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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珠楼主_黑蚂蚁-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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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胡思乱想,再兴是个血性男子,痴爱凤珠,关切已极,心想从此可以常时相见虽是幸事,但她心怀隐痛,此后岁月定必凄凉,又无法为之宽解,所说好党仇敌是否还要寻她为难也不知道。正在代她愁虑,偶一侧顾,姬棠口中随众说笑,不时低头寻思,知在暗中查看自己,心思甚乱。回忆婚后光阴全是虚名,近虽移居一室,人说同床异梦,她连床也未同,对于自己又是那样情痴,非但可怜,也实在对她不起,由不得心肠一软,笑说:〃棠妹,你如何只吃寡酒,今日备有米饭,我二人量小,姊姊也该吃饭了,我们添饭来吃如何?〃凤珠只当再兴对妻关切,并不知对方心有隐情,因见姬棠只顾招呼自己,陪吃了几杯寡酒,筷都未动,笑说:〃我酒已够,身上伤痛也好了许多,大家把饭吃完,我再细说经过吧。〃孟龙父女早就悬念老寨之事,因见凤珠伤痛悲感,不便追问,闻言忙令幺桃添饭,一同吃完。
  兰花知凤珠汉人,虽会武功,不似蛮人能够耐苦,身又负伤,先将带来的普洱茶熬好送上,饮了一杯,再和姬棠一同服侍。因凤珠人虽疲倦,急于说明来意,安排以后之事,不愿卧倒;再兴见她一手扶枕,半倚半卧不大舒服,悄告姬棠,拿了几个竹枕,用被席裹好,靠在身后,凤珠自然舒服得多。看出再兴暗中指点,对他夫妇心更感激,侧顾王翼坐在一旁,眼望自己发呆,仿佛有话难于出口神气,想起此次舍了寨主不当,受尽艰危,出死人生,全是为了此人,想不到对方早已变心,另外娶妻,还要隐瞒。如非平日待人宽厚,帮过主人父女的忙,一个不巧,还遭惨杀,心中悲痛。本来想不理他,又觉以后还要在此久居,他是兰花丈夫,不应露出形迹。念头一转,便和对待众人一样,强忍气愤,随口敷衍,一面重说经过。
  原来凤珠未嫁以前因生得美貌,被一恶霸之子看中,强迫为婚。乃父牛天泰本是一个成名多年的老武师,因避仇家,带了独生爱女避往思茅城外山村之中,已有十年。人甚方正,不畏豪强,一向痛恨狗子,只因自己年老,湖南故乡住有强敌,好容易来此,隐姓埋名,耕田度日,年又衰老,不愿多事,便隐忍下来。不料爱女长大成人,为往山中打猎,被狗子无心发现,强要讨去作妾。牛天泰自然不愿,将来人骂了回去。跟着狗子率众强抢,虽被他父女打了一个落花流水,无奈对头人多势盛,决难抗拒。正商量弃家逃走,忽听相识土人连夜送信,说狗子业已勾引官军,诬害他父女隐名强盗,明朝便要来此捉人。天泰知道贪官恶霸一向勾结,再不逃走,父女二人都难保全,只得连夜逃走。
  天泰年已七旬,日间和狗子手下恶奴打手恶斗,劳乏大甚,逃时又在深夜,想起平生只此爱女相依为命,十年辛苦,才置了数十亩田产,无端受了恶霸欺凌,弃家逃亡,事出意外,没有准备,身边所带银两不多,此后不知何处可以安生,心中悲愤,中途又染了瘴气,逃到腾冲山镇上,病倒小庙之中。凤珠日夜侍奉医药,不久把钱用光。天泰病势越来越重。本就急得走投无路,终日悲苦。不料祸不单行,又被当地一个小土豪发现,常来调戏,凤珠恐乃父知道急怒,还不敢说。