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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绝刀-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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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命运仍然不放过她:冷酷地消灭了她。是谁主宰“命运?”主宰命运者何其无情冷酷?
冷见愁推门而入,首先看见一地碎瓶。查看之下已经知道是两种瓶器。一是青花瓶,一是酒杯。
左边屋顶有个破洞,冷见愁看了一下,心中有数。如果有人能隔着坚牢的屋顶厚瓦而听见屋内声音,又能够一掌拍开一个洞口(比常人身体小一些),又能够从不大的洞口滑过。这个人的武功绝对不水皮(差劲)。
他炯炯目光接着观察地面,一切痕迹都象日记一样告诉他当时发生的事。例如那些很淡的血迹,冷见愁已瞧出荀、程两人如何中剑,所以血液飞洒而留下某种样子的痕迹。又例如碎瓷散布地上的情形,亦看出这两件瓷器怎生碎裂的,由此也可以推出荀、程二人正在做什么?
冷见愁站在屋中,但觉屋内布置予人雅淡舒适之感。如果他是程士元,拥有美丽而贤慧色艺绝世的葡燕燕,住在此屋。美人名花,小园劳径。远处是悠悠青山,知已在咫尺问笑语。即使没有言语,仅只是默默静寂地享受那阳光,那花草树木泥土的气味,亦足以使人神往满足了。
谁也想不到荀燕燕不但认识公门高手,还学了几招,其中一招就是预早留言。
她简略说明和程土元的相恋经过,还提到“烟雨江南”严星雨这个男人潇洒英俊多金,财雄势大,对她很好很好,无奈她一缕情丝却系在程士元身上。
她自认很对不起严星雨,可是这却是天下最无法勉强的事。她知道严星雨一定会报复,更知道他的报复很彻底。
尚有些细节冷见愁都记在心中,偶然出屋走到花园。
荀燕燕最后在留言中加上“无憾”的结论。本今程士元也无异议,生与死毕竟是人生中必然又无可奈何的现象过程。能够“无憾”,已没有白活了。
任何人能与“真心”相爱的人,极亲密极恬静度过三年之久,谁还有“憾”?
嫣红姹紫的花朵,翠绿的树叶野萃,仿佛笼罩一层淡淡哀烟愁雾。连炎夏的阳光也不能使之消散。只不知程士元荀燕燕的精魄还留在这儿呢?抑是向来生再给未了之缘?
那庄院占地相当大,庄内屋宇有四五十间之多。到处有高大老树和摇动的修竹。
远远望去处处绿意,使人留下深刻印象。
一道只有三尺高墙围绕整座庄院,围墙很齐很整洁,却完全不能阻止任何人跨越。更不能阻止庄外的视线,
围墙唯一用处,便是明显划出庄院界线而已。
庄院正面的平坦广场,有些部分是草地,有些部分是尘土坚硬地堂可以习武。
但广场偏右一棵浓荫广覆的老树下,地面都锦上青砖,洁净光滑,风味盎然。
树荫下砖地上,一组红木交椅茶几,一张红木摇椅,一张红木罗汉床。
炭炉在十余步外,烹泉煮茶。
但任何景色任何精美家俱都比不上交椅上的人。那是主位,可知必是本庄主人无疑。
此人赤裸上身,露出很白的肌肉,很肥,呼吸时身上肥肉都会颤抖。他面圆头秃,笑嘻嘻的活象弥勒佛。
椅后有两个侍婢,一个忙着拧手巾替他擦拭汗水,一个不停打扇。看来这个弥勒佛似的胖主人更会享受。
清风拂过,稍远处院墙边的芭蕉摇摆不停。如果在芭蕉树下,也一定很凉快适意。
一群人从庄门口进来,组成份子复杂而又可笑,两个年老乡民为首,带着两名泥水匠,一个木工(都拿着本行家生,故此一望而知)。接着是两名道士,一老一少显然是师徒,带着很多法器。
但冷见愁一点不觉得好笑,因为这些人他见过。是在荀燕燕程士元屋子。当然那时冷见愁已经隐起身形。却见他们装模作样,根本没有修补门面破洞。道士也没有醮祭遇难的人。
冷见愁嗅到感到“危险”,似乎死亡之神很接近他。但四下毫无异样,树下那些人,亦似乎没有问题。
危险在哪儿?居然有死亡的气味,谁有这等手笔这等本领?
