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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强人-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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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师爷连声“不敢”,严星忽然从窗子跳出去,鸡婆婆随手在他脚板底托一下,严星“呼”一声抛出三丈之远,直到此时方师爷才看清楚严星手中只不过是一根柔软柳枝,但打中人却疼得死去活来,他轻功如此高明惊人,由此推想他父亲“空前绝后”严温的本事简直深不可测了。
鸡婆婆道:“听说你陪大少爷马上要去南京,八成为了女人对不对?”
方师爷一面陪笑点头一面流出冷汗。
平时看惯不觉得,现在却猛发觉鸡婆婆面孔比常人狭窄得多,当中由额头鼻子嘴巴以至下巴都向外突出,无怪以鸡为名,果然很像鸡的尖窄面孔。鸡婆婆又道:“男人总是这幅样子,其实不要紧。”
方师爷立刻松口气,但鸡婆婆说下去却又使他吃惊流冷汗。她道:“你觉得哑女人如何?”
方师爷道:“她很好,小可和她本是奉堂主命令,小可绝没有这个胆……”
鸡婆婆道:“常言道是‘色胆包天’,任何懦弱男人的色胆都很大。”
方师爷道:“但小可在此地包胆一点都不大,请您务必相信……”
鸡婆婆道:“暂时不提胆子一节,我想知道哑女人告诉你什么?”
方师爷道:“没有,小可虽然遵照您吩咐特别提起沁红院,又问她以后是否长住那边?
堂主会不会过去等等?她摇头又用手势叫我不要问。”
鸡婆婆眼中射出凌厉冰冷光芒,道:“如果你没说实话,现在还有机会,否则等到蛊毒发作时就来不及啦!”
方师爷脸都吓白了,连连发誓赌咒。
别人可能不深切了解蛊毒厉害可怕到何种程度,方师爷不是别人,因他亲眼看见他哥哥--上一任师爷--痛苦万状凄惨无比的死法。
鸡婆婆警告他要免步兄长惨死的后尘之时,曾经稍稍表演一下,要他头昏眼花,马上就头昏眼花,要他头痛肚痛马上应验,任他找遍所有的名医都治不好。直到鸡婆婆尖尖嘴巴吐出“你现在没事啦”这句话,登时百病消除。
那带着邪气的严星便是鸡婆婆所指定唯一要拼命保护之人,所以方师爷连“报复”念头都不敢起。
鸡婆婆忽然挥手道:“去吧。你最好是别让大少爷等候,他的剑也会杀人的,窗子我会找人修理。”
方师爷如逢大赦欠身行礼,匆忙走开了。
鸡婆婆慢慢行走,宽大的袍袖宛如翅膀。严星奔过来一头钻入羽翼下,行数丈见另一男童,相貌装束等无不与严星一样。
他的神情动作却不似严星那样放纵,毫无忌惮,趑趄走近。
鸡婆婆道:“小雨儿,你也过来。”张开另一只翅膀也把严雨裹住。
她羽翼内永远会散发出各种不同香气,嗅了便会由头到脚浑身舒服无比,有时甚至会有极香甜极舒畅的梦。
站在沁红院门口,鸡婆婆挪开翅膀,严星揪住她衣襟,道:“婆婆,别走,我们一齐瞧大爷爷去。”
鸡婆婆摇摇头道:“去吧,希望你用心记住他教的剑法,小雨比较笨,所以只有靠小星你多用心了。唉,他这套剑法天下没处可学,万万不可错过机会。”
严星道:“大爷爷昨天还说再三个月我一定学得会全套,你为什么不进来?”