这日正打算半夜起身,去将土豪杀死,就便偷他一些金银,雇乘山轿,将老父抬往别处求医。忽听人说思茅官府行文当地,说他父女是江洋大盗,宫差正在四处查问,总算庙中和尚还好,天泰恰好病倒,从未在外走动,暂时还未发觉。凤珠得信,自更伤心愁急,还没想到天泰机警,人刚醒转,将外屋老和尚的话全听了去。自知病不能好,活在世上反倒连累爱女一同受罪,业已打好主意,将凤珠喊进,正在盘问商计;那不知死的土豪也得了信,忽然冲进房来,当着天泰的面公然挟制,凤珠如不答应嫁他,当时便将他父女交出。天泰烈士暮年,人又刚强,一见生人闯进,口出不逊,又是那么强横凶狡,不由大怒。一时情急悲愤,带病纵起,猛下杀手,一掌将土豪劈死,本人也晕厥过去。
  醒来刚朝凤珠位说,令其速逃,老和尚忽然走进,自说以前也是江湖中人,洗手为僧,对他父女甚是同情,无奈杀人须要偿命,土豪毕五官颇有势力,为今之计只有叫小姑娘快些逃走,以免两败俱伤,别无善法。总算土豪家有悍妻,虽是起心不良,恐人知道,又会两手毛拳,欺你父女老弱无能,孤身入门,天又黑透,庙门已关,快打主意还来得及。天泰见他义气,便将真名说出,互相一说来历,昔年江湖上都有耳闻,还有许多间接好友,越发不是外人。天泰觉着爱女有了生机,便请指点明路,如何逃法。
  和尚看出天泰命在旦夕,力劝凤珠:你如不逃,平白受害,也救不了令尊;便你孤身一人这样逃走也非容易,何况官府正在捉拿你们,今夜又将土豪打死,如今只有逃往蛮寨一条生路。金牛寨蛮王孟雄新近断弦,年虽老大,人甚强健,看去不过四十多岁,又最喜爱汉人,上月听说他要寻一能识字的汉家女子为妻。他在蛮人中势力最大,远近六七十种蛮人都听他的号令,如肯嫁与此人,非但姑娘本身无事,以后生男育女,接续你家香烟;便是令尊去世,也可好好安埋,不致受仇家作践。可惜早未想到,此时如其有人送信,连令尊也可接去。姑娘这样年轻美貌,边疆一带土豪恶霸甚多,无论逃到何方,均不免于虎口,与其自投罗网,真还不如嫁与蛮王,终身安乐。再如得宠,使其信服,他手下蛮人人人武勇,又精各种毒箭,思茅那些蛮人虽不受他管辖,也都交往亲密,便代令尊报仇也可办到。我只能隐瞒有限时候,至多天明,对头手下定必寻来,悔无及了。
  天泰早就想到前途茫茫,就是病好,父女同逃,也是到处荆棘,危机密布,越想越觉老和尚所说有理;否则,爱女孤身女子,无论逃往何方,均必落于恶人之手。与其自投火坑,转不如嫁与蛮王,还落一个终身安乐,还可报仇泄恨。虽然对方年老,美中不足,到底比恶人强抢去做姬妾要好得多。主意打定,便向爱女哭诉,令听老和尚之话,以免两败。凤珠见老父老泪纵横,悲声哭诉,心如刀割,心想当此紧要关头,不能怕羞,忍泪哭说:〃只要那蛮王肯把爹爹接去,要我的命也肯,我决不能丢下爹爹逃走。〃老和尚见他父女悲愤惨状,念头一转,慨然说道:〃我知姑娘小心,不过令尊病象危极,土豪又死在这里,就想保全姑娘也要先逃才行。〃天泰忽又拉紧凤珠的手,要她答应婚事,并要先逃,否则便要自杀。凤珠迫于无奈,方说:〃爹爹千万别着急,女儿决不违命。但是人未见过,知道人家心意如何?万一不要,或是业已娶人,怎么办呢?〃老和尚接口道:〃你父女不要悲伤,以姑娘的才貌,蛮王求之不得,老僧并还与之相识,可以作媒。老僧索性好人做到底。我先去寻蛮王送信,请其来迎比较稳妥。不过事情难料,这里离蛮寨虽只二十来里,老僧天明前必可赶回,万一土豪庙外还有同党守候,死尸无法抛弃,姑娘却非先逃不可。〃