不一会树下的人散去大半,只剩下一个老道士和一个年老乡下人。胖庄主对他们相当礼遇,烹茶奉客,悠闲谈笑。
冷见愁细心研究过,又等了一阵,才大步从庄门走入去。
树荫下砖地上所有的目光都集中他身上,胖庄主本来正哈哈笑着,笑声忽然中断,好象喉咙被人砍了一刀。
冷见愁踏上青砖地,浓荫中觉得相当凉快。
碧绿色的茶,香气送入鼻中、居然是最好的雨前茶。
胖庄主勉强笑一下,道:
“我姓庞名福,世居新路村。这个庄院我己住了五十多年。兄台你可否喝杯热茶。你看如何?”
一个侍姊马上端一杯茶送到冷见愁面前,细细瞧他一眼。回到庞福庄主背后,忽然哎一声,说道:
“庄主,小婢可弄糊涂了!”
庄主渐渐恢复和蔼可亲的笑容,道:
“什么事使你糊涂了?”
侍婢道:
“那客官究竟有多大年纪?好象三十多岁又好象只有二十岁。”
庞福哈哈笑道:
“这是天绝刀冷见愁如假包换的招牌。你瞧得出才是怪事。”
他站起身,又高又胖宛如人山。恭恭敬敬延客人座,道:
“冷见愁兄,请坐。你大驾光临真是蓬毕生辉。此事传出江湖,不知有多少人获慕我庞福的福气。”
冷见愁既不人座也不回答,手捧热茶,忽然走到老道士面前。
老道士和乡下老头都已站起迎接,这是普通礼数。所以冷见愁站着和他面面相对。
冷见愁说道:
“这茶很好,是采于谷雨节前的龙井,名贵得很。”
老道士说道:
“辛施主很懂茶道,真想不到。据我所知世上已很少人能闻香辩色就知道是这种茶了。”
冷见愁摇头道:
“品苛之道是一回事,药物之学是另一回事,不可混为一谈。”
老道士疑惑不解,道:
“这话怎说?”
冷见愁道:
“例如我把茶叶当做药物,所以分辩得出各式各样不同品种。但会不会品尝呢?”
老道士一怔,道:
“这话既奇怪而又有理,品尝果然与分辩能力是两回事。”
冷见愁道:
“如果这杯茶加点连翘和天山雪莲,味道一定更好。”
老道士先是一惊,接着眼中光芒闪闪,冷酷如冰雪,道:
“加点鹅不食草味道更佳。”
冷见愁道:
“可惜太甘香了,不如加点龙牙粉。”
老道士道:
“如果有龙牙粉,放些山慈菇和鹤虱。”
冷见愁道:
“你错了,若到这一步,只须少许羚羊角就无路可走。”
老道士初时冷笑两声,但想一下便皱一皱眉头,后来仰眼向天想得如痴如醉。
冷见愁这时才入座,举杯道:
“请”,慢慢呷啜,看来那茶很正常,根本没事。
庞福苦笑一下,道:
“冷见愁兄,你们刚才谈论的药物性理,很有诡秘古怪意味。只不知传授医药之学的尊师是谁?”他一定很感到不安,因为老道士简直变成木头雕刻的傻瓜。
冷见愁道:
“‘大自在天医’李继华曾经与我谈论过医药之学。但他不是我的师父,他只不过是一片落叶而已。”
庞福一定未听过‘大自然天医’李继华的名气。所以全无反应,说道:
“冷见愁兄,你决不是来探访我。只不知为谁而来。”
冷见愁道:
“是为五个人而来?”
他一开口就可以使人惊疑莫测,使人头痛,庞福笑脸改为皱眉忧烦。但据说“皱眉”要动用甘余组肌肉,但“微笑”用五组肌肉就足够,所以庞福胖脸上的表情相当吃力。
庞福道:
“五个人之多?谁呀?”
冷见愁道:
“瞎神仙、常青、程士元荀燕燕夫妇,还有你庞庄主。”
庞福摇头道:
“我不明白,为什么有我?”
冷见愁道:
“本来没有你的份,但既然你的身份很特殊,又是第一流流星锤高手。当然你的身份才是我最感兴趣的。”
庞福“哦”一声咽下一大口唾味,才道:
“我二十年没有亮过流星锤,我以为世上只有自己知道‘我’会使流星锤。你怎么知道?谁告诉你的?”
