笙——!

“你——”

“不走么?”

一句话就将她堵回去,莲九笙拉起她,“走!”

箭雨顿时破空而来,他们一面抵挡一面破出包围,莲九笙甩出一道白绫,虽无法完全阻止住疾飞的箭,却也阻缓了箭势,破开一条出路。一手拉住小昭一手展开白玉骨扇飞旋,乱箭中苏小昭始终被他拉近在身边不离片刻——

他不是自己一个人走比较快吗,扇影团团挡下她身前大部分箭矢,苏小昭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么紧急的时候她却在注意这些细节,眼见扇子飞旋在她身边却有箭正飞向莲九笙没有防备的身侧,她伸手穿过他臂下反手刀砍断飞箭,人却几乎撞进他怀里。

夜风的气息,还有倘若月光也有味道,该是这种清冷的气味吧

一愣,却被莲九笙拎着后脖领子揪起来,“管好你自己的。”

——她有他在管,他空门大开却给谁管?

眼见就可以突破包围白绫早已被箭穿得破烂不堪,莲九笙突然把苏小昭往怀里一按,一排银针甩出只待前方箭势稍缓便直冲而出——

黑夜中只能见两个几乎团在一起的人影扎向一片树丛,莲九笙把苏小昭按在一棵树上,以她暗夜之枭身手匿在这里当不成问题,“躲着,我们分开走。”

这哪里是分开走,她一身夜行衣在树丛间完全隐去了形迹,他却招摇白衣赫然就是一个吸引火力的靶子。苏小昭想开口却又忍住了,即使一起走她也只是个拖累,不必顾着她莲九笙更容易脱身。

她看着他银衫逆着月光踏在树顶,转身时却有一团殷红宛若锦绣银缎上的血莲,绽放间如火如荼——

——※——※——※——

苏小昭几乎是一头扎进花楼公子的房间,引得花事一脸惊诧,她却不管那许多,将玉匣子塞给他道:“这个请公子暂时不要给任何人,卓九爷也不要给!”

“——怎么回事?”

“请容我日后再跟公子说明。”她现在说不清,但她谁也不能信。

“你要去哪儿?”

“玉匣子已经送回来,我的任务暂时可以结束了——请公子让我去办些私事。”

“等等,你受伤了?”

“没有”

缠绕着红色荆棘的黑衣即使沾了血也看不出来,花事只道,“血腥气好重。”

苏小昭的脸色似乎变了变,转身匆忙便要离开——

“我找密探和你一起去。”

一个人对自己好,便会很自然的去回报他。但苏小昭什么也不能回报,因为她谁都不是,连苏小昭也不是。

黑衣弓手还在搜寻,沿着点点血迹却最终失去了目标,正要改变方向继续搜一侧的一些人突然倒地,不等他们反映红色荆棘乱了满眼,花楼密探的黑衣与夜色融在一起只有衣服上蜿蜒的红色荆棘花显现着,像漂浮在空中一窜而起向他们袭来。

“抓活口回去,敢偷袭花楼的人不好好教训怎么行!”

“有劳各位。”

“没事——都帮着阿枭姑娘找找人!”

作为“驻外”人士苏小昭同密探们并不熟悉,尤其在他们都蒙着面的时候根本也不知谁是谁。但他们理所当然的帮着她,一直以来这都是花楼令她安心的所在。

“找到了!”一人飞奔而来,“但他似乎不打算相信我们——”

“我去!”

总算能见到他苏小昭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隐隐揪心,他虽然还自己站在那里,外表看不出太多狼狈,但气息却乱了,乱到远远便能够感觉得到。

她一瞬间想起的是第一次见面时,那一眼银衫踏月,感觉到的无懈可击的威胁气息。

“我回来晚了”

他唇角似笑非笑,带着浅浅的弧度,“那倒没什么关系,不过,大概需要你来扶我一下。”

苏小昭没有犹豫便上前去,顿时感到他大半的重量压过来,仿佛这一刻连一丝防备都没有。她暗暗苦笑,邪侠莲九笙可以这么没防备么。

花楼密探们见此到没有不识趣地跑来帮忙,只去押那些抓来的活口,“走了走了,交差事回去睡觉了——”

有人拎拎俘虏,“睡什么觉啊,回去还有的玩呢~”