  活未说完,天泰恐累爱女受害,早有死志,只为活未商定,勉强忍耐。及见老和尚打算仗义移尸,亲往蛮寨送信,知他以前也是江湖上有名人物,为了仇敌大多,借着出家隐居避祸,如因自己连累,问心不安。眼看就死的人,何必连累好人?何况这样做法又极危险,难得爱女业已答应,早死为是,一面暗用内功,勉强把真气提起,口中急呼:
  〃这样做法万万不可,我儿先谢老师父大恩,我气将断,快些逃走了吧!〃说完,暗中用力一震,自将气脉震断。凤珠看出不好,忙即抢扑上去,只听说得一句〃乖儿,要听师父的话〃,人便死在榻上。凤珠当时一急,昏厥过去。醒来,老和尚业己不见,只一老香火在旁,桌上放着姜汤,刚哭喊得一声〃爹爹〃,老香火低声急呼:〃姑娘万哭不得!此庙大小,土豪果有四名恶奴带来,守在门外。原是准备姑娘不肯,就强抢回去。
  老和尚知事紧急,业已翻墙赶往蛮寨送信,吩咐姑娘醒转速往东南逃走,也许中途能与来人遇上。但盼蛮寨人来得快,还可将令尊尸首护送回去,姑娘却是非走不可。〃
  凤珠一看,自己的兵器连同应用之物都在榻旁,咬牙切齿,踢了土豪一脚,还想斫他两刀,被老香火拦住,一面指点逃路,催其快走。风珠无法,抱着父亲尸首吞声悲泣,哭喊了几声〃爹爹〃,便由后墙纵出,照所说途径连夜奔驰。不料悲痛心慌太甚,中途错了方向,眼看东方已有明意;前面黑压压有村镇现出,这才觉着途向走错。心方忧疑,遥闻身后呐喊之声,回顾侧面树林中灯火隐隐,似有多人绕将过来。先还当是蛮王派人来接,正在查看,猛瞥见来路那面又有火光人影,呐喊追来。前面村镇业早看出,到处鸡声报晓,远近相闻,田野中的人家灯光隐现,已有土人走出,前行逃路与老香火所说都不相同。天也快亮,前行途向不对,后面又似来了追兵,一时情急,便往横里一株大树后蹿去。
  本想越野而过,忽听马蹄之声,人已追近,再往前逃必被看出,刚往树后一闪,便见两骑快马飞驰而过,正和土豪手下恶奴一样装束,过时并说方才路上拾到一只;日鞋,后又寻到一件旧衣,凶手必往前面镇上逃走,追上有赏等语。低头一看,原来逃时心慌,身后包裹漏了一洞,同时发现晨光熹微中,另一起追兵也是当地土人打扮,内中还有好些打手,手中均拿有刀棒绳索,一路呐喊而来,分两路往前面镇上追去。田野里的人家均被惊动,纷纷追出。情知不妙,一看地势,左侧不远是片树林,后面仿佛有一山谷,来路敌人业已追近,只得借着大树掩藏,提心吊胆等来人追过,慌不迭脚底加劲,接连几纵,先往树林中蹿去。刚到林前,遥闻身后有人急喊,跟着四面应和,并有铜锣乱打,声震山野。入林回顾,原来踪迹已被田里土人发现,因那两起追兵沿途呐喊,说凶手杀人,是一年轻女贼,擒到有赏。凤珠逃得太慌,被左近土人看出,纷纷呐喊,锣声一起,前两起追兵已快赶到镇上,也全警觉,一同回身追赶,蜂拥而来,人多势盛,看去分外惊人。
  凤珠连日服侍病父,心情悲苦,本就疲劳不堪,又在荒野里忘命逃窜,奔驰了大半夜不曾休息,一见踪迹被人发现,吓得心胆皆寒。正由林中惊慌逃出,看出前面果是一条山谷,形势深险,朝阳初出地面,还未照到谷中,看去阴森森的,也不知谷中有路没有。正在暗中叫苦,默念爹爹阴灵不远,保佑女儿莫落恶人之手,猛瞥见前面不远崖坡上接连纵下两人,明知路被拦住,但是后面追兵更多,只得把心一横,手握刀把,硬着头皮冲将过去,如不放过,拔刀就斫。心正打鼓,看出来人一老一少,都是赤着上身,腰围短布,头插乌羽,耳带铜环,与老和尚所说蛮装相同,忽然急中生智,高声喝道:
  〃金牛寨在何方?如何走法?〃话未说完,内一老蛮本是当先赶来,相隔已只丈许,闻言立用汉语停步问道:〃你到金牛寨作什?〃声才出口,遥闻芦笙号角之声远远传来,凤珠忙答:〃老大王孟雄叫我去的。〃老蛮忽又惊喜道:〃老王现正寻人,便是你么?