冷见愁的微笑在迷雾后显得更神秘。
这一套“观测术”得自天下无双的神探“中流坻柱”孟知秋,当然不同凡响,冷见愁足足死背了五年才把二千四百条“原则”记得滚瓜烂热。
冷见愁忽然大声道:
“殷海,想通没有?”
老道士芒然应道:
“还没有。”忽然惊觉地瞪视冷见愁,眼中光苦冷酷异常。说道:
“你知道我的名字?”
冷见愁道:
“你乔装改扮之术糟透了。你的颈和双手早已告诉别人你还很年轻。你可知道必须三十岁以上双手关节才有皱纹?但你连这些皱纹都没有。”
殷海不觉抬手瞧着。冷见愁又道:
“改扮作老道士本来很好,可惜毒教中人太干净,由头到脚冠履袍服全部新制,没有一件是旧的,天下焉有此理?”
殷海把道冠胡须等扯掉,果然露出一张年轻面孔,很清秀,不超过二十五岁。
冷见愁忽然转脸望向乡下老人,问道:
“你呢?叫什么名字?当然是真姓名,假的就不必说。”
乡下老人腰肢一挺,坐得毕直,眼中闪耀光芒,决非适才者迈龙钟之态。他道:
“我姓胡名不凡。”
冷见愁对这个名字全无反应,因为他的确不知道近三十年武林出了什么惊世骇俗人物。
庞福叹口气,道:
“胡兄你应该让冷见愁猜猜,因为听说他是魔鬼。”
冷见愁道:
“叫我魔鬼究竟骂我抑是奉承我?”
庞福应道:
“当然是奉承,说你象魔鬼一样可伯难测,不是说你坏。”
冷见愁道:
“胡不凡,杀死程士元夫妇时你不过把风而已。但以你的轻功和造诣,尤其‘三钩指’加上九节钢鞭再加上轻功,便是武林绝艺‘龙卷风’,纵横天下难逢敌手。”
“但你却只是副手,为什么?不敢杀人?下手的人比你更厉害?”
胡不凡突然弹起一丈高,半空打个筋斗落下仍然坐在椅中。
人人都瞧得发楞,胡不凡却不解释,也扯落假发假须。
他年约三十六七,垮垂的眉毛和眼睛显得本来很容易相处性情和善,但此刻都隐隐豪气飞扬。
庞福忽然道:
“世上但知‘毒龙一现’胡不凡的轻功钢鞭是武林一绝,也是近十年南七省二十四名家之一。却无人听过兄擅长指法,便没有听说过‘三钩指’名称。”
胡不凡仰天叹道:
“当今之世听过‘龙卷风’绝艺的人寥寥可数。唉,冷见愁,你真是魔鬼。
‘人’怎能知道这些奥秘?”
冷见愁道:
“我不是魔鬼,你们刚才到程苟夫妇家,我看见你绕到屋后跃到气窗,身子吊在墙上查看你自己上一次的遗留痕迹。在此之前,我早已查出有人曾吊挂气窗边,三钩指在石壁上留下明显痕迹。”
别的不用多说。既然胡不凡于杀人行动中只吊挂在窗外。则破屋顶两人者必定不是他。由此可知胡不凡当时只负责把风并没有出手杀人。
胡不凡颓然道:
“我可能不敢杀人,因为我已经有五年未杀过人的纪录了。”
看他听他的情形,此人纵然武功很好。但已经没有用处不能做杀人工具。
冷见愁道:
“但殷海杀人之时,你也在外面把风,为什么?”
殷海冷冷道:
“本人出手时何须旁人在侧。”
冷见愁道:
“瞎神仙屋外常青房间后面都留下‘三钩指’痕迹。”
殷海忿然望住胡不凡,道:
“真的?”
胡不凡说道:
“我不是替你把风,只不过接到消息赶去瞧瞧。”
冷见愁道:
“既然你不曾亲手杀人,我只带去你三支手指。”
胡不凡怔一下,道:
“三支手指?”
冷见愁道:
“对,三钩指。”
胡不凡呼一声从交椅中飞起,快逾闪电。身子在空中一个筋斗改向后面飞去。
一切都淬出不意,追赶胡不凡的人必定落于数十步之遥。
但冷见愁已忽然站在胡不凡面前。如果胡不凡不能及时煞住去势。一定会撞入冷见愁怀中。
胡不凡眼中第一次真正露出惊骇。十年来踏遍江湖会过无数名家高手;今天却是第一次发现有人轻功比他更高明。
“指法”鞭法”又如何,能不能解今日之围?