苏小昭不知莲九笙住处更不知该把他往哪里送,如今最能安心治疗的地方也只有花楼。她带莲九笙刚一落脚便听说花楼公子也从名剑会馆搬了回来。

替他包扎好伤处,她竟有些手指冰凉,小心翼翼着不敢碰触到他的皮肤——他白皙的皮肤像是羊脂玉雕,精琢干练恰到好处,在烛火的光影下细微起伏宛若诱惑。

她努力不让自己走神,可是谁能想到那神秘莫测的邪侠现在却在她面前光果着上身

治伤而已啊,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去给你拿件替换衣服”夜都深了,也不好麻烦别人。何况她也该去见见公子交代一下。

莲九笙似乎是应了一声,听不真切。她走向房门,回头看一眼烛火光晕下面具明暗的人,还是有些难以相信莲九笙会这样乖乖跟她回来,就在这个房间里——

“公子。”

“来了?事儿我大概听密探那边说了一些,你放心他们现在逼供得正起劲儿,不用多久就能问出他们后面的人。你呢,心里有谱么?既然让我别把盒子给任何人——你怀疑卓九爷?”

“我还不知道但九爷又似乎没有这个必要”

“也对,就算他什么也不做我们也会把玉匣子送到他手上——当然,只要他不知道凤翔赌庄的事。”

她心里微惊,的确——卓九爷并不知道凤翔赌庄跟她的合作,但真的有不透风的墙吗?若他知道了呢?他既知道自己的行踪,又见到莲九笙的银针,倘若刚好他也知道玉匣子在莲九笙手上呢?

这虽然都只是假设,但的确,卓九爷似乎是最值得怀疑的人。

她只是感到完全摸不清卓九爷这个人,为何待她那般温和眉目,为何让她杀那三人——

“好了,现在也不必想太多,反正总会拷问出来的。你现在还是多去照看一下莲九笙——我该认为这是个好现象是么?”

“公子你想多了”

花楼公子哪里管她说什么,顾自笑得妩媚生花,“莲九笙居然肯把自己的伤处交给别人,还进到这里来疗伤,离你挖到他的身份应该也不远了——抓住机会看看他的脸,若你喜欢,跟了他我也不会阻拦——”反正不管是谁,都比七秀公子好!

苏小昭被他说得一头瀑布汗,一步一挪慢慢往门口退,“属下先告退了。”说罢转身拿腿就跑,仿佛还听到身后花楼公子奸佞似的笑。

其实她自己,已经比谁都混乱了。

虽然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对莲九笙那般防备,可是今晚之前她还习惯了他的戏谑甚至作弄,她手臂上的伤都还没长好,这个人突然就对她好起来了是怎么理解

推开门时,她心里还是跳了跳,烛火明暗中那个被雕出来的美人半倚在床头,披着沾血的衣服,隐约露出光晕暗影中的锁骨和胸线

他的确是个美人,即使不用看他的脸。

他的美是一种姿态,像是渗在骨髓里,透骨生香。

她不知道揭下面具之后的他会变成什么人公子说的话她都懂,她只是不能想象——

江湖中可以有如此姿态的美人,究竟数得着几人?

烛火摇曳,她的心竟隐隐惶然,不敢直视。

         

作者有话要说:评论不打分的一个月痛苦30天~!

☆、第十三章 长安,踏月银霜(三)

“你不打算把衣服给我么?”

丝衣凉滑如水滑过肌肤,莲九笙倒是一派坦然毫不介意地在苏小昭面前更衣,更让人感觉不到他身在花楼—— 一个随时可以揭穿他身份的地方。

苏小昭应该有许多问题要问他,但此时此刻,她什么也不想问。

丝光的雪衣跟莲九笙很衬,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苏小昭也不知道自己对那张面具下的脸究竟有没有好奇。

不知几时莲九笙也浅浅含笑回望她,“你不是应该有很多事要问我么?”

他笑得大有一副“我人已经在这里了要怎么样都随便你”的姿态。

苏小昭想了一下,可是当她看着他却只想问,“为什么帮我?”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帮”,他险些把自己都搭进去,然而她却还没有健忘到忽视昨晚玩耍似的毫不留情砍她的人是谁。

莲九笙笑容未褪却也未答,苏小昭继续问道:

“你——也会后悔伤了人么?”