鸡婆婆道:“我不要进去,但必有一天他会请我求我进去。”她叹口气又道:“有些事你们小孩子不会明白的。”她转身走了,微微佝偻的背影显得伶仃凄独。
院门内左边一片油绿草坪,严星当先奔入草坪,严雨跟在后面,却大有畏惧之态。
他畏惧的原因马上揭晓,那严星停步笑得很邪恶的面孔,真想一拳打烂这样漂亮而又邪恶的面孔。但他却又知道打不得,因为武功轻功都经不上他,况且自己活在世上唯一原因就是准备替严星“死”,替严星挡当任何灾难。人人都这样为断告诉他,尤其哑姨,她时时刻刻用手势告诉他提醒他,甚至常常用拳头巴掌使他记忆得更深刻。
严雨对死亡不甚在乎,因为他实在不了解死亡,所以亦不恐惧,但“灾难”却知道了解得很。他动作很纯熟,头颅屈入怀中,双手抄在大腿,登时变成一个滚圆人球。
“蓬”一声人球滚出两丈,严星脚力很不错,几乎第三十次踢断严雨肋骨,幸而严雨很有经验而且全身骨头的硬度也大有进步。
严星兴高采烈连踢七八脚,把人球从东边踢到西边,踢到南边北边。
人球终于停住,那是由于有人用脚挡住滚动之势。
严星跑过来笑嘻嘻道:“哑姨,踢一脚我看看,一定有一天我经你踢得远。”
哑女人没有踢,脚尖动两下,严雨便慢慢放松四肢,又慢慢站起身,最后又慢慢拍掉身上泥土草屑。
他做这些动作时,眼角却看得见严星偎靠哑女人身上,甚至挤入她宽袍内。
严雨知道哑女人宽袍内没有任何衣物,白皙的肉体一事实上得滑嫩很温暖,尤其象征母亲的乳房丰满香滑,所以他很嫉妒严星能够接触到,而且是用面庞嘴巴去接触。
他只不明白,何以哑女人闭起眼睛?何以双颊潮红?何以会发出含糊难听的声音?
他不明白不懂的事太多太多了,到目前为止,只明白只知道他自己很低贱,是严星的替身,要替他死替他受任何灾难。由于低贱之故,亦同时要忍受任何痛苦折磨,做“人球”让严星踢着解闷只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在沁红院里没有可能忘记“血剑”严北的存在。哑女人忽然半拉半抱着严星跑去,严雨无精打采跟着走。
那个严肃的眼光锐利如刀的老头子(其实严北的外表远比真实年龄年轻得多,看起来绝不象老头子),严雨对他也没有多大好感,但亦不讨厌就是。因为一来严星到了他面前规矩得很,不敢乱说乱动使他少受许多罪,其实传授剑法时对他们一视同仁。只不过严雨自己底子差,不似严星一学就会,几次传剑之后,严北当然较为偏重严星了。
严北仍然坐在那特别宽大空荡荡房间当中的木板上,似乎永远不离开也永远不必躺下睡觉。
房间宽大得不必另寻地方练剑。哑女正要退出,严北道:“去叫温儿过一会来见我。”
声音竟颇温和。
哑女人立刻回以手势,严星自小看惯便道:“哑姨说爹已经出门,现下找不到他。”
严北沉吟一下,道:“我三五天内说不定那一天要出门,万一永远不回来,哑女你告诉他鸡婆婆就是那个人。”
哑女露出惊愕之色,连连点首。
严北接着又道:“我严家祖传大江流剑法,精妙无匹。到我手中更变为血剑十八招,敢说天下无敌,可惜温儿从小聪明而静漫好色,不堪传承。星儿也有乃父毛病,当然连你哑女也要负很大责任。”
哑女用手势表示不明白与无辜之意。
严北道:“你对待星儿的方法态度,介乎母亲与妻子之间。刚才你让他钻入衣服里面,让他知道如何能令他获得刺激快感。”
冷冷的声音在巨大房子内回响,两个小孩子很用心聆听,严雨只能听着,严星却微笑着,笑容既纯真而又邪恶,使人不能判断他究竟懂是不懂?
严北又道:“因此,星儿八成学不成我的剑法,这两天能传给他们多少就算多少。”
哑女比几个手势询问一个问题。
严北说道:“雨儿么?恐怕也很难。他可能把全套剑法记下十之八九,但精要神髓永远施展不了。”
哑女用手势问道:“为什么他不行?”
严北道:“因为他身上的秘密。”
哑女听了之后面露出极惊讶奇异表情,望向严雨的眼色也含有说不出的怜悯味道。
严北叹口气,道:“所以我对待他有点不同,现在你当可明白。我想,鸡婆婆一定也晓得这个秘密。”
严雨小小心坎中牢牢记住这句话,究竟是个怎样的秘密?何以不肯直接说出来?这个秘密又何以对他修习上乘剑术有如此大影响?他决心弄个明白。
严北又道:“告诉温儿,将来也告诉小星儿,我的剑法已全部留下,严家子孙若有天资聪颖,意志强毅之士,必能发现并且希望能修习成功,严家剑法永远不得流传外人,永远只有严家子孙才可以修习。如果有外人学去那怕只是一招半式,一定要杀死他。用什么手段都可以,一定要杀死为止。”
这几句话不知何故牢牢烙于严雨脑中,到后来他长大懂事时,就禁不住时时想起“大爷爷”这番话,不许外人偷去严家不传绝学的想法,可以理解也可以成立。但外人一词包不包括他在内?如果包括的话,大爷爷又何以亲自传授?如果不是外人,那么谁是父亲?是大爷爷?抑是严温?