突然间胡不凡三指手指己钩到冷见愁面前,另外一条黑黑黝黝的九节钢鞭象予一样疾向冷见愁肚腹。
旁人但见冷见愁一个筋斗打胡不凡肩上跃过,落于他背后。
只是冷见愁身子落地时,胡不凡的“钩指”已经反手划到他面前。
太阳下这两个人的动作丝毫毕见,迅速无与伦比却也清楚玲珑之极。
唯其如此,当冷见愁的手抓住胡不凡三支手指并且扭断之时,使人更加感到惊异而又恶心。有人“哇”一声呕吐,却是两侍姊之一。
胡不凡三支手指和手掌分开,因为三支手指在冷见愁手中,而冷见愁已退后三步。
冷见愁面孔隐藏在一层迷雾后,谁也不知道他曾有过大大松一口气的表情。
“龙卷风”不愧是天下绝艺之一,虽然胡不凡未能发挥十成威力(冷见愁估计他只练成六七成而已),但惊涛骇浪死生一发,冷见愁总算尝到滋味。
但以胡不凡这等身手功力,亦只不过副手而已。你敢不敢忽视“主帅”?一个是毒门岗手殷海。另一个便是常青的三叔“木鱼”姚本善。
冷见愁目送胡不凡奔逃的身影,直到看不见才回到树荫下。
呕吐的侍婢已经恢复如常。另一个侍婢忽然回去宅内。剩下那侍姊说道:
“多可怕,硬生生拗断人家三支手指。”
庞福忙道:
“不准多嘴。”
冷见愁把三支手指放在茶几上,道:
“希望‘三钩指’从此不至于失传绝迹。”
庞福道:
“不会,不会。胡不凡未死,他总不能没有传人。”现在他一点也不似‘弥勒佛’,因为弥勒佛水远笑嘻嘻腆起大肚皮。但庞福除了忧烦外还有惊恐神色,冷见愁道:
“殷海,轮到你?”
殷海双眉一挑,道:
“好。”站起身,突然甩杯落地,“蹦”一声碎瓷四散。
他一定很生气,但生气也犯不上摔茶杯,简直象女人。
冷见愁忽然蹲下低头瞧着地上的碎瓷和茶水,一面说道:
“殷海,‘桃花水’虫是广西容县勾漏山独内秘密。你来自广西?”
股海面色变得白纸似灰白。道:
“你去过勾漏山?”
冷见愁道:
“三十年前容县冯乐天逃出勾漏山毒门罗网,流浪天涯。勾漏山许多不传之秘毒功由此被人得知。”
冷见愁站起身,殷海连退三步,骇声道:
“你识得敝门绝技还不打紧。但你连桃花水虫也不怕。天下到底有没有毒药杀死你?”
冷见愁向他行去,道:
“只怕很难。如果‘海枯石烂’李碧天在此,当然情势就大大不同。”
殷海又连退五步,惊道:
“你认识李碧天?”
冷见愁道:
“李碧天是你们南北毒门的公敌。我不认识他,但很佩服他。”
殷海又想再退,但忽然身子一震,倒伸出的脚缩回来。
冷见愁道:
“现在好得很,你站在我的‘消毒隔离圈’中。我呢,陷入你的毒阵内。”
殷海喃喃道:
“‘消毒隔离圈’?那是什么?何以我从未听过?”
冷见愁说道:
“以后你会永远不忘,但希望你有以后。”
殷海面色更加灰白,使人担心他的面会变成白粉。
庞福说道:
“冷见愁,我们有得商量没有?”
“商量”之意就是谈判讲条件。有一方想议和撤退的话,此是第一步要紧手段。
冷见愁道:
“殷海可能赢我,但也可能输。现在输赢之数未定。你急什么呢?”
庞福站起身,肥胖脸孔上蒙上一层霜雪,道:
“冷见愁,人命换人命,天绝刀也可以的,要不要?”
冷见愁道:
“用谁的命换谁的命?”他声音流露明显不满甚至忿怒。又道:
“你岂可把别人的性命象花银子换取各种东西?”