  我们领你前去。〃另一壮蛮立将腰间牛角号筒取下,向芦笙来路鸣呜狂吹,坡上也有同样号角吹动。
  凤珠已随老蛮前奔,回头一看,不禁吓了一跳,原来方才过处,两边陡坡上面立着二三十个男女蛮人,男的手中俱都拿有镖枪长矛弓矢之类,本来对准自己,似要投掷,刚刚收回。还有十几个刚由崖洞竹楼之中拿了兵器纵出,角声一起,纷取号角急吹不已。
  后面喊杀之声也快追近,忙喊:〃这位老山叔,这些汉家人知我往金牛寨去寻老王,由后追来,要杀我呢。〃老蛮立时面有怒容,答道:〃你不要怕,这条山谷乃老王的甘蔗园,平日和他们虽有来往,如不答应,他们不敢进来。你听那芦笙,便是老王亲身出来寻人的信号,已命我们留意要寻一人。只是寻你,就被他们围上,听见我们号角,必定寻来,也不敢动你一根头发。你没听见芦笙来路是往石佛坝,如今已折转来,越隔越近么?老王亲出,必是骑马,来得更快,放心好了。〃
  凤珠拿不准孟雄心意,原是迫而出此,先脱危险再说;闻言仔细一听,芦笙果是越来越近,回顾身后众蛮人正把着谷口,朝下喝骂,不令来人走进。来人虽在厉声争论,但无一人敢于往里硬闯,心中略宽,便随二蛮往前飞驰。两蛮子脚底极快,其行如飞,凤珠人虽疲极,因见前途有了生机,又有蛮人相助,追兵已被挡住,精神稍振,急于脱离虎口,仗着粗蛮之力去将父亲尸首抢走,也勉强提气随同急奔。那条山谷甚是曲折,又狭又长,两面山坡上都是蔗田,追兵早被谷口蛮人挡住,呐喊之声已听不出。蛮人所居的竹楼崖洞时有发现,号角之声也一路吹将过去,与前途芦笙号角遥遥呼应,此伏彼起,接连不断。
  凤珠从小生长边荒,原知各族大姓蛮人土官的威势,但是他们平日无事,对于汉官大都敬畏,常有献纳,不是遇到真可恶的贪官污吏压迫太甚,轻易不会反抗。一经暴动,便纷纷揭竿而起,大小山寨一齐响应,来势猛恶,极难平复。近些年来汉官又改了方法,由强夺变成巧取,蛮人老实易欺,居然相安无事。汉官又善笼络利用,威权日重,差一点的小部落只好忍气吞声,不敢反抗。偶然遇到官军出动,搜捉逃犯,还要出力相助,所追再是汉人,更是不会过问。方才追兵人数甚多,并有地保士兵在内,竟被谷口蛮人阻住,一任对方力说自己是女贼、杀人凶犯,置之不理。如非蛮人势力真大,这里便是他的辖区也必不敢,越想越觉逃生有望,脚底自更加快。刚把那六七里长一条羊肠谷径穿过,同行少年蛮子已在中途抢先翻山,往前赶去,只老蛮一人引路,随同急驰。
  出口一看,前面又是一片荒野,树林甚多,两面重山峻岭,形势险恶,阳光照处,明暗相间。上面草木繁茂,大片阴影将地面遮没了一大片,仿佛那山快要压到人的头上,只右侧远远现出一片水田。方想:这里山形真险,并与老和尚所说中途那座高山相同,如其料中,离开金牛寨只有二十多里路。出谷之后,芦笙已听不见,连谷中蛮人所吹号角也全停歇,莫要与蛮王相左。我已力尽筋疲,心跳汗流,万分勉强,这样远而难走的山路如何前往?忽听隐隐马蹄之声由侧面小路上传来,因觉追兵都在谷口被阻,中隔大片峰崖,当是蛮王来迎,心方一动,老蛮忽然急呼〃快走〃,领了凤珠往对面树林中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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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 报亲仇忍痛嫁蛮王
 