小脑袋里装满多种疑问,又例如哑姨究竟是严温的女人?抑是严北的?严北那天最后提到海龙王雷傲候是平生唯一一个朋友,而亦在稍后不久,雷傲候突然失去踪迹,好象浪花消灭于茫茫大海中,这些当世异人高手都到那儿去了?
第四章 和尚不是真和尚
罗衣洁白得象雪花,但她肌肤之皎白尤胜于雪。苏东坡说“扇手一时似玉”差堪比拟。
她的眼睛能够说话,就算最愚鲁的人至少也能够从她秋水双眸中,马上知道她心情的喜怒哀乐。
此外,她的眉毛、鼻子、嘴巴甚至那稍稍薄一点的下巴,每一样都极美丽精致,而组合起来却呈现震撼人心醉迷神魂之妩媚风致。
每天最大的镖行东主,最负盛名的武林人物,还有许多假借各种武林人物名义的达官贵人。她只肯与武林中人来往,请帖都是厚厚一叠,帖上永远没有“恕乏价催”句子,送帖者必定苦苦等候她的决定才敢回去复命。
六朝金粉繁华十里,夜夜珠歌翠舞,受尽无数王孙公子或是叱咤风云的武林大豪包围奉承。“寂寞”、“愁郁”等神只看见这等场面,无不骇然落荒而逃。可是你却想不到她一点都不快乐,竟自形容为“痛苦”才对。
莫愁湖畔水寺里,晓色才透过黑暗洒在粼粼湖波,但微尘和尚已经收拾好行囊(其实只有几件旧衣服和度牒念珠等物而已)。
微尘和尚实际年龄三十七、八岁,但看起来最多二十五六岁,高大轩昂,面貌清俊。举手投足间都有潇洒不羁的动人风度,他为人的确很脱略不羁,不拘小节,所以江湖行脚时竟往往扮作各式各样的人,以免被那袭袈裟所拘束。但这次从少林寺南来途中,正因为他扮作落拓失意的读书人,却惹来一生难了的孽债风波。
——他遇见“温柔乡”水柔波。
——他不该放浪形骸毫无窒碍与她搭讪,更不该于一路的驿馆客舍中与她斗室对酌促膝谈笑。
——他不该运用少林秘传特殊药物学识,替她配制成功一服驻颜灵药。
——他不该在扬州与她并辔而行时,高声朗吟“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的诗句。
总之,他不应该的地方不胜枚举,反正结局是一个皈依剃度具足大戒的比丘,却使那艳色倾国的水柔波为他倾倒,万缕柔丝都绾系于他身上。
“等闲得识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禅宗行者到此境界已得到自在方便。微尘来自少林,而禅宗初祖达摩祖师曾在少林面壁九年,一脉心传微尘和尚可以对男女之情自在无碍,他可以无男女相。但水柔波绝对不行,她比雪山长春空行女痴缠万倍,却又不能破执转识,缠上了就牢牢不放甚至越缠越紧。
水柔波得知微尘竟是和尚时,一度几乎骇死。幸而昏迷半天就苏醒,微尘此时才深深知道闯下大祸,而从此时开始无量无边的烦恼就淹没他一生。
水云寺内,微尘在晨曦中走到方丈静室门口,悄然跪下。竹帘内禅榻上那位云深大师此刻正盘膝定坐呢?抑是用慈悲的眼光望着他呢?微尘没有想及这种事情,他心中甚至什么都不想,但那颗心却清清明明能鉴照一切,只不过内外境相并不摄持,同时妄念亦不生起就是了。
廊外院子里绿竹摇曳,晓风还含有露水的清新香味,早起的画眉黄莺等已在树上鸣唱。
淡淡檀香味透出竹帘,旋即于虚空轻飘,微尘感到身心似乎更安泰轻爽。
你可能未听说过何以佛门多用檀香?原来世间各式各样香料据说都有亢奋刺激作用,所以你想制造旖旎情调气氛,想不知不觉中唤醒情欲,香水是重要法宝之一。
但却只有檀香不然,反而能安心宁神,使人清净专注(天主教的蜡烛,那点点闪耀的光明,亦能利用视觉获致同样效果)。
静室内传出云源大师平和悦耳声音,道:“微尘进来。”
虽然微尘来水云寺将近半年之久,每天清晨照例在方丈门外跑半个时辰之久,但今天却还是第一次获得传召入室拜见。不过令人纳闷的是微尘居然没有一点惊喜神色。揆诸常情既然微尘虚心毅志要拜见云源方丈,苦等半年忽然得偿所愿,岂有不喜之理?莫非这里面还文章?