庞福的反应很奇怪,因为他忽然换上笑容,一手扶摸腆突有如圆墩的肥肚皮,看起来简直是站着的弥勒佛。
他道:
“你说得对。所以可能要拿我自己性命作为交换的对象了。”
冷见愁道:
“你只要走过来,在我站的位置站一会。如果死不了,我放殷海走。”
殷海面色很白精种很差,他一定发生事情。否则不会不言不发。
庞福道:
“殷兄勾漏山绝学不是开玩笑的,我不敢试。”
冷见愁忽又闻到感到“死”的可怕气味,不久以前在庄外他也有过这种感觉。
其实当然不能肯定谁具有此种威胁,但现在却可以肯定。绝不是殷海,却是庞福。
此地除了庞福和殷海之外,还有一名侍婢。但那侍婢绝非阎晓雅改扮,根本是普通村女;所以具有‘死亡’威胁的人,一定是庞福。
冷见愁从怀中掏出一个布袋。
袋中有十五种药物,每种份量很少。使人感到就算不懂药性通通煮来喝了,也没有什么了不起。
他选七种出来,每种数量更少得可怜。
但殷海瞧见,身子便剧烈发抖。
冷见愁握拳一提,力透掌心。药材完全变成极纫粉末,随手扬洒。药粉大部分被风吹走,相信落地的很少。
冷见愁又拣出五种药材出来,仍然捏成粉末挥手扬洒,口中说道:
“殷海,勾漏山‘七毒留行”桃花水’虫,并称两大绝艺。但你只布下五道禁制,只能叫‘五毒留行’。莫非那两道禁制秘法已经失传?”
殷海不作声,谁也瞧得出他遭遇极大痛苦恐惧,根本无暇开口。
庞福道:
“也可能他没有使尽煞手。”
冷见愁道:
“难道你相信自己这句话?”
庞福拍拍肥肚,“啦啦”的响,道:
“我不相信。”
冷见愁的动作没有停过,一共洒出五次药粉。说道:
“庞庄主,你很看得起我肯讲真话,那么我也就不必要再说假话。”
庞福道:
“请说!”
冷见愁道:
“看来我们非得决战不可。”
庞福道:
“对。”
他的气慨风皮无怪能使冷见愁激赏折服。大凡是做当作敌手的双方,往往有奇异极深刻的了解。一言半语彼此全都明白,不必多说。
冷见愁道:
“你可曾有过画家朋友?”
庞福仰天一笑,道:
“有过,当世号称‘南徐北张’。南徐即是潭州(今湖南长沙)徐公望。最擅人物花鸟。”
冷见愁道:
“他可曾来过此地?”
庞福道:
“来过,住了二十天之久,为的是替我画一幅人像。”
冷见愁含首道:
“既然有南徐之画传真,可以无憾。”
他大步走回座位落座,呷一口雨前龙并。又道:
“庞庄主。三十多年前武林出过一位高手,使流星锤也是姓庞。”
庞福叹口气道:
“你说来听听。”
冷见愁道:
“他叫做庞烈,高大英俊性如烈火。庞烈的流星锤左右两路完全不同。左手妖秘诡异,右手凌厉阳刚,加上他忽好忽坏的脾气,所以外号称为‘两面人’。”
庞福踱两步,地下青砖块进出裂痕。说道:
“庞烈是先父。冷见愁,世上还有什么你不知道的?”
冷见愁说道:
“别拿地下青砖出气。我问你,知不知道先翁结局如何?”
庞福道:
“不知道。只知道他最后隐居于此庄,永不言‘武’。”
冷见愁道:
“那是因为他欠人家的多给人家的少,甚至可以说根本不曾尝还人家,当时天下并誉的七大美人。他弄上了五个。”
庞福苦笑一下,道:
“这便如何?”
冷见愁道:
“如果他既不能对那五大美人以及他们家属用破功,又不能一齐兼蓄并收。他只好逃跑,象丧家之犬(说这句话时他自己表情很奇怪)。当然他震惊天下武林‘清风推化,明月照妖’流星锤也决不可于世间重现,其理甚明。”
庞福笑容有点惨淡,所以看起来已不象“弥勒佛”了。
他道:
“冷见愁,你知道的事远远超过我的意料之外。难道你真的是‘魔鬼’?”
那边殷海突然大叫一声,声音惨厉。庞福转头一看,殷海已跌倒僵卧。
庞福走到红木的罗汉床边,忽然手中出现一对流星锤。链子是金色,锤大如西瓜也是金色。
看来这对流星锤不但很重,而且很值钱,纵然不是纯金所造,也一定有六七成金质。
冷见愁的眼睛不会遗漏任何情况,所以庞福特别肥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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