  凤珠实在两腿酸麻,跟他不上,正在愁急,勉强赶到林内,想叫他稍微歇息,缓上口气再走,忽然发现老蛮面色似惊似喜,脚却不停。林中树木甚稀,野草颇高,路更难走,但是内中却有大小三四条道路纵横交错,左右相通。好容易高一脚低一脚走到当中平地之上,还未开口,忽听两面呐喊之声相隔不远,马蹄之声也越来越近,业已看见人马影子。忙往左右一看,原来方才那些追兵不知由何处绕走,并还分成两拨,顺着林中两条大路兜将过来。一路业已抢在自己前头,似刚发现逃人,反身扑来,一声呐喊,右面来的一起同时警觉,喊杀震天,蜂拥而来,人数比天明前后所见多了两倍。另一条小路上又有二三十骑马队急驰而来,已快超出第二起敌人的前面,都穿着一身胸有勇字的官兵装束,最近的离身已只数丈之遥。
  林中共有三四条交叉的路径,二人本由西北转入南方小路,不料敌人三面夹攻,由西南方来的一起首先抢到前面,将南面入山小径遮断,左右两面敌人又相继包围上来,内中还有二三十骑快马,便往回逃也办不到。何况连夜逃窜,长路奔驰,便是家传武功,精力也接不上。又见敌人连城外驻防的土兵也引了来,当头一骑还是巡检打扮,就是蛮王赶到,也未必敢与相抗,不禁悲愤情急,把心一横,忙将身后包裹丢掉,拔刀在手,取出暗器。见老蛮还想领着自己往东南方无人之处越野而逃,口中狂呼怒吼,所说全是蛮语,一句也听不出。惊慌忙乱中知道这等逃法不是力竭倒地,便是白死,转不如稍微缓气,杀他几个出气。主意打定,连声喊停。老蛮往前飞逃,理都未理,料知蛮人能胜而不能败,势已危急;再看四面,除仇敌外更无蛮人影迹,越发绝望,决计拼命,也就不去管他。稍微喘息,运用家传武功,把气稍微沉稳。
  当头一起敌人业已冲到面前,为首一个獐头鼠目的华服少年,本来连声怒骂,其势汹汹,手恃短矛,抢在前面。相隔还有一两丈,见凤珠横刀而立,忽然停步,把手一挥,大喝〃且慢〃,身后的人,也同停止,散将开来。少年随向凤珠喝道:〃我哥哥被你杀死,如今我是村主人,看你生得美貌,如肯做我第五房小婆娘,便可饶你性命,乖乖跟我回去,莫要找死。〃凤珠一听仇人之弟,想起父亲便被他们这类土豪逼死,早已悲愤填膺,但仍勉强忍耐,想多缓口气,打算借着问答挨上些时,冷不防纵身上前杀以泄愤。