笑容缓缓深了,“——对,我后悔了。”他倾身向前,不轻不重,嘴唇摩挲过嘴唇,浅浅流连。

苏小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躲开,默然着,如同被莲九笙的魔力迷住,头脑虽清楚,却动也不想动

他少顷便退,面具后面那一双眼像盛着水波,笑意暖暖。

——这也许只是一个错觉,烛火摇曳中的错觉苏小昭没有逃开,在这样如暖流般碧波微澜的目光中仿佛让人感觉到迷恋的错觉。她伸出手,试图去摘下他的面具,却还是被莲九笙握住她的手拦了下来,却在毫无防备间突然被他一拉苏小昭便向床上跌去。她有一瞬间还想着他的伤硬是不敢扑在他身上,下一刻人却一翻便被按倒在床上,莲九笙一手撑在她上方,一手还握着她的手,漆黑绵密的长发垂落在她四周,空气蓦然窒闷。

“想看我的脸,我给你一次机会,只是你还要自己努力才行。”

暗影中笑靥如魅,他轻轻压下来,莹莹淡淡的唇这一次却不再轻巧,厮磨轻咬着,试图撬开她的唇齿。

隔着薄薄的丝衣他的体温清晰传来,苏小昭有一瞬间迟疑,身体微微僵硬。莲九笙察觉到,睁开眼迎上她那双迟疑未退的目光,稍稍放缓却没有停。

沿着嘴唇,唇角,下巴,脖颈她细致的肌肤温软着,有暖暖淡淡的气息,却几乎难以辨别味道

因为她身上,不能有味道。

就如他。

苏小昭缓缓闭了眼,伸手攀上他的脖颈,迎着那微凉的唇纠缠,直到将它厮磨上一片殷红的温度

莲九笙的手沿着她的腰摸索下去,轻轻拉开她的衣带,她便也不示弱般拉开他的衣带,丝衣柔滑一下便散开,她的手再无落处。莲九笙仿佛轻笑,沿着衣襟将手探入,缓缓剥开,唇齿间渐深,原本的探索已经带了侵略。

“嗯”苏小昭心口一紧,只觉呼吸越难胸腔深处阵阵悸动,拒绝的话想要出口却被堵在喉咙里,迷蒙间半睁开眼,面具后面那双眼闭着,一丝防备也无。她的手伸出去,却只是碰到他的面具便迟疑了。他的手指紧贴上她的肌肤,微凉颤栗,渐渐涣散了意识。

她知道自己放过了那个机会,但她却不能让自己先沉沦手最终落向他的锁骨,对应着他在她身上的游走,也轻轻摩挲,若有似无缓缓点过结实细腻的肌理。滑过他胸前,指尖有意无意,仿佛不经意的触动。

莲九笙渐渐混浊了呼吸,喉咙里低低的闷哼中漫上浓浓的渴望。

侵略变成索求,他放开支撑整个人压下来,不给她惹逗的余地,然而肌肤间的相触摩擦却让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急促,终于放开她唇,向下探寻索求

(祖国江山一片和谐,半年一扫H,肉沫什么的挂不住啊,本尊还是老老实实当我的清水蜓!)

影影重重的烛火爆了一个烛花,微微一亮便又昏黄摇曳。

苏小昭披一件单衣,撩出压在衣服下的长发,伸手去挑了挑灯芯。

莲九笙半倚床头,面具依然牢牢扣在脸上,虽披了丝衣却未着衣带,半敞着春光似笑非笑望着她。他的目光似乎暖了很多也软了很多,只是面前的女子却依然淡淡,神色如常——说不定,她才是最难懂的人呢。

想到这里,他嘴角的弧度有思虑也有无奈。

“已经丑时了,你身上还,有伤还是休息一下”这话由刚刚还一起在床上的人来说实在欠缺说服力。

不过莲九笙很高兴总算能够看到她的一丝动摇,否则他都要以为这是一桩一厢情愿的买卖。

她知道他在看她,只是不知道这种时候该怎么回应他的目光。

“喝水么?”

“嗯。”仿佛只是轻轻应着也带着隐约的笑意。只是,他也有些不解的地方——“你倒好似懂得不少——”这和实际情况好像有些不符

苏小昭提着水壶的手稍缓,索性在桌旁坐下来慢慢倒水。莲九笙连她的脸都已经看过,她的身份已是明摆着的,也没有什么可瞒着的。

“我在入花楼之前,曾是朱颜阁训练的细作——那是什么地方,你莲九笙想必不会不知道。”

莲九笙微默一下,“但你——是七秀弟子,应是从小便入秀坊的?”

——还只是孩子,应该还没有开始训练人事?