云源方丈虽然高龄将近八旬,但精神很好,腰肢笔直面上一片慈祥笑容。
等微尘拜毕侍立榻边,云源老方丈才说道:“你就算见不到我,今天也要走么?”
微尘道:“是的。”
云源沉默良久,才问道:“你拿了什么事物来见我?”
微尘道:“没有。”
云源道:“有。”
微尘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宣笺,双手呈上,那宣笺早已发黄,但折叠齐整干净,显然虽经多年而保存得很好。笺上字迹是潇洒峭奇的瘦金体,如果是这个轩昂清俊的微尘所书,那就配衬得更圆满了。
那是两首七绝诗。
第一首是:“习气喻山山尚轻,几回启请衷诚。细障诸天勘不破,还向人间说爱情。”
第二首是:“谈情原不异谈禅,岂羡鸳鸯岂羡仙?肠断如来不得见,只缘空色欲双全。”
末后署名正是“微尘”,时间竟是十八年前旧作。象这种满纸“爱情”“鸳鸯”“肠断”等字眼的诗,老实说只有禅宗的和尚才敢写作。
云源老和尚颔首道:“好,好,那一年你才十八岁吧?”
微尘道:“正是,却想不到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云源老和尚道:“十八年前的好汉与今日的好汉大有分别。”
微尘道:“无二分别。”
云源老和尚道:“楞严经说‘理则顿悟,乘悟并消,事非顿除,因次第尽。’你今日此去,随顺世缘无窒碍。你不是好汉,也非和尚。”
微尘拜倒叩头,起身道:“多蒙方丈大师印可,但此人和须密女城,险难无边,弟子十八年功力恐难保不失。”
云源道:“藏土密宗教主莲花生祖师也说过,‘我法如蛇在竹,不升则堕,无第三途’,可知这种方便法门极为艰危,如冰棱上走如刀山上行,稍一不慎就粉身碎骨,但此生若不作了断,日后业力缠缚不知多少劫才出得头。”
微尘不作声,默然寻思。云源又道:“如果是别人,可能会说:“既然如此不如改修净土,图个带业往生西方’,但你是勇者,是大丈夫,若果过得此关,证悟圆满行解相应,便是天人师,是佛。”
微尘拜倒在地,却不开口说话。云源道:“起来吧。老僧正法眼藏微妙法门,四十年来无人可传,今日该传授于你。”
微法这时才称谢起身。
云源道:“我禅宗亦称大密宗,古来大德有行履精密詹绝千古,亦有游戏自在,酒肉不禁。大机大用,圣者难测,更不足为俗人道。我今将无上甚深密法交付与你……”
既然是无上甚深密法,当然很秘密亦很难懂。
因此你我都无须追究下去,以免徒然浪费心力和时间……
这时,水云寺大雄宝殿上忽然变得热闹,事实上每天早上这个时候总是如此!
许许多多从未见过的人(几乎都是男人),不晓得从哪一块冒出来,烧香礼拜后就随喜瞻仰。
有些人还跟随那白衣飘举的人影入内殿,甚至有人企图跟她走入后面的禅房精舍,不过他们这个企图从未成功过。
因为在那对明澈如水的眼光不悦瞪视之下,这些男人都忽然心怯,讪讪转身离开。
穿过几座精舍,来到一处花木扶疏所在。只有一间屋子,清雅幽静,四下既无人会来打扰,亦不虞谈笑说话隔墙有耳。
她时时奇怪微尘何以能够单独占居如此幽雅地方。
因为微尘说,本寺方丈云源大师根本连一面且不让他见。只不知今天如何?如果一直见不到云源大师,是不是一直等下去?
禅房内走出一个小和尚,肥肥胖胖方面大耳,兼之眉目清秀,看来甚是聪明可爱,年纪约是十岁或十一岁。
水柔波道:“悟真,微法呢?”