  耳听马蹄之声越近,侧顾另两路仇敌也合在一起,快要赶到,为首戴红缨凉帽的也是一个油头粉面的少年狗官,老远便喊:〃韦六官,莫要乱想心思,这嫩婆娘在我地方上杀人,必须由我活捉回去处置,死活由我做主,这是官法。你家银子虽多,还要我愿意呢。不为这婆娘,我巡检老爷怎会亲自捉人?非由我抱了回去不成!〃说时,随来人马也全奉令排开,已快将人围在中间。离身将近,当头狗官边说边往前面上豪赶去,口中说话,面向自己暗使眼色,带着一脸狡笑,神情更是鬼祟。对面少年似知狗官来意,面上刚现怒容,忽又忍住,强打笑脸,还未开口,狗官已先说道:〃韦老六,你不要糊涂,权柄在我手里,我不比别处的汉官,话出必行,不能更改。人在这里决逃不脱,事情说好再办,免得事后争论。真想要人也行,把你那二姑娘送我,再加八十条水牛、一千担谷子,人便交你带去,否则,去年马王坝张三判官一家人怎么死的,想必知道我的厉害。〃
  凤珠听出双方争论用意,越发恨毒,暗中将气运足,看好形势,见四面包围,逃决无望,本定必死,也未放在心上。暗忖:这些猪狗无一不是狼心狗肺,都杀决办不到,这为首仇敌和那狗官最是可恶,莫如刀镖并用,先杀仇人,然后杀得一个是一个,真个不行再回刀自杀。想到这里,胆气更壮,有此一会,精力也回复了些。业已准备上前,刚把手中刀一紧,忽听少年接口强笑道:〃蓝大老爷,我们平日多好交情,如何不讲情面!我哥哥死她手内,虽然白得了许多田产和两个婆娘,到底伤心。这嫩婆娘虽然心狠,长得真爱人,我只要抱回去睡她两个月,以后全都归你,大家无事。否则,她是思茅逃来的要犯,闹将出去你也不便。〃狗官面上一红,方要发作,忽听一声娇叱,一条人影带着一道寒光突然飞纵过来,又猛又急,耳听众人呐喊,一声惊呼惨号过处,那叫韦六的土豪之弟业已尸横就地。
  那巡检原是一个小土司,因是蛮人,又做汉官,两重势力,连当地官府都无奈他何。
  又常年受他贿赂,遇事不敢过问,威风越大,无所不为。当日韦六因乃兄被杀,白得了许多财产,报仇之念并不甚重,因听人说女贼美貌无比,才率众人追赶下来。后到谷口遇阻,想起当地巡检相隔甚近,忙令人骑马送信,并还许以重礼。狗官好色如命,一听逃人是个美女,亲自追来。平日作威作福,手下人多,虽见凤珠手有兵器,因人生得秀美,又被包围,全未放在心上,也未听说谷口遇阻之事。见人以后越看越爱,妄动色心,只顾与韦六争论,连身边的刀也未拔出。不料凤珠突出不意,飞纵过来,相隔又只丈许左右,只一刀便将人斫翻在地。狗官看出来势厉害,连忙纵马往旁一闪,仗着马快,凤珠回手一刀竟被躲过。狗官刀刚拔出,口中还在急呼:〃要捉活的!〃凤珠手中镖已发出,接连两镖,一镖打中马眼,那马受伤,往旁惊窜;第二镖相继飞来,由头上擦过,狗官一顶红缨凉帽打得粉碎,连头发带头皮擦破了一条深沟,不由惊魂皆颤。虽仗马骑得好,没有坠马,马已伤痛疯狂,再也收它不住,一路连纵带跳,连声惊嘶,穿林越野,朝前猛窜。同来人马不顾对敌,纷纷纵马赶往救护,急追下去。
  凤珠见狗官受伤,伏马而逃,敌人当时一阵大乱,反到呆了一呆。其实此时突围逃走,并非无望,只为心中恨毒,立意拼命。狗官带来的马队再一走,越发胆壮,一紧钢刀,便朝人丛中杀去,口中大喝:〃我报父仇,无知土人快快散开,我不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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