苏小昭只一笑,“朱颜阁的孩子,自小一视同仁训练,待模样初现便按照容貌分别对待。至八岁起教导房事,九、十岁上便已送上那些怪癖老儿的床。”

“你——”

“我自幼生得瘦小,比正常年纪看起来还要小很多,朱颜阁却颇中意我这一点,所以我被特地教导过——年纪小的孩子更容易让人不设防,不是么。”

“”

“但我快满九岁时,被花楼公子带出朱颜阁,才摆脱了那种命运。”

她说的虽淡,却让人已经能明白花楼公子对她的意义。

所以——她在火烧无盐时被送回无盐岛,谎称自己六岁。

所以,七秀上下,没有一个人曾经怀疑过她

那却一直是她的苦。

她那样喜欢着七秀,可无论多么希望自己只是苏小昭,却依然还是花楼枭。

她转回身将水递给他时眼中已无波动,却见着他的目光里仿佛一闪而过隐约的疼,丝丝缕缕,替她疼着。

似乎直到方才,她都找不到一个理由给自己,为何上了他的床,却还是没有摘去他的面具。但就这一时对上他的目光,她心里一软,已经什么理由都没有所谓。

她也许真的被这个人魇住了银霜踏月,邪莲九笙,她却连反抗都没有。

他没有去接水,却是摩挲上她的脸,苏小昭整理下情绪浅浅笑问,“但是你还是不肯让我看你的脸好去交差?”

他嘴角的弧度温柔起来,“只有这个不可以,你懂。至少现在不是时候”

他是莲九笙,她是花楼枭,他们才可以有交集——若是彼此都恢复了身份,也许有什么东西会就此被破坏掉

也许正是这样,苏小昭才没有执意揭去他的面具罢。

“如果将来有一天可以,我倒真希望带着你离开花楼——但是眼前,你还是继续追着我吧。”

莲九笙和花楼枭,他们只能用这样的身份纠缠。

“阿枭姑娘,可以打扰一下吗。”

屋外响起谨慎的敲门声,苏小昭整妥衣衫打开门,今晚一起去帮忙的密探远远站在门外,见她一出来便退得更远些远离房间,目不斜视一眼也不看房门——如此谨慎反而让人觉得有点尴尬。

“抱歉阿枭姑娘,抓回来的人都暴毙了,没能问出来——”

“死了?”

“看样子是早服过毒药,什么都没来得及问就都死了个干净。公子说这次的对手手段未免歹毒,让你当心点。”

刚回来就死光了,拖这么久才来告诉她,还真是体贴是不是她这点事全花楼都知道了啊?

她努力无视掉,若无其事问道:“知道这毒是什么来历么?”

“恶人谷惯用的。”

苏小昭默了一默,道,“多谢。”

——恶人谷。

凤翔赌庄,目标是玉匣子,本是最让人怀疑的,但他们不知她昨夜行踪。

卓九爷,他既知道她的行踪也知道莲九笙的存在,足以有这个条件却让人想不通理由。

最后,知道她昨夜行踪的人还有莫小铩。她本不想将他纳入怀疑之列,但恶人谷三个字也让她小小的迟疑了一下。

——卓九爷也是恶人谷出身。他待过恶人谷,又曾是精通医理药毒的万花弟子——

他知道花楼和凤翔赌庄的约定了么?

她怀揣着心思回房,却是一怔,房中无人,莲九笙已经离开了这里。

难道她有期待什么吗他们两人之间,几分是情几分逢场作戏,都沾不上一个真字。

屋里他换下的血衣都已经带走,仿佛不想留下任何痕迹。她却在无意间拾起落在床下的白玉骨扇——箭痕交错斑驳,几根扇骨已经断裂。

每一道痕迹,都是对她的保护。

——她不知,几分是情,几分逢场作戏

天未亮苏小昭返回会馆,小镯从入夜就帮她守在这边尚不知发生的事情,“莫小铩不知闹的什么脾气,赌气不见人了——我说你啊,既然他知道了你的身份你还留着他,多少也哄着点。他看着虽然一根筋,到底也是恶人谷出来的,当心他什么时咬你一口。”

苏小昭只笑笑未应,不是不能,但她却不想“哄”。她拒绝过莫小铩,即使如此他还要留下,她便朋友相待。一个“哄”字,许多事情就改变了。

“那小子的事先不提,你是不是又一夜没睡?瞧瞧你这脸色呦~!”

“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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