悟真道:“还未回来,所以我想去瞧瞧。”
水柔波道:“不必啦,你陪我等他,反正他一定会回来。”
房内收拾好的行囊情状一望而知,水柔波尽量使自己平静如常,道:“他说过要走么?”
悟真道:“没听说呀,如果微尘师父走了,我师父又未回来,我如何是好?”
水柔波道:“你还不是老样子?反正水云寺又不撵你走,管食管住多好。”
悟真很认真摇头道:“不好,不好,微尘师父如果走了,我会被人欺负。我隔壁房间的广化广开两和尚,床底暗暗收藏刀剑,他们八成不是真和尚,甚至我师父也不是真和尚。”
这回水柔波好奇心当真引起,道:“连你师父也不是真和尚?你为什么说他不是?”
悟真道:“他跟微尘师父,跟这寺里一些师父都不同,我说不出怎样不同法,心里却知道他不是。”
这种话跟一个只有九岁十岁大的孩子谈当然彼此都很吃力。
水柔波道:“你又怎知广开广化两个和尚会欺负你?他们长得什么样子?”
悟真道:“一个黑瘦个子高高,一个矮胖,总之他们眼睛都一样,很多地方一样。”
水柔波有点没头没脑,道:“什么一样?跟谁一样?”
悟真道:“跟我师父呀,眼睛冰冷冷,全身由头到脚,还有住的用的,都干净得连蚂蚁也不愿跟他们玩。”
但水柔波后来已听不见他说话,因为微尘已经出现她视线中!
高大颀长身莆,潇洒笑容和优雅动作,纵然隐藏于袈裟之下,仍然充满活力和魅力,世上象这样男人能有几个呢?
水柔波深深叹口气,自古红颜多薄命。这话一点不错。
如果她甘于平淡,如果她没有选择能力,则命运安排她与某个男人她就予以接受,日子是否能快乐些好过一些?(当然并非完全满足)
奇怪的是微尘现在好象突然有很大的改变,例如自从他恢复和尚面目之后,连手指尖也不曾碰过她的衣服!但现在他却一如从前行走江湖时一样,豪迈大方地拍拍她纤细肩膀,表示关心以及见到她的喜悦。
同时他又轻轻凿一记悟真肥秃头颅道:“整天到处跑,这是做和尚的规矩么?”
悟真捧住头颅,水柔波睁大眼睛,都望着他发呆,微尘说道:“你们怎么啦?难道我变成怪物了?”
水柔波问道:“你遇上什么事了?”
悟真也道:“我情愿大大被你凿栗子,但你好象整个人都不同了。”
微尘笑道:“没有什么,我居然蒙老方丈召见,心里很愉快。”
水柔波道:“但你打算走,对么?”
微尘道:“人人都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心固然应无所住,身体何尝不然?其实走来走去哪怕是天涯海角,却仍然还在娑娑世界中,所以暂时不走。”
悟真欢呼道:“你不走?那太好了。最好永远不走,我天天给你打扫房间洗衣服鞋袜,天天服侍你,哈……哈……”
微尘忽然侧耳听一下,眉头微皱,道:“柔波,你认为会是谁呢?”
水柔波微笑道:“不知道,只知一共两个人,他们偷听我们对话有何用意?”
微尘忽然掏出几个小瓶子,一个给悟真,一个给水柔波。道:“请你们收好别丢失了,这是我少林无上灵药‘六度慈悲散’,珍贵灵效天下无双,就算被毒死,只要身体还未完全冷却,据说也救得活。”
水柔波不胜之喜,拔开瓶塞,她根本不必凑近去嗅,因为数步之内已是芳香扑鼻。她珍而重之藏起,道:“我好喜欢这味道,就算过一千年一万年之后我一嗅就记得。小山,你第一次送东西给我你知不知道?”
微尘俗家姓山名凝之,所以水柔波称他“小山”。
他微笑一下,这种琐碎小事怎会记得呢?相信世人很少男人会记住或注意这种事情。不过,女性记得这些小事却亦不是不好,反而能显示她的真情和细心,但无论如何世上之事由于本身只是一种过程现象,本身原是虚幻不实,一定会随时空消失,所以没有“绝对”可言。
你可从不同角度观察同一件事而得出不同的结论,并且每个结论都正确。
所以你永远找不到一个“绝对价值”,也就是说世上没有一件事在不同的时空里永远是对的,或者只是一种结论的。
悟真居然识趣走开。
禅院内只有微尘和水柔波,秋风把四下竹